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走廊,震耳的歌声,混杂著菸酒的刺鼻味道扑鼻而来。
我被分配负责三间紧挨楼梯口的中包。
第一间包厢里坐著几个中年壮汉,个个喝得面色通红,满身酒气,脾气格外蛮横挑剔。
我刚收拾完上一波残局,他们就不停挥手使唤。
一会要我火速搬整箱冰啤酒,一会嫌酒杯有水渍勒令我重新更换。
地上散落的果皮菸头刚清理乾净,转眼又是满地狼藉。
这群人本就酒后亢奋,稍有动作迟缓,就会张口呵斥。
我压著心底翻涌的不耐,全程低头躬身做事,搬酒、洗杯、扫地、倒垃圾,来回奔波不停。
好在客人喝多了之后给了我一百多的小费。
果然啊,短短半个多小时时间就收到100多的小费,而且还是这种包厢。
要是被分配到那种豪客的包厢,那一晚上不得挣个七八百甚至上千块。
我听马文才说,上次有个客人看世界盃,贏了后,看包厢的少爷得了一千。
其他包厢的少爷都得了一百。
公主更是一人五百。
另外两间包厢的客人更是难缠离谱。
看著穿著人模狗样的,清一色年轻男女。
结果在包厢里肆无忌惮地把瓜子皮,酒水饮料肆意泼洒在地,好好的地板瞬间脏乱不堪。
可能是因为出来混的那些小老弟想给妹子留下个,哥很牛逼,在哪里都吃得开的印象。
还不停花式使唤我。
隔三岔五就让我调节空调温度、切歌点歌、更换饮品、拿取零食小吃,纯粹把我当成发泄玩乐的工具。
换做以前的性子,我早就压不住火气当场翻脸。
忙到晚上九点多,连续高强度忙活数个小时,我双腿酸胀发麻,站著感觉都能睡著。
好不容易抽空靠在走廊墙边歇口气,老马端著两瓶矿泉水快步走了过来。
“累坏了吧?我刚听说张强把二楼最难搞的三个包厢全分给你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我:“你千万稳住脾气,別硬碰硬,不然很容易吃大亏,要是你跟客人起了衝突,公司不会帮你。”
我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流压下心底的燥热。
我轻轻点头:“我知道,多谢马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諂媚的说笑声音。
我转头看去,只见张强弯著腰、满脸諂媚,卑躬屈膝地陪著一个浓妆艷抹的中年女人缓缓走来。
那女人身著一身华贵貂皮大衣,妆容艷丽,一看就极不好惹。
不用多说,这必然就是老马口中,盛华会所权势不小的那个鸡妈妈。
不过这不是红云ktv吗?
她一个会所的妈妈跑来这干啥?带小姐过来接客?
该不会是张强把她叫来的吧?
正胡思乱想著,两人路过我身边时,张强的乾妈忽然停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她挑眉看向身旁的张强。
像是没看到我一样,当著我的面开始议论。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苏婉的小表弟?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刚来第一天就敢跟你顶嘴摆脸色。”
张强立马堆起一脸諂媚的笑容,连忙低头附和。
“就是他,年纪轻、脾气冲、不懂职场规矩,我特意把他放到二楼最累的区域,好好磨磨他的囂张气焰。”
我站在一旁假装没听到。
张强的乾妈忽然抬手,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我点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伤人,却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让我浑身不適。
“小伙子,我劝你安分守己一点。”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我:“你表嫂以前在我手下干活,还算懂事听话、懂得分寸。
你別一身反骨,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事。
这一片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放肆,真要是惹得我不高兴,没人能护得住你,听懂了吗?”
“知道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道。
现在的我无权无势、毫无根基,一旦当场发作,只会落得被开除。
见我乖乖服软,张强的乾妈没再多纠缠,轻蔑地扫了我一眼,隨后搂著张强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了。
“呸,还乾妈呢,怕不是情人吧。”
看著这两个人搂著卿卿我我的样子,我心里誹谤。
等人彻底走远,马文才才开口:“这老女人就是这个性子,心眼极小,最爱仗著自己的身份和人脉拿捏新人,今天这一出,就是故意过来给你下马威的。”
我沉默不语,
没等我彻底平復心底的憋屈,包厢的呼叫铃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只能压下所有杂念,调整好状態,转身继续忙活工作。
夜里十一点,进入晚场客流最高峰,场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真正的麻烦也彻底找上门来。
我负责的其中一间包厢,客人临近结帐时故意无事找茬。
一口咬定我算错酒水帐单、刻意多算金额坑钱,在包厢里大吵大闹、撒泼耍赖,死活不肯买单。
张强闻讯赶来,对著闹事的客人全程笑脸相迎、好言安抚。
可转头面对我的瞬间,脸色冰冷。
“客人不可能记错,就是你粗心大意搞错帐单!”
他丝毫不给我辩解的机会,指著我的鼻子:“按照店里规矩,帐目差价从你提成里扣除,今天一半的酒水提成全部没收!”
这摆明了就是公报私仇、刻意刁难。
帐单我前后反覆核对了好几遍,金额分毫不差。
可客人蓄意闹事、主管刻意偏袒,我纵使万般委屈,也百口莫辩。
我甚至怀疑,这包厢的客人就是张强故意安排的。
我知道有的包厢很难搞,也很乱,但真有这么巧,我一来就算我头上?
我抬头看著张强,胸口堵得发闷,又气又憋屈。
在底层岗位上,客人永远是对的。
底层员工哪怕受尽委屈,也永远没有辩解和说理的资格。
张强见我沉默不语,只当我是认怂怕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丟下一句:“下次再出错,直接扣除全部提成。”便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