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节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作者:织鹊 文案: 永乐十九年,朱棣迁都北京,遇天幕降世 【大明特色: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叔侄情深】 【无论是疆土之争,还是皇位之争,大明,绝对远迈汉唐,没人反对吧?】 穿越而来的,本能感到不妙的汉王次子朱瞻圻,默默将老爹朱高煦护至身前: 【大明最孝顺的儿子,除了武帝还有谁?手把手教亲爹夺位,亲手杀了大伯和堂兄,生平唯爱灭门,居然只当个节制天下兵马的太子,继位后还能让太上皇出门撒欢打鞑靼,武帝你别太爱!】 朱棣:嗯?你别说,这武帝还真孝顺! 太子:这个大伯,不会是我吧? 【岂止杀大伯一家,宗室也没少杀,对内如此,别说对外了。自从朱瞻圻上位,朱棣在怀念建文的士大夫眼里都是仁君了。】 朱棣:老二家的小二? 汉王:我和儿子真当皇帝了! 朱瞻圻:是福是祸都未知,爹你在高兴什么? ps: 1.架空背景,非历史正剧,请勿细究 2.本篇主角行雷霆手段,一定程度上真暴君,莫得感情 内容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朝堂 剧透 群像 明穿 主角:朱瞻圻 ┃ 配角:朱棣,朱高煦,朱瞻基,朱家人,文武百官 其它:天幕,观影,剧透,大明 一句话简介:当一个皇帝不在乎名声 立意:看待事物要辩证理性 第1章 大明父子 要当皇帝的汉王 “汉王,我是汉王!汉王就是注定要争当皇帝的!” 在大明永乐朝治下,能说出这句话,显然是十分的狂妄。 但当说出这句话的人,一个大块头,紧着眉,弯着腰,来回踏着小碎步,拍着桌,还不得不压低声音小声发怒地说出来,就有些滑稽了。 哗啦—— 书桌后坐着的少年没有说什么历史上不出名的汉王也不少的话,只淡定地从茶壶中倒出消火的枸杞菊花茶,双手递给还在手舞足蹈的亲爹朱高煦。 朱高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少年一脸平静的模样,躁得挠了挠头,还是一把接过茶杯连带着菊花枸杞一起吞咽入腹。 明明是一家之主,却已经习惯了汉王府书房归次子,左右看了看,见人还没反应,只得干脆坐在了书桌上,低头对坐在椅子上的儿子道,“儿啊,爹听你的,忍了这么多年了。如今迁都的宗庙祭祀,正旦大朝,还是太子和太孙负责,老爷子这心偏得没边儿了,你什么时候再对太子出手?” 汉王说皇帝偏心太子,这话也亏得在自家人面前说。 汉王朱高煦次子朱瞻圻不动声色往椅背靠了靠,避开亲爹激情开麦下的唾沫星子,“不让太子太孙负责才不正常吧?你可消停点,太子太孙只要没谋反,爷爷是不会废太子的。” 汉王却有自己的思维,愈发靠近了朱瞻圻,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眉毛都要飞起了,“你的意思是,让太子背上谋反的罪名?” 朱瞻圻有些忍无可忍,伸手推开了汉王的脑袋,语气不像是在跟老爹说话,倒像是在教导儿子,“都说了,汉王府不能有任何动静!我们不动,爷爷自己就会看太子不顺眼,主动提拔汉王府敲打太子,爹你一动,前几年的以退为进算什么?白干?” 朱高煦被儿子怼了,也不呛声,反倒有些委屈,“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老爷子身体这两年越来越沉了,再等下去,太子真就登基了。” 那才是白干了呢! 兄弟伙儿跟着他为了什么?被强压着安静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个从龙之功,不就是他朱高煦会更重用武勋吗? 真等太子登基了,兄弟伙儿再跟着他干,风险就更高了,有几个还敢的? 朱瞻圻却一脸看透的朝着朱高煦伸出手,朱高煦脸上立马谄媚起来,从身上取出好几张特定格式的条子。朱瞻圻摇了摇头,取出腰间的一方印章,朱高煦当即有眼力见地打开印泥。 一边挑选可批准资金的条子盖章,一边懒洋洋道,“爷爷心里有一根刺,名曰正统,曰顺位继承,加之我大明这几十年来的特殊国情,下一任君主,必须得‘仁治’,因为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而老爹你,在老爷子立太子前,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没让老爷子看到你的远超于长子的文治之能。” “而在爷爷封你汉王后让你就藩云南,你又没抓住为老爷子分忧的重点,怪谁?” 云南一直是西平侯沐家镇守,但太祖曾发配犯错的周王过去,朱棣也曾把岷王朱楩,汝阳王朱有爋放过去,不无制衡收权之心,但毫无建树。 结果呢?汉王只为自己鸣不平,觉得朱棣偏心太子,迟迟不肯就藩,朱棣自然也只能放弃。 待朱瞻圻能插手王府之事,也已经晚了,还不如就近在朱棣身边。 朱高煦心虚得说话声都小了。 “我知道,我之后不都没有擅自决策了吗?你当初那次出手,爹但凡有意废太子,就能顺坡下,结果爹转头就给太孙行冠礼,把老三赶去了封地,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问题就在这里,这太子之位我们怎么争!” 朱瞻圻神色奇怪地看着朱高煦,眼神很是不解,“我有说争太子之位吗?我一直给爹说的,不是让你坐上龙椅吗?” 原本自己说着要当皇帝的朱高煦此时却是惊得差点跳脚,冷汗刷的就在大冬天打湿了后背,赶紧起身往四周查看,跟做贼一样,反手探了探朱瞻圻的额头,“我儿,你烧糊涂了?那可是老爷子!” 说争也不能争着找死吧! 朱高煦舔了舔忽然干燥起来的嘴唇,心躁动得厉害,也不知道在劝谁,“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别怪我这个当爹的也去告发你,你可是真想造反,没我当初那么冤枉。” 还没忘呢?朱瞻圻有些无奈。 这说的是永乐五年,祖母徐皇后崩逝,在老爷子脾气最暴躁的时间段,他联合母亲与兄长,也就是汉王府的王妃与世子,强行夺取了朱高煦的诸多权力,让朱高煦不得不停止夺嫡,否则便告发朱高煦谋反,全家一起玩儿完。 朱高煦当然不服气,但一来发现朱瞻圻这个次子居然继承了自己的神力,还一直瞒着,心眼儿多得根本不是被文人教傻了的小书呆子。 二来,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懂,次子眼里的毫不掩饰的野心,八岁的小孩儿,比他还浓的野心,真不愧是他儿子! 朱高煦顺势下了坡,因为朱瞻圻说得不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夺嫡,是件要脑袋的大事,不能冲动。 “不是造爷爷的反,只让太子无法登基而已。” 登基了也不是问题,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不过这就不说出来,吓到自家老爹了。 他让汉王一党静下来,不过是保留原生力量,以图来日。 朱高煦一拍大腿,满脸可惜,“你早说啊!都说了别学那些文人装高深,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说清楚!你看看现在,这些年你一直扣着府里的钱,不许我私下铸兵器,也不许我去结交大臣,我们拿什么出手?” 早知道这小子也想宫变,当初就不该听个八岁小儿的。看吧,耽误了这么多年! 早说?早说你听吗?现在还不是自己没办法,不得不听。 “爹你就说,爷爷如今对你信任几何?” “很信任!”朱高煦很肯定。 这些年,他听从朱瞻圻的建议,明面上虽然仍旧不服太子,但并未主动给太子找麻烦,且控制在儿子争夺父亲注意力的范围内。 不仅如此,主动请旨就藩。云南那边,朱瞻圻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乱来,也离京师太远,干脆拿军功换一个好一点的封地,理由是为了长子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能好好给长子疗养,为此还重金寻找神医。 虽然永乐朝前几年的争夺惹得老爷子烦,可后面这些年下来,他的改过自新,可是很得老爷子的眼。 以至现在,每次朱棣都令朱高煦随他一起北征。 朱高煦可没少去太子那儿显摆,却拿捏着一个度,还有意无意在朱棣面前露出点委屈,朱棣对朱高煦,如今不仅有对将才的喜爱,也有对儿子的——愧疚。 至于其中有几分是对太子的敲打,那重要吗?汉王一系拿到实际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爹你看,太孙只随征了一次,但你在军中的权限越来越大,你能带将士得到军功进步,太子可以吗?太孙可以吗?” “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你只管立功,叔伯们只管保住爵位,不授人以柄,现在时机还未到。” 朱高煦想到这些年老爷子主动给他的权势,再想到永乐前几年自己又争又抢,结果老爷子反倒往太子那儿扒拉人手。 听儿子的话后,不仅太子失势,带他出门打仗,还给他改封浙江的台州府。 大明受封在浙江的藩王,只有当初吴王短暂的几年,还在洪武十一年就改封周王迁往开封。 他虽然看似只有一个台州的封地,可江浙的重要程度…… 太子倒是忍得住,太孙当时可差点破了功。 越想到太孙当时的脸色,朱高煦就越想笑。 朱高煦不得不承认,打仗之外的地方,还真得听儿子的。 “那元宵过后,我们回封地吗?” 明天就是十一了,难得的十天长假,也是走亲访友的重要时间,毕竟初一那几天是不放假的。 这也是他今天来让朱瞻圻给钱的原因,一个汉王,过年出门吃喝拿不出钱,他不要面子的吗? “回,等二月初就回,大哥的身体,休息一个月差不多。” 大哥的身体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我听你的。”朱高煦表示明白过年期间的话术了,“今年刚迁都,元宵老爷子要赐宴文武群臣,你让你哥注意点状态。” 朱瞻圻颔首,继续低头对手里的内外账本,朱高煦看着就头大,总归拿到钱了,也得到了夺嫡的准确答复,赶紧溜了。 老爹没了影儿,朱瞻圻也从早就对完账的账本中抬头,修长的手指夹着轻巧的湘妃竹笔杆,他这一双手,除了练字和投壶留下的薄茧,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习武之人。 从知道穿越成汉王朱高煦次子的那天起,他就在以弱示人。 汉王朱高煦,著名的烧烤王爷,膝下十一子,除了长子早早病逝,其余子孙,皆因牵连谋反身死,汉王一脉,绝后。 但是,因为历史上失败了,他就要劝亲爹不要造反吗?怎么可能! 他爹有一点没有说错,就凭在靖难中的功劳,就凭那么多武勋当初支持朱高煦当太子,就凭朱高煦是汉王,就凭太孙及冠礼的同一天,汉王世子与汉王次子也一同行冠礼,汉王不当皇帝,只有死。 明朝奇葩皇帝多,要他说,就是因为太子之位被固定死了。明朝大大提高了历史上太子成功继位的百分比,温室里能养出什么霸王花不成? 他哪里是造反,不过是为了大明基业,给儿孙们做个好榜样罢了。 血腥中杀出来的皇帝,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至少,下限会在某个留学生之上吧?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节 “没两年了……” “嘎~” 朱瞻圻低头,被吵醒的大鹅见大块头走了,从窝里出来,叨了朱瞻圻的小腿一口,“嘎!” 饿啦! 朱瞻圻弯腰,把手伸进大鹅的羽毛内取暖,“鹅子,不能叨爹,要孝顺懂吗?等爹当太子了,才能给你封个官儿当当!” “嘎嘎!” 大鹅又叨了一口,说什么呢铲屎的,听不懂,饿啦! “哎,逆子啊。” 一个逆父一个逆子,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速度快得已经出王府准备潇洒的朱高煦猛不丁连打了两个震天响的喷嚏,甩了甩脑袋,骂骂咧咧,“谁又在背后骂我?肯定是老大!” 当下就转道去东宫,不能让太子太高兴了。 太子:…… 太子觉得弟弟这种生物真的是太烦了!本来好不容易有了长假,抛开公务,十天里他能休息五天就不错了,还有个汉王非要拉着他去酒楼大吃特吃,还都是他不能多吃的,竟馋他去了,这是人干事儿? 朱棣得知这太子与汉王这兄弟俩的情况,不由开怀,这是兄弟俩感情好啊! “老二有瞻圻这个孩子,这辈子也是不愁了。” 一旁,郑和跟着笑道:“二公子孝顺聪慧,汉王殿下何尝不是慈父,还是陛下有福。” “哈哈,老二什么秉性,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朱棣放下手中的密折,转头对郑和道,“船队那些可还有缺的?” “有景弘配合臣,自然无有疏漏。” 朱棣点头,对郑和和王景宏两个太监,他都是十分信任的,“这次出海后,我打算让景宏接替你,你就在京城养老,也累了这么些年了。” 这次出海,既是仿旧例的政治活动,也是护送上一次出使西洋时,就随船来访的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使节,分赐上国的礼物。 中原自古就是礼仪之邦,自然会让邻邦等,宾至如归,这是源自文明的礼节。 “臣都听陛下的。” 第2章 大明国情 奉的是哪个天啊? 正月二十一,朱瞻圻一早就从被窝里冷着脸起身。 等洗漱结束,天都还黢黑。太早了,根本没胃口吃早点,照旧直接出门,再回头看一眼睡得正香的鹅子,朱瞻圻心口更疼了,每次上朝前的早晨,都是他很难控制情绪的时候,回封地,等二月初就回封地!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只鹅! 明朝的上朝时间是卯时,但官员大多寅时就要在午门外侯朝,便是皇帝,都得四点起床准备,这是人过的日子? 朱高煦倒是精神奕奕的,拉着“文弱”人设的儿子上了马车,“还没习惯呢?” 朱瞻圻不语,一味的发呆。 朱高煦习以为常,自己在马车内加餐,等到了宫门口,这才把朱瞻圻摇醒,“醒了。” 朱瞻圻缓缓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但是没两息后,就恢复了在外的温润形象,饶是看过了许多次,朱高煦依旧啧啧称奇,那些个文人肯定也是这样装出来的! 朱瞻圻是真不想上朝,但耐不住朱棣觉得他懂事,懂事的孩子就该得到奖励,于是虽然还没封郡王,却早早给了他一个礼部行走的权限,又没说什么职位,这个度就很难把握了。 第一次早朝,他秉承谦虚的姿态没参加,事后朱棣就来问他了,得,逃不了。 倒也不是他吃不得苦,这不仅是早起的问题,是冷风呼啦啦吹的问题,所谓御门听政,实际就是露天广场,北方大早上的室外。 至于奉天殿内,那是只有重大典礼场合,才能进去的地儿! 大明的早朝,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咚—— 朱瞻圻一个激灵,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怎么会有鼓声? 咚咚—— 朱瞻圻一个回头,转向声音的来源,不由瞳孔一缩,和他一样震惊的,还有满朝文武,只见半空之中,一幅泼墨的流动画卷对着鼓声从中间缓缓展开。 这像极了那些天幕文。 但朱瞻圻心情糟糕透了,他讨厌不为自己掌控的变动。 几乎回头看见天幕的一瞬间,朱瞻圻没有一丝丝迟疑,在朱高煦后背一推,就将朱高煦给推了出去。 也就朱高煦底盘稳,没有摔一个踉跄。 别看朱高煦看起来一个大块头,不像是聪明的,但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与皇家自带的天赋,让他本能地脚步一个顺势拐弯,大跨步迈上御台,在近侍太监朝臣都惊慌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朱棣面前,“护驾!还不护驾!” 此刻,半空中的画卷还没有全部展开,距离最开始的鼓声,也不过几息之间。 朱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二,不禁心中一暖,当初的白沟河之战,也是老二在关键时刻赶到。 老二虽莽撞要强了些,到底对他这个老子真挚。 但面上,朱棣仍旧冷静,从容下令。 锦衣卫,金吾左卫,虎贲左卫,羽林前卫……纷纷行动了起来。 护驾是一回事,探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画卷,有多少人能看见,又是一回事儿。 “再去武当山,请张真人入宫。” 也是在吩咐期间,画卷终于展开,画卷的内容随着乐声而变动,满朝文武,脸上立马换上了笑脸。 那不是泼墨的山水画卷,那是三皇至五帝,是女娲补天,是精卫填海,是大禹治水,是自黄河沿岸兴起的中原文明的镌刻。 由慢了汉王一步的太子带头,贺大明,在皇帝陛下的治理中,获得天眷。 是不是神迹,这个不重要,因为,只能是神迹。 就像长颈鹿是不是麒麟也不重要,因为皇帝只需要一个麒麟的名头。 更何况,这突然出现的神奇画卷,本就非人力所及。 各大藩王府邸,还活着的第一代藩王更是人都傻了。 “奉天靖难,这奉的哪个天啊……” 怎么还真有天眷呐? 汉王府,韦妃调动府卫,以保证汉王府内部的稳定,天意不明,人心更不可测。 民间,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不可置信擦了擦眼,“娘嘞,俺好像能看懂上面的字!” 尧、舜、禹、夏、商、周…… ——明! 刺啦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画卷上的画面也随之分割,天地万物生灵,山川河流十二章纹,皆化为尘土。 画卷上,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无论是画面,还是声音,但也就那么一瞬,下一刻,是一行从左到右的大字——章不鱼快侃历史。 满朝人精,立马抓出了重点——历史。 什么叫历史? 未来发生的能叫历史吗? 且还有一个“侃”字,那就说明,这个天降异象,不会太过于严肃。 可问题在于,在前奏之中,从尧舜禹,夏商周等王朝变迁来看,最后落脚到的是……明。 现在的明。 那这个“明”,是永乐十九年之前的明,还是整一个,包括未来的大明呢? 而在他们等后续答案的时候,画卷中多了一个圈圈在转动: [大明-跳转中……1%] 进度增长极为缓慢。 “陛下,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天降神卷天音以解历史,此乃上天为陛下所感,陛下大德!” 常常身兼多部事务的,现任礼部尚书吕震率先出列,定下“章不鱼快侃历史”几个字的总基调。 吕震总是这样的,哪怕皇帝责备他荒谬,不能献媚,可他改了吗?手上的权力削减了吗? 该怎么做,吕尚书心里有数得很! 不过这一次,其他同僚也不能借此展现自己的正直了,因为这次是真的“天眷”!就连太子,也必须说是天眷。 朱瞻圻一直继续当透明人,就看着朝臣们舌灿莲花,敲定基调后,三言两语间,就民间如何宣传,各直隶都司如何保持稳定,各府州如何配合卫所就此展开的后续事宜,进行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的探讨。 也因这个变动,今日的朝会,时间格外的久。 辰时,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格外的温暖,朱瞻圻竟在朝会上破天荒有些困了。 而被定下名字为“天幕”的进度条,也终于到了99%,就差那么一点点,终于,100%。 那是一副格外具有冲击力的图片,金殿之内,地板上,梁柱上,皆是狂放缭乱却带着模糊图层的红色血迹,视线随着血迹,汇聚在丹陛之上,将赤鞋与纁色下裳染得血红,再往上而看,那是身着玄衣纁裳,衣绣十二章纹,左右两肩分担日月,头戴平天冠的大明帝王,帝王侧身回头,神情悲悯而无心。 满朝文武哑巴了,情不自禁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朱棣不禁捏紧了手心,怎么,这是在讽刺他吗? 那又如何!现在,他才是正统! 【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章不鱼今天,很高兴地为大家快侃历史!】 那是一道十分有活力的女声,没有一点讲解历史的厚重感,十分契合调侃之意。 【大家是不是不看标题,一看主题背景就知道今天的主题了?没错,我们今天探讨的主题就是——大明!】 【提起大明,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父慈子孝,是兄友弟恭,还是叔侄情深?】 百官的头埋得更低了,就连吕尚书都缩回去了。 或许是背景图的冲击力,或许是大明目前的国情使然,总之,明明是很好的三个词语,但大家总觉得天幕中的女声在阴阳怪气。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节 三兄弟太子汉王赵王,更是面面相觑,谁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皇太孙却转头,一把手握住朱瞻圻,“圻弟莫怕,哥哥会护着你的!” 他的那些个兄弟,果真不安分!还是得圻弟! 朱瞻圻:…… 上首,朱棣看着皇太孙与堂弟兄弟情深,本该开怀,可此刻,朱棣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朱瞻圻的目光有一瞬凝滞,而后复杂地别开了眼。 【但要我来说,最逃脱不过的一个词,一定是“远迈汉唐”。】 远迈汉唐?! 是喜事啊!终于不给他们压力了! 百官们险些喜极而泣,但天幕立马告诉他们,乐极是要生悲的。 【无论是疆土之争,还是皇位之争,说一句远迈汉唐,绝对没人反对吧?】 上下连接得太快,快到百官的祝贺卡在了喉咙,面色青红相接,怎能不说一句狼狈? 朱棣却心绪早已平稳,那么大一副血色浓郁的背景图那儿挂着,只要后世子孙,不再重新打一遍天下,他都能接受。 “爹!咱大明远迈汉唐!” 乱拳打死老师傅,在百官不上不下的当口,朱高煦的兴奋声,无疑成了天籁之音。 在朱高煦看来,皇位被争夺不是很正常吗?重点是远迈汉唐,现在大明疆土可还没远迈汉唐呢,那是谁做到了呢?肯定是以后的他啊! 至于天幕说的是真是假,当天下人都能看到听到的时候,天幕中说的,是假的也能成真,因为百姓相信了,因为连圣旨都做不到这样的有效传播。 太子与朝臣,又只能慢了一步,先行为大明疆土贺。 朱棣在高处,俯视群臣,也观察着太子太孙,以及——一直以恭谨谦和示人的孙子朱瞻圻。 似乎是感受到这次较为明显的视线,随着众人拱手弯腰道贺的朱瞻圻抬头,面上无有假意的欢喜,祖孙二人四目相对,朱瞻圻退却了谦卑,忽而对朱棣坦然一笑,再度笑着拱手,那是在朱棣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姿态。 祖孙二人的交锋,不过须臾,无人发觉。 第3章 谁能承托大明 朱棣:悦耳的太宗文 【在做这一期大明视频之前,我曾几度犹豫,由谁来开篇呢? 是第一个由南打到北收复河山,从而定鼎天下,重塑汉衣的太祖? 还是第一个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饮马瀚海,弥合南北,六下西洋的太宗? 亦或是——重塑大明根基,却被誉为千古暴君,风评极其两极分化的世宗?】 “暴……暴君?!” “还是千古暴君?!” 天幕下,无数文人率先炸锅了,这还了得?! 这明世宗得多恐怖? 汉世宗孝武皇帝被批判穷兵黩武,可也没有说他是“千古”暴君的程度。 反倒是最底层的百姓,破天荒的,竟不是太在意,好像外界与他们无关。 暴君?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当下能吃饱饭才是最主要的,只要不再打仗就好。 建文被吹成明君,也不妨碍他们日子越来越难过,还打仗。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更是摇摇欲坠,这雷太大了! 已经不仅仅是暴君不暴君的问题了,而是“世宗”。 什么是世宗? 要么将王朝发扬光大,功勋卓著,要么……世系发生了转移,亦或者都有。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陛下,暴君非昏君,又有天幕预警,于大明,乃祥瑞也,陛下尽可无忧。” 在朝会上几乎从不发言的朱瞻圻,第一时间,主动站了出来。 定国公徐景昌,永春侯王宁,西宁侯宋琥等见状,纷纷站出,随着朱瞻圻的话分说。 汉王没表态?没关系,自从十年前圻皇孙出手后,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脑子了。 如今朱瞻圻主动站出,那便是放出信号,可以开始进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但冲就完事儿,他们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 太孙朱瞻基还有些茫然地看着与以往风格大不相同的堂弟,堂弟从来都是平和的,对除了文学之外的事情都懒洋洋的,什么时候如此——如此锋芒毕露过? 看着老老实实跟在朱瞻圻身后的,以往跟着二叔乱来的武勋,还有平时像皇孙朱瞻圻一样不太表态的定国公徐景昌,太孙的心不禁一沉,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他有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可——一个人,真的能装这么久吗? 他和堂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皇太子看着还在状况外的汉王,再看向以往被所有人称赞,却偏偏能不给人攻击性与威胁性的侄儿,发出了和太孙一样的惊讶,却比太孙更快缓过来。 但皇太子这一次,必须要自己出面了,因为天幕说: 【不得不说,大明的国运是真浓,一连出了三位大帝……】 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想明白,第一位大帝是太祖洪武大帝,第二位大帝是注定的太宗永乐大帝,那第三位大帝呢?自然是一同出现的世宗。 但关键在于“连出”。 太祖与太宗之间,隔着一个建文,但洪武三十五年,懂的都懂。 那世宗和太宗连着…… 太子吗?不可能的,太子不可能是暴君。 汉王吗?汉王可能是暴君,但没有世宗之资。 所以大概率,这个世宗,是当今陛下的孙辈。 陛下的孙辈,出色的有谁呢?皇太孙,可皇太孙,在朝臣看来,也没有暴君的倾向,而且皇太子继位,太正统了,不符合天幕所说的大明皇位之争。 汉王世子?身子太差,连汉王府都是圻皇孙掌管。 所以是——圻皇孙? 若是以前,他们定然不相信朱瞻圻会可能是暴君,可他们之前,不也没发现,朱瞻圻竟有夺嫡之心吗?当朱瞻圻站出来的那一刻,朱瞻圻就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野心再不遮掩。 朝臣能想明白的事情,太子自然也能想明白。 所以,太子必须站出来,尤其是: 陛下不废他,是为了稳定,是还看重太孙。 可当有更大的利益在前面,他便随时可以被废弃,那是天幕认证的与太祖太宗放在一起评说的“大帝”。 “陛下,臣谏言,减免税赋,以安民心。” 他还没有彻底输完,百姓定然恐慌于暴君之怖,此时的天下,仍旧需要平和,需要“仁”。 朱瞻圻对太子大伯拱手,看似谦和,态度却和以往大不相同,“天幕未完,太子何必着急?反去证暴君之实?” 刚刚才大赦天下不久,又减免税赋,北征的钱哪儿来? 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太子又如何?岂能倒反天罡踩着皇帝的需求立自己的名声? 名声?名声能值几个师? 在天幕出现的那一刻起,无论天幕中的大明是哪一个大明,他都必须提前争!大大方方的争! 当朱瞻圻再度开口,太子便知道,这个侄儿的本性,和以前的伪装,当真是全然不相干。 朱棣也在上首,看了全程,却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更好奇,这天幕中的小姑娘,还能说出个什么章程来。 至于对天幕的敬畏? 既是讲解历史,那便是后人,是小辈。 且就算真的是神明又如何? 说白了,刺王杀驾,凡人封神,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骨子里就有反骨,就是实用主义。予我所用者才是神,仅此而已。 何况,他是唯我独尊的皇帝。 【但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将重心,放在了世宗承明大帝身上,因为,大明最终体制,在承明手中形成,若王朝有拟态,那大明一定是承明的形状。】 “什么大帝?” 率先在朝堂,发出致命疑惑的,不是百官,反而是疑似世宗之父的汉王朱高煦。 重回御台之下的朱高煦不可思议地望着朱瞻圻,这一刻,他不觉得这个世宗承明大帝是自己了,他没有这么狂。 “承……明……” 一旁同样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却因为朱瞻圻的插手过早暴露,早早被赶去封地的赵王,都被震惊到说话都有些磕碰了。 太子和太孙眼皮一跳,更别提满朝文武,尤其是时刻将礼法挂在嘴边的文官。 就连朱棣,都不禁挑眉,新奇地打量这个全新版本的,大概率是世宗承明大帝的孙儿。 “承明?”朱棣轻笑,“谁能承托大明啊?” 承明这个年号,放在其他朝代,也就中规中矩。 可放在大明,那都不是一句超绝自信的事了,因为一旦成绩有疏漏,那就是自负,那就是青史留名的一个笑话。 以及——能让百官在最开始就承认这个年号的绝对威慑。 “蒙陛下信任,臣愿担之。” 朱瞻圻慢条斯理地拱手应声,谁见了不说一句优雅有气度。 可吐出来的话,却称得上放肆。 你真应啊?! 就算大概率真的是你,你好歹再像以前一样装一装啊!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节 而且万一不是你,是其他藩王呢? 哪怕是铁血汉王党,又承了朱瞻圻恩情的永春侯,都想晃一晃朱瞻圻:外甥孙,咱们的确要有攻击力,但是,你是不是现在,突然变得有点,太激进了些? 虽然,虽然很爽就是了! 朱瞻圻大大方方对上朱棣的探究,爷爷,太子和太孙,可缺少了一丝胆魄呢。 在这一瞬间,朱棣无疑是欣赏这个孙儿的。 其他人不清楚,觉得瞻圻温和,他却是早就知晓这个孙儿是多有主见。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在汉王竟然跟他认错,老老实实不折腾后。 他知道老二的功劳有多大,也喜欢老二的直白,所以他总是对老二狠不下心,儿媳妇韦氏多年下来,也约束不了汉王,他十分好奇,谁能管住老二。 答案是八岁的瞻圻孙儿。 这个五岁就要学书圣养鹅,说也要悟书法之道的,被士大夫们所夸赞的孙儿。 他笑了,这小子,把所有人都骗了。 但他不在乎,他只看到了孙儿管住了老二,只看到明面上皇家兄友弟恭,哪怕这孙儿一出手,就差点废了太子的主力。 可这孩子只是反击,也没有穷追不舍不是吗? 所以他只是把老三这个憨货赶去了封地,免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只是顺势清理敲打了一波还念着元朝自治的,他不得不用的士大夫。 他没有戳穿瞻圻,瞻圻也依旧维系着皇家的名声,这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还能再给他惊喜,嗯,或许还有点惊吓,不多。 他在想,若没有天幕,这小子会什么时候出手夺位呢? 应当是他走了之后吧,谋定而后动,有他在,这小子动不了。 太子太孙,中上之资,但——输了就是输了。 【明世宗武皇帝朱瞻圻,明太宗文皇帝朱棣之孙,初为汉王次子。 永乐二十二年,太宗驾崩,汉王朱高煦即位,是为咸熙皇帝,汉王世子晋汉王,次子朱瞻圻封太子,授节制天下兵马之权,监国理政。 咸熙三年末,帝传位太子,为太上皇,朱瞻圻继位大统,次年,改元承明。】 短短两三行字,不到一分钟的口述,信息量却足以让天下皆惊。 偏向太子的官员,更是再无任何侥幸,世宗,竟真的是朱瞻圻! 陛下驾崩,怎么就是汉王即位,太子呢? 汉王即位,世子理应成太子,却只是王位,这里面有没有内情? 新太子节制天下兵马,汉王这个皇帝只当了不到四年就“主动”退位,这掌权的是皇帝还是太子? 或者说,夺位的,是朱高煦,还是朱瞻圻? 朱棣一颗心稳了,太宗文,多么美妙的字眼。 虽没有提及太子,可不也没有提及战乱吗?内部解决,不算大问题,不是老二掌权,更是让他死后都能安稳闭眼。 汉王更是人都有些飘飘然了,皇帝!儿子真把皇位给他抢来了! 却在此时,腰间骤然一疼,天灵盖儿都清醒了。 “爹!您要保重身体啊!快传太医!” 第4章 快人一步吕尚书 臣请奏废太子 京师汉王府,王妃韦娴克制住激动,不能乱,不能飘,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天幕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能改变。 世子朱瞻壑如释重负吐出口浊气,二弟,果真比爹靠谱。 他们赢了。 他们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南方,郭庶妃留守在台州的汉王府内,照看老七到十一几个年岁还小,不方便长途跋涉去京师祭天的汉王府子嗣。 武定侯郭英的两个孙女,姐姐是皇太子庶妃,妹妹是汉王庶妃。 大郭庶妃已经给太子生下了三个立住的孩子,小郭庶妃也给汉王生下了第八子和第十一子。 闻天幕所言,纵然激动,却并不糊涂,她没有脑抽到要儿子与一个“大帝”争的想法,一丝都不敢有。 只要汉王继位,她儿子就能封亲王,可一旦汉王失败,他们汉王府,没有好下场。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将孩子们都叫来看着,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我去前院,请陈公坐镇。” 陈公,即朱瞻圻之师陈济,目前在台州弟子处养老。 前院,是她不好触碰的地方,但,不能不管,所以需要陈公相助。 化龙之际,最是危险,不容有失。 而在天幕暴露朱瞻圻名字的瞬间,礼部尚书吕震,率先在永春侯王宁想要进步之前出列,“陛下,臣有奏!” “陛下贤明克己,圣明德昭,太子太孙秉承陛下垂训,本应效仿陛下,克己复礼,修身齐家平天下,却连最基础的齐家也不能做到,宠妾灭妻,毫无陛下对仁孝皇后的一丝情意与尊重,于妻尚不能尊视,于内尚不能克己,岂可对外?于家尚不承父之教,何况对天下承陛下之治?” “臣请奏废太子!” “吕克声!太子关乎国本,岂能轻言废立!太子于国事上,可从未出错!”第一个出声反驳的,竟是夏原吉。 只是如今的夏原吉可不是户部尚书,虽为侍郎,信任却大不如史书之中,也不得不站在太子一方。 吕震丝毫不怵夏原吉,“真的一点也没出错吗?况且天家何尝有过小事?” 武勋就看着文官们,自己就争了起来。 吕震看着满脸不可置信,一副他逢君之恶模样的同僚,心中冷笑,真当陛下对太子一脉有多满意?天幕虽说圻皇孙暴君,可还有重塑大明根基这句话呢! 重新洗牌了利益,能不是暴君吗? 但他敢保证,陛下绝对会心动圻皇孙,心动大明也能有一个孝武皇帝,哪怕孝武皇帝名声不好,可帝王,只在乎实际利益。 此时不投诚,不给陛下台阶,更待何时?难道等太子上位,一众踩着他立名声的同僚分割他的血肉吗? 更不提,这可是从龙之功! 奉天殿外的广场一片热闹,其余地方也不冷清。 晋王朱有熿,周王朱橚,楚王朱桢,宁王朱权等一众藩王,纷纷行动了起来。 “速速给台州汉王府送上厚礼!” “不送去北京?” “那不是招陛下眼吗?!”现在侄儿可还不是皇帝! 可锦衣卫又不是眼瞎的…… 但看自家殿下的模样,算了,就这样吧。 二代藩王走迂回路线,一代老藩王就不一样了。 “这孙子是个狠人,能装这么多年,世宗,武帝,老四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上一个世宗武皇帝还是汉武! 至于暴君,被他们一致忽略了,能有他们部分藩王一样无所顾忌的残暴?又不是杨广! 当然,也不是全然忽略暴君两字。 “再给京城补一份礼。” “这孙子,比大侄儿和太孙难缠,不能得罪。” “哈哈,当初那解缙说朱瞻基是好圣孙,这不是招笑了吗?也是,连自己的命都看不透,还能看透大明传承?” 周王朱橚,庆王朱栴则立马决定,马上去北京,亲自去! 【在部分营销号的笔下,承明简直就是杨广第二,无论是上位前作假的名声,还是上位后大肆屠杀的残暴,唯一比杨广好一点的,就是没瞎折腾军事,所以没有灭国。 事实果真如此吗?】 “荒唐!乱说!隋炀帝什么档次也跟我家狸奴放一起比!” 混乱中,已经跑到朱棣跟前,等太医的汉王脸都气红了,杨广在爹妈面前就是孙子,他家的祖宗是给他这个爹当老子!这能一样吗?! 在外一直不曾红脸的朱瞻圻脸色瞬间爆红,没有任何迟疑,瞬间眼神凌厉地锁定了史官! 史官:…… 他倒不至于刻意写皇家人的小名,但是皇孙殿下,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场探头探脑的中青年官员有多少? 朱棣脸色同样有瞬间的凝固,大庭广众之下,老二像话吗?好歹是未来大帝的面子! 这说起来,也是一件旧事了,当初老大家的朱瞻基先出生,小名嘛,好养活就成,生肖属兔,干脆就叫月宝。 老二笑这乳名太弱了,等瞻壑出生,老二自己翻遍书籍,取了个玄檀童的小名,可以说是财神爷的童子,也可以说是幼年的大老虎,反正要威武。 结果玄檀童的身体却异常孱弱,完全比不过老大家的月宝。 以至于老二大彻大悟,在瞻圻出生的时候,孩子的小名,直接从老虎变成了猫儿。 “这娃娃中气足,声音大,就是懒,不爱动弹,就叫狸奴吧!狸奴就算是猫儿,打架也最厉害!” 此后,汉王的儿子,除了老大,都是各种各样的猫儿。 尤其是在汉王被“狸奴”偷袭后,更是坚定了贱名好养活这一点。 也就是朱瞻圻稍微大一点了,就不爱听这个小名,知道的人才少。 不少官员新奇于“暴君”的小名反差,但他们都能听出来,天幕中的态度,下面肯定是反转。 且从目前天幕中能分析的内容,也不少了。 上位后的屠杀,再有夸张的成分,杀了人肯定是真。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节 而且按照历史经验,大概率是包含太子一家子的。 小名是猫儿又如何,老虎还是猫呢。 武勋则隐隐有些激动,连反对者都承认承明陛下没有瞎折腾军事,那不就是军事无可指摘吗? 【杨广上位前,是纯粹的伪装,是不得已的压制欲望,以至憋久了,拿天下不当回事儿可劲儿折腾,是实打实的昏君。 承明并非如此,他始终如一,只是在正式掌权夺位前,不需要他表现出外在的‘狠厉’罢了,不然那些个文人集团咒骂承明,也不会说他面若菩萨心似修罗了,哪怕是上位后执掌生杀予夺,温和也一直是他的表象好吧? 六韬有言: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弥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承明更像是将“守柔韬晦”的原则贯彻到底。 他是在很认真的夺嫡的。】 已经赶到京城,准备二月春闱的举人们,聚在一起,研究这新奇的天幕。 “廷益,是我糊涂了吗?这对吗?” 都暴君了,都心似修罗了,还温和如一? 而且,圣人将动,形容一个暴君? “就表象而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于谦能怎么说?想想大明的国情,好歹还是个大帝呢…… 就是不知,天幕这时候出现,他们这一届的科举,会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所以,在正式讲承明的治国之前,我们先来聊一聊,承明的掌权之路。】 【建文……不对,是洪武三十三年,高阳郡王朱高煦妻韦妃生次子,取名朱瞻圻。】 哪,哪一年来着? 百官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你们祖孙,一个鬼样子是吧? 朱棣如同大夏天喝了一杯冰可乐,浑身得劲儿,这个小姑娘,说话好听!瞻圻孙儿,也是顶顶孝顺的! 朱瞻圻也暗自满意,他的正统来源于燕王一脉,建文嘛,自然是一边儿去! 他们燕王一脉就是太祖亲传的皇位! 【彼时正值靖难,无论是前一年出生的朱瞻基与朱瞻壑,还是刚出生的朱瞻圻,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直到靖难之役结束,燕王朱棣登基。 相较于其他的孙儿,朱棣对这三个兄弟,无疑是不一样的,经常将三个小孩儿接到身边,与皇后同带。】 【永乐元年,朝堂还在为立谁为太子争吵,四岁的朱瞻圻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 太子无声叹气,瞻圻侄儿找了个好老师啊,若非瞻圻侄儿提早横插一脚,陈公应当不会只当一个皇孙师的。 看了眼旁边的大儿子,真比不得。 【陈济陈伯载,时称“两脚书橱”,乃是永乐大帝特召来编修《永乐大典》的一代大家。】 天幕放出一段描述: [帝孙圻藏书库,与书搏,济见,问所为。 圻曰:寻书未坏书,请勿斥。 济见其年幼惜书,甚爱之,助其寻而考校,三百千熟于心,论语竟通识,济大喜,授讲于圻。 圻好学,乐反问,老少皆愉忘朝夕,上寻孙而至,见之则笑,问圻曰:可知此老者何人? 圻曰吾师,遂见礼。 翌日,补束脩,随师听授] 朱高煦挺了挺胸膛,他儿子就是聪明! 【三兄弟里,最小的朱瞻圻,反而最先系统性拜师。 但事实上,朱瞻基与朱瞻壑,也才五岁,偏偏有个早慧的弟弟。 于是永乐二年,朱棣正式确立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朱高燧为赵王后,六岁的朱瞻基立即出阁读书,太子少师姚广孝一众翰林待诏为其授课。】 朱棣心中点头,若非瞻圻的聪慧早早得了陈济的喜欢,他顺势让瞻圻拜师,他是不打算让瞻基六岁就出阁读书的,瞻基好动爱玩闹,不似瞻圻喜静,六岁其实有些太小了。 【一个是注定的太孙,一个是皇孙,两者的教育模式大不相同。 朱棣对朱瞻圻的教育是散养,是将信任交付给老师。 于是,在朱瞻圻的爱书与不闹腾下,陈老师工作带娃两不误,修书的时候,以兴趣引导学生,欸,恰好小娃娃又能跟上,也就造成了一个现象: 以陈济为首的,诸多编修《永乐大典》的学者,皆在日常工作中,实际意义上的,给皇孙朱瞻圻授过课。 以至于,汉王虽在士大夫文人阶层没有名声,但汉王次子,却是某种意义上的师从“百家”,著名狂士解缙曾言:圻何以为汉王子,深痛耶!】 汉王气急,最后一句话,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过,“解缙该死!重新死!瞻圻就是我的儿子!” 第5章 都是二叔的错! 夺嫡不是你们这样夺的 朱棣任他无能狂怒,反正解缙早死了。 台州汉王府,陈老先生回想到了与弟子最初相识的那个下午,不由喟然。 长子陈道不解,“父亲何故叹气?我等读史修史,岂不知名声皆是虚妄?”您又怎么会看错人呢? 陈济道:“旁人都说他谦逊,我却知他孤傲,曾让他寻一同伴,他转头养了一只鹅。” “道衍说猛虎独行,不必强求,如今我方知,道衍何意。” 帝王孤寡,他这个徒弟,天生的帝王命。 “我有些后悔,让他养了一只鹅了。” 一只鹅,又能活几十年呢? 鹅走了之后,这个弟子,还有绳子可以牵引住吗? 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牵挂。 【解缙之所以发出如此感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承明被骂成千古暴君,但皇孙朱瞻圻,着实是士大夫们的白月光,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 “怎会如此……” “不!一个人怎么可能四岁就开始伪装,一定是汉王带坏了皇孙!” 太孙朱瞻基深以为然,一个人不可能伪装那么久,都是二叔的错! 朱瞻圻不动如山,实则眉梢微扬,我这二十来年,可太成功了。 【在他们眼里,皇孙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自幼向学:四岁便自寻藏书,有不懂的,逢人就问,得到解答,礼以言谢。 尊师重道:老师病重,以七岁皇孙之身,亲侍汤药。 崇古尚道,不骄不躁:研习书法,仿书圣观鹅以悟道,养一鹅,待其如子,取名金鸿,亲照料,十年如一日不曾变,妥妥的名士风流之态。 最重要的是,谦逊守礼,重体统,利太子,向文人。】 “好一个观鹅悟道!好一个文人风流!我亦喜欢!” 客栈内,待考举人裴纶抚掌大笑,尊师重道向学这种名声,谁都能有,但亲自养鹅悟道书法,有几个向书圣学习的能做到? 小小年纪就如此有恒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旁边同样是举人,临时拼桌的新友人于谦,则准确预感到,关键在最后一句。 太子同样关注着最后一点,只是在得知侄儿是“暴君世宗”之后,这个形容,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重体统到什么地步呢?】 【早期汉王与太子别苗头,争太子位,双方斗得很是热闹。 朱瞻圻正式跟随师长读书后,小小年纪就开始劝谏父亲,要兄友弟恭,不能让家庭生乱,让长辈为难,他不仅是这么劝谏父亲的,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永乐九年,朱棣提前给皇太孙,汉王世子,汉王次子加冠,因汉王世子幼年身体没养好,朱棣直接让朱瞻圻代管汉王府。 朱瞻圻接了,但当朱棣想给他订婚时,朱瞻圻对朱棣请求说: 我代管汉王府,是帮父亲与兄长代管,此乃为人子之孝,为人弟之悌,可若我再有了孩子,兄长膝下仍旧无子,逢人挑拨,长此以往,岂非祸起之兆? 我与兄长皆还年轻,实不急一时,等兄长养好身体,有了继承人,都还来得及。】 哪怕时隔多年,再听天幕这一番类似的话语,太子仍旧受触动,这样的侄儿,他怎么能够不喜欢? 可一切,都是假的! 太子尚且如此,何况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的天下人。 “这也太重视礼法体统了吧?” “我是长子我也喜欢这样的老二。” 朱瞻圻默然不语,没有一丁点被戳穿的害臊,当藩王次子和当皇帝,言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这谁能顶得住?太子怕不是连夜祷告上苍,把侄儿换成二弟该有多好。 反正朱棣听后大为触动,不仅同意了朱瞻圻的请求,还将太子与汉王都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又给了朱瞻圻行走礼部的权限。 文臣,尤其是偏向太子的文臣,更是争相赞扬朱瞻圻的孝悌之心,毕竟,儿子都懂得孝悌,那身为父亲的汉王呢?是不是该对太子兄长更加友善尊重呢? 朝堂的士大夫们,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皇孙呢?】 “廷益兄?皇孙圻此番言论,你认为,是发自真心,还是……” 还是审时度势下的违心之言? 于谦一愣,似乎没想到裴纶能直接问出来,“景宜兄,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在皇孙圻这番言论之后,太子受益是真,朝堂更平稳是真,言论是否真心,重要吗? 且就行为而言,皇孙圻也做到了。 至于上位后,那就看功绩了。 皇家,本就不能以常理看待。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节 【那朱瞻圻是发自内心这样以为吗? 当然不是啦!】 朱瞻基很是痛心。 【但凡看一下承明一朝国储之争的激烈程度,就该知道承明的态度了。 “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这是承明对废太子说的原话。 承明一朝,皇弟也好,皇侄也罢,藩王也不拦着,只要有心思,承明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朱棣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大雷能让他波动了,但是此时,朱棣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耳鸣了。 可再看一眼同样懵逼了的臣子,朱棣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叫,皇弟,皇侄,藩王…… 是不是漏了一个皇子? 不,就算把皇子加进去,这也不对吧!国储岂能乱来?!朝堂还不乱了套?天下才平定多少年?取乱之道! 寒风刮在脸上,朱棣却觉得自己燥热得手痒。 太子不确定自己是否被语言攻击了,但是他显然脑子在线,也立刻抓住了重心,“太医!瞻圻这儿也来个太医!” 政治是政治,血缘是血缘,瞻圻侄儿怎么就有老二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面对萌生退意的朱瞻圻,皇太子胖胖的身躯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一把擒住朱瞻圻手腕,跑?绝对不能讳疾忌医! 天幕一出,他的太子之位或许保不住,但他的命,大概率是能保住的。 所以,无论是亲情使然也好,朱家利益为先也罢,他也必须要关心侄儿,这也符合他的“仁”。 亲爹朱高煦后知后觉,却没有一点慌乱,只淡定地看着热闹,反正这儿子他也管不了,老爹和老大能管,那他们就管呗。 京师和台州的两座汉王府就不一样了,韦妃,郭庶妃,甚至是世子,头都要炸了! 皇弟皇侄……这信息量,足以让汉王府后院的女眷和子嗣生出不理智的想法,硬生生拔高他们守住后院的难度。 但是……现在瞻圻还不是皇帝啊!陛下那一关可还没过呢!能内斗的前提是无外忧才行! 各地的藩王同样陷入了震惊。 “天幕的意思,是不是在承明朝,藩王……也能正大光明的争?” 这孙儿不是正大光明戳老四肺管子吗? 哦不对,靖难和争储还是不一样的。 “这天下真的不会乱吗?” 瞻圻这孙子的路子,是不是太野了一点?老四这一大把年纪了,不会被气死吧? 骤然面对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藩王也很心慌。 至于说惊喜?头上坐着的还是朱棣呢! 这天幕何止是把承明架在火上烤,这不是告诉朱棣,他们藩王还没死心吗?朱棣又不是建文那个没本事的! 事实上,真正炸了的,反而是天下的文人士子。 “这这这……荒唐!”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承明帝怎么能直接打破礼制?!” 哪怕纵观史书之上,皇位之争自古以来就酷烈,也没有像承明帝一样直接鼓动争夺的,这就过分了吧? “昏君之象,昏君之象!” 【当然,这不是这一期视频的重点,我们继续回到承明的上位之路。 一个藩王次子,单靠一个好名声,能越过当朝正统皇太子皇太孙上位吗?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所以,皇孙朱瞻圻能上位,靠的也绝不是太子一脉文官的好感。】 【上位的第一步,架空汉王,主导汉王一党。】 汉王呲了呲牙,老实当个木头桩子,赵王在侄儿与武勋中来回打量。 武勋前面的几位大佬代表,沉默无言,像是不关他们的事儿,后面的不了解详情的,面面相觑。 太子一党,则纷纷沉思。 代管汉王府,和架空汉王,是两个概念。 汉王一党是什么时候行事作风开始变化的? 【永乐七年,淇国公丘福战场轻敌,不听劝阻,以至全军覆没,淇国公及随行的几位侯爵也俱都战死,朱棣大怒,丘家流放海南。 第二年,朱棣不得不御驾亲征收拾烂摊子。 而永乐七年,丘福死后不久,同为汉王党的永春侯王宁,便被太子一系参奏入狱。】 永春侯冷哼一声,不敢真枪实弹对着干的孬种。 朱棣忽然就有些疲倦了,他的士宏,他的世美……一个个都走了,他还有何人可用…… 海南,丘家后人一脸羞愧,不怪李家王家那几家对他们生怨,当初那一场仗,陛下出发前叮嘱父亲在先,靖安侯,安平侯等劝阻在后,实不应当! 【永春侯王宁,朱元璋之女怀庆公主的驸马,靖难之中予燕王朝中事有功,这样的出身背景,只要不是谋反,朱棣也不会真的怪罪。 解缙黄淮等人的出手,只是让朱棣对永春侯有所不满,但不足以让永春侯下狱,偏偏永春侯与汉王因淇国公倒台,更加上蹿下跳,这不是自己撞枪口了吗?】 汉王与永春侯面色尴尬,这天幕,也太拆台了。 【永春侯不出所料入狱了,汉王一党再如何求情也无用。 半月后,十岁的朱瞻圻私下找到朱棣,对朱棣说: 永春侯有错,孙儿本不该置喙,然姑祖父年迈,又易钻牛角尖,孙儿想去看看姑祖父,以尽晚辈之仪。 朱棣允,朱瞻圻带着永春侯的陈情表回。 同日,永春侯出狱,禁足侯府,无诏不得出。】 【汉王一党的两个标志性人物,一个是去世了的淇国公,另一个就是永春侯王宁。 淇国公已死,永春侯归心。 至此,承明在汉王府之外,开始布局。】 “这么简单的吗?” 民间嘀嘀咕咕议论纷纷名正言顺吃瓜,热闹至极。 永春侯却是回想起当初的场景就心脏狂跳,天知道当时瞻圻开口就是‘姑祖父,夺嫡不是你们这样夺的’给他带来的震撼。 乖乖,那可是监狱!就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了? 虽然后面都是劝他尊君臣之礼,储君之位自有陛下决定的冠冕堂皇的屁话,但是再看瞻圻那小子眼神中的不以为意,他信个鬼! 也是在这次之后,袭爵定国公的徐景昌那小子来向他打探消息,他虽没多说什么,但徐景昌之后送向汉王府的年礼也厚了几分。 武勋,本就对太子更倚重文人有所不满,定国公虽出身徐家,太子再如何也不会薄待了他,可只要想上战场,那是绝对会偏向于汉王的。 尤其是,当汉王有了个藏得深的好儿子。 第6章 大明第一罪人 judy:怪难为情的 【但于此同时,淇国公之死,永春侯之灾,让汉王党士气大跌。 永乐八年,汉王发起反击,参奏解缙私觐太子,解缙入狱。 同年,赵王朱高燧状告解缙、李景隆、夏原吉、胡广、胡俨、黄淮、杨荣、杨士奇等负责修撰太祖实录的所有涉事官员。】 所有等待科举的学子放缓了呼吸,严阵以待,这可是修史!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大案,竟一点风声没有透露。 但他们作为科举考生,他们有必要通过天幕了解事情的经过。 他们不能在科举的时候出错。 【我们都知道,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一个破碗打天下,乃是乞丐出身,其波澜壮阔的经历中,有过红巾军的经历。 但朱八八是将自己与红巾军进行了分割的,在元史的修撰中,对红巾的描述,也是红巾贼。 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是天子削弱民反之心的常规操作而已。】 朱棣脸色有些绷不住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朱八八的称呼,还是因为天子之意被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朱八八?皇帝的名字也这么简单啊?” “不要命啦!让官府听到还得了?” 也有官员意识道: “天幕对造反的偏向,或者说,对王朝末年造反的倾向……” 天幕中使用的客观称谓,是红巾军。 那就代表,天幕中后世的教育,或许是偏向于起义的。 【问题在于,对元史的编纂,是很草率,很草率,很草率的,草率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过程,不到一年完成,一人两传,两人一传不足为奇,不就是弄不清名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人看。 可若是元史列传第二十五脱脱传中的“辛未至乙酉,连战皆捷。分遣兵平六合,贼势大蹙”,再对上明太祖实录呢? “冬十月,元脱脱攻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上闻之即起……” 哇哦,若按照明史对上元史,那元史平的贼是谁呢? 你们士大夫,修史就是这样修的?把太祖给修成被平的反贼了?】 天幕下,大明士大夫们,一个个涨红了脸。 这是真要命的疏漏。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节 【身为大明正统,太祖最疼爱的,最骄傲的,最有出息的儿子,judy能忍?】 朱棣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姿,话虽是实话,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还没死的第一代藩王一个个都惊呆了。 “四哥的确得爹喜爱,但是,但是……” “四哥在史书里到底给自己塑造了什么形象啊!!” 为什么一个讲历史的,提到一个大帝,会用……会故意用这样的形容词啊!!! 这是大帝啊喂!我们宁愿你吹嘘他的功绩啊拜托!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 “judy?外藩发音?” 还挺顺口? 【事实上,朱棣还真忍了,不得不说,朱棣的情绪是真的很稳定,也真的很能忍。】 【这是朱棣第一次在实录中明确被记载“帝怒极”,但朱棣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先将几次修史的主要负责人和涉事官员押解入狱。】 “欸?这么好说话?不是说现在的皇帝动不动杀人吗?” 就连各地的文人学子,都不得不承认,“这也太好脾气了吧?” 这要是在洪武朝…… 【这里涉及到好几个问题,第一个是:谁敢求情,谁能求情?你为什么要求情?】 你今天敢给这些“乱臣贼子”求情,你明天是不是就敢造反了? 【第二个问题在于:武勋大部分明确支持汉王,文臣等士大夫集体,大部分明确支持太子,而这次事件,牵扯到的,都是太子的人,如何处置,才能保证朝堂局势不发生动乱。 且朝堂需要能干事的官员,在当时,一个官员兼领两部事务是常态,可见核动力牛马的紧缺。】 大明人不懂什么叫核动力,但他们懂当牛做马。 在结合前后语句,也大体能明白什么意思,这就是中文的魅力。 一众科举学子更是悟了:朝廷缺人!他们的机会更大了! 这不是恰好吗?马上就要春闱了,要不,陛下您今年多招收一些进士? 他们现在可是有了错题集的! 他们和偏向元的那群人不一样! 【第三个就是:《元史》的修纂非永乐朝的问题,《明太祖实录》因多方原因,历经了三次修纂,仅在永乐朝,就有两次修纂记录,存在历史遗留因素。】 朱棣视线划过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显然明白这个话题的敏感。 