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塔楼的顶层，青瑶倚在窗前。
    这里是幽都鬼市最高的一处所在，放眼望去，整片暗红色的天穹下。
    数不清的磷火灯笼在街巷中明明灭灭。
    这偌大的幽都鬼市，都得听她差遣。
    她不属於特管局，但千年来一直是其最稳固的合作单位之一。
    很多不便特管局处理的事，到了她的地盘上，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洛瑶也不客气，径直在青瑶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还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不知名的紫皮果子咬了一口。
    权当自己家一样。
    白子衡站在她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房间內的布局。
    青瑶也没拦著，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默许。
    “上次那件事，已经查出眉目了。”
    青瑶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搁在桌上，推到洛瑶面前。
    “所有的兽息都是经过了人为加工。”
    “对方的手法很老练，將你的混乱权能提取出来之后，往里面掺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催化因子。”
    “再加上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一枚人造异类核心，我可以肯定，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洛瑶的视线从果盘上抬起来，嚼果子的动作停了。
    她拿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册子往白子衡手里一塞。
    站起身走到窗前顺著青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青瑶指的是幽都外区边缘一片灰濛濛的工业厂房，烟囱上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就是那家。”
    青瑶收回手，语气平淡。
    “是特管局旗下掛名的药物製剂加工厂，但实际上在做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我的手下查到那里就查不下去了，再往里探会打草惊蛇，所以剩下的，你们自己看著办。”
    “合著是內鬼搞的。”
    洛瑶翻了个白眼，把剩下半个果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郑寧远那老东西去头疼吧，查內鬼查到他头上，看他还怎么摸鱼。”
    青瑶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的目光越过洛瑶，落在她身后那个始终保持著半步距离的白子衡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
    “你还真是到哪儿都把他带著，这趟来幽都公干是正经事，你倒好，跟前跟后寸步不离。”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係？”
    洛瑶笑眯眯地转头看了白子衡一眼，又转回来对上青瑶的目光，嘴角弯得像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首先呢~我这次来也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退货的，关於他嘛......”
    “你觉得是什么关係，那就是什么关係咯~”
    白子衡在洛瑶身后微微低了低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
    ...
    ...
    三天后。
    一只乌鸦从云层中俯衝而下，翅膀擦过工厂外围的铁丝网，无声地落在屋顶的横樑上。
    那双猩红色的眼珠转动著，將下方工厂的全貌一帧一帧地同步到远处那辆隱藏在废弃货柜中的行动车里。
    “自从协查通报发下去之后，该工厂断联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负责情报支援的干员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划动，將乌鸦传回的影像投射到主屏幕上。
    “这是目前工厂外围的情况。”
    屏幕上，工厂的围墙、大门、屋顶，甚至每一扇窗户的边缘都泛著一层淡淡的蓝光。
    那不是普通的照明，而是结界。
    层层叠叠的、用复合术式编织而成的高密度隔离结界。
    从外围到核心，至少套了三层。
    每一层的术式密度都远超常规警备级別。
    更要命的是这些结界的排列方式不是固定防御，而是像水一样在不停变换位置。
    “如果要继续深入探查——”
    操控台上的画面骤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乌鸦传回的最后一帧影像中，一只由黑烟凝聚而成的手从工厂內部伸出来。
    五指张开握住了正在低空盘旋的乌鸦。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然后整块屏幕变成了黑色。
    操控员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她抬起眼看著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错误代码，声音压得很平。
    “这便是下场。对方也是特管局旗下单位，所以很清楚我们的侦察手段。”
    行动车內坐了八个人。
    特管局快速反应特別行动小组。
    代號“断罪”。
    全员a阶干员。
    这支小组不参与常规任务，只接手涉及高危异能犯罪，內部叛变以及紧急事態的最高优先级案件。
    能进这个组的，最低评级也是a阶。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清楚。”
    坐在主位的队长按下了全息投影的开关，工厂的三维结构图在车厢中央展开。
    “本次行动是小规模定点打击行动，在確认其犯罪证据之前，它依然是我们的兄弟单位，所以无法进行大规模侵入。”
    “行动分为四个组，各司其职，一个环节都不许掉链子。”
    他用手指点向工厂外围的几个节点，全息图上对应位置亮起了红色的標记。
    “a组，结界突破组。”
    “你们的任务是在行动开始后，从三个方位同时切入外层结界，切断其能源供应线。”
    “不要试图正面突破，用干扰术式瘫痪它们的供能节点。”
    他划向工厂正门区域。
    “b组，正面突击组。”
    “a组打开缺口之后，你们从正门发起攻势。”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製造压力，把他们的防御力量牵制在正面。”
    “我需要你们打出至少需要对方出动全部留守力量才能压制的声势。”
    他点向工厂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
    “c组，渗透搜查组。”
    “在b组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同时，你们从侧面通风管道潜入工厂內部。”
    “目標是找到兽息加工的证据、人造核心的生產线、以及与特管局內鬼相关的任何文件。”
    “速度要快，动静要小，得手之后立刻发信號，不要恋战。”
    最后他划向工厂外围的一圈蓝色光带。
    “d组，外围封锁组。”
    “你们的任务是把守工厂所有出口。”
    “不管里面出来的是人是异类还是別的什么，一律控制住。”
    “我们这次的目標不只是端掉这个工厂，更重要的是活捉所有与內鬼有直接联繫的人，放跑一个，就是白干。”
    全息图上，四组人员的位置亮起了不同顏色的標记。
    绿灯a组，红灯b组，黄灯c组，蓝灯d组。
    每一个標记后面都跟著对应干员的代號和能力评级。
    队长收回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所有人校对时间。两分钟后行动。”
    八个人同时抬起手腕。
    錶盘上跳动著同步的倒计时数字，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心臟搏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