“必须拦下它。”
    阿亚兹的声音哑得厉害，他重新握紧枪柄，指尖再次搭上扳机，“我开枪后三秒，你立刻转移……”
    “不行！”成卓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近乎撕裂。
    “你开枪的瞬间就会被他爆头！”成卓的眼眶在这一瞬间变得通红，“阿亚兹，你听着，观察员是狙击手的另一双眼睛，对不对？”
    阿亚兹猛地转头看他，表情骤然浮现出惊惶，仿佛是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成卓，你敢动一下试试！”
    阿亚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颤抖，他伸手想去抓他，却被成卓轻巧地避开。
    成卓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往常每一次任务结束时那样，干净又明亮。
    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指尖轻轻碰了碰阿亚兹紧绷的侧脸。
    “慌什么啊，”他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之前你总说，你逼走了好几个观察员，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成卓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更加清醒。
    “现在...我告诉你，不会的。”
    “成卓！！”
    话音未落，成卓猛地起身，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右侧三米外的凸起岩石扑了过去。
    他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风雪里，成了暗处狙击手最显眼的靶子。
    “三点钟方向，距离970公尺，风速每秒八米！”
    阿亚兹的瞳孔骤然炸裂，耳边是成卓带着破音的呼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只能看到成卓的背影，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最后，阿亚兹凭着本能，在成卓报出坐标的瞬间，就调转枪口，扣动了扳机。
    “砰——！”
    穿甲弹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贯穿了直升机的驾驶舱，冲天的火光在半空炸开。
    同一时间，另一声枪响也落了下来——
    “噗嗤！”
    这声音很闷，是重物砸进雪地里的声音，也是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
    阿亚兹猛地转头，看见成卓的身体狠狠一颤，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叶子，直直地摔在了雪地里。
    鲜红的血瞬间从他的左胸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里，冒着触目惊心的热气。
    “十一点钟方向....八百三十公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这一枪，阿亚兹打穿了对方狙击手的瞄准镜，连带子弹一起，贯入了对方的眉心。
    “成卓！”
    阿亚兹这才想着转过头，只这一眼，他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
    “成卓...成卓！！”
    阿亚兹冲上前，脚下的雪地很滑，他几乎摔倒。
    最后终于扑到成卓身边，抱住他的身子时，却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不...不要.....”
    阿亚兹用双手死死按住成卓的伤口，可那温热的血液依旧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成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阿亚兹……”成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嘴角却还扯着一点笑，“我……我找到他了……你打中了……对不对？”
    他抬起手，颤抖着想去碰阿亚兹的脸，可那只手始终在半空中停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亚兹一把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打中了！你别说话了！”
    “成卓！你撑住！我带你回去！”
    “我...带你回家.....”
    阿亚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从来都是冷硬得像块石头，可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成卓的脸上。
    成卓看着他哭，忽然笑了，“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跟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却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阿亚兹，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阿亚兹……”
    “我在！我在！你说。”
    阿亚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凉，血还在不停往外流，染红了他的作战服，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成卓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气越来越小，眼睛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亚兹。
    “阿亚兹……”
    成卓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这句话说完。
    搭在阿亚兹手腕上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那双总是弯着笑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风雪还在呼啸，卷着硝烟，卷着血腥味，扑在两人身上。
    雪花落在成卓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却再也不会被他眨掉。
    阿亚兹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听不到风声。
    也听不到枪声。
    只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没错，草原的郊狼，从此永远失去了他的眼睛。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成卓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成卓——！！！”
    u1小队所有人的耳麦里都传来那声哭喊。
    老三听得眼眶当即就红了，他像疯了似的架起火箭筒，对准面前的敌人，扣动扳机。
    “啊啊啊！！你们这群畜生！！”
    火光炸裂的瞬间，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金雕操控着无人机，红着眼将所有炸药一股脑地投向了敌方的增援队伍。
    乔锦舟此刻正站在基地合金大门前，耳边是阿亚兹的呜咽，脚边却堆满了gfn小队成员的尸体。
    他缓缓抬手将耳麦扯下，攥在掌心，用力，再用力！
    碎片扎进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
    甚至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可那不规律的呼吸，暴露了他并非全然镇定。
    随之，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悲恸，最终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第140章
    地下基地三层，巨幕上血红的数字疯狂跳动，00：01：30
    “砰—！”
    “别开枪！”
    沈星翊一把抓住乔席的手，随即嘶声大吼着什么，但昂诺斯听不清。
    他被乔席射来的一发子弹逼退，无奈只能暂时躲在屏风后面，他脱力般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逐渐模糊了。
    他清楚刚才的一枪毙命约德的奇迹不会重演，毕竟那都是面临死亡危机前，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而现在，他的体力已经开始慢慢耗尽了。
    昂诺斯低下头，端着象牙手枪查看弹夹时双手止不住地在抖。
    这袖珍手枪弹容量只有两发，他用其中一发射杀了约德。
    而这最后一发.......
    他的目光精准地透过屏风的雕花缝隙，落在不远处的乔席身上。
    这个男人，是塔曼康的幕后首脑，是双手沾满了无数 alpha 与 omega 鲜血的刽子手，是乔锦舟追查了多年的仇人……
    而乔席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沈星翊牵制，弱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对于优级alpha来说，这个距离，昂诺斯闭着眼睛都能命中。
    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当指尖搭在扳机上，昂诺斯的动作却顿住了，他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乔席...也是陪伴了乔锦舟二十多年，把他一手养大的亲叔叔.......
    二十多年的时光，那些陪伴和看似温情的瞬间，终究会在乔锦舟的生命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所以...杀，还是不杀？
    乔锦舟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自己现在能够替他做这个决定吗？
    如果真的开枪，他会恨我吗......
    “轰—！”
    像是故意打断昂诺斯的挣扎，整个基地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头顶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昂诺斯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只见缩在角落的古德抱着头像只受惊的虾米，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厚重的餐桌底下，任凭碎石砸在桌板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古德不敢逃走，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只要他动一动这个念头，乔席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射杀。
    “沈星翊！”
    乔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他的枪口依旧对着昂诺斯的方向，却因为沈星翊的阻拦，迟迟无法开出下一枪。
    巨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疯狂递减，距离基地自毁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