被确诊身体健康的朱瞻圻眉眼含笑,半点不受影响。 朱棣了然,这孙子心态稳得很。 不过皇子这个问题,等天幕结束,还是得问清楚。 【在这样的僵局之下,皇孙朱瞻圻再度站了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问题主要出在《元史》上,太祖实录并无明显错漏,纵然有错,也是错在没有及时修订校正,没有做好比对,且太祖实录最初修纂和与对元史的检阅,乃是建文年间,建文不尊祖训,不忠不孝,如何能重视太祖的身后之名? 陛下拨乱反正,重整太祖实录,本为孝心,但二次修撰,本就不比初修,有所疏漏,忘却对比元史,也难免。 总之,最大的错,都是建文年间的错! 永乐年间修史的官员有疏漏,但罪不至死。】 在路上的周王朱橚使劲点头:“不忠不孝的朱允炆!” 【此刻,承明对建文的重视初见端倪,这是值得所有大明人,所有改革派铭记的一天: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终于开始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这一生,贯穿整个大明!朱允炆,大德啊!】 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 永乐陛下只是寻找失踪的侄儿,到承明帝那儿,直接成第一罪人了? 朱棣都有些纳闷地刮了刮自己指尖,扔一次不大不小的锅给建文小儿还好,其余时候,不应该都不要提起建文吗? 随即,朱棣眼眸一眯,凌厉地看向朱瞻圻,改革派!变法! 错的都是朱允炆!这是政治正确! 但是!建文都成大明第一罪人了,大明有那么多要变法的地方吗?难道像宋一样来回折腾? 朱瞻圻微微朝着朱棣摇头,他哪儿知道未来的他,要动多少东西?这不是得看对朝堂的掌控力才知道吗? 当然,在朱棣眼中,就是朱瞻圻还没正式掌管朝堂,没有起心思……吧? 【扯远了,我们将话题拉回来,这话由太子太孙说,都不合适,但由汉王子嗣,十一岁的皇孙来说,就可进可退了。 朱棣顺着台阶下了,没有株连九族,大多只是贬职罚俸坐冷板凳。 负责定稿元史的后人被免官,三代不可科举。 永乐初年负责修订太祖实录的李景隆和解缙等人的疏漏之罪最为严重,李景隆削爵,贬为庶人,子孙世袭指挥使。 解缙加上还有个私觐太子的雷,斩立决,同样子孙三代不可科举。 如此,永乐八年修史事件,落下帷幕。 夏原吉黄淮杨士奇等涉事官员为主的士大夫集团,承情于皇孙圻。】 “这样看来,陛下果真仁善。” “是矣,无论有多少考量,就结果而言,的确是皇恩浩荡。” 无论是否涉及政治,对子骂父,就算朱棣真的砍人了,那也是孝顺。 但偏偏皇帝忍住了。 这样能听进去劝,能不被情绪影响的皇帝,怎能不说是明君呢? 还没有步入仕途的大多学子,无疑松了口气,并不觉得解缙等人冤枉。 也对自己未来的求职环境,有了一小半的信心。 至于为何是一小半…… 这不是永乐二十二年也没多久了吗? 也不知道暴君的承明朝,到底暴到什么程度…… 好歹承明帝是文人教导的,一个人再如何伪装,也不可能完全伪装成不一样的自己十多二十年,所以承明帝,应该还是,有君子之风的吧? 【然而,这只是太宗实录中的记录,缺少了最关键的几处细节,比如,赵王是如何发现史书有误的?】 果真还有隐情。 “圻弟,你……” 朱瞻基彻底明白了,背后就是有朱瞻圻在插手! 哪怕他自己就在皇家,明白皇家没有绝对单纯的小孩儿,可现在,朱瞻基仍旧汗毛直竖,这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吕尚书却是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有谋划好啊,心思深好啊,这样上位的概率就更稳了,他站队也站对了。 赵王朱高燧气得咬后槽牙,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侄儿当猴儿耍了! 【就这么巧,忽然有一天,永平公主朱月贵与已逝景国公的儿子——富阳侯李茂芳,神奇的发现:表弟宋铉,即安成公主朱慧晴与西宁侯宋琥之子,居然开始翻阅前朝史书了,天还没下红雨呢!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当事人李茂芳如何还不知道自己被设套了,这能怪他吗?满朝文武都没看透圻表弟,他被圻表弟算计了,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个当事人就不一样了,在侯府坐镇的宋铉捂住了脸,丢人丢大发了,他真不是纨绔学渣,他只是偏科而已! 公主府内,安成公主最先笑出声,“快快快,趁此时机,给我儿再送去一些书本!” 而永平公主则是深吸口气,有些无语地笑了,“三妹竟然也插手了这些事儿,真是会藏。” 【富阳侯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情报,在富阳侯机智的,不动声色的试探间,初出茅庐的宋铉很快缴械投降,原来竟和元史有关,还涉及太祖! 宋铉是怎么说的呢?大意就是: “表哥,你知道的,弟弟我笨,我爹给我讲兵法,就拿太祖的事迹给我授课,说是这样我就不能犯困。我是真怕我爹给我搞抽查,只能翻阅元史和太祖实录来补课,谁知道发现这么大的一个坑。现在朝堂又争得厉害,我现在连我爹都不敢说,谁敢掺和进去?” 看看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儿掺和进去就不能安生没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非要掺一脚,可不是我坑你的哦。 但是人呐,往往就是这样,越说不能干什么,越想干什么。 别人的建议,总没有自己的计划好。 富阳侯回头就将这事儿告诉了永平公主,而后不久,赵王朱高燧得知。 赵王也曾试图把消息透露给汉王,但发现汉王一根筋,听着史书就头大,根本就不让他说完,转头还反过来劝赵王帮他夺嫡。 赵王无奈,又舍不得如此好的,可以砍下太子臂膀的时机,甚至有可能让太子被废,在赵王看来,汉王的威胁小于正统的太子。 于是,赵王亲自出手,再不能当一个试图得利的渔翁。】 赵王悔不当初,怎么就被冲昏了头脑了呢? 不少有点子金钱的家庭,家中长子也不由得正视了一番家中的幼子。 以史为鉴,果真是至理名言,天幕大德! 【至此,夺嫡的势力全部浮出水面,太子少了臂膀,汉王被申饬,次年汉王府由朱瞻圻代管,赵王被赶去封地。 看似全员皆输,实则汉王看清朱棣的保太子,或者说保太孙之意,朱瞻圻全然接手汉王势力,借此逐步隐退,独留太子面对逐渐年老的帝王。 以退为进,汉王之势,被朱棣亲手扶持,却又因朱瞻圻的压制,山峦无声,唯太子一党,最能体会山峦之威。】 第7章 承明之坦荡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太子表示赞同,却不禁觉得自己当真是一叶障目,这么明显的前后差别,竟半点没反应过来,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欺我。 可再仔细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因为后来老二,至少明面上,就是被老爹这个皇帝亲手给扶持起来,敲打自己这个太子的。 在帝心的把控上,瞻圻侄儿当真是天赋型选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节 朱棣面色如常,并没有心思被猜中的冒犯感,毕竟是自己孙儿,又不是外臣,何况在他面前,孙儿向来老实得很。 当皇帝,也是需要有人能猜中自己心思,并处理一些棘手问题的。 汉王,显然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而朱瞻圻,到目前为止,处理得很好。 “既然太宗实录没有记录,那这么细致的内情,是从哪儿得知的?”曾鹤龄等学子聚在一起,很快就发觉了盲点。 不止他们,朝堂的人精们也发现了。 天幕会说吗? 还真会。 【或许有观众要问了,这些资料从哪儿来呢?不会是编的吧?】 【细节或许会有小小的出入,但整体资料是无误的,至于资料来源,自然是明孝宗实录的记载。】 孝宗实录? 朱高煦,孝宗?不会吧?“夫孝,德之本也”,汉王治国仁爱贤明,这不是招笑吗? 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高燧,纷纷看向朱瞻圻,你给他这样一个庙号,良心不会痛吗? 朱高煦得瑟地扬起下巴,不服?不服憋着! 朱瞻圻垂眸,是个好消息,他爹肯定那三年中很听话的,孝宗怎么了?庙号而已,又不是西汉那样一“庙”难求,给爹开心一下怎么了嘛? 朝臣却不由得有些松了口气,能通过孝宗的庙号,这说明,至少咸熙三年,实际治国的承明太子应该……还没有显露出暴君的特质……吧? 但是下一瞬,偏向太子一脉的臣子,立马又提起了一口气,这不是更说明,承明能暴君也能仁君吗? 如此,要彻底保住太子之位,岂不是更难了? 【朱高煦回京即位之后,封赏功臣,其中,授安成长公主朱慧晴享亲王俸禄一万石,西宁侯宋琥任后军都督,西宁侯之子宋铉为燕山左卫指挥使,加封太子少保。 新帝信任,可见一斑,但偏偏太子朱瞻圻在京宫变之际,安成公主府和西宁侯府,可没有一丝丝动静,那功从哪儿来?】 广平侯袁容眉心一跳,他的侯爵俸禄已经停发好几年了,一个月前,陛下让他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给了重新启用他的信号,天幕中承明太子让西宁侯任后军都督,名正言顺掌管后军都督府,那他呢? 同为驸马,只有他待遇最低,天幕中的承明太子也态度不明…… 更多官员,则将注意力放在了朱高煦回京的回京二字上。 承明夺位,朱高煦却不在京师。 这只有一个可能,朱棣带朱高煦出征,以往这个时候,世子与承明,皆留京,南京时如此,如今北京,大概率也是如此。 “陛下,如今国库告急,实不宜再次出征。” 朱棣有今年再次出征漠北的心思,朝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根本瞒不住。 但是粮草——告急啊! 没看到户部尚书郭资,黑眼圈都没法掩藏吗? 若是以往,太子知道,他劝不住老爷子,但是如今天幕尚不明确,透露的讯息也过多,京中,可还需要老爷子坐镇。 且——万一出征途中,天幕说些不该说的,影响了军心…… 朱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扶手,“瞻圻,你意为何?” 朱瞻圻再次出列,低眉拱手,“陛下若往,臣愿随之,以筹后勤。” 太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你随不随军的事儿吗?你是皇孙,你是夺天下的!不是佞臣!该劝谏君主的时候要劝谏才对! 朱瞻圻就像感受不到太子的视线一样,老神自在。 永乐十九年,距离永乐二十二年,还有三年,在没有看到后继者能真正稳固边防不惧蒙古之前,老爷子只会庆幸还有三年,并更加放心自己身体,从而出征。 劝一个大权在握的帝王?他如今的资本,还不够。 “军资粮饷不足,后勤何筹?” “自是赖户部臣工之力。” 户部官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皇孙殿下,这个时候,不该您说自己能筹集,让陛下看到您的本事吗?推给我们算怎么回事儿? 朱瞻圻岿然不动,一脸平常,浑似不知自己给户部扔了多大一个雷。 可他说错了吗? 这不就是户部该办的事儿吗? 他现在又不在户部,还不是白干活儿的时候。 朱棣也是一噎,忽然有些怀念之前说话十分好听的孙儿。 朱高煦彻底松了口气,还以为儿子会捐汉王府钱财呢。 钱总算是保住了,好消息。 但是天幕中的消息,却很难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赵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被涮了。 赵王破防,闯入宫中,与新帝搏斗,新帝洋洋得意,如同反派在主角临死前的复盘,将计划说了个透彻。 但赵王不是主角,于是新帝还是皇帝,赵王自个儿找了顿打,护卫被削了个底,直到朱棣葬礼之上,脸都还没彻底好全。 而这,如实被记录在了明孝宗实录之中。】 赵王咬牙切齿,可恨他真的打不过老二! 前一秒还帝王莫测的朱棣,一口气堵在了心口,脸色斑斓,明明丢脸的是儿子,但没脸的,怎么好像是他这个当老子的? 同样和朱棣有相似丢脸感的,还有太子太孙以及汉王府赵王府众人。 唯独——没有朱瞻圻与汉王。 【在孝宗与赵王交流感情的期间,角落的史官曾有过迟疑,恰好太子经过,在史官的胆战心惊中: “汝既为史官,岂能折腰向贵,有胆怯之心?吾不喜春秋,却也不惧后人评说。” 这是继东宫事变,承明直言“如实记录”之后,第二次给予史官底气。 如果说,大汉是史官敢写,老刘家敢认,那大明,就是只要史官敢问,承明就敢答。 承明之坦荡,史书罕见。】 永乐朝,史官们狂喜,天呐!他们竟然还能有挺直腰板的一天?! 先前皇孙瞪他们,原来只是单纯害羞啊!他们懂了! 朱棣脸色更难绷了,孙子,踩着祖宗给你立名声就罢了,结果给自己立了一个暴君的名声? 祖宗名声丢了,自己的名声也没了,高兴了? 朱高煦难得想起了身为亲爹的责任,咽了口唾沫,顶着老爷子难看的神色,将朱瞻圻给扯在了身后,“爹,孩子还小……” 还没成亲,就不算成家,也是还小的……吧? “呵呵,朕现在若是骂一句瞻圻,是不是史书工笔,朕也成暴君了?” 乖乖,这个当口谁敢冒头啊? 倒是太子与太孙,东宫事变几个字的回音,反复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台州,陈济一脸欣慰,敢做敢认,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文人书生们的心情就十分矛盾了。 “这样正视史书的君子,怎么就……” 怎么就成了暴君了呢?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或许这暴君,另有隐情?天幕不也说风评两极分化吗?有说暴君的,那反过来,也有说明君的嘛!” “只要这天幕说暴君,那些戏班子唱戏,不也要噱头吗?” 暴君虽然遭人骂,但不得不说,暴君的噱头,比明君的噱头更足。 书生们若有所悟,讨论得更加热切了。 而士大夫们,却没有一点喜色。 政治斗争,输了就是输了,他们服气,没什么可说的。 可管中窥豹,他们看出了承明——不在乎名声。 当一个皇帝不在乎名声,文人,又能如何劝导君主呢? 杨荣杨士奇黄淮等官员觉得,这不亚于天塌了,这比单纯的暴君,更让人难以接受。 而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还在后头呢。 【承明之夺位,更是光明正大。】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第五次北征回京途中,朱棣病危,七月十八,帝崩。】 这是天幕第一次,直接言明皇帝年寿。 各府州卫所,更加严阵以待,谨防有人趁此生乱。 【彼时距离京师,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君王驾崩在外,未留遗诏,继承人不在身侧,受宠皇子随行,这个阵容,是不是有些熟悉?】 熟悉,这阵容可太熟悉了,但凡了解一点历史的,哪怕是学渣都熟悉。 “嘶……大明也要来一次矫诏?莫非也屠杀宗室了?” “暴君……似乎也对得上?” 与各州卫所警惕的内容不同,不要命生乱的只是小部分人,大部分人,也就听个响,吃个瓜,上层的事儿,说的他们能瞎掺和一样。 汉王就不一样了,汉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这天幕太看不起人了!本王才不是胡亥!” 这一点,就连政敌都表示赞同,汉王虽无治国之才,但若拿胡亥来对比,那还是辱汉王了,他们大明,也出不了赵高。 第8章 一日时间差 天幕太没公德心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节 【当时第一时间发现帝王驾崩的是谁呢?随侍的太监马云。】 如同可汗大点兵的前奏,马云一个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别管他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切未明之前,先跪了,表态了再说。 【马云的第一想法,当然是先隐瞒朱棣死讯,不仅是继承人的问题,还有军队是否哗变的问题。】 【但单靠一个内侍,显然做不到完全隐瞒。 更难的问题来了,太子远在京师,是正统继承人,可汉王就在军中,哪怕能瞒住将士,也不能瞒住汉王。 但若是汉王有心夺位呢?毕竟,这么好的机会。】 朱棣的目光,也落在了汉王身上。 不过虽是打量,但寒意不多,毕竟天幕也说了,东宫事变,真正的战场,其实在皇宫内。 【马云同时请来了近臣金幼孜与汉王,以及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 马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朱棣颔首,这个决策,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不过这时候,紧张的,就变成金幼孜,英国公,与成国公了。 【金幼孜是内阁大臣,文渊阁大学士,与解缙等都是偏向太子的江南士大夫集团。 但在元史事件中,金幼孜没有像其他同僚一样受到波及,仕途依旧顺利。 汉王自然是汉王党。 而英国公与成国公,是纯粹的皇党,无论是太子,还是汉王,都还没有资格能指挥得动他们,他们只听令于天子,并且在军中,有足够得威望,能暂时稳住汉王的威胁。 可以说,能被朱棣选在近身侍候,马云的政治素养,是绝对足够的。 也是因为他的不偏向,最后能得以善终。】 “军队出不了问题,所以是东宫事变,汉王当然不是胡亥,但朱瞻圻这个有‘暴君’之名的孙儿,却未必不会效仿胡亥,诛杀宗亲,比如——太子一家。” 宁王朱权对儿孙们道:“都学着点,这可是能上天的教科书,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 有没有造反的机会,暂且不说,但有学习的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 【为了大军的无恙,众人一致决定隐瞒天子驾崩的消息,一切等回京再说,于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来了——派谁,或者说,派谁的人,去京中报信。 去京中报信,自然是报给太子,但这可是皇位继承,汉王能拱手送出吗?汉王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众人心惊。】 竟真的一点幺蛾子都没闹?哪怕你趁机索要好处也正常啊! 这还是汉王吗? 朱棣怀疑地扫视了一番汉王,继而将目光再次落在朱瞻圻头上。 【面对同僚的警惕,汉王大义凛然表示他不会拿大明开玩笑,但他也信不过金幼孜。 于是,由英国公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信于京师。】 英国公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在他这里出了岔子吧? “臣……” “朕信文弼,天幕亦不过一家之言。” 在英国公准备请罪的瞬间,朱棣及时制止,纵然出了疏漏,那也不过是瞻圻技高一筹,老二早有心思,如何能怪他的文弼? 况且,天幕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历史真真假假,春秋笔法,天幕中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后世的小年轻,怎么能够全信呢? 若因天幕,反与忠臣生隔阂,那他这个皇帝,可真是没用。 【七月二十二日,信使急速抵达京师,京中却早已戒严,东宫封闭,汉王次子朱瞻圻,侯信使久矣。】 “信使尽力了。”朱棣道。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只用了四天,信使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朱棣愈发好奇,在京中的孙儿,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的。 此刻,天幕有异,一分为二,一边是那章不鱼放的背景图与资料,一边是宛如真人,不,就是真人的历史影像。 天幕中朱瞻圻面容清晰可辨,不可能有人能伪装得如此之像,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气度。 天下人看稀奇,朝廷中枢的众人纷纷大惊。 “陛下,这……这天幕……” 这又是一个非人力可及! 那个“章不鱼”,又对这是否知情? 过去看到未来,这天幕到底所欲何为? 【朱瞻圻在信使的懵逼与惊恐中,眼含一缕忧愁,“终究还是来了。” 这说明,大明的永乐皇帝,真的去了。 信使肉眼可见的慌乱,脸上都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皇……圻……二……您……太子呢?”】 英国公张辅不由扶额,什么担忧天幕异常的心思都没了,这个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问什么!生怕自己还能活着吗? 京营中,小兵周葵周围顿时围了一圈人,看猴子一样扒拉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战友。 “好哇你小子,混得不错啊,几年后都成英国公亲信了。” 不是亲信,也做不到关键时刻去传信。 “哥们儿刚开始还以为你装傻呢,合着你真傻啊?” “你这也是丢人丢到所有军营了。” “傻人有傻福?” “义父!苟富贵勿相忘!” 【似乎没想到信使还会问出这样天真的话,朱瞻圻有一瞬错愕,却并未怪罪,反而平和回答道:“大伯一家子诚孝,追随陛下而去了,小将军,天下无恙,军队亦无恙,且归家吧。” 平静与慌乱的视线相碰撞,天幕透过那双眼眸,将时间,拉回到七月二十一日。】 得到答案的太子闭上了眼,毫不意外呢。 太孙朱瞻基抿紧了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憋屈地继续看向天幕。 这可是关键时刻,他也想瞧一瞧,圻弟是怎么做到将他们东宫一锅端的。 按理来说,圻弟应该没有这个能力才是。 汉王都没能力宫廷政变,何况圻弟? 为了他的安全,爷爷可是将府军前卫重新启用并拨给了他的,将近三万的幼军,这还能翻车? 想不明白的,何止朱瞻基。 怎么着,在大明想要当皇帝,都得学会以少胜多是吧? 永乐陛下八百人,您承明陛下多少人? 应当没有八百吧? 在封地的一众藩王齐齐一声唏嘘,果然如他们所料,太子一家子玩儿完! 【“二公子,陛下病重,甚险。” “什么时候的事?” “七月十七,陛下未曾召殿下入帐,用药量有异,马云待在帐篷内的时间大幅度提高。” 朱瞻圻脸上,是少有的一脸凝重,全府的未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终于,朱瞻圻抬眼,“去定国公府与永春侯府,今晚下钥后,守好宫门,金吾前卫指挥使苏显,羽林左卫指挥同知袁亨、指挥佥事李广,羽林右卫指挥同知张桐,虎贲左卫指挥同知牛河,可信。】 马云头埋得更低了,谁能想到,千防万防,疏漏竟然在自己,平常也不见汉王此等心细。 定国公徐景昌,永春侯王宁,二话不说跪下了,这个他们逃不了,他们真参与了,他们与英国公不一样。 朱棣看向汉王父子,汉王立马滑跪,朱瞻圻与朱棣对上视线,朱棣不动如山,就那样看着他,朱瞻圻垂下头,老老实实也跪下了。 而被念到名字,不在现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袁亨之父袁聚,“嗯?我是伤退了还是死了?” 比如苏显之父苏得,“苏显?他疯啦?!”这指挥使他当得明白吗?竟然还敢私自站队皇子皇孙?还混成心腹了? 还在上值的老父亲强忍怒意,正好休息的家长,已经举起了藤条,让隔壁家听了好一场大戏。 【朱瞻圻淡定地入宫,在文渊阁呆了一个时辰(天幕备注时间)。】 “政变前还能看书,这心态可真好。” “不是要政变吗?就几个人,能行吗?” “几个?你也不看看人那几个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 “公侯的含量就不说了,后面那几个,全是守宫门的关键卫队,恰好能聚集这些个人,这皇孙肯定计划不是一两天了!” 【刚出文渊阁几步路,就有一个太监上前,“皇孙殿下,如今天热,您难得入宫,太子殿下让您去东宫用晚膳。”】 太子殿下叹气,每次老二随老爷子出征,他看见瞻圻独自入宫都会捞回东宫看着,也免得侄儿看书忘了时辰,也是让兄弟二人更好交流感情,当瞻圻侄儿有心,那真是一算一个准。 【太子太孙在宫里的眼睛显然是不少的,朱瞻基轻而易举就算准了时间把朱瞻圻接入东宫,“哟,圻弟今天竟然只在文渊阁待了一个时辰,这可真稀奇。” 朱瞻圻扒拉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热。” “我最近上火,本来说看书静静心,结果夏蝉一直乱叫,静不下来,” 朱瞻基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一个转身,一边倒着走一边上下打量朱瞻圻,“我先不说你看书降温这离谱发言,咱朱家大文人,竟败在小小蝉鸣之下?” 又一个凑近,对着堂弟一脸坏笑小声开口,“弟,告诉哥,是肝火旺还是什么火旺?”】 满怀被堂弟背刺的郁闷之情就此一个放空,朱瞻基好想原地抠出一个洞,让自己给躲进去。 他竟然有丢脸丢到整个大明的一天,不说整个大明,保底整个京师是都知道了! 这种兄弟间私下的相处,能正大光明曝光吗? 这天幕太没公德心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节 【朱瞻圻一手推开朱瞻基搞怪的脸,当场化身教导主任,“堂兄,你是太孙,你看看你的模样,像话吗?” “你又来,咱们兄弟说这个,欸欸欸,我爹还忙着呢,先去我那儿!”说着就将人拐了一个方向。 “这……” “这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一家人,别那么瞎讲究。” 说罢继续把人往自己院里拖。】 “这堂兄弟感情还挺好的哈。” “是哦,看这熟门熟路的模样,这皇家兄弟感情也还行嘛。” “你们是不是忘了东宫事变这几个字了?” 第9章 是其罪当诛 还是从龙之功 【朱瞻基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再看一看堂弟面前的酒杯,“圻弟,什么时候行酒令你总输了?你这是故意找酒喝? 出什么事儿了?” 朱瞻圻缓了缓,脸上已经微微有些薄红,“没事儿。” “你都有些醉了,还没事儿?” “醉?我没醉。” 就你这慢半拍的模样,还没醉,等等,朱瞻基眼珠子一转,试探问,“真没醉?” “嗯!” “哥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朱瞻基凑到了对面,再给他满上一杯。 朱瞻圻却立马警惕地捂住了自己荷包,“没钱!” “还真没醉……”朱瞻基小声嘀咕,抬头又是一脸坏笑,“对对对,我糊涂了,来来来,我们再来行酒令!” 直到用膳之际,太子与太子妃看着被朱瞻基乖乖牵着来的,脸色微红的朱瞻圻,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坏了! “朱瞻基!你怎么当哥哥的,瞻圻都醉成什么样了!” 这让她如何跟弟妹交代? 太子此刻无比赞同太子妃,挺着个大肚子几步上前,“瞻圻,还认得大伯吗?” 朱瞻圻眨了眨眼,缓缓道:“大伯,饿了。” 太子大胖肚子一个吸气,腰围都小了一圈,“你光给瞻圻灌酒,没吃点东西垫一垫?!” 朱瞻基一个闪避,嬉皮笑脸,“没喝多少,他自己酒量太小。” “爹,娘,是二婶想抱孙子了。” 桌上,太子太子妃,太孙朱瞻基与皇孙朱瞻圻坐在一起,氛围不像是皇宫,倒像是寻常人家。 “瞻圻多吃点,咱们家,除了瞻壑,就你看着最瘦。”太子一边说着,一边给侄子夹了一大筷子肉,再极其自然地给自己来了一口。 太子妃见状,也懒得说些你那么胖了少吃些肉之类的扫兴话,只一脸慈爱地看着朱瞻圻,“瞻圻,你娘也是关心你,你瞧你都25了,你也别拿那些理由糊弄我们,还能跟书过一辈子不成?” 朱瞻圻慢悠悠地戳着饭菜吃,就是不抬头,也不说话,所有儿女都通用的一招,听不见。】 百姓懵了,“戏文里皇家夺嫡不都腥风血雨的吗?这不对吧?” 走错剧场了? 朱家村催婚现场? 倒是真正向往隐逸生活的文人眼睛一亮,“我记得皇孙还养了鹅?梅妻鹤子,何尝不是佳话?何必非要成亲,书中自有黄金屋!” 汉王府,韦妃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她催婚?这小子又拿她当借口呢。 世子帮二弟喂着大鹅,旁边的弟弟们学得格外认真,都是想进步的。 倒是东宫的太子妃闭上了眼,醉了,就能留宿了。 东宫,危。 【“大伯,伯母,我有些困,想回去了。” 朱瞻圻的声音比以往更喑哑沉闷,让人能听出他的醉意,和隐隐的不高兴的躲避心态。 太子太子妃都是那么多孩子的爹娘了,朱瞻圻这模样,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小子,醉了总算有点小孩儿的样子了。”太子笑眯眯道。 太子妃更是直接就拍板:“回什么回,又不是没你的院子,我早派人去跟你娘说了,今晚就在伯母这儿休息。” 这时候放出去,又在跟家里闹别扭,万一不回家怎么办?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姑祖父那儿,伯母跟娘一伙儿的!” “噗嗤——” 朱瞻基在一旁看笑话,这可是难得的,看见圻弟不听话的时候。 要是自己儿子不听话,太子妃直接就教训了,但偏偏是一直乖巧的别人家的小孩儿,突然犟脾气了一回,太子妃……太子妃也莫名有些想笑。 “笑笑笑,笑什么笑!”太子妃给了一旁的朱瞻基一脚,“还不把弟弟送回院子,记得看着他喝了醒酒汤,没个哥哥的样。” 朱瞻基忍着笑,起身,恰好此刻,一直不太安分的朱瞻圻,挣脱了贴身太监阮钺,一个身形歪曲要往后倒。 朱瞻基一个心惊,常年的训练让他一个跨步把朱瞻圻扯到了怀里没让人倒在地上,旁边的太子妃与太子也吓得一身冷汗,“你这奴才,少了你的吃的不成,连主子都接不住!” 朱瞻基稳住堂弟的同时,一脚就要往阮钺踹去,却不料,此刻低垂着头的朱瞻圻,眼神陡然清明。 在这瞬间的混乱之中,在朱瞻基没有任何防备之下,朱瞻圻借助朱瞻基的肩膀一个蓄力站直。 咔擦—— 朱瞻基还带着受惊的怒火瞪向阮钺,而被他担忧的朱瞻圻,却已经捏断了他的脖子,朱瞻基死不瞑目。 人在骤然的惊吓之中,第一时间是叫不出来的,正如此刻的太子妃。 但朱瞻圻的下一个目标,却不是太子妃,在捏断朱瞻基脖子的刹那,朱瞻基被甩在了地上,朱瞻圻就此一个转身的同时,取出头上束冠的发簪,长腿一扫,太子绊倒。 当今日随侍太孙的府军前卫佥事刘冉听到声音进来拔出佩刀,太孙与太子已然躺在地上,皇孙朱瞻圻手中是正滴着血的发簪,喷溅的血迹在皇孙衣裳上蔓延开来,袖子随手一擦脸上的鲜血,嘴角含笑对上他惊慌的视线,没有发冠束缚的长发随风舞动,宛如鬼魅。】 政变嘛,越简单,越容易成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能一刀解决的事儿,何必折腾许久,反倒容易泄露从而失败。 “啊——” 天幕下,民间惊叫声此起彼伏。 有些是害怕,有些是觉得刺激。 “啊啊啊——” 小孩子的尖叫声,让大人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爹,娘,我要看,我要看!还亮着,我要看好看的哥哥!都看不清了。” “乖,别怕,小孩子别看。” “我不怕呀。” “那你叫什么?” “大家都叫啊。” “你这小娃娃不怕吗?那可是杀人放血!” “血?哪儿有血?” 类似的对话,不止一处,有机灵的,问道:“最开始的背景,小妹妹,还记得地上有什么吗?”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哥哥,好看,地上的花花,奇奇怪怪。” 未成年保护模式,保护孩子的身心健康! 皇太子咕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脖子,朱瞻基额头青筋狂跳,“朱瞻圻——”这个混蛋! 利用他的好心反手给他一刀,当真是他的好弟弟! 赵王一个后退,看向朱瞻圻的眼神也清澈了几分,这个侄儿,捏断堂兄脖子是不是捏得太顺手了些? 能捏断脖子,力气绝对不小,真会装啊这小子! 满朝文武,尤其是士大夫们,是真正的,重新认识了一番皇孙殿下,谈笑间杀了照顾自己的大伯堂兄,果真是有暴君之姿! 唐太宗好歹是太子先对他出手,皇孙呢? 他们理解了天幕之前所说的,认真的在夺嫡,这是半点不被情绪影响啊。 久经沙场的英国公都愣了一下,但随即,站在第三方视角,不得不说,陛下对皇太孙的保护那是里三层外三层,要突破防线,的确没有比圻皇孙自己上,更好的办法。 擒贼先擒王,自古以来,都如此。 朱棣闭上了眼,没去看跪在地上的朱瞻圻,他在思考,这个孙儿到底像了谁?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当皇太子与皇太孙去世,皇位再无第二个选择。 汉王府,弟弟们僵在原地,天幕上的二哥,好陌生,好凶残! 东宫,其余的皇孙们更是汗如雨下,为天幕中的自己担心。 东宫的主心骨都没了,让人在家里取了首级,还用说他们吗? 【“皇孙殿下!您这是要造反吗?!”刘冉刀尖对着朱瞻圻,厉声发问。 朱瞻圻缓缓起身,握住发簪的拳头随之松开,发簪落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受惊的却是刘冉与哗啦啦进来的府军前卫。 在此期间,阮钺也已经达成了对太子妃的击杀。 “刘佥事,太子太孙已伏诛,您说,谁是叛军,谁是正统?” 阮钺充当嘴替,说出皇孙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府军前卫的重建,本就是为了太孙的安全,刘佥事,您这一个疏忽,牵连的,可不仅是你一家了。” 这话,不仅是说给刘冉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卫士听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节 刘冉喉结上下滚动,手握在刀柄上,一紧一松,心绪难宁。 随侍太孙殿下,护卫太孙殿下,却让太孙在他面前被杀,他已然罪责难逃。 先不说圻皇孙敢这个时候动手,说明了什么。 就算太子其余子嗣能上位,为表孝心,他们又能讨得了好? 是其罪当诛,还是——从龙之功? 朱瞻圻就静静站在那儿,从袖中抖出一张手绢,轻微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右手沾染上的血迹。 周遭的剑拔弩张,好像半分也影响不到他。】 汉王府,老三朱瞻坦脱口而出,“二哥好装。” “嘎~” 大鹅金鸿跟着附和,汉王府一派其乐融融,浑不似东宫的冷峻。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逼上梁山?” 举人们关注内情,关注朝堂局势,书生们则更关注故事。 而刘冉本人,不,或者说,不仅是刘冉,一整个府军前卫的将士,都一颗心坠了下来。 在天幕中的未来,他们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当时已经没有永乐陛下了,可现在,太孙太子陛下都还在。 他们这些失职的卫士,还有好下场吗? 府军前卫曾因为蓝玉的关系被取消建制,只剩下些许残留。 陛下上位后,为了保护皇太孙,永乐十三年,正式恢复府军前卫的建制。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皇太孙。 但皇太孙,却是第一个死。 在东宫。 在他们面前。 纵然是未来,可上位者的迁怒,从来不讲道理。 尤其是,他们有九分的确定,他们会选择从龙之功。 因为皇太孙已经死了,而他们还有家人。 【刘冉在兄弟们期盼的视线中,手中的刀尖调转了方向,径直走向了皇孙。 感受到脚步声的靠近,朱瞻圻停下擦手的动作,抬眸,眼含打量,带着些许挑剔。 从始至终,慌乱的,都不是发动宫变的朱瞻圻。 “刘……佥事,可想好了?” 刘冉单膝下跪,双手从朱瞻圻手中,恭敬地取过手绢,“末将,愿为殿下擦拭脏污。” 拿剑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朱瞻圻擦去右手的血迹。 朱瞻圻挑眉,双眼含笑,“那就有劳将军,帮孤擦干净了。” 刘冉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话的意思…… 然满院卫士,却无一人对朱瞻圻的僭越之言发出反对。】 有书生不太确定地询问旁边的人,“这皇孙……是有洁癖?” “蠢蛋!这是告诉佥事斩草除根!” 是把整个东宫给清理干净! “朱瞻圻!” 朱瞻基一拳朝着朱瞻圻攻去,跪在地上的朱瞻圻一个侧腰反手一挡,没有多余的技巧,全然靠着一身蛮力,直接将朱瞻基给反压在地上,禁锢了起来,俯视反问,“堂兄这是何意?” “朱瞻圻!成王败寇!我认!但你何至于此!娘和后院的庶妃庶子,能碍着你什么事!” 像是听到了笑话,朱瞻圻也直接笑了出来,“堂兄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宫里三岁小儿都不信。” 朱瞻基骂明宣宗,有意思。 第10章 艺术家的含金量 judy:你哪儿来的钱? “够了!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朱棣沉声呵斥,朱瞻圻放开了朱瞻基,朱瞻基一个滚开起身,不去看朱瞻圻,心里却憋着口气,眼底一片晦涩,他听出来了,皇爷爷对朱瞻圻的举动,并不太过在意。 纵然朱棣对皇太子时常敲打,可对他这个皇太孙,却是将好东西都往他这儿塞。 但现在,朱瞻圻与汉王等人跪着,是因为政变,而不是因为杀了太子一家,包括他这个皇太孙。 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朱瞻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皇帝面前,感情永远是次要的。 不要全然相信皇帝的感情。 他终于体会到了皇太子的艰难。 天幕的动态历史影像就此暂停并且结束,天幕的画面再度只有章不鱼所放出的文献,只有章不鱼的声音。 翰林的官员们,也将天幕上的文献资料,能抄的,都记录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一日的时间差,承明打了东宫一个措手不及。 皇太子与皇太孙的去世,府军前卫的被迫上船,东宫绝嗣,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在承明的直捣黄龙下,这一场政变,仅在东宫,就已经落下帷幕。 当朝臣察觉不对之时,一切,早已来不及。】 岂止是朝臣反应不过来,就是武勋都还云里雾里呢。 皇孙这政变,可真是单刀直入,一般人真没这胆子。 【时有御史怒骂皇孙朱瞻圻篡权夺位,狼子野心,杀兄弑伯,毫无人礼…… 曾待人以和的朱瞻圻没有任何辩解,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人将其拖下去杖杀,成全其忠义之名,再以看戏的心态对诸臣道“继续”。 一场对新“君”的试探,就此落下帷幕,再无官员敢冲动开口。】 满朝御史还没来得及表态,一些还没有当官的乡绅却破防了,“得志便猖狂,掌权便滥杀,这不是杨广是什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杖杀!这是对天下文人的挑衅!” “去,去派人,将朱瞻圻与杨广相关的言论一起传播,朱瞻圻这等暴君,绝不能上位!” 好不容易残暴的朱元璋走了,贤明的建文帝上位了,偏偏又来个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的朱棣。 如今朱棣也老了,幸有太子仁善,可就是这样仁善的太子,却被朱瞻圻给毁了。 “天降神谕,预示未来,定然是暴君将大明治理得如隋朝,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们普通百姓,就该听从天意,阻止暴君再次上位!” 而真正的百姓,也就听个响,甚至不能像富人权贵人家一样在屋外安心观看天幕,因为冷。 而有家中子弟读书的,一家人,或者一个村的,聚在一起,省着炭火用,“娃,趁这个机会,多记一点字。” “这天幕真是个好东西。” “是啊是啊,还是你家三娃机灵,记得快,等他再多记一些,也更好让先生看一看资质。” 农家人,一家能托举一个孩子读书,就已经是中等人家了。 【承明前后的变动大吗?其实不大。】 这还不大? 朱高煦跟着天幕节奏点头,当然不大了,他家瞻圻本性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嘛。 【只是承明所处的位置有了变化而已。 在之前,承明是帝王次子的次子,他的位置,就决定了他不能太过锋芒。 但是在东宫事变之后,他的位置,就已经变成了预备的太子,他将是大明的储君,或者更直白点来说,他将是大明真正的决策者。】 朱棣第一时间看向朱高煦,朱高煦老实跪着,对于“太子”实际掌权,没有一点波动,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了结果,也接受了。 心累的朱棣觉得有些心安。 【且这个位置,是硬生生夺来的位置。 所以承明必须要露出锋芒,向朝臣展示他谦和皮囊下的另一面,他需要让人害怕。 但在此刻,你要说他突然就变残暴了,这是片面的。 抛开明面上的反对声音,在政变之后的处理中,承明从未薄待了任何一个功臣。】 在武勋,尤其是刘冉等当事人的期待中。 【甚至我们可以看出,承明的胸怀是很大的。 皇太孙的府军前卫,他说到做到,并未怪罪,也并不怕他们不忠心,提拔为自己的卫队,刘冉晋金吾左卫指挥使,加封山阳伯…… 便是英国公军中送信的信使周葵,也赞其忠心耿耿,至纯至性,升天津卫五品镇抚,赐百金。 马云被派遣守皇陵,也算善终。 金幼孜,英国公,成国公等,也因情急之中,处事妥帖,逐一受到嘉奖…… 这也是暴君之态吗?】 这当然不是。 朱瞻基喃喃自语,“为他人做嫁衣裳,便是如此了吧?” 府军前卫,就这样让堂弟给一锅端了。 朱棣却在心里有些叹气,他在思考,卫队中,是没有一个为其拼命吗?还是没有被记录下来? 【如果仔细研究永乐咸熙承明三朝的历史文献,我们会发现,承明的性格变动,与其所处位置,以及自己理念的治国阶段,有很大的关联。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节 咸熙三年里,承明仅仅是太子,虽监国理政,朱高煦不是太上皇胜似太上皇,但在国家的治理上,承明是偏向保守温和的。 真正算得上变革祖宗之法,也没有扔锅给建文的,也只有一个系统性的改革俸禄,以符合当时的国家经济水平,就这,功绩还算在了他爹孝宗身上。】 朱高煦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喜悦。 因为—— “你还想动几个祖宗之法,啊?” 看看天幕的形容,真正算得上,《只》一个祖宗之法,《保守》,还是没有扔锅给建文的,也就是三年中就动了不止一个。 大明才多少年呐?你就有那么多不满了? 最主要的是:“你哪儿来的钱?” 户部的官员垂涎三尺般盯住了朱瞻圻,大明官员的俸禄是个老大难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开国之初的经济水平了,俸禄根本不够用,还有是否能实发也是个难点,香料珍贵,也耐不住一直当俸禄发,臣子们难啊! 如果皇孙殿下能解让给国库都能实发俸禄了,那…… 各个地方的外放官员,尤其是小官,一个个更是激动得差点流泪,明君,明君!皇孙殿下就是明君!什么暴君,太不好听了! 但中枢朝堂上的某些人精,则一个个变了脸色,不是激动,而是满腹担忧。 从天幕的仅有资料就可以推断,承明不是建文帝,那么,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承明一改老朱家的抠搜,对朝臣如此大方,他是要取得什么呢? 或许,还会为了取这个东西,掀起又一波浪潮,甚至大概率,这是承明被称为暴君的原因……之一? 如此,他们怎能不心忧? 真正高兴的,也只有小官,还未被迫合群的清官,以及——举人学子们了。 抛开天幕还没有说的暴君行为,抛开夺嫡中的快准狠,“大明的确亟需变革!” 朝堂的老顽固们不懂,他们新人懂! 除了夺嫡手段干脆了点,他们没怎么看出来承明如何残暴,但给钱给待遇他们看出来了! 【承明真的是很孝顺一个人,为了亲爹的名声,不仅给送功绩,还在永乐驾崩三年内,除了最后的俸禄,半点没有大规模改制,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朱高煦孝宗,怎么不能说名副其实呢?】 【而三年后,太子登基,以承明的年号,向天下人宣告,这是属于朱瞻圻的时代。 时有官员谏言,上曰: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朕承明之重,以其为年号,不妥何在? 在东宫事变三年后,太子的中庸保守,似乎让他们忘了朱瞻圻的战绩。 面对官员的再次谏言,以及呈上的年号选择,朱瞻圻问道:“其中可有非正统政权之年号,混入其中?朕读书少,可受不得骗。” 至此,再无官员敢言。】 “为什么没有官员敢说话了?” “年号有什么问题吗?” 奉天殿外,朱棣漫不经心道,“朕读书也不多,记得最开始的年号,诸位说不妥,后改为永乐,这永乐,重了哪个非正统政权的年号啊?” 能让那群官员闭口不谈的,除了他爹,不就是他了吗? 洪武的年号不会有问题,那就只有他的了。 哗啦啦,官员跪了一地。 是承认他们无知,还是承认他们不小心的? “前凉张重华,南汉张遇贤,北宋方腊,隋末还有个称永乐王的郭子和。”诸臣不敢答,朱瞻圻就做好人好事,帮他们答。 年号的重复不是大问题,但恰好都重复在割据政权和造反者身上,就不是巧合了。 要说那群文臣没有点心思,他不信。 毕竟,建文给的利益,和朱棣给的利益,那是两码事,一个是南方士绅的皇帝,一个是大明的皇帝,当然是前者在他们眼中更为正统。 朱瞻圻对上朱棣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陛下征漠北,下西洋,四夷俯首,文典传世,大明永乐,百姓无忧,永乐盛名口耳相传,纵有同名,萤火岂能比日月?” 被“小人”的一众老臣们:…… 还能怎么办?跟着殿下的节奏赞美陛下啊! 朱高煦侧头,陌生地看着自家儿子:你还会进谗言拍马屁呐? 朱瞻圻:…… 你猜他这么些年,在朱棣面前是怎么装乖听话的? 真以为学习好就能让朱棣看中,破格让他明面上就代管汉王府啊? 【著名明史教授林寻曾发表一个论点,他说: 承明更像是一个执拗的艺术家,要将天下打造成他最完美的作品,他要创造一个万国来朝,四海升平,百姓和乐的大明,谁阻拦他的创作,谁就是他的敌人。 只是不巧,他的敌人有点多。】 百姓终于有了点反应,却依旧相对安静。 “不想让我们吃饱饭的,很多吗?” “可能吧,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想让我们吃饱饭就是暴君,真当我们不懂呢。” 可懂又如何? 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 “艺术家……非帝王之术,但其结果……” 朱棣心中思量,无人可言,目光却落在跪得笔直,什么时候都不肯让自己露怯,有损形象的孙儿身上。 暴君,世宗武,远迈汉唐。 在此之前,他对继任者的要求是平稳延续大明,至少不能丢了国土,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但如今,有个既能“保守”,又能让百官恐惧的孙儿在他面前。 他们老朱家…… “都起来吧。” 朱瞻圻没动,看着很乖顺地望向朱棣。 “你也起来。” 第11章 朱棣论狂 天下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朱瞻圻的起身,无疑像是一个信号,可无人敢发表意见。 天幕已经讲完了前言部分,今日的天幕已经结束,只留下一个未完待续,引人遐想。 大明君臣,却还不能立马散朝。 也不能这么说,非中枢上层核心人员,还是能回家了的。 大明君臣,从奉天殿外的广场,转路武英殿内,这是皇帝接见大臣临时办公的场所。 再怎么说,现在也还没有开春,还是室内暖和。 锦衣卫报: 城内城外,老少贫富贵贱,只要是大明户籍的子民,都能看到听到天幕; 其余地方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时间; 天幕中的文字,看见的人都能明白其意; 十三岁以下的孩童,看不到带血的内容; 百姓对天幕好奇居多,对天幕所提及的暴君暂时未有太多抵触,但需要时刻跟进观察引导,在东宫事变部分,民间反应最为热切…… 就京城而言,一切都还在控制之内。 但地方上,就未必了,对地方如何下达旨意,指挥地方行动,这也是这一次君臣所需要讨论出的问题。 朱棣并未就此询问考察太子太孙甚至是皇孙朱瞻圻,只是和老臣们快速商定了出来,主打一个高效。 甚至于,就连通过天幕,有助于推广教学,培养更多学子,都要往后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天下的稳定。 期间,闲下来的汉王想起了什么,小动静地肘了肘朱瞻圻并瞅了眼肚子,再往自己怀里示意了一下。 朱瞻圻轻微摇头,虽然饿了,但是偷吃有损形象,饿一餐而已,问题不大。 “汉王,在磨蹭什么呢?” 两人的动静不大,但朱棣仍旧注意到了,冷不丁开了口。 汉王觑了眼装模做样的儿子,没反应,只能自己站出来,扛起了一个当爹的责任,“爹,儿饿了。” 严肃的氛围当场破碎。 饿了? 今天虽然因为天幕加班了不久,但是汉王饿了会不偷吃?会大大方方承认? 朱棣有所猜测,却没有戳穿,“今日是耽搁久了。”遂令内侍让光禄寺准备膳食,给大伙儿加餐。 别管光禄寺的饮食好不好吃,众臣都先谢恩了再说。 饿的,也不是只有朱瞻圻一个人。 但不得不说,吃饱喝足后,武英殿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直到: “晋金州卫指挥使韦桂中军都督佥事。”韦桂,汉王妃韦娴之父。 太祖曾定下皇明祖训,为杜绝外戚专权,“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如今的太子妃之父,也是在死后,才追封伯爵。 就是太子府与汉王府的大小郭庶妃入皇家后,“时英二女孙长为皇太子庶妃,次为汉王庶妃,琮、玹以亲俱食禄不任事”。 在太孙的太孙妃选择上,也是良家女出身,非公侯之家。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3节 但现在,在这个关口,朱棣将韦妃之父晋为都督佥事,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都督佥事,可多为伯爵出身。 便是单论中军都督佥事,这实权也不小了。 所以,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是告诉他们,汉王当不了太子皇帝,还是有意给汉王加码? “臣代外祖父,叩谢天恩。” 在一屋子老狐狸琢磨的时候,朱瞻圻代替不在场的韦桂,先把旨提前接了再说。 朱瞻基盯着出列的朱瞻圻,他在想,这家伙此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快接旨,生怕不与母家有联系,若要争太孙,明明应该不走近才对。 见朱瞻圻迅速站出,与母家加深联系,朱棣终究是叹息了一声,汉王有些拿不准,眼神往朱瞻圻那儿看,太孙沉思,太子不动如山,朱瞻圻眉眼平舒,周身气息愉悦。 既然要动祖宗之法,他当然需要外戚。 外戚专权,那是当政者无用,而非外戚本身是坏的。 他都要动祖宗之法了,还不止一个,还会在乎皇明祖训? 这一点,他懂,朱棣,也能懂。 就像徐家,朱棣可没有打压,因为他不需要,徐家也不敢乱来。 当然,徐景昌是一个意外,那也不算乱来,都是自家人夺嫡,年轻气盛嘛,对吧? 朱瞻圻表态后,退回原位,太子却在此时出列。 跪请道:“陛下,臣忝居太子之位,于公无功无德,于私……身体有恙,不能承一国之重,臣请辞太子之位。” 群臣愕然,太子就这么认输了?这么着急?陛下可还没明确表态呢!天幕还没说皇孙如何暴君呢! 太孙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却在一片静默中,最终缓缓放开,他明白了爹的意思。 天幕一出,太子一党和汉王一党,再无调和的可能,而他能压住看了天幕之后的汉王党吗? 不能。 在永乐年号之异被挑明的那一刻,他们东宫就已经大大的失责。 他们连“自己人”的心思都不能压住,陛下都能被恶心一回,陛下会相信他们,不被“自己人”反噬吗? 也不能。 皇太孙也出列,言自己年轻,难当大任,请辞太孙之位。 最先请奏废太子的尚书吕震,却没有发声。 “这是说的什么话,身子骨不好,好生养着就是,太医院又不是吃白饭的,太子监国并无疏漏,何谈无功?此事莫要再提。” 这便是明面上的回绝了。 待官员们走出武英殿,明明是冬日,后背却已经打湿了一层汗。 “爹?” 朱高炽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摇摇头,“回吧。” 朱高煦一出来就发现老三看他的眼神更藏不住了,呲牙一笑,“三弟,不服?” 朱高燧知道打不过,却也不会直接认输,“来一场!” 英国公张辅拍了拍定国公徐景昌的肩,“你……唉!” 旁人掺和就算了,你一个姓徐的,你掺和进去干什么? “既然选择了,就别退了。” 英国公单手背在身后,和成国公朱勇絮絮叨叨朝着宫门外行走。 “你要变哪些祖宗之法?”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棣与朱瞻圻祖孙俩。 那可太多了,朱瞻圻心想。但话不能这么说。 “孙儿还小,如何能知道以后之事。” “呵,”朱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咱们爷孙俩也别打什么马虎眼儿,府军前卫不是废物,太子太孙也不是傻子,东宫事变看似轻松,却是你十多年下来对他们父子的引导。” “变法可比当皇帝难,为了上位,你能蛰伏数十年,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变法?你难道不是早就将天下当作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爷爷这不是折煞孙儿吗?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孙儿还没有这么狂。” 朱棣不置可否,对朱瞻圻招手,朱瞻圻走到朱棣跟前,掀袍跪地,做足了贤孙模样。 “老二是明面上的狂,狂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呢?” 朱棣侧在椅子上,点了点朱瞻圻的心口,“你狂在这儿。” 人老了,就容易回忆从前,朱棣近来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当初知道你把老二给掀翻了,我都给吓了一跳。道衍那老东西是个赌徒,却唯独在我这儿避开与你相干的内容。” “你装得真好啊,把满朝公卿,把咱老朱家一家子,都给骗过了。” “小狸奴,你告诉爷爷,你当了皇帝,会如何对待藩王?”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坐,一个跪,四目相对,一双探究,另一双,也是探究。 祖孙俩的交谈,再无第三人得知,外界却已经变了天。 留在南京的官员更是紧急来了一个会议,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源洁,你怎么看?” 胡濙胡源洁,虽还留在南京,却深得朱棣信任,更与成国公是亲家,遇事儿问问有关系的聪明人,总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江浙一代的商人更是迅速。 “快!送往台州府!” 能不能结善缘不知道,但一定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至于这么快上赶着送钱会不会被人误会不满皇帝太子…… 他们商人算哪根葱?想送还要看人收不收呢! 当台州府他们之前没派人送钱过? 越溪彭家,家主彭盛仔细吩咐管家,“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书斋管事,记住,一定要亲眼看到管事收下!” 他们彭家的分红,太高了,这不利于他们更进一步。 世宗武皇帝,千古暴君…… 汉武皇帝用人如积薪,可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用人不拘一格。 彭家不温不火,可唯有一点,他们知进退,识趣。 京城,朱棣第三女安成公主府的拜帖也多了起来。 “四妹?这怕是为了她家宋瑛吧。” 安成公主与咸宁公主是姐妹,他们的驸马,宋琥与宋瑛,也是兄弟。 只是宋琥袭爵了西宁侯,他们一家子偏向汉王,而咸宁公主和宋瑛,则是坚定的太子党。 不过此时来看,哪儿有什么绝对坚定的? 她们是公主,就算参与了夺嫡,也不是她们一家子上位,新帝不满也对她们不满不到哪儿去,顶多冷待。 但是驸马不同。 “妹妹自然是要见的,妹夫就算了。” 老四家的,说不是为了她家驸马,她不信。 第12章 保守的底色是革新 爹当勉励之! 永嘉长公主府: “母亲,您唤儿可是有何吩咐?” 永嘉公主,朱元璋第十二女,下嫁武定侯郭英长子郭镇,然武定侯去世后,郭家可还没有人袭爵。 太子府与汉王府的大小郭妃,俱是郭镇弟弟郭铭之女。 “我儿,你那两个堂姐,都是你二叔之女,无论是太子还是汉王上位,郭家女偏向的郭家都是你二叔一脉,与两府正常来往就好,莫要太过低了头,折了自己的腰。” “母亲放心,儿省得,”郭珍,永嘉公主朱善清与郭镇之子,“如今汉王府是热灶,可瞻圻外甥素来重视礼数,汉王又听外甥的,纵然汉王上位,二叔一脉也不会完全袭爵。” 永嘉公主原本慈爱的眼神瞬间一眯,变得危险起来,“郭珍,你私下跟朱瞻圻那孙子,到哪一步了?” 郭珍神色一慌,“娘,你说什么呢,我……” “啪!” 永嘉公主一巴掌拍在桌上,“郭珍!当初靖难之役,你祖父多次率兵与陛下对抗,你二叔更是与辽王亲密过深,殉建文之国!” “郭家连送两女,其心昭然若揭,我那时便说过郭家未免太急了,让你远着点,你呢,你行啊你,直接和老二家的小二勾搭上了?” 郭珍心虚往后一躲,在愈发危险的气息中,谄笑着给永嘉公主倒了杯茶,“娘,您先喝杯茶润润喉再骂儿子,别伤了嗓子。” 郭镇在建文元年就已经去世了,这孩子是她亲手带大的,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可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她说得再多,也还是要尽力托底,“罢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但你要记着,永远不要去想着干涉皇权,你和皇孙之前感情再好,也依旧是臣子。” 郭珍严肃点头,他当然知道。 就算之前和外甥感情好,看了天幕后,他也得重新拿捏一下尺度。 毕竟——东宫的双杀他可都看见了。 外甥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但在天幕曝光外甥夺权的表现后,他也彻底明白外甥为什么选择他了。 待汉王上位,以小郭妃孕育两个子嗣的功劳,保底一个妃位,甚至是贵妃之位,郭家起复理所应当,可外甥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养大弟弟们的野心? 再说,武定侯的爵位,本就该长子一脉承袭,不是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4节 如此,既合礼法,对外好看,又能让郭家不做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也乐意做被施恩的对象。 想来堂姐,也不会不满意,毕竟郭家,也不敢少了她的。 如此,皆大欢喜嘛! 至于郭玹侄儿袭爵美梦落空,干他何事? 朱瞻圻是晚上才回的汉王府。 如今京师,与戒严也差不了多少。 汉王府赵王府公主府侯府等,都多了不少护卫。 “老爷子居然放你回来了?” “那不然呢?” 朱高煦对于朱瞻圻居然回府了,是感到十分失望的,“你说老大还会请辞太子之位吗?” 朱瞻圻反过来拍拍朱高煦的肩膀,“那就看爹你能不能约束住手下人了。” 天幕可作为参考,可老爷子要看的,最终还是落脚在实处。 公侯们,也不是npc,看到天幕后,有野心的,难免不会野心更大。 “爹,太子被朝臣所误,你可不能步了大伯后尘!” 大伯残血,爹当勉励之啊! 看到老爹眼中的干劲儿和压力,朱瞻圻满意地去找世子大哥聊天了,聊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将在京师汉王府的弟弟们,老三到老六,都叫到了书房。 朱瞻圻与老大坐在上面,弟弟们排排站,大鹅昂着脖子在弟弟们中间来回穿梭视察,好不威风。 “今天把你们叫来,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和什么有关,我也就直说了。” 朱瞻圻开门见山,“把你们心里隐秘的得意姿态都给我收起来。” 朱瞻圻的语气算不得重,但相较于平时,却沉得多,就像是一个好脾气的突然冷脸,反而更让人心慌。 “动一动平时你们不咋用的脑子想一想,原本稳赢的局面提前被戳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之后不会常在府里,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别出府,若是爹那儿让你们干什么,先问母妃和大哥,其余的,汉王府一切照旧。” 老三朱瞻坦又怂又勇地举手,在朱瞻圻的示意中,“二哥,我和四弟五弟,都成亲了,可以不上课了吗?” 照旧就是闭门读书。 老四老五也眨巴着眼,闭门读书,这是要憋死他们! 世子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老三,老三缩回了脑袋,“我也成了亲,你们既然不想读书,那就跟着我处理王府事务,弟妹们跟着你们嫂子学。” 三个不算小了的小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没看到两个兄长对视间的默契。 至于十三岁的老六,自然只有老老实实的读书了。 天幕第二次亮起来,是在十天后,二月初一,但是在这期间,发生的事儿却不少。 武当山的张真人入了宫,张真人早早卜了个卦,卦象却是雾里看花,一片朦胧,对于君王的问询,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些不出错的话。 魏国公徐钦被徐景昌在未来的乱入夺嫡现场吓得一惊,想快点回南京的心也暂时歇了下来,三叔一脉怎么都这么追求刺激? 京师有朱棣坐镇,到底还算安稳,就连第二天,民间新出的天幕主题话本,都稍显正经一点,各地却是实打实热闹了起来。 当然,历朝历代都奋斗在造反一线的白莲教也没辜负府卫们的期待,送来了一大波功绩,百姓一边捂着新得的鸡蛋一边怒骂骗子,也很是辛苦。 唯有江南一代,情况最为繁复。 “秦始皇这个暴君都没亲手杀自己大伯一家,朱瞻圻比秦始皇还残暴!” “秦始皇让天下民夫给他修皇陵修长城,杨广下江南,朱瞻圻是他们两个的合体啊!” “什么四海升平,百姓和乐,隋炀帝的志气也不小,结果呢?” “完了呀,大明交给这种暴君手里!” “太子太孙对朱瞻圻多好啊,这种无人伦感情的畜生怎么能当皇帝?!” “太祖在时,贪官可以要剥皮的,当官的就是不能过得太好了,那暴君还给官员多发钱,钱哪儿来的?!百姓苦啊!” 百姓苦不苦,当官的不一定知道,百姓也不一定知道他们被代表了,但是南京的官员现在是哑巴吃黄连了,死死地盯着舆论中的剥皮楦草这几个大字。 “谁在瞎搅合?!” “查!给本官狠狠地查!”追出城也要查! 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事件中的主人公朱瞻圻,则在第二日,就开始随侍帝侧,被朱棣提溜在了身边,太孙也是如此。 不过府军前卫进行了整改,刘冉被分配到了天策卫中。 永乐三年,朱棣改大宁前卫,济州卫,和天策卫为汉府三护卫。分去天策卫,与其说是分给汉王,不如说是给朱瞻圻。 “爹这是几个意思?” 朱高燧妻子沐妃,乃是黔国公沐晟之女,趁此机会对朱高燧劝道,“左不过有备无患,也趁机考察两人的心性罢了。爷,我们不争了吧,太孙年轻气盛,少容人之量,瞻圻侄儿少年老成,出手却是雷霆之势,都不是好相与的。” 以前你朱高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之亲,犯事儿了陛下和太子都放一马,最多找她的麻烦,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的侄儿可不管这些!你也脱不了干系! 但朱高燧被两个侄儿给比下去了,这比被两个哥哥压下更让他难受,“我就是不明白,老二早些年还敢和爹明着要天策卫的,他怎么就甘心给自己儿子当孙子?” 见沐妃不语,又问,“你说,老爷子的有备无患,哪个是备?” “那也都不是我们。” “王妃你!” 朱高燧气急,怒瞪沐妃,沐妃也不怵他。 迁都大典,她爹诣山川坛,奉安山川诸神,简在帝心,只要朱高燧不造反,她爹就是她的底气,“太子是嫡长,是正统,太孙有帝心,汉王有武勋,圻侄儿有天命,赵王府有什么?” 沐妃一直都不赞成赵王的夺嫡,汉王能一开始跟太子对着干,赵王却只会暗中挑拨,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何况她爹是镇守云南的黔国公,一开始陛下就没把赵王放在储君之列! 朱高燧无能狂怒,一甩袖子就离开了正院,去了翁氏处。 沐妃对此没有半分波澜。 当天幕第二次响起声音的时候,沐妃是庆幸的,甚至无比期望,快点一次性都讲完吧,让赵王死心吧。 天幕虽隔了十天,但依旧是辰时亮起,此时,朝廷已然知晓,天下百姓,都能看到天幕。 【其实,哪怕是在当太子的三年中,承明趋向于“保守”,但这种保守的底色,依旧是“开拓”与“革新”,又或者说,这种“保守”,是在承明执政期间刮骨疗毒的对比之下,显得保守。】 “果真是改革。” 明明会试将近,于谦等学子却依旧第一时间来观看天幕。 “刮骨疗毒,咱们大明才多少年,是不是太夸张了?” “难说。” 学子们相对年轻气盛,还没被官场腐蚀干净,他们充满了干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即位,承明父子掌权后的其中两把火,便十分具有代表性了。】 “怎么是承明父子?”他这个当爹的,真成儿子的添头了?朱高煦忽然就有些不得劲。 一旁的皇太子没忍住笑出声,“咳,三弟,你怎么看?” 赵王朱高燧自然是乐得跟上给汉王添堵,“这天幕没说错嘛,可不就是承明父……子!” 三兄弟暗戳戳针锋相对,却也没漏听天幕的动静。 【第一把火,从废除人殉开始烧。】 第13章 谁?谁造反? 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 一句话,石破天惊。 文武百官却是不同的态度,部分武将面露迟疑,并非单纯的喜色,文臣则狂喜。 废除人殉,这是大德!君主得仁名,他们官员,同样可以得贤名。 而民间,尤其是文人,更是举杯相庆。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棘……” 人殉啊,从来就不该值得提倡。 炎黄子孙,从部落到国家,从蒙昧到文明,本就早该抛却人殉这样了糟粕了,何以固态复发耶? 朱棣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琢磨着,废除一个人殉而已,还需要过程有多繁复?这都能成为新帝的第一把火? 不过,天幕说的是从废除人殉“开始”,这才对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所以,这里的沛公是谁? 【辽金元时期,人殉开始逐渐复兴,元朝成吉思汗的殉葬者,有数万人之多,多为汉人或者奴隶,上行下效,影响不言而喻。 明祖朱元璋驱除鞑虏,重整山河,人殉,却没有因此被明面废止,反倒是再次落在了明面。】 天下的文人士大夫纷纷扼腕,人殉这种残忍的事情,他们学习仁义礼智信的文人,当然是不能支持的!当然是要反对的! 他们读书人,都是好人!看不惯这种血腥残忍的恶习! “人殉!泯灭人性!” “承明太子仁善啊!”哪里残暴了?明明就是仁君之资! 【到太宗驾崩,原本也应该有后妃殉葬。 这时,戴纶谏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中原乃礼仪之邦,人殉不合仁德之本,理应废除。】 好友林长懋打趣地看向戴纶,“可以啊,名流青史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5节 戴纶脑子还有点晕乎呢,但和好友交流,也足够了,“不过是太……皇孙仁善罢了。” 好友没有在意戴纶的失言,说白了,天幕一出,太子太孙也不可能再信任戴纶了,“是啊,便是暴君如秦始皇,也只用陶俑。人殉,早该废除了。” 戴纶斜了林长懋一眼,“你可悠着点吧,什么都说。” “你不也一样。” 【戴纶,原为太子府谕德,授读朱瞻基,常谏言。 朱高煦继位后,太子朱瞻圻赞其秉直,升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林长懋不禁点头,圻皇孙果真有识人之明,老戴的性子,还真是适合当御史。 朱棣也对这个安排满意,朱棣对戴纶还是很有印象的,是个敢讲敢说的好臣子,瞻圻能用他,先别说位置放没放对,在朝臣眼中,就是新帝对“以往”既往不咎。 仅这一点,便足以安抚朝臣,幸好,瞻圻能稳住老二。 朱瞻基更是对戴纶有印象,毕竟人是给他讲课的,却不是好印象。戴纶有能力是真,在他看来,拿他这个太孙刷名声也是真,他如何能喜? 但朝臣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了朱瞻圻的不计前嫌,知人善用。 戴纶还敢头铁谏言殉葬制度,这可关系到先帝的陪葬! 问题来了,没有上位的允许,戴纶敢吗? 但名声,人家得了。 承明亲自给的! 戴纶尚且如此,他们其他文臣呢? 【然后有意思的来了,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不是整天把祖制挂嘴上的文臣,而是有女儿入宫为妃,并且要跟着殉葬的陈丽妃生父——宁阳侯陈懋。】 还没有入宫的,堪堪十六的陈焕愣愣地站在原地,耳中一片嗡鸣。 宁阳侯陈懋之女…… 父亲还没有送女儿入宫,可若要送女儿入宫,适龄的只有她一个。 永乐二十二年,她才19!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知道入宫代表了什么,她也可以入宫,她不是没有做好过准备,可她明明可以活,她父亲为何一定要她死?!他们家难道还缺“朝天女户”的称号和抚恤吗? “姑娘!” 丫鬟们接住眩晕的陈焕,整个院子都慌乱了起来,“快去请大夫来!” 宫中原本斗得厉害的宫妃们,此刻,面无表情,眼中是同样的物伤其类。 斗?皇帝都没两年了?多少年没有子嗣了?还有人能怀上吗?斗来斗去,不都是死。 “承明……是支持的吧?” “是……天幕既然说出来,那应当,就是成功了的。” 她们,是不是能活了? 年轻的陈焕承受不住打击晕厥了过去,战场上的老将,将自己硬生生从伯干到侯的陈懋,却也不轻松。 直白一点就是,卖女儿的不止他一个,只是卖的方式,卖的对象不同,包括那群清高的文臣,哪怕他们不送女儿入宫,也改变不了联姻的本质,政治上的往来交易。 但这不能被天幕直白的放出来。 让天下人都看到他宁阳侯亲手推女儿去死,他还没这个脸,他臊得慌! “啊?这是什么道理?自己女儿能活还不好吗?还是妃子欸!” “莫非这些妃子死了也能有贞节牌坊?” “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自己都是侯爷了还卖女儿。” “还不如我们村儿的富贵爹呢,女婿死了直接把闺女抢回来。” 宁阳侯应该庆幸,这些话,他还听不到。 【陈懋表示,为人臣子应当一片忠心,先帝去往下界,有人随侍也是应当,陈家女自当尽忠持节,随先帝而去,以报皇恩。】 还活着的“先帝”朱棣微微往后一靠,并没有对陈懋“忠心”的感动。 都是千年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呢? 【宁阳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当然是为了利益。 贞节牌坊带来的朝廷表彰和赏银,当地官员的教化政绩,让民间被自愿守节甚至是殉葬的烈女数量成片增多。 同样,宫廷后妃殉葬带来的家族利益,也能让既得利益者,舍去父子之情。 毕竟,建文元年,因为女儿的殉葬,被封为锦衣卫千户的宫妃家属可不少。 而宁阳侯陈懋,不仅是侯爵,女儿也是妃位,这样的代表自愿殉葬,朝廷自当有所表示,这其中的政治交易,岂是区区锦衣卫千户能比拟的?】 天幕下,一片哗然。 这些事,不是没人知道。 但是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曾说过,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尤其是,天幕还在持续报数据。 “陛下,贞节牌坊最初的设立是为了让寡妇的生活有所保障,但在落地施行中,难保不被人扭曲了本意,以至好事成了坏事,说到底,还是监察不到位,地方官员懒政怠政……” 吕尚书依旧快人一步,陛下是不会错的,先帝(这里是太祖)也是不会错的,错的,自然只能是下面的官员和贪心的部分民众了! 而这时候,以往觉得老吕缺少文人风骨的同僚也不觉得吕尚书哪里有问题了。 对于他们这种权力中枢的官员而言,民间贞节牌坊带来的好处,他们还看不上。 他们想要提携自己的家乡,也多的是其他的办法。 当天幕揭露贞节牌坊无耻吸血的那一刻,他们就不会再去沾染这个“恶名”。 何况这还是与后妃殉葬一起提及的,也就是他们能在彰显清誉,衬己高洁的同时,还能不让“外戚”吃着后妃的血做大,毕竟……朝廷交易出去的权益,可是实打实的。 “陛下,吕尚书所言极是……” “因贞节牌坊的被自愿风气不可长,如今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正是盛世之景的前奏,人力何其珍贵?殉葬之风,自当抑制……“ 不需要戴纶重新进言,也不需要朱瞻圻暗中示意,只要开团,自会匹配相应的队友。 此刻不留名?何时来留名? 朱棣知道吗?知道,但他同样会配合,毕竟,君臣相得,明君贤臣,皆大欢喜嘛! 最重要的是,宫妃已经与家中离心,活着也不会一颗心向着家里了。 不过不急,作为人子,怎能主动踩着老爹给自己博名呢?先看看天幕中孙儿的操作来。 【面对陈懋的忠心之言,朱高煦与太子并没有立马表态,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了,很快,朝堂便成了文武官员的战场,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 混战中,文臣拿人伦道德占据道德制高点,上头的武将也不逊色,这是祖宗之法,如何能不遵守?你们文臣要造反吗?】 文臣并不想造反,想造反的是朱家自己人! 满朝文武,可都还记得天幕之前说的变革祖宗之法呢! “如果是变革这样的祖宗之法,承明的本心,也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弘济以为,承明剑锋在何处?” 杨浦杨弘济微微摇头,眉头深锁,废除人殉,只要帝王想,真不是大问题,有什么必要大动干戈呢?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 难道承明要对太祖出手?他不信承明会自毁根基。 【造反这个名头谁敢担,这话一出,就必须要有人下场维持纪律了,于是太子开口了。 “造反者乃建文而非诸臣。” “人殉非太祖之法,乃建文行大逆之举恶果也!”】 轰隆—— 宛如一道惊雷,切切实实霹在了大明所有官员乃至宗亲头顶,将他们霹得七荤八素。 谁?谁造反?谁行逆举? 饶是朱棣都傻了一瞬,他奉天靖难,清君侧也是清的奸臣当道,朱允炆有什么需要造反的?造老爷的反吗?就凭他? 但是—— 啪—— 朱棣愤而拍案,起身直指天幕怒斥道,“建文小儿!竟陷先帝于不仁!逆贼!” 建文造不造反,先另说,但永乐朝需要贤臣明君,那人殉的锅,就有劳大侄子先背一背了! 这一瞬,朱棣共情未来的承明了,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啊! 瞻圻是个好孙儿! 第14章 一片慈心永乐四叔 奉天靖难记很给建文脸吗? “朱瞻圻这孙子,也太不要脸了吧?” 朱棣对这个孙儿愈发满意,藩王却是愈发警惕,但对于给建文加担子,藩王们还是表示,“不过话又说回来,建文当真是不忠不孝,爹对他多好?竟然还敢毁老爷子名声!不肖子孙!” 天下各地的百姓商人百姓就不知道内情了,此刻,他们没有阶级之分,均像个瓜田里的猹。 “这话什么意思,是说造反的是建文,建文是哪个?” “建文就是之前的皇帝……额,就是……二十年前打仗的那个皇帝。” “哦哦哦,就是他啊,原来是他造反啊,怪不得当了皇帝还下台了,合着是得位不正。” “嘘嘘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有什么不敢的,这不是天幕自己说的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6节 “就是,我跟你们说,我七大姑外甥家的姑爷是个读书人,人家都说了,历朝历代,第二代皇帝,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问题!” “嚯,真的?” “我骗你干啥?你不信我,还不信天幕啊?” 百姓是吃瓜吃爽了,唯有各地的锦衣卫和府卫们,可真是精神紧绷,累惨了。 【太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整个朝堂都被炸懵了,史官记载“群臣悚然,恐惊语”。 时任礼部尚书吕震最先回神,询问皇太子真假。】 群臣看向吕震,又是你,就你跑得快是吧? 【皇太子就说,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可最近忙着先帝葬礼,翻阅前例以作参考,这越是参考,越是不对,太祖怎么驾崩七天就下葬了?建文就是这样孝顺太祖的?】 朱瞻圻了然了,阴谋论就是好用,身为朱家子孙,堂叔啊,这也不是侄儿挑你的刺儿,实在是你没有做好自己的本分啊! “荒唐!污蔑!草草下葬,分明是为了防备燕王狼子野心!” 江南区域,享受了建文遗泽的士绅率先跳了出来,建文这等明君,怎能被暴君泼脏水呢? 【这里不鱼给大家解释一下: 承明在这儿对建文的追责,是完全有道理的,因为正常来说,一个帝王的下葬,动辄就是以月甚至以年为单位,七天真的太少了。 光是小殓、大殓、成服和守制下来,就得一个多月,之后才是发引、下葬,葬后的祭祀。 结果一个开国皇帝的帝王葬礼,七天就匆匆了结,这对吗? 有官员站出来解释,说是太祖有遗诏,一切从简。 承明就反问了:从简到只有短短七天? 不等官员继续辩解,又说:你既然说太祖遗诏,那我问你,太祖遗诏是太祖本人的遗愿,还是建文的意愿?】 官员不解地看向朱瞻圻,他们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殉葬,承明的目的就是为了建文的“造反”之名。可这种事,公开了,很好听吗?永乐都没说建文造反! 还没死的第一代老藩王,却一个个沉默在了原地。 “建文……” “当初老爷子驾崩,遗诏不许诸王进京奔丧,呵呵,为了一个建文,不许儿子奔丧……” “取纸笔来,本王要上书,请旨重查先帝驾崩。” 当初建文对藩王的态度,他们可还没忘呢! 此刻,天幕下,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是一个想法:他们家长辈去了,但凡家里有点家底,也不会这般草草了事吧?承明这怀疑……合情合理啊! 朱棣站在高台之上,无人看清他的神色。 政治讲究一个体面,承明此举,不算太体面。 毕竟,他即位之时,并未以此攻讦建文,在他眼中,建文并没有此等能耐,所以,二十多年后,承明旧事重提,其实不太能站得住脚,但…… 此时,天幕也放出了遗诏的内容。 【我们先来看遗诏,总结起来就三点:传位太孙朱允炆,丧事从简,诸王不可进京奔丧。 太子就说了,先祖一生简朴,令丧礼从简,我信,但建文从简到七天,忠孝何在?莫不是心虚? 如果是太祖真正的遗诏,为何不让诸王进京奔丧?谁家老父亲年老去世,会希望儿子一个不回来哭丧的? 这时候,有个胆大到不要命的站出来,说太祖乃是为四方安稳计,不得已而为之。】 奉天殿外,哗啦啦跪了一地。 为四方安稳,那不就是说防着藩王造反吗? 那不就是对着太子和新帝开大,你家老爷子造反得到的皇位吗? 想破文武百官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出,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这位名叫韩敷的勇士结局嘛,大家都知道的,被朱高煦当庭斩杀,并得了建文余孽的标签。】 不提同名同姓的韩姓士人如何惊慌,文臣一个个的,心都七上八下,汉王你都是皇帝了,当庭斩杀臣子,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这样的朝堂,你让臣子如何安心? 汉王殿下,当皇帝和当大王时期不一样啊! 【这是朱高煦在位期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长段的深情怒斥,毕竟之后,咸熙皇帝大部分时间的作用,是维持好皇帝的形象,由承明主政。】 杨浦闭上眼,似乎已经看到了,群臣后面,只能寄希望于“承明太子”的画面了。 毕竟,承明在明面上,还是一个讲究人,人家走流程……的吧? 一个暴君……真的走流程吗? 又或者,当太子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流程的吧? 怎么就生在了大明当官儿呢。 朱棣对此不置可否,甚至隐隐有所满意,老二还是懂事的,知道给瞻圻攒名声。 【朱高煦怎么说的呢?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只听那章不鱼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戏瘾一下就上来了) “为四方安稳?笑话!怕藩王造反,完全可以让藩王孤身进京,而不是让诸王不能送君父最后一面!” “当初三叔去后,先帝还是燕王,祖父可从未限制爹的权力,更把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交付先帝,统帅诸王,对左军都督杨文说‘一切号令皆出自王,尔奉而行之,大小官军悉听节制,慎毋贰心而有疑志也’,对郭英也说‘悉听燕王节制’,祖父在世时,可从未疑过防过先帝! 祖父后期连诸王之首都不疑心,何至于疑心其余藩王?分明是建文他自己心虚!” “先帝忠孝两全,哪怕遭遇新帝疑心,二十多万兵马,说给就给,建文他还在怕什么?!非要逼死所有叔叔,不就是担心他阴谋败露吗?!” “还殉葬所有宫妃,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宁王府,儿孙都看向老宁王。 老宁王心中骂人,却不得不说,“话也没错,晋王,燕王,湘王,都是能让老爷子交付腹地的儿子,其中以老四最得老爷子偏心。 老爷子规定,藩王宫殿的最高标准,是你们三叔晋王的王府,但实际上不止一人逾制,其中以燕王府最为夸张,还说‘除燕王宫殿仍元旧,诸王府营造不得引以为戒’‘孩子多了还能扩建’,呵呵。” “这就罢了,徐达都能跟着老四走……老四这个燕王的权力,从来都是在扩大,以前老三节制十三(代王)十九(谷王),老四节制我、老七(齐王)十五(辽王),老三去世后,老四一家独大,建文怎么能不怕呢……” “不过建文的吃相,太难看了。” 宁王看不上建文。 “爹……你说,老爷子前期那样给太孙剪除羽翼,后期还一股脑给四叔增加权力,莫非老爷子后悔了,但是还在犹豫……” 老宁王与诸子对上视线,老宁王不太相信朱允炆那小子能有本事让老爷子吃亏,但要说老爷子不懂藩王兵权太重的后果…… “谁知道呢,一个个的,都管好你们的嘴。” 他看不起建文,但也不是那么服一直压着他的老四,就让他们叔侄自己搅合吧。 【“爹为什么有兵的时候不造反,兵马全部上交了,下属全被调离了,只能凑齐800人了才反?还不是怀庆姑姑发现了异常,永春侯这才传信于爹,为人子为人臣,先父如何能不起兵?”】 啊? 得知自己知晓真相的永春侯一个激灵,瞬间情绪到位,双眼含泪,“陛下……先帝呜呜呜,岳父他……臣未能及时发现阻止,臣不孝啊……” 【“此等秘闻,耸人听闻,更是丢了皇家的脸!爹只能奉天靖难,为父报仇的同时,尽力保存皇家颜面…… 可恨现在,二十多年了!竟还有建文一党的余孽!先帝一片真心,当真是错付了!”】 天幕中,那章不鱼刻意的,做作的,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入耳中,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朱棣捏紧了手中的拳头,费尽了力气,深吸口气,很是艰难地忍住难崩情绪开口,“先帝在时,最喜儿孙满堂,兄弟和睦,一家合乐,是朕……自欺欺人了,纵然允炆是被带坏了,可错了,就是错了,朕再遮掩,也不过徒然。” 群臣默然,您遮掩什么了?《奉天靖难记》很给建文脸吗? 朱瞻圻也早早低下了头,酝酿了半天,朱棣开口后,得以立马跟上,“爷爷您也是念在叔侄感情上,为堂叔好,可建文余孽,哪里能体会陛下的苦心,他们只会继续扒在建文身上吸血呀!” 陛下太心地善良了!建文太坏了!建文余孽太不识好歹了! 皇太子与太孙,也在此时跟上,不为其他,他们都是燕王一脉,对内对外,他们分得清。 【一片慈心永乐叔叔,不识好歹建文侄儿,啊!大明永恒的叔(伯)侄难题啊!】 “……” 情绪忽然就梗在了喉咙,让人上下不得。 身为大伯的皇太子,早就没了调侃汉王的心思,脖子有点幻痛。 “果真不是神仙呢,就是个小年轻。” “确实……” 第15章 起承转建文 唯器与名不可假于人 【在此重要时刻,太子也及时站出来控场,为了不让建文余孽继续祸害太祖名誉,请奏以不忠不孝之名,毒杀太祖之罪,彻底革除建文皇位,永不追封庙号谥号,不进太庙,以正法礼正统!】 “臣附议。” 吕震震惊地看着从后面站出来的杨浦,还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也不对啊,怎么是你?你不是和杨士奇他们关系不错吗? 杨浦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折腰,但当今陛下本就对建文不满,说白了,现在建文都还没入太庙,根本算不得正经皇帝。 如今天幕一出,真真假假,也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几十年内,他们这些官员不会太轻松,也占不到什么上风,事已至此,维持当下的正统,才是最为重要的。 何况……先是元史,后是永乐年号,当今陛下对他们士大夫,又还能有几分信任? 他作为难得没有受修史事件牵连的,再不站出来,这朝堂,没多久,怕是都要全换完了。 年轻的举人学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堆,你看我我看你,这一期题材实在是太过敏感,但一点不谈论,他们也不太能忍得住,看楼下,看商贩和百姓,谈得多轻松自在啊。 裴纶最先没忍住,“我觉得……真假先不论,但太祖的下葬,才七天……” 这个,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太过分了。 不要说什么防腐防臭,往前几百年都能做到的事情,现在还做不到了? 至于防备藩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7节 “当今陛下……耿直啊……” 那么多兵马,说上交就上交了,他们原先只知道燕王防控漠北,但并不知道,人家在燕王时期就有那么多兵马啊。 这有人先开头,举人又如何,照旧控制不住,当下就一个接一个聊了起来。 【不仅是口头上说,还让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拿出了早年查获的,封存的证据。 证据确凿,加之皇帝当众杀人的震慑,此时,朝议的重点,早已不是什么人殉,而是政治的站位,谁敢站位不忠不孝了无踪迹的朱允炆? 如今大明的掌舵者,可是一点也不好说话的朱高煦,以及精明的不好糊弄的朱瞻圻。】 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当即就有了方向,可不能陛下需要的时候,他拿不出来。 至于朝臣们,只能为未来的自己担忧了,毕竟,有兵权的大明皇帝,他们再不满,又能如何呢? 【至此,在永乐年间相当于冷处理的朱允炆被彻底定性,谁怀念建文,谁就是不忠不孝的反贼。】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这第一把火,就烧在了“名”上。 这“名”,是燕王一脉,政权合法性的最终确认,也是大明正统君主政治清名的第一次洗涤与大规模维护。 为何要这么说? 因为大明君主的正统来源于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因为洪武大帝重整山河,重塑汉人衣冠,纵功勋卓著,但对于元朝士绅自治下的利益集团而言,洪武这个以乞丐之身,没有让士绅豪强世家勋贵摘桃子的乞丐皇帝,其存在,便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 所以,他们怀念听他们话的建文,他们反对强势的洪武与永乐,他们悄无声息挥动着笔杆子,抹黑着太祖与太宗。 承明,要从根子上,绝了“建文”的“名”,正了大明的根,自然,这根上歪曲的抢夺主脉的枝丫,旁边抢夺营养的杂草,要被逐一剔除。】 天幕下,无数被“点名”的人,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明明在自己家里,却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在脖子上的寒意。 朱棣…… 朱棣朗声大笑了起来,却让所有臣子汗毛直竖。 “读书好啊,读书好啊!” 朱棣锐利的双眼扫视着下方的群臣,接连感叹了两句读书好。 朱家是重视读书的,朱元璋一个破碗打天下,起步不好,但正因如此,朱元璋行军途中也不忘读书,等大明开国后,对子孙的教育就特别重视,你可以说朱家第一代藩王坏,但你不能说他们菜。 徐皇后又是真正的女诸葛,朱棣夫妻对孩子的教育,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别看朱高煦不着调,军事上的本事却一点不弱。 但此刻,朱棣感慨的,不单单是读书明智的好,而是,能混在文人之中,好啊! 唯有深入他们,才能深刻的了解认识他们,从而——击破他们! 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他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明白器与名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没有建文实录,不然也不会让建文不入太庙,不然也不会有洪武三十五年。 但在太祖的恶名与建文的美名上,他着实放松了警惕。 瞻圻能将第一把火,烧在名上,那就说明,私底下,那群士大夫文人集团,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没放弃。 各地藩王,尤其是一代老藩王们,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内斗是内斗,但那是烂在了锅里,谁要来抢他们朱家人的话语权…… 他们不介意,重新出鞘,杀他个血流滚滚,大不了,自罚三杯嘛! “这一点,老四就没有瞻圻孙儿做得好,什么时候宗人府,还需要文官来掺一脚了?” 是,他们懂,这是老四自己藩王出身,防备他们。 但如今瞻圻孙儿都说了,那群文人士大夫,心大着呢! “王府长史,也能监督本王了?呵呵。” “来啊,把长史给本王捆了,去给京师,再补上一份大礼。” 台州汉王府: 陈济老先生缓缓闭上了眼,脸上的褶皱,更加苍老了几分。 “世上何曾有完人,太祖之过,岂能全部推给建文,一次还好……他自己又能得什么美名……” “父亲……” “三年的时间,是他的试探。” 但结果就是,登基后的承明,成为了暴君。 “他们太贪心了……” 而他这个弟子,从来就不是一个服软的性格。 百姓努力消化着这一长串话语背后的意思,士绅集团这群不事生产的纸老虎胆颤地盯着天幕,生怕天幕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言,被士绅集团供养出来的学子本能地警惕着天幕。 少有的农家出身的,又或者,还没有彻底被腐化的,怀着浩然正气的学子,却没有一丝害怕,只觉如听仙乐,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户,这是当下的他们,在书中还不曾接触的视角。 “这么一说,我忽然发觉,这么多开国君主,怎么到我们这一朝,太祖与当今的名声,却成了衬托建文这等丢了皇位的皇帝的垫脚石呢?” “是啊!这建文的皇位,不也来源于洪武陛下?怎么洪武陛下成暴君,建文反成明君了?祖宗名声差了,后代名声还能好?” 这大大的不对啊! “还能为什么!”一旁的小二对天幕中的修饰过的语言需要缓冲理解,但对白话却不需要,当即道,“就说一点,当年太祖皇帝严惩贪官污吏,允许我们平民百姓手持《大诰》越级状告贪官,那些个官老爷当然不喜欢洪武皇帝!” “我呸!这天幕都说了,这个建文被吃我们民脂民膏的官老爷怀念,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这种孙子,毒杀自己祖父,不在乎自己祖父名声,这通了啊!” “贪官太坏了!” “建文也太坏了!” 没两下,就成了贪官与建文讨伐大会。 学子们坐在远处,眼神茫然,这进展,是不是太迅速了点? 有机灵的举人别过了头,默默换了一个地方,闭上了嘴,再不随意发言。一个小二口齿灵活就罢了,那边那位小哥,建文都没了这么多年了,有你这么真情实感的事儿吗?我看你一双手茧的位置不太对吧,装都不装了? 为了安全,还是少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说不定,也是难得的能进入上面视线的机会? 这说话,得慎重啊! 【这就是开篇时的为什么,不鱼在太祖太宗与世宗之间纠结后,选择主讲世宗,因为讲世宗,离不开讲前面的太祖与太宗。】 【元朝百余年,实行四等人制度,第三等汉人,第四等南人,第三等的汉人是所有汉人吗?不是,是原金朝统治下的汉人、契丹人、女真人,第四等南人,则是南宋统治下的汉人和少数民族,懂了其中的区别吗?】 无数还年轻的学子义愤填膺,“蛮夷尔敢!” “我泱泱华夏,竟被胡元入主!太祖驱除胡夷,重塑华裳文脉,那些贪官污吏还要污蔑,该死!” 【但问题来了,这样的元朝,为什么会让明初的士大夫们集体怀念呢? 当然是因为在这群士大夫心里,笔下,元朝可是轻徭薄赋,政令疏阔,死者有葬……蒸蒸日上美好生活啊!】 “放他x的狗屁!” 有老人家直接破口大骂,“都是那群官老爷的好日子!” “开国皇帝都是穷到要饭不得不反了,还蒸蒸日上!” “这些官老爷,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没有欺压百姓的读书人也委屈啊,“到底谁在怀念元朝啊!”那可是胡人的朝代!这合理吗? 第16章 大明火德 所谓无欲无求,不过野心太大 【只看四等人制度,会觉得汉人活得很惨,但事实上,这汉人,也分官僚与平民,也分南方与北方。 在北方,是胡元的统治者坐镇,王公大臣等抢占民田等自然是屡见不鲜,百姓苦不堪言。 江南的百姓过得也不好,但和北方又有区别,南方的百姓,更直白一点来说,是在士绅官僚手下过活。 只要能把税给交上,元朝统治者,才不管百姓过得如何,北边的百姓都不管,还管你南方的?自己人压榨起自己人,那更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就造成了江南这边,富商和读书人、士绅们,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也是元朝的“一本于宽”政策,江南的豪强势力,可比在汉人王朝治理下舒服多了。 在汉人王朝,好歹统治者知道平衡,知道匹夫一怒,胡人可不管这些,什么纳税什么刑案什么民心,还不是他们读书人一句话的事儿? 他们读书人,就喜欢这样的胡人朝廷!】 “我记得方孝孺在《林君墓表》中称赞过元朝的吏治,‘元之有天下,尚吏治而右文法……吏皆忠厚洁廉,宽于法而重于有过,勇于致名而怯于言利’,听说,还有大臣,仍在为方孝孺不平呐。” 朱瞻圻慢悠悠地给心惊的百官补了一刀,一众文臣更想哭了,皇孙您怎么这些犄角旮旯的小话都记得?他们之中有内鬼啊! 一个个的,恨不得这天幕当场爆炸,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他们就感觉朱棣处于触怒的边缘,朱瞻圻这又添了一把火…… 他们也没得罪皇孙吧? 文臣想到天幕中的未来,不得不承认,不是是否得罪的问题,而是在皇孙,在朱家人看来,他们这些人,屁股坐哪边的问题。 【至于民不聊生,那与他们何关? 再说难听点,元朝的朝廷好歹知道硬着头皮修黄河,毕竟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江南的土皇帝们呢?那是一点人事也不干呐! 元朝没了,他们还不是照常当官,照常享受好日子? 以前是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家,现在也可以是铁打的士绅嘛! 可谁能想到,来了一个底层出身的朱元璋? 自古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 “好!” “说得好!” 朱棣周身沉重的威压就此一松,一声大喝,也终于让百官的腰松了下来,一改之前的“清正”,学起了吕震的模样。 “大明万年!”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8节 “大明万年——” 至于流水的朝廷这话,所有人明面上,都没有主动提及。 而在朱家人心中过了几道,这就不必细说了。 【朱元璋起于微末,家中亲人饿死,名字只是大众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重八,他比以往任何朝代的君主,都痛恨贪官污吏。 于是,贪污60两以上的官员,通通死刑,反腐之决心,亘古少有。 于是,他暂停科举十余年,避免朝堂全部被前元文人所占据,而这,也是他被文人所攻击的一大黑点。 可攻击他的年轻学子们也不动一动脑瓜子想一想,如果不暂停十余年科举,那新一批的年轻人哪儿来的机会和前元文人一起竞争? 如果不暂停十余年科举,这新的天下,究竟是大明,还是前元? 直到今天,都还有人拿这一点来攻讦洪武,他们抨击是洪武大帝吗? 不是,他们抨击的是所有让他们不能吸血百姓的仁人志士!他们反对的是有人阻止了他们过土皇帝的日子,他们比山匪贼寇这些明面上的坏人,更值得所有百姓警惕。】 “天音……” 年轻的学子们有些失神地望着天幕,久久不能回神,而这样的书生,不是个例。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气性,他们还相信圣贤之言。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开太平!!!” 这还是他们这些年轻的读书人,所追求的理想目标。 平民百姓,不懂忽然高昂斗志的举人老爷们,但他们也无暇再关注这些“老爷”,因为这一次,天幕说的内容不复杂,他们都听懂了。 “贪官都该死!” “抹黑太祖的!都是贪官!” “他们怕了!!” 京城各处,热火朝天,慌的慌,怕的怕,激动的激动,而京城之外,尤其是小地方,尤其是穷困的村庄中,却没什么人激动。 “爷爷,太祖皇帝真的是好皇帝吗?” 老人也才四十多岁,却两鬓斑白,一脸褶皱,杵着拐杖,“或许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 至于朝堂什么政策,什么皇帝,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天幕一出,应该……会好一点了吧。” 【朱元璋对这些蠹虫举起了屠刀,却也不得不适当妥协,以图维持运转与平衡。但妥协之下带来的,不是这群江南士绅集团的退步与安分,而是一次次的试探,比如——科举的南北榜案,他们似乎觉得,朱元璋老了,提不动刀了。 老年洪武若是提不动刀了,再次退步了,那就是他们的一大胜利。 若是还能提刀,那便是血流滚滚,那便是暴君。 这便是握着笔杆子的江南。】 哪怕是现在,朝堂的高官们,依旧是南方官员居多。 朱棣气定神闲地坐回了椅子上,天幕中的后世人,纵然对皇帝的调侃,似乎有些太过越线,但优势,在他,而不在向往前元的士绅,这就够了。 【朱允炆的登基,更是令他们狂欢,因为朱允炆相信他们,相信所谓的垂拱而治,相信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们再次迎来了“优待”。 若非燕王奉天靖难,大明,极大概率,变成“南明”,永乐大帝迁都北平,改北平为北京,如此,政治中心的北移,既最有效的弥合了南北,又形成了大明独有的天子守国门的大国气魄。】 “欲壑难填,南方那些个家伙,当真是喂不饱的蛀虫。” 北方地区,还在求学读书的学子,亦或者备考的举人,都有各自的交际圈,聚在了一起,天幕说的,他们再深切体会不过了。 他们北方,难啊! “我们北方乱了几百年了,哪里像他们南方样安稳,如今天下已定,还要硬生生截断我们仅有的上升通道,真当天下都是他们江南的了吗?!” “定都北京好啊!” 他们北方还没有被放弃! “要改革,当然要改革,不改革,如何让江南那群人,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份额给吐出来!” 南北本不该对立,但某些时候,对立的情绪,却有利于政策的实施。 朝廷要变革,怎么能没有一把尖刀呢? 这把刀,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群人。 而当腐肉过盛,一群人拧成一股绳,自然比一个人硬抗,要好得多。 【只是,因奉天靖难得来的皇位,让永乐不得不顾及着名声,再次做出妥协。 但当承明掌权后,便不一样了。 孝宗朱高煦前半辈子有永乐这个爹,后半辈子有承明这个儿,他只需要高高在上的位置,他百无禁忌。 他连自己当皇帝,还要听太子的话都不在乎,还在乎所谓的名声? 恰好,承明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当大明的天子与储君都不在乎名声,他们将再无掣肘。 于是,还是太子的承明,点燃了第一把名为大明正统传承的火焰,这把火,要将大明的火德,彻底扶正,再无人能够歪曲。】 “哈哈哈哈哈,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朱棣不禁开怀大笑,放在十天前,他会觉得承明太过不爱惜名声,可现在,他只觉得承明做得好! 这些江南士绅的心眼子,真多啊。 这一刻,朱棣有些明悟了,为何那些个皇帝前辈,会走到废除自己带大的孩子的那一步,自己带大的孩子固然优秀,可在皇家,“弟子”是无法超过“师父”的。 皇太孙再好,也只是他的“学生”。 而大明的皇帝,至少要比肩他吧? 天幕的声音与朱棣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皇太孙朱瞻基的面上,却比十天前更为沉稳,他知道朱棣的选择了。 那么,被掀开了面皮的朝臣呢?他们会作何选择? 是原地倒戈,各退一步,以图来日,还是——孤注一掷? 朝臣…… 武将们此刻稳如泰山,纵然前面的宫妃殉葬,和他们多少有那么点关联,但对比后面的天音内容,他们已然调整好了心态。 或者说,他们对于朱瞻圻的上位,只会更加的热切。 因为改革,需要底气。 而兵权,就是底气。 他们与皇孙,注定是同一阵营。 文臣们就各不相同了,但大部分长江以南区域的官员,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承明不在乎名声? 笑话!承明比洪武和永乐加起来都在意名声! 就像如今的圻皇孙,装作端方君子,别无所求,实则是野心太大,所求太大而不能明说! 而承明要的名,不是暴君与明君的虚名,是关于大明国运与传承的,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来的“大明”! 第17章 明初也有冯梦龙吗 孙儿实不知啊! 【有官员察觉承明的意图吗?我们不得而知,但废除人殉这个势已起,文臣们没有办法回绝,他们需要这个名。 玩弄名声的士大夫们,终究被名声所玩弄。 与废除宫妃殉葬,禁止民间出现任何人殉一起涌现的声音,便是朱允炆的不忠不孝,造反上位,抹黑祖宗之名。 与此同时,还是太子的承明,暗中令人收缴《奉天靖难记》并予以销毁,再将取材于真实历史的言情小说《雨燕还巢》与历史演义小说《风起燕京》分批次投入民间。】 被名声玩弄的,对号入座的士大夫们还不少。 但,天幕的后半句,让他们不禁在悬崖边升起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吃瓜心态,哟,承明帝把《奉天靖难记》都给收缴了? 这可是当今陛下特意为了自己名声写的啊! 哈哈,承明也看不起永乐嘛! 欸?等等,什么叫改编自真实历史事件的小说? 和《奉天靖难记》一样吗? 《雨燕还巢》?言情?情爱? 雨燕……燕王? 不会吧?承明疯了? 为了大明正统,燕王一脉正统之名,也该是龙等相关塑造吧?一个雨燕?燕京他们懂,《风起燕京》这个小说名也正常,但是《雨燕还巢》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朱棣也疑惑地看着朱瞻圻,他的《奉天靖难记》哪里不好了?建文不得天运,他承天之命,如有天助,谁还能不知道谁是正统? 雨燕?虽然有一个燕字,但他的威猛形象呢? 还雨燕还巢,其中含义倒是好理解,但是这无论是书名还是意象,是不是都太“脆弱”了一些?而且还是一听就和情爱相关,这稳重吗?这有利于为君主正“名”吗? 朱瞻圻指尖不由得心虚得缩了一下,雨燕这个燕塑……他不是前世被好友给影响了吗…… 朱瞻圻侧身弯腰,在朱棣耳边一本正经小声狡辩,“适合表现爷爷的不得已,太爷爷的名声,孙儿再救,有些东西也抹不掉,孙儿的名声更别说了,但是爷爷不一样,爷爷只是迎着暴雨想迁徙回家的雨燕罢了,能有什么错。” 朱棣恍然大悟,是啊,他能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不得已的太宗文罢了! 他还记得孙儿给他定的太宗文呢!妙!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9节 唐太宗杀兄逼父,不也还多次当着朝臣哭吗?指不定就是故意削弱自己的杀兄弟印象呢。 致力学习唐太宗的朱棣只要有了台阶,立马接受了雨燕的燕塑,他就是这样的弱小,就是这样的不得已! 就像唐太宗一样,都是被李建成和李元吉给逼的!提前把控玄武门什么的,提前掌控朝堂什么的,绝对没有的事儿! 朱瞻基看着立马面色脆弱了起来的朱棣,一时没沉稳住,嘴角抽搐,看向堂弟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胡说八道你是有一套的。 朱瞻圻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旁边看,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天幕中那章不鱼的声音,又开始有些做作了起来,还有些跃跃欲试…… 与朱瞻圻的心虚不同,满朝文武,此时默契地摒弃前嫌,一致好奇,隐晦地吃瓜。 【不得不说,在营销一道上,承明比他爷爷永乐在行,judy想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正统,就只知道贬低建文,把自己描述得如有天助,发行《奉天靖难记》也是政治上的直接推行。 我们承明不同,承明讲套路,怎么表现自己牛逼,那一定是敌人十分强大,但依旧输给了我们!敌人越强,打败敌人的我们就越有逼格。】 朱棣如听仙乐,是他把自己框住了,楚汉相争不就是如此吗?他又悟了! 【在发行上不靠数量堆,而是先放一个鱼饵,愿者上钩,再来一个“禁书”的buff,物以稀为贵,最后,欸↑大家都以为自己千辛万苦偷渡到的是绝版,其实大家都有!】 “哈哈哈,妙!妙!妙!” 商人抚掌而笑,“承明皇帝十分会做生意呀!” 【大家为什么会相信是禁书呢?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雨燕还巢》的内容了: 他是朱国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四公主,为父兄守卫着边疆,可是好景不长,母亲走了,兄长一个个的也走了,直到最后,狠心的侄儿篡权夺位,父亲也没了! 他本是翱翔于天际的自由的雨燕,却不得不为父报仇,只为回到故乡,祭奠父亲…… 期间,走先婚后爱剧情的徐皇后性转版驸马徐世子永远站在他的身后,青梅竹马的朱士弘将军为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敌国降将张世美假意参杂了真心为他身死,故人之子张文弼与他来回拉扯……终于,他们战胜了反贼,回到了雨燕公主的故乡! 啧啧啧,性转,燕塑,女帝,指向性明显的爱恨纠葛,还有在红线上蹦跶的历史背景,这谁看了,不乖乖咬饵等下一部呀! 大明决战嬷嬷之巅,四公主一出,谁与争锋?这可是世宗认证的! 承明牛啊,真不怕永乐午夜梦回来教训孙子啊?】 咔擦—— 伪装成面色脆弱的朱棣似乎真的碎了,他一个老年人,实在是有些耳鸣了。 “朱——瞻——圻——”你告诉朕!你都干了些什么混帐事! 朱瞻圻一脸恍惚,什么叫先婚后爱,祖父祖母是官配!一直很爱的!还有其他几个,哪儿来的邪教cp! 以及,爷爷被嬷了,应该就不会嬷他这个暴君了吧? 不过……未来他的部下,到底是谁如此脑洞大开啊?明初也能有冯梦龙吗?他该庆幸三保没加入进来吗? “孙儿……实不知啊……”谁要害他?!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圻皇孙什么时候手法这么野了? 汉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发直望着朱瞻圻:我的儿,哪儿有你这样编排祖宗的! 你看看天幕都说了些什么啊! 把老爷子比作公主就罢了,从古至今那么多闺怨诗,性转而已,不足为奇,好歹爹娘性转了,也还是一对。 但是,你把其他几个将军牵扯进来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以为用他们的表字,就看不出来了吗?哦对,你就是故意让人看出来的,但是……朱能(朱士弘)和张玉(张世美)是早就去世了,但人家还有后人呢,还有人还活着呢! 没看到英国公张辅这个“故人之子”的当事人已经摇摇欲坠了吗?! 英国公张辅想哭,他是很期望与陛下一同出现在史书页之上的,但是…… 陛下不会迁怒他吧? 而且他爹怎么就假意参杂真心了?冤枉呐,他爹一直忠心耿耿好吧? 朱能之子朱勇,当代成国公,悄悄抬头,瞅了瞅上首一动不动的陛下,再瞥了瞥不知如何是好的好友张辅,既有一种没有参与进去的失落,又有一种不用自己承担大部分注视的庆幸。 徐家后人,定国公徐景昌,魏国公徐钦,脑袋也是一阵嗡嗡,哇,姑姑娶了陛下?他们徐家厉害了啊! 其余百官一片心痒痒,还想听得更多,却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难受极了。 相比于努力表现不在意的文武百官,官位不够,不能上朝的京官及各地官员,包括民间各阶层的百姓,就兴奋多了。 比如京城中的学子,双手不知道在舞动些什么,一脸激动到难言,“就……这个……现在……能写吗?” 如果有这样的本子,他们很理解为什么都要藏着掖着看了,这也太像禁书了!比禁书还禁书! “他是个公主!哈哈哈哈!老四哈哈哈哈!瞻圻孙儿也太损了哈哈哈哈!” “哎呦喂,笑死个人了,四嫂厉害哈哈哈当了世子娶了老四哈哈哈!” “没错没错,老四就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哈哈哈,当初吃点生芹就闹肚子,还让老爷子都不得不求神了,谁不说他是个公主噗……” 老藩王们一个个的都来了劲儿了,此刻没有对老四上位的任何不服气,只有看戏的乐子人心态,更有甚者,直接加了一把火,“写!现在就去请文人来写!” “爹,这……这被发现了不好吧?” “不好?”岷王朱楩脸上的笑容一收,哪儿还有什么纨绔的看戏模样,“蠢货,还没看明白吗?” “陛下当初越弱,越不得已,建文就越难看。” “天下读书人都当笑话看,可谁真正了解靖难的详情?当他们笑过之后,建文谋逆,燕王一己之力重塑大明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在影响他们的认知。” “江南士绅,能堵住多少人的嘴?能堵后人的嘴吗?” 当初建文可是把他也废为了庶人的。 只要是不利于建文的,他都要帮一帮场子。 自此以后,四哥这个永乐大帝,就是他们大明朱家的雨燕公主了!他们朱家的公主,不容易啊!都是建文这个黑心肝的害的! 【承明怕不怕祖宗来找他聊天我们不得而知,但各种因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本书的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不怕的。 一时之间,《雨燕还巢》在湖面之下,风靡大江南北,大家都等待这文末特意标注的第二部的现世,第一部都如此刺激敢写了,那第二部还得了?】 朱棣有些头痛,岷王这些藩王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清。 但是,他想不通,为何一定要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 难道除了感情纠葛这种“流言”,其他的东西就没人看了吗? 瞻圻的教育明明没有出错的啊! 台州汉王府,朱瞻圻的老师陈济老人家也陷入了沉默,他的弟子,很正经的,这是谁上了他弟子的身吗? “或许……是底下的人有些过于放开了?” 毕竟,作为当今陛下和皇后的孙儿,应该不会给自家祖母搞一些情敌才对。 不对…… 陈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被绕进去了! 第18章 野史辟谣 大明正统 【可当第二部《风起燕京》投入市场,被读书人,被女眷,被士绅官员等悄悄高价买回家,翻读后,却发现与第一部言情视角的,聚焦于感情纠葛,大背景真就为背景的《雨燕还巢》不同,《风起燕京》中,没有雨燕,没有公主,没有儿女情长,只有硝烟,只有满地的枯骨与残破的江山。】 朱棣发出长叹,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他亲手打碎了大明的江山,午夜梦回,他不怕爹骂他造反,只怕他爹失望,失望这江山在他手中破碎,失望他不能将江山给修补如初,更上一层楼。 他恨,恨那愚蠢的朱允炆。 这大明的江山,本可以完好如初。 【当士大夫们翻开《风起燕京》,他们定然能知道,他们入套了,可他们没法放下这本“禁书”。 《风起燕京》不是一本通俗的历史演义小说,它是小说形式的史书,它是明太宗永乐大帝兵法的汇总教学,它是只有在上位支持下,才能书写出来的历史真相,它是华夏古典小说四大名著必不可少的篇章。】 朱棣抬头,他的兵法? 汉王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求证地看向朱瞻圻,这番动静,也引起了朱棣及其余百官的目光。 “瞻圻?” 朱瞻圻也松了口气,还是自家人写的东西靠谱,他大概知道《风起燕京》是怎么回事了。 “兄长闲暇之余,仰爷爷武功,时有学习,今已初窥门径。” 他不满《奉天靖难记》很久了,这不是用短处去碰那些士大夫的长处吗?完全成他们造谣永乐单纯靠运气的取材书了。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在吐槽什么,只满意地颔首,能被天幕中的后人如此评价,那《风起燕京》,无论是参考资料,还是向当事人打探,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作为承明的第一把火,时间自然不可能拖得太久,只能是早有准备。 京城汉王府内,汉王世子朱瞻壑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四大名著之一……华夏…… 他吗?! 他初稿都才一半。 突然间压力好大,但是……更有劲儿了! 无数文人也跟着抬头,他们也想知道,这本书,凭什么这么厉害。 以及…… “四大名著?还有其他三本是哪三本?” 【在书中,你可以看到燕王只有八百人起兵的不得已。 只有八百人起兵,仍旧有旧部来投的,在这种明眼人一看就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背景之下,蒙古小部落蠢蠢欲动,燕王一封书信,便让他们安分守己,甚至穿越草原来助力的,独属于燕王的人格魅力与武功威慑。】 “真的假的?一封信,还是造……还是靖难的时候,北蒙居然真的听话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八百人起兵,已经赢了不是吗?” 再不可能,也已经变成了现实。 【面对旧部投诚传信,燕王要如何做到及时判断真假,并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要如何做到准确预测天时,结合地利,统筹人和,在《风起燕京》中,皆有体现。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等策略更是被燕王使用得炉火纯青。 在这本书中,没有什么风系大魔法师,没有天命之子,所谓的天命,都是多年战场上拼杀下来的经验总结,天命,全是燕王一刀一枪,在无数次的生死线上,给拼杀出来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0节 承明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燕王的皇位,是正统,也是刀枪之下的实至名归。 纵然有士绅不满于对燕王的塑造,他们就是要抹黑燕王,就是想让他德不配位,但是他们能如何? 他们写的野史,燕王装疯卖傻躲建文,燕王府养鸡鸭在地底打造兵器,却根本不知鸡鸭一直叫才有问题,李景隆能统帅50万人不出差错,能让太祖高皇帝信任,让其管理茶马古道,但李景隆在他们笔下却是大明赵括……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既不懂兵法,又未上过战场,更未去过民间,拍脑袋一想的文人式打仗,再对比参考资料诸多,有理有据,还能作为兵法教学的《风起燕京》,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燕王的能力,无人能够质疑。】 跟着朱棣打天下的武将朝着文官呸了一口,只有跟着陛下打过江山,才知道陛下的军事能力有多么逆天! 他们现在恨不得汉王世子立马就把《风起燕京》给写出来发行出去! 张辅朱勇等人更是没有了自己(家人)与陛下公开炒花边新闻的不自在,《风起燕京》越是优秀,他们的功劳,就越不可抹去,他们会随着《风起燕京》,百世流芳! 朱棣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几个字上,这总结,倒是不错,问题在于,这是他孙儿的总结,还是后世人的总结。 至于那些个文人对他的抹黑,呵,没什么稀奇的。 曹国公府,已经是庶人的李景隆因皇恩,还能住在公府之中,谁不说一句陛下仁慈? 李景隆越听天幕越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若当初燕王这般靖难,也不用我再率军50万了。”根本就不用他再出手。 但……大明也或许……真的就成南明了。 他不得不承认,当今陛下,比建文更能管理好大明。 可那又如何?他只是臣子,当初燕王只有那么点人…… 谁能想到,八百人马的燕王,真能成功呢? 【两本书,一柔一刚,一野一正,但其核心出发点,却从未改变——朱允炆谋逆,燕王奉天靖难,大明正统。】 【直至今日,这两本官方的文学作品,仍旧在历史研究中散发着光芒。 《风起燕京》自不必多说,作者怀古居士已被考古出来就是承明兄长朱瞻壑,其中对于战场细节的描述,兵法与文学的融合,明显是询问过朱高煦等参与人的,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 且燕京一文,纵然将朱高煦的武力值描述成了当代项羽,但对于原太子朱高炽的守城之功,也并未抹去,客观上,就远胜士大夫们的野史。】 “我就不懂了,越是史向,不越是能证明燕王谋逆吗?这天幕怎么还是偏向燕王?” 有江南地区的乡绅聚集在一起,他们不明白,燕王一个藩王造反的出身,凭什么成为“正统”? “作者还是汉王世子,这不是明显的有偏向不客观吗?如何能当作史料研究?还项羽一样神勇?” 皇太子就又有些酸老二了,瞻圻虽然狠心了点,但还是个好孩子啊!要是是自己的儿,那就更好了。 朱瞻基莫名打了个冷颤,谁在算计他? 【而《雨燕还巢》,虽然是早期历史同人文,还是性转向的同人文,放到今天这么干,八成是要被骂的,但谁让这是老祖宗自己主持下写的呢。 遗憾的是,我们至今仍不知这位同人太太到底是谁,但雨燕一文中,对于燕王殿下衣食住行等细节的描述,太细节了,细节到现在,还在史同圈发力。 而对于大明藩王,公主,皇帝,皇后,太子,官员等各阶层的服饰形制细节,则无疑对历史的研究,提供了重大支持。 我们也得以从雨燕一文中,窥见几百年前的人文面貌,这是历史的一角,这是文化的脉络。】 史官一个个的,汹涌澎湃,没有人比史官,更希望后人能重视历史。 朱棣抬起手,朱瞻圻眼皮一跳,还是屈膝蹲下,朱棣右手放在朱瞻圻肩膀上,“瞻圻你说,雨燕的作者是谁?该不会是你吧?” “爷爷您知道我的,一心为了大明,哪里可能还有时间细究话本小说。” 他都是被人蒙蔽了! 朱瞻基在另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忙着掌权呢,当然没时间了,信堂弟有闲心写情爱小说,还不如信是他死而复生写的呢。 但朱瞻基不得不承认,这第一把火,烧得旺啊,朝堂与民间,都烧了起来。 既给建文彻底定性,给太祖与太宗正名扬名,又给新帝得了好名声,废除人殉,可不就是好名声? 就是那群再不满的江南士绅,也没办法明面上,说新帝残暴,说新帝不仁。 天幕一次的时间就那么长,这刚说完第一把火,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亮度又渐渐弱了下来。 右侧有一个倒计时,看时间,约莫明天辰时还能继续讲解,那应该就是第二把火了。 不过现在,中枢这些个官员们,又该动起来了。 天幕的重点放在第一把火的“名”上,只将人殉作为一个引子,但真正废除后妃殉葬,禁止民间出现人殉、出现寡妇自尽守节,却不是嘴一张,就能完成的。 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首先一个便是贞节牌坊给家族,给当地官府,带来的“正面效益”,当有利益相连,自愿便成为了奢侈。 “臣以为,可增设监察部门,以保障寡妇的权益,让贞节牌坊回归最初的目的。” 这是官员们主流的想法。 “陛下,臣有一言。” 朱瞻圻立马将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 “说说看。” “贞节牌坊,贞节贞节,乃志节之贞,忠贞不二,是临大节而不可夺,操守之正,君子气节,何时单指寡妇贞洁了?” 第19章 科举分榜 不是暴君压不住场子 贞节牌坊,最初也的确是以“节”为主,还是褒扬节孝行为,只不过随着儒家伦理的强化,社会对女性守节要求的日益严苛,才形成了如今的以“贞”为主,还是贞洁的贞。 而朱瞻圻这神来一笔,将贞节的概念进行了扩大,这样的含义进行赞赏,那是已经不局限于女子了,许多官员都未曾得到那样的赞誉。 当然,因贞节牌坊的盛行,如今贞节的理解,早已是狭义上的“贞洁”,他们也不会有脸,抢这样一个名头。 “不知殿下的意思是……”杨浦出列给朱瞻圻搭台。 周围的同僚则对杨浦投入了探究的视线。 殿下,这奉天殿外,可有好几个殿下,皇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汉王殿下赵王殿下、皇孙圻殿下,你直接来一个殿下,意欲何为啊? 对杨浦的示好,朱瞻圻坦然接受,“若是追溯贞节牌坊,秦朝时期,秦始皇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可谓是最早的贞节牌坊。可细究下来,秦始皇为何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树碑立传呢?因为守贞?诸位可别忘了,寡妇清的丹砂产业。” “所谓贞节,忠君爱国,为国守节,才是最值得赞扬的贞节!” 说着,朱瞻圻眼神一厉,“亡夫?为亡夫守节,若出自本心,能赞一句情比金坚,若是其他人为了朝廷的褒扬,朝廷的赏银…… 一来不能确认赏银落到了节妇自己身上,二来不能再嫁为大明增添人口,朝廷发赏银,用处在哪儿?官员的政绩彩在哪儿?” 节妇清苦半生或者没了命,夫家与当地官员得了利,朝廷出了人力物力财力反而背了恶名,这冤种,朱瞻圻可不会当! 戳破了既得利益者的面纱,朱瞻圻也收敛锋芒,再对朱棣请示,“陛下,贞节牌坊可以继续发放,只是其要求,不是为夫殉葬,也不是为夫守寡,而是能像寡妇清一样,纵然是寡妇,也能利国利君,做出有利于国家的贡献,将贞节回归原本的含义。” “能得贞节牌坊者,朝廷的赏赐,赐予寡妇本人,惠及其娘家,以回报娘家的教导,以全孝道,也算是忠孝两全。” 本身就在夫家,再惠及娘家,如此,才能有效防止赏赐“所赐非人”。 “如此,朝廷现在该考虑的,便是如何才能获得贞节表彰的一个度,以及第三方的监察,避免朝廷赏银被套取。” “当然,若被监察出还有‘自杀殉节’者,凶手自然以杀人罪论处。” 这样一来,官员自己就会阻止“自杀殉节”的情况发生,且为了政绩,会主动让寡妇寻找生路。 再嫁生子也好,做生意也罢,都不会是再被自杀,用来套取朝廷的赏银。 朱瞻圻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不是福利院长大的好友,相信什么天下为公,他生来就是争权夺利的。 若是穿越到明末,他当然可以振臂一呼,但他现在还在大明王朝的发展期,还是皇孙,那就说明他是来当皇帝的,不当皇帝,来大明俯首称臣吗? 既然要当皇帝,那天下所有的男女老少,都是他的子民,都是他的生产者,用他的钱,来养旁人的名,当他是死了吗? 贞节牌坊废除,可以,但有一个胡萝卜吊着,更符合他一个未来皇帝的利益。 当然了,广义上的贞节表彰,绝不能是单纯的交钱就能得到了,那样的贞节表彰,不过是下一个吃人的牌坊,没什么区别。 至少,要解决多少人的生计,创造了多少产值,又或者救了多少人…… 不过目前的状况下,第一步,是先对各地贞节牌坊的吸血性,进行走访复查。 那由谁来负责呢? 朱棣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视线在看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孙子,顺水推舟道,“瞻圻以为,可派遣谁负责民间人殉的调查啊?” “臣以为,宁阳侯可担此任。” 有些心不在焉宁阳侯陈懋一个抬头,看向朱瞻圻的瞬间老泪纵横,“臣多谢殿下看重,臣虽年迈,却也不惧魑魅魍魉,定还民间无辜女眷一个朗朗乾坤,还望陛下应准!” 其余官员见状,也没有与宁阳侯争这个机会。 这个时候与宁阳侯争,那就是断人前路如杀人父母了。 毕竟,天幕那一出,在民间,宁阳侯陈懋就已经成为一个卖女求荣之人了。史书不会这么写,毕竟天幕是未来,史书不会先写未来,但是民间的野史…… 所以,宁阳侯需要一个“正名”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得罪一些既得利益群体。 朱棣也知道这些,陈懋继承先父伯爵爵位,自己立功升到侯爵,本就是一个有能力的,所以朱棣自然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而朱瞻圻,不过是想要施恩罢了,政治的抉择中,道德永远不是第一位的。 朱棣允了,因承明而起,因朱瞻圻而收,如此,也算圆满。 皇太子双手搭在肚子上,看着气定神闲,实则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再二辞太子之位。 老爷子在给瞻圻铺路了。 承明那第一把火,可谓是烧在了老爷子心巴上。 在现在的老爷子眼中,大明,正需要一个暴君,不是暴君,还震不住场子。 贞节牌坊一事大体有了章程,那就要讨论今日的重点了,那就是——会试主考官。 对于会试,朱瞻圻没有主动插手。 朱棣却思索再三,命翰林学士杨浦、翰林院侍读周述考试赐宴于礼部。 这原本也正常,毕竟洪武永乐年间,对于会试的主考官,一般而言,本就是从翰林学士,侍读中选拔。 只是刚好卡在这个时间节点,杨学士之前还给皇孙圻搭了台,这两者之间,又是否有关系呢? 当一个京官,多想,一定是一个必备技能。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1节 散朝后,官员们没等到杨浦的额外动作,朱瞻圻朱瞻基两个堂兄弟,也被朱棣给留了堂,更不用说与官员有什么小动作了。 “今年会试,你们两兄弟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 “爷爷,孙儿以为,今年会试结果,应当有更多的北方学子。”朱瞻基虽然看清楚了朱棣对堂弟的心思,但那又如何?他的太孙之位还没有被废,若是现在他连开口也不敢开了,那才是要被朱家人笑话。 “如今我大明的进士,多为江西,浙江,福建等南方地区出身,孙儿记得,永乐十三年的进士,江西籍便占据了四分之一,一甲三人中,福建又占其二,二甲进士95名,江西福建浙江,占近七成,其余各地,共分三成……” 这科举,倒不像是大明的科举,反而像是这几个地方的后花园了,尤其是江西。 “如今,天幕既已挑明南北的差异,朝廷安抚北方学子,可谓是承天顺德,朝中南方官员再多,也不能明着反天。”他们担不起北方学子孤注一掷的怒火。 同样的,天幕都把机会放北方学子面前了,再不给自己争取,那这次参与会试的北方举子,可没有脸面再回去见父老乡亲,见同门师兄弟了! 而朝廷,就是坐在上面的裁判。 “但北方因各种原因,不似南方平稳发展,学子水平整体的确不如南方,所以,孙儿以为,可以借助此次时机,彻底落实南北分卷的制度。” 朱瞻基一番有数据支撑的有理有据的发言,无疑是让朱棣既满意,又可惜的。 他选的皇太孙,是做实事的,是不会被底下人轻易糊弄的,是身处逆境,也能做好本职,不轻易颓废的。 “瞻圻呢?” “堂兄所言甚是,只是孙儿略有一些补充。” 哪怕天幕已经透露未来的他亲手杀了太子大伯与太孙堂兄,可只要他们还没死,朱瞻圻就会一直维持着礼节,毕竟,太孙与堂兄,都占了一个“长”。 朱瞻圻对朱棣与朱瞻基示意后,才补充道:“南北之争,其本质乃是资源之争,就科举而言,北方历经战乱,自南宋起,典籍文献也好,文人墨客也罢,都只会往相对安稳的江赣闽浙等地区聚集,故而,这些地方的教育,远胜其余地区。“ “孙儿以为,我大明朝廷,正该借此,扶持相对贫瘠的地区,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北方,南边儿的琼州府,西部的云贵川,还有奴儿干都司、朵甘都司、乌思藏都司,都还脆弱着呢。” 不能真就只提南北,把云贵川给忘了不是? 朱瞻基闻言,有刹那的凝滞,随即,坦然道,“圻弟……总览全局,我不如也。” 云贵川的资源,也好不到哪儿去,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而云南的局势,只会更难以监管。 只是这几个地区,发出的声音小。 当初洪武年间的南北榜案,好歹北方学子官员还能联名,云贵…… 可他们是皇家人,他们不是各有私心的官员,他们要站在整个大明的全局来看,未发声者,不代表不存在。 而当君主主动提拔,想起云贵,那便是更深厚的君恩。 朱瞻基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却并不气馁,反而立马跟上节奏,举一反三,“云贵之地,尚有不少土司和夷民,治理与教化,都非一日之功,并不简单。” “而如今,天幕神异,正好可用于启智……” 也不仅仅是启智,而是让土司等当地势力,看到大明的得天所授! 朱棣见两兄弟能抛开未来的恩怨,为大明的未来,大大方方地相互讨论,不禁一阵骄傲,这样好的孙儿,他有两个! 第20章 真心还是假意 老爷子还活着呢! 杨浦避开了诸多试探,打了一路的太极,回到家里,精神才得以短暂松懈下来。 他是太子洗马出身,与杨荣是同科的进士,但后来因丧亲回家守孝,不似杨荣一般活跃在朝堂。 而在经历汉王对解缙等人出手,赵王又马上在皇孙的引导下牵出修史事件后,哪怕他尽可能避开储位这等要命的话题,他也已经逃脱不了太子的标签。 太子能上位最好,有了变动,他自然也要保全自己。 以及——他出身湖广石首,湖广教育资源也还行,却比不得科举大省江闽赣浙,他也要为自己的家乡考虑。 在这个关头,当今陛下任命他为主考官,他怎么能没有想法? “是时候表态了。” 不是表态站太孙还是皇孙圻,而是拿出如何平衡科举南北公平,能安稳广大学子的方案。 “是非成败,皆在此一举。” 京师汉王府的世子朱瞻壑同样婉拒了诸多的邀约,什么四大名著,还早着呢。 况且……京中的人,一个个心眼八百个,他实在遭不住。 自觉两个儿子都给自己长了脸的汉王,一整天脸上的笑都没止过,也没笑僵,这种本事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哥,你早说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一起瞒着我这个老子。” 朱瞻壑可不像朱瞻圻,私下还能直接倒反天罡教训亲爹,但也不惯着就是了,“儿子学习话本小说的时候,也没瞒着您,是您自己不感兴趣。” 汉王抓了抓头发,“那也不能怪我,那《水浒传》看得我头大,造反都不会造,还招安,也不知道你学个什么,那是能学的吗?” 朱瞻壑不得不低头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免得自家老爹再说一些不方便他听的,“台州传信,您先看看。” 汉王随手接过,“不急,等你弟回来再说,先说你的事儿,真给咱老朱家长脸!” “这个,爹给你列了个单子,上面的都是值得你去讨教的叔伯,等有时间,再去宫里让老爷子给你写个序,指点你几下,四大名著算什么,我们朱家麒麟儿的著作,那得是四大名著之首!” 朱高煦激动啊,他不喜文,不代表他没学问,也不代表他不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他家儿子,就是争气! “朱高煦!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兵!”韦妃推门而入,一脸怒容,“瞻壑身体本来就要静养,我看你像是四大名著之首!脸那个厚实!要写你自己写去!” 不等朱高煦回神反驳,立马又对朱瞻壑道:“我儿,别听你爹的,他懂什么写作,你爹有用,瞻圻早让你听他的了。” 朱高煦歪头,一脸无语加不解,“我……” “你?你什么你?你想过瞻壑去拜访那些个公侯,到时候他们多要戏份,瞻壑怎么处理吗?” “脑门一拍就出决策,就你还当皇帝!我都不知道狸奴儿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话朱高煦可听不得,立马脸红了,音量也拔高了,“什么日子!我不是一直把他当老子吗?还要我怎样啊!他都没骂我,还关你什么事儿!这天下还有比我窝囊的老子吗?你们母子还要我怎样啊!啊?我是不是还要给他跪下给你请安啊!” 韦妃与世子母子二人就那样呆呆地一站一坐,两人都懵了,不是?你这么大声音,你这吵架的内容,确定没问题吗? 见二人被自己震慑在了原地,汉王理直气壮狠狠地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背在身后,双脚刻意发出很大的声音踩在地上,哐哐哐摔门就出去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思虑不周的。 世子手捂着额头,好半天,才道:“二弟他……”把爹调教成啥样了啊? 韦妃……韦妃早已调整好了心态,浑身洋溢着喜悦,“这才好呢。” 这样,他们母子的地位才是最稳的。 金乌已经有些困倦,期待着下值,朱瞻圻朱瞻基两兄弟,也终于被朱棣放出了乾清宫。 兄弟二人并排往前行走,两人的贴身太监都跟在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能随时跟上,又能听不清两个主子的私语。 “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些可怕。” 朱瞻圻颇感诧异,这不像是朱瞻基会说出的话,侧头,却发现朱瞻基脸色十分正常,就像只是在和他谈论今天的天气。 朱瞻圻便回过头,继续看路,只是配合朱瞻基问道:“堂兄为何这样说?弟弟自认,没做什么可怖的事情?” 朱瞻基噙着笑意摇头,眼底却一片平静,“你看,天幕中,你能轻松抛下二十来年的感情,亲手杀了我和爹,下令屠杀我一家,转头又冷静的收权布局。” “如今的你,看到了未来,却还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待我们,让人挑不出错,或者说,你从始至终,不认为你有错,哪怕是我们私下相处,你竟还能一如从前。” “我本来就没错。”天幕中的未来,同样是现在还未发生的事情,他是不会贷款道歉的。 何况世子之争,素来如此,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而他对大伯一家一如曾经,那不是应该的吗?论公,大伯还是太子,论私,大伯也还是大伯嘛,没必要失了小节惹人烦,平白给自己找事情。 朱瞻基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只是长叹了口气,“你现在不装了,有时候真不像个人。”太理直气壮了,假惺惺的安慰都不给一个。 朱瞻圻对此,沉默无言。 直至岔路口,兄弟二人停下脚步,一个该向西回东宫,一个该转身向南出宫回汉王府。 朱瞻基终究还是再次开口,“这二十多年,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朱瞻圻抬脚的动作一顿,却还是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这家伙就是太闲了,居然还有心思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假意。” 轻飘飘的两个字,随风飘入朱瞻基耳中,他看着小太监阮钺小步跑到了朱瞻圻身后跟上,两人朝着宫门,步伐沉稳,再也没有回头。 朱瞻基的太监陈芜没敢催促,陪着朱瞻基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假意……哈哈……好个假意!” 朱瞻基在陈芜的担忧中,从低声自语,再到难得形象地放声大笑,转身往东宫回走,“今日有喜,当浮一大白!”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对着身后提着心的陈芜道,“再去给我抱一只狸花回来养着。”还着重强调,“要乖的。” 陈芜觉得天都塌了,狸花猫还有乖的?从小养到大的都不一定呢! “殿下,既然能养猫了,那不如再多养几只,比如临清狮子猫?” 陈芜这种贴身的太监知道得多,朱瞻基是喜欢猫的,只是圻皇孙小名狸奴,爱面子,以至于汉王府一只猫也不敢养。太孙与皇孙感情好,自觉是个好兄长,也没自己养猫,顶多馋了去后院吸猫,免得皇孙不自在。 如今太孙既然要养猫了,那就说明太孙不在意这些了,但陈芜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两兄弟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破裂。 只养一只狸花,容易让皇孙想多不说,狸花猫野性难驯,也容易让太孙下不来台,还是多几只好驯养的,以防万一。 对于下人的心思,朱瞻基并不太在意,只要完成了他的要求就行,“行,那就干脆各种都来一只。” 正好给他取材绘画,想来他以后闲的时候多,养猫也好,斗蛐蛐也罢,也没人会再劝谏了,挺好。 朱瞻圻还不知道朱瞻基打算养猫了,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月初春时节,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他家金鸿已经重新霸占了汉王府,朱瞻圻甫一进门,大鹅就张着有力的翅膀朝他扑了过来。 “嘎嘎!” 朱瞻圻被大鹅遛了一刻多钟,才被放过。 而见朱瞻圻还能陪大鹅胡闹,汉王府众人更加稳了心神。 得知爹娘和兄长之前的争吵,朱瞻圻只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平息了下来,那就没必要自己再去提起。 所以朱瞻圻对着汉王,直接谈起了正事。 “周王与庆王快要到京了,庆王应当是为了世子之位而来,倒不是什么大事。我要说的是,爷爷已经传各地藩王府邸遣人月底之前入京。” 汉王不是太吃惊,在十天前,说到储君之争,藩王竟然也能来掺一脚的时候,汉王就已经有了准备。 老爷子的命令,也肯定早就传达下去了,在对藩王的态度上,老爷子一向很是警惕。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2节 他在意的,是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汉王搓了搓手,有些激动,“老爷子……要决定了?” 老大和太孙该退位让贤了? “哪儿有那么快,储君之位不是过家家,怎么可能全听天幕的。”不过是因势利导,重新考察两个孙儿罢了。 嗯,老爷子对太子和汉王都是不满意的。 朱高煦有些可惜,还以为能快点上位呢,满怀着望子成龙的心态,有些着急道:“那你可不能再藏锋了,这要是再被朱瞻基给比下去,我们汉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朱高煦压低声音道,“天幕到底是能影响天下局势的,你跟爹说一句实话,你要是真的动手,得暴君成什么程度,万一到时候控制不住,我们手里还没有足够的……。” 朱瞻圻蜷缩了一下手指,血液本能有些加速了起来,他爹还说他胆子大,呵,他们俩谁也别说谁。 “江南……至少换一批士绅富商。” 朱高煦却抓住核心问题,“……哪个江南?” 天幕说了很多次江南,其实就目前的大明而言,江南是特指的应天、苏州、常州、松江、镇江、杭州、嘉兴、湖州八府。 但他们都能听明白,天幕所言的江南,绝非这八府。 而现在,朱瞻圻的江南,又是哪一个江南? “……那得看不识趣的有多少。” 江南的范围大小,取决于改革阻力的大小。江南,未必不能是长江以南。 朱高煦沉默良久,蹭的站了起身,往门口而去,朱瞻圻伸手,拉住了人。 朱高煦回头,皱眉不解,“你拦我作甚?都这时候了,我们必须得再多准备准备。” 朱高煦的大块头,挡住了门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背光中,看不清朱瞻圻的面容,只听朱瞻圻道:“慌什么,真到了那时候,江南的动乱,只会是民乱,而我,民心所归。” 朱高煦的不安愈发的浓厚,“民乱?你疯了,你到底在做什么?老爷子还活着呢!” 朱瞻圻起身,松开了朱高煦的手腕,平视道,“如爹所说,爷爷还活着呢,真走到兵变不是找死吗?” “所以爹,您安心等着登位就是,孩儿有数。” 书房门口,朱瞻圻补了最后一句,“江南的人,是爷爷给的。”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规则内的博弈。 当然,是皇帝的规则。 第21章 诸王皆惊 殿下与我们户部有缘 朱瞻圻给朱高煦扔了个炸弹就跑,这还不够,马上又扔出了另一个炸弹,只不过不是对着朱高煦。 是夜,郭资疑惑地打开房门,心里疑惑是哪个家丁这么不懂事,却在看到来人是朱瞻圻后,险些没被吓得心脏骤停。 这大晚上,眼花了? “皇孙殿下,你……” 不给郭资讲大道理的时间,朱瞻圻一本正经地打断郭资的话,口条清晰而迅速地开口,“郭尚书,要钱不要?” 郭老尚书严肃的面容立马增添了一丝警惕,老眼并不昏花地往夜色中环视一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朱瞻圻的肩膀,将人往屋内一送,啪嗒一声,关上了房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式的表演。 郭资,户部尚书,在靖难之役中可是大大的功臣,主管军饷,妥妥的朱棣心腹。 郭资不参与太子与汉王的夺嫡,只管给朱棣筹钱,朱棣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但他也苦啊,又是建都迁都又是征战的,可太苦了。 如今朱瞻圻开口就是要钱不要,那不明摆着是要送钱吗?那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人稳住再说! 屋里有常备着文火的热水,郭尚书见是晚上了,便没有添茶,“殿下此来,可还有何人所知?” “爷爷不管这些。” 郭资安心了,在陛下那儿过了明面就成。 郭资安心了,朱瞻圻就开始下套了,“听说尚书是邯郸人。” 来了,想也知道,这钱没这么好拿,“都是大明子民,不过籍贯在邯郸罢了。” “尚书通透。” 朱瞻圻并未在此话题上多言,郭资心里有数就行,转而问道,“尚书觉得,我们大明是穷是富?” 说这个,郭资就彻底不困了,十分娴熟地卖起了惨,“殿下,我大明穷啊,国库那是耗子见了都待不住!” “之前天幕有言,说殿下能实发官员俸禄,臣就知道,殿下与我们户部有缘,如今殿下深夜前来,臣更是……喜不自胜,无以为报!” 一句话:打钱! 至于无以为报,报答什么的,给了钱再说! 郭尚书有他自己的节奏,好巧,朱瞻圻也有。 “哎,尚书之心,爷爷与我都明白,只是以我之见,大明国库没钱,百姓没钱,可士绅与富商却不差钱呐!” 郭资老尚书抹泪的动作一顿,这话可不兴说啊,“殿下这话未免有些决断了,百官,都还等着俸禄呢。” “欸,看来郭尚书也觉得,乡绅与富商有钱呐。” 郭尚书三两下擦干了挤出来的眼泪,反正不说“士”,都好说,不至于一下子碰到大雷,“殿下莫不是想增商税?这可是个大工程。” 朱瞻圻当然想动,但也知道不是现在。 大工程?现在大明,有什么不是大工程的? “尚书放心,这一点,我明白,但这钱嘛,在市场上流动起来,那才是钱,存着放着,就成了死物,尚书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郭资点头,大概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让商人自愿把钱掏出来嘛,“殿下想要怎么做?” “台州府那边传来消息,一个个都想往汉王府送钱,这我哪儿能收?” 殿下是真的来送钱了,郭资大喜! 不是不收,而是不能明着收,殿下可以收,但更可以和国库一起收! “陛下正缺粮草,这运送途中……” “欸欸欸,”朱瞻圻摆摆手,郭尚书这也吃得太狠了,真要以运送粮草的名义,那钱就一分别想有自己份了,就成老爷子的了,“郭尚书您这不厚道!” 朱瞻圻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个一,“其余的,都是国库的。” 他只要一成。 郭资眼睛蹭的就睁大了,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大坑!大坑! 但朱瞻圻已经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郭尚书在桌子上的右手,沉浸式分赃,啊不是,分饼,“凤阳中都还差收尾,那可是朱家祖地,岂能一直吊着?” 凤阳宫殿其实大体已经建造完成了的,圜丘、方丘、日、月、社稷、山川坛、太庙、功臣庙、帝王庙、城隍庙,百万仓,观星台,军士营房,国子学,鼓楼、钟楼,隆兴寺,城墙,城门……举国之力,六年修建,九族保障,只差最后的竣工而已。 “且凤阳府可是明祖洪武故里,也该塑造一些凤阳文化。” 郭资喉咙有些干涩了起来,“殿下,塑造凤阳洪武文化,臣懂您的意思,可中都虽只差收尾的工程,但不代表不耗费人力物力。” 在这个关头,您认真的吗? 工程,自古以来都很有“搞头”,更别说,在无数商人想要送钱的情况下。 但是见郭资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是提出问题,朱瞻圻更满意了,他没有来错。 “那若是不动用徭役,包吃且发工钱呢?” 郭资呼吸一滞,这么多钱?! “江南的商人,比尚书想象中,可有钱多了。” “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给的更多。”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殿下的好处,是指以朱家祖籍为特色,大力发展凤阳?”这样的独一无二的竞争力,值得商人投入更多的钱,商人在凤阳购买商铺,又是一大笔进项。 用商人的钱,来更新建造一个新的明祖故里。 就这样,他们还得谢谢朱瞻圻。 “这方面,尚书才是专业的,我就不乱指点了,只有一点,工人的工钱得到位,届时,我会让三弟瞻坦跟着户部的肱骨们学习学习。” 不乱指点,那就是其他部分,如人手利益如何分配,他不插手,这是偌大的利益。 但……初春的夜里,郭资额头却冒出了汗水,“殿下……陛下那里,真的知道吗?” 这些工匠,到底是大明的百姓,还是给你汉王府养的私兵啊?! 水汽遮挡了朱瞻圻的部分面容,郭资看不清朱瞻圻的神情,只听朱瞻圻道,“尚书怎么会问出如此可爱的问题?” 听到了,猜到了,那不就是……参与了吗? “凤阳是个好地方啊。” 凤阳府在北,台州府在南,如此一南一北,江南的核心区域,便不会太脱离掌控。 “殿下……所言极是,”郭资终究还是应了,“在殿下的指导下,凤阳,未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承尚书吉言,圻也有望给陛下一份满意的答卷了。” 陛下那儿都有数呢,放开手脚干就是了,但陛下那儿的,不能少! 得到这话,郭资也松了口气,真情实意笑了起来,这哪里是皇孙呐,分明是他的财神爷! 朱瞻圻乘着夜色,慢悠悠往汉王府走回。 郭资这个老狐狸,若真没心思,有的是话头拒绝自己进门。 不过朱瞻圻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他向陛下推举了太监阮安。 阮安是英国公从交趾带回来的美秀童,被选为阉童,得朱棣喜爱,教令读书,是正经的官史太监。 早年朱瞻圻启蒙之际,就与阮安接触过几次,是个人才,不仅精通经史,数学建筑等方面的天赋更是远超常人。 一个“烂尾楼”工程,交予阮安,也正好合适。 既是朱棣这个皇帝的眼睛,又是阮安踏出专业领域的一个通行证,还是皇帝与皇孙间的桥梁。 毕竟阮钺,是阮安的徒弟,给阮安养老送终的干儿子。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3节 当然,这些内情,外臣就没必要了解那么多了。 他能提一嘴陛下给郭资安心,已经是他朱瞻圻良心了。 今晚,少有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在奉天殿外再度等着天幕说第二把火的衮衮诸公们,都格外的“精神”。 这一点,郭尚书就比不得杨学士了,还是得年轻人,熬夜了也看不太出来。 与朝臣们的“多思”不同,各地的藩王就睡得十分安稳,早早起来在王府院子里搭好了台子,等着看戏。 他们要看看,承明还能整出什么活儿,也要看看,是否还需要他们上场。 在维护朱家利益这一点来,他们是默契而一致的。 至于去京师,等这火烧完再去也不迟。 在官场嘛,那么急作甚,越急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真的情况紧急,上面自己就会催的。 此时的藩王和藩王子孙们,还自得其乐,笑意盎然。 辰时,天幕准时亮起。 因天幕时不时爆出大雷,翰林院官员的抄写,终究只能作为后续的补充查验,还是需要老大人们的抓重点,展方向。 于是奉天殿外,已经给每个官员准备了一张桌椅和笔墨纸砚,方便他们根据天幕,随时记录灵感和工作。 【若说,“名”这把火以占据仁义道德和正统的角度,让承明的锋芒都显得正大光明,那第二把火,就是对宗室底线的试探了,相较于承明称帝后的举措,倒也的确算保守。】 藩王们瞬间坐正了。 【新帝要求各地藩王府邸均要派人来京,为先帝送行。】 “四哥没了,小辈们进京磕头无可厚非,哪里就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了?” 已经五十一岁的蜀王朱椿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遭不住了,高煦侄儿,不对,瞻圻孙儿不会是要学建文扣留藩王吧? 以瞻圻堂孙对朱允炆的“重视”,应该不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吧?应该不是一个智商吧? 连在建文期间没有受到波折的蜀王朱椿都如此敏感,更别说其他的藩王和朝臣们了。 就是朱棣一家子,包括朱高煦这个未来当事人之一,都绷紧了心神。 【承明没有在丧礼结束前点火,藩王入京期间,并未给藩王任何下马威,新帝以兄弟相称,太子以叔伯礼待。】 【便是在宫妃是否殉葬一事上,入京的藩王和世子们,都是后知后觉,只需要按照礼仪跟着走就是了,十分轻松。】 “这孙子定然憋着坏!” 代王朱桂可不像蜀王那么好脾气,他可还记得天幕说的暴君呢。 【只是在先帝葬礼结束后,新帝召集藩王和世子及王府代表们,来了一场家宴,家宴的具体情形,不得而知,但家宴之后,第二把火,便被放了出来。】 天幕中的章不鱼说着不知内情,但天幕画面却暂停了下来,转化为了真人的历史影像。 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史书中不曾记录的真相。 【宫宴上,皇帝朱高煦坐在上首,沉浸式品尝珍馐,右边还有个稍微矮一点点的桌子,后面坐着年轻的太子。】 朱棣捏了捏鼻梁,没有问出声,他才死了多久啊?就带头丝竹享乐了? 【太子挥手,文雅而不喧哗的舞乐声停,宫人侍从纷纷有序退场,吱呀一声,殿门紧闭,诸王皆惊。】 第22章 如履薄冰朱瞻圻 手抽孙儿永乐帝 【朱高煦迟了半拍抬头, 在诸王的心惊胆战中粗神经豪爽开口:“难得与诸位家亲聚在一起,今儿个,是太子和我想与咱自家人说些心里话, 听太子的就是。” 遂继续吃喝。】 现世中的诸王无语, “他这当的是什么皇帝?” 朱棣看似微笑, 实则没招。 赵王有些纳闷,“这上面怎么没我?”不是说藩王吗? 皇太子听后更心塞了, 没好气道:“你想第一批挨削?” 两个蠢弟弟,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上面的全是太祖封的藩王名号,瞻圻侄儿没有什么心思才怪! 还在路上的庆王朱栴则是看着家宴上的座次, 一代藩王们, 只有他和十三哥代王,二十一沈王亲自来了, 其他兄弟,要么是没了,要么是老了走不动了,要么…… 当然, 他敢肯定,十三哥能亲自来, 定然不是因为服气新帝, 怕是世子去世后, 后面几年,代王府还没有正式的世子和世孙,不得不自己来。 不然,派一个没有爵位的来, 那不是挑衅吗? 【太子温和地笑着举杯, 先是与诸王和世子们饮酒, 舒缓诸王的紧张情绪,而后才缓缓开口,“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叔伯兄弟,甚至是叔爷,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所以有些事,在动手前,我想着,也该给大家透个口风。” 诸王/世子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真的轻视这个太子,毕竟……看看太子的衣服就知道了。 天子常服,袍黄,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 而正常来说,皇太子、亲王、世子、郡王的常服颜色应为红色。 实际上呢?烛光下,他们几乎快看不清天子常服与太子常服的颜色深浅区别。 难为太子还记得和天子要有“一点点”区分呢。 “听太子的就是”。 这是如今大明的现状。】 天幕中的亲王与世子们,没人给自己找麻烦,主动提及形制。 天幕下的朝臣,此刻也一个个哑巴了,没人拿礼制说事。 朱瞻基看着天幕内外,扯了扯嘴角,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也是会审时度势的嘛。 【家宴上,因为辈分,代王,庆王,沈王都是木字辈,坐在前排,这时候,无论是辈分还是底气都最高的代王开口了。 “太子你有话直说就是,是要削减我藩王的俸禄,还是又要革去我的护卫?” 代王王妃乃是徐达次女,也因着这关系,朱棣对代王多番狠不下心,32条罪状让他入京都能滚刀肉的不入,最后朱棣只是革去代王府的三护卫,没多久还又还给了他。 也只有代王敢这样肆无忌惮。 朱高煦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真要对代王动手啊? 太子不仅面色如常,反而顺势点头,依旧挂着浅笑道,“若是这样,就能洗清我朱家名声,孤倒是想。” 家宴的氛围再次陷入冷凝,代王想到太子夺位的果决,不得不说,有些把不准了,毕竟……兄弟和亲戚,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太子恍若不觉现场的气氛哪里不对,“前些日子,朱允炆与前元士大夫之事,诸位可清楚?” 诸王视线交换,气息凝重,甚至隐隐有躁意,显然都清楚,但其中,是怀疑,是不忿,是气恼,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等诸王整理好情绪,太子又道,“洛阳多次来报,伊王府纵容宦官欺压百姓,打压官吏……” 在座唯一一个没有袭爵,无有爵位的伊厉王之子朱颙炔可没有代王的底气,出席跪泣,“太子容禀,我既无爵位,又无实权,只有宦官与官吏“教导”我的,哪是我能欺压纵容他们的!”】 此言一出,天幕内外,无论是藩王还是官员,都一个激灵,来了,重点来了! 朱棣眯了眯眼,天幕中的太子明显磨刀霍霍,朱颙炔要么是脑子抽了,要么是有人暗示,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给太子递话头? 【诸王对视一眼,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秉承都是朱家人的立场,不管朱颙炔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得帮一帮场子,表一表态度,哪怕是不争不抢的藩王,不争不抢,不代表真就愿意藩王的权力一步步被蚕食到宦官都能欺压朱家人的地步。 诸王与世子,表示当地官员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官官相护嘛!他们藩王是弱势群体! 太子却没有顺势给朱颙炔继续陈情的机会,而是等所有人不说话了,察觉不对了,才道:“伊王府有可能如此,那秦晋代岷等王府呢?” 太子愈发声色俱厉,“这些事,百姓知道,朝臣知道,孤和陛下也知道。孤之所以按下不表,不是你们没做错,而是朱家都要被偷家了,你们还在这儿拖后腿!不给你们说清楚,孤之后怕是真得狠下心抄几座藩王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同时在桌下踢了皇帝一脚,朱高煦吞下食物,怒拍好几下桌子,顺势气势汹汹道,“哪里是朱允炆谋逆,分明是那些个前元的‘忠臣后人’,在动摇我朱家的正统之名!若非及时发现,怕不是过不了多久,我朱家就成他们前元走狗的傀儡,被他们反明复元了!” 诸王震惊,却也抓住了重点,“偷家?反明复元?谁敢?!” 也有藩王面露惊恐,难道,难道朱允炆谋逆不是太子作假扯出来的噱头? 若不是噱头……】 这话不可谓说得不重,不仅天幕中的诸王被吓到了,奉天殿外的朝臣,怀念前元的乡绅,都是一个激灵。 承明对他们的定调,分明是不死不休! 他们此刻,脑袋无比清明地意识道:“朱瞻圻绝对会对我们举起屠刀!” 咸熙三年的保守,也不过是一个烟雾弹。 “汉王与朱瞻圻绝对不能上位!” “不能再等了。” “这段时间城里城外都加强了巡逻,想要鼓动百姓怕是难……” “联名上书!这不单是我们的事,这是整个江南的生死存亡之际!我倒要看看,朝廷敢不敢轻易动手!” 各地藩王,联系之前天幕剖的“名”,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朱瞻圻这是想拿我们藩王当刀,”辽王朱植精神面貌不太好,可脑子却还清醒,“不过承明有一句话说对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朱家人坐在龙椅上,好歹会养着他们,要是换了旁人…… 【只见太子上下嘴皮一碰,随口就是一个要命的炸弹,“当初,太子妃常氏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却血崩而亡,不久,虞怀王早夭,说是出痘。 懿文太子才38岁,正值壮年,偏偏在太祖有迁都之意后,懿文太子就在考察途中病倒。 太祖停灵下葬,一共才七天,朱允炆上位,立马对我朱家藩王出手,其手段之狠厉,竟全然不顾血亲之情,倒像是要斩草除根……” 还有对明祖与永乐两任有作为的皇帝的明里暗里的抹黑,元史事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完全调动了诸王的情绪。 诸王可不是好脾气的,被养猪,但好歹他们都是亲王和世子,日子不会差,可若是朱家倒了,他们这些藩王手中无兵,如何能敌过被傀儡的“正统”? 他们更不傻,当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损伤,他们比谁都想得多。 阴谋论之所以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性本就不容试探。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4节 “他们这是想不动声色掘我朱家的根!” “欺天啦!胆敢给老爹泼脏水!” “欺人太甚!” “杀了!都杀了!” “一个不留!” “通通杀了!”】 哗啦啦—— 奉天殿外,再度跪倒了一片,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皇孙殿下,读书读得多不是让您编故事吓人的! 那可是太祖在位期间,谁敢放肆! 可顺着天幕中承明太子的思路,若非燕王背水一战成功了,那既得利益者,岂不是“建文三杰”背后所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明君杀人,或许还要考虑罪名,可当天子不在意名声了呢? 这就罢了,最严重的是,天幕是对大明境内的所有子民开放的,百姓不会去深思合不合理,江南的士绅集团,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朱棣脸上没有了微笑,宛如一潭深不见渊的冷泉,令人见之即寒。 朱瞻圻没有一丝瞎编的尴尬,谁说阴谋论不好了?阴谋论可太好用了! 况且,隐藏着危险的环境,才能促进共同合作,增加感情嘛,至于危险如何来的,那就不是诸王该操心的了。 指挥使纪纲,对上了朱瞻圻“温和”的视线,再看气压极低的朱棣,纪纲咬牙,干一次也是干,两次也是干,干了! 陛下没有特别的吩咐,那就是默认了! 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我嘞个老天爷,戏文果真只是戏文,还得是这些大老爷们会玩儿啊。” “太凶残了!” “这什么皇宫啊,龙潭虎穴吧?” “难道官员真的比皇家厉害,不对吧? “你懂什么,县官不如现管,强龙不压地头蛇!” “对咯,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洪武老爷在世的时候,给我们《大诰》,让我们晓得拿法维护自己,洪武老爷一去,那建文小儿一上台,你看现在……” “建文太坏了!” 启承转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呐! 【太子等他们发泄怒骂了一通后,这才正式表出一点态度,加深与藩王的感情,“朱家人混账,自有朱家族长和宗人令处理,还轮不到那些个心念前元的软骨头来插手。” 诸王如今可不觉得太子是对他们有意见了,真有意见,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分明是那些个贼人做得太过分了! 此刻,他们是朱家利益的共同体。 “对!怀念前元,不就是当奴才的软骨头吗?!” “就是,我们朱家内部的事,与他们何干!” “所以……孤给我们朱家的血亲们一个机会,回去处理好这些混帐事,该赔钱赔钱,该安抚安抚,若是再给那些个江南士大夫口诛笔伐,污我朱家的借口,就别怪孤无情了。” 太子的目光,在以辽王朱贵烚为代表的行事无忌的诸王身上,十分鲜明的多停留了片刻,“毕竟,将士渴望功勋的嘛。” 敲打之意,不言而喻,若再不收敛,就当平叛了。 又是在此新帝继位,正需要立威的关键时刻,太子的东宫事变热度还没消散,余威仍在,他们没有人,会觉得太子不敢对他们动手。 他们也自认,不是当初的燕王。 见几个代表知道思考了,太子也放轻了语调,只是对诸王都进行了一个大局的提醒,“当然,我大明承平四海,有容乃大,便是草原的勇士,也能在我大明发光发热,天下万民,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元民非元廷,草原的勇士尚且看的分明,忠心大明,不似有些人,读书是为了压榨同胞。尔等,也不可借此牵连草原出身的同胞。”】 朱棣瞬间睁眼,周身的气息终于稍显平和,一连串对于夷民将士的奖赏提拔早已在脑海中过了一道,丝滑道出。 “胡元后代子民,非胡元朝廷。” 这是顺势定下,不可因此牵连相关少数民族功臣将士的基调。 朱棣看的分明,承明既然特意点出这一点,那就说明,他还会以前元为借口,这是给诸王划分的底线。 可对于现世而言,再多的补丁,也不如实际的态度,让臣子宽心,否则,那才真是乱套了。 【诸王却没有立马回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自家人有多么混账。 还是庆王这个老一辈的好脾气率先表态,“太子放心,大明江山,不容他人觊觎,臣回去,定然严加管束府中子嗣,让陛下与太子,少些后顾之忧。” 太子笑容真诚了不少,“有叔爷这话,我就安心多了,说来,我还有一事,想请叔爷帮忙,只是叔爷醉心山水,我怕叔爷……不太愿意。” 代王朱桂差点笑出声,让你当老好人,这话说得,好像十六能不答应一样。 那些个阴沟里的老鼠纵然可恶,但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都看不惯! 其余小辈,更是不敢随意开口。 庆王朱栴硬着头皮,满怀着忧虑,努力维持着笑容,“臣绵薄之力,若能对大明有益,自是好的。” 但若是事儿太大了,我这点“绵薄之力”就微乎其微了。】 天幕外的庆王,同样紧张,这可是世宗武皇帝的“要求”,能简单吗? 【太子此时却没有立马说明,而是道:“此事先不急,等我将其他事情说完,也显一显孤的态度,未免诸位觉得我这个太子消遣大家。” 这不仅是对庆王所说,也是对各藩王府所说。 太子此举,倒是众人更谨慎重视了几分。 “秦王何在?” 秦王朱志均硬着头皮出列,“臣在,不知太子如何吩咐?” “秦藩乃是诸藩之首,孤想知道,秦王对逆臣之举,诸王封国之乱,如何看呐?” 朱志均额头冒汗,诸藩之首,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能不能别搞他? “太子殿下,臣回去,定然会好生约束秦王府众人,想来其余叔叔和兄弟们也是一样,只是……那些个心念前元的反贼,何不直接杀了?” 这算是表态了吧? 大部分藩王或者世子,也觉得,这个问答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却未曾想,太子突然发火,重重放下杯盏,斥声道,“杀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科举都被他们给包圆了!孤要是能都杀了,谁来治国,谁来主政一方,谁来教化百姓,稳定朝纲?靠你们这些被养废了,让百姓生厌,只会给孤添麻烦的藩王?!” “你们还好意思问孤原因?”】 江南的乡绅富豪们哈哈大笑,“他不敢!他不敢!” 永乐二十二年的承明不敢,那今年的永乐,就敢吗?! 而与江南乡绅的喜悦不同,江南区域各籍贯的举人考生,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有几天,就是这一科的会试了,他们的籍贯,此刻不是荣耀,而是一把刺向大明朱家的刀。 反之,其余地区的考生,则眼里燃烧起了熊熊的战火,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身边无人又无兵,或者说,便是在封地,也没剩多少护卫,诸王与世子哪怕心思再多,也只能俯首请罪,请太子与陛下息怒。 没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宗亲又如何?依旧是臣。 除了三个和先帝一个辈分的藩王,辈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算是太子和新帝,也不会轻易让他们下跪。 太子没有叫起,却也没有怒斥,只是平复情绪道,“这次家宴,孤是与你们推心置腹,共匡我大明江山社稷的。话,今天孤就撂这儿了,都管好自己一脉,孤才能给你们机会,让朝臣与天下挑不出错漏。” 点了一道,这才叫起,对秦王朱志均道:“爷爷在时,曾与我说,二伯爷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与爱人生同寝死同穴。” 这个爱人,自然是秦愍王朱樉的次妃邓氏,而非正妃王氏。 秦愍王与邓妃之孙,现任秦王朱志均错愕抬头,眼眶唰的就红了,太子的意思是…… 太子微微颔首,秦王朱志均跨步而出,跪地道:“祖父祖母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却不得不为元人让步,朱家不肖子孙朱志均,若不能完成祖父遗愿,岂有颜面去见祖宗?” “臣在此立下军令状,回封地后定约束好秦王府,不给朱家抹黑,若不成,臣愿舍了这王位!” “均弟请起,都是一家人,如今王位也是邓妃血脉,追封,自是合情合理。”】 如今的秦王,还是朱志堩,比朱志均还小了一岁,同样是邓妃血缘上的孙儿,在看到秦王是庶兄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寿命不长。 但是,看到祖母能被追封……哪怕明知是承明的拉拢,却不得不说,人家至少愿意给! 这已经不仅仅是祖母的死后哀荣,而是那么多亲王,唯有秦王一脉,上面还有个元人的王妃“祖母”。 被太祖赐死的祖母能被追封为正妃,那就是一个信号,一个王氏能被挪出去的信号! 一个他们秦王一脉能再次挺直腰杆,亲祖母更不是罪人的信号! 秦王朱志堩没有心思安抚心慌的朱志均,而是直接道,“兄长,我秦王一脉能否再起,就在这次了,立马命人排演祖父与祖母的戏曲,祖父的恶名,也顺势推到前元王氏身上。” “再拿出王府一半的钱财,施粥布善,以前的恶行,能补则补,懂我意思吗?” 朱志均自然能懂,“明白!” 朱棣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孙儿说过二哥的遗憾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瞻圻,还真是个孝子贤孙,一边张口就来,一边追封祖宗赐死之人。 【对邓妃的追封,让诸王看到了太子对心念前元遗留势力的态度,也意识到了,太子的警告,绝对没有说笑。 太子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施恩秦王后,看向了晋王朱济熿,脸色却并不算太好,“三叔,我汉人可不能学胡元乱来,要有忠义孝悌,仁义礼智信,你觉得呢?” 晋王想说,我只是宅斗狠了点争一个王位,可不像你一样争皇位赶尽杀绝,哪儿能跟你比。 但太子的甜枣给了秦王,他可不想棒子真落在他身上,“太子说的是,臣谨受教,回封地后,绝不再给朱家丢脸!”先稳住再说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有些慌了,是不是该他了? 果然,太子看向他了,不过却不是问责,而是,“我听闻,五叔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五叔,你回去后,告诉五叔爷,朱家还要靠他呢,我这个小辈,在宫里可谓如履薄冰,我只能信我们朱家人,还等着五叔给我把关太医院呢,我朱家人的命,可不能完全落在外人手上。” “五叔,五叔爷这口气,可不能散了!”】 “危言耸听!那朱瞻圻危言耸听!朱元璋和朱棣都活了那么久,到他就如履薄冰了?”我看他嚣张得很! “联络多少人了?” “有好几位大人都回绝了……” “嗯?怎么回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5节 江南一片暗涌,京城又何尝不是? 太医院的太医,更是彰显了众人百态。 有脸色苍白的,有觉得受辱的,有漠不关心的…… 均被一一记录下来。 就快要进京的周王双眼一亮,“来活儿了!” 他的医术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了!瞻圻孙儿眼明心亮啊! 有瞻圻孙儿在,他不仅能一展宏图,增进医术,看样子,还有可能医书也能传世! 毕竟,这也是朱家的功绩不是? “快快快!不要歇息了,赶紧赶路!明天我就要进京!” “爹,你的身体不适合赶路……” “去去去,我的身体我自个儿有数!” 天幕外的朱有燉担心亲爹身体,天幕中的朱有燉知道这是对周王何等的重视,也知道亲爹知道定然会开心,无论是再度有了心气儿身体更加康健,还是喜丧,都至少,无有遗憾了。 周王一脉,收心。 【三个老藩王却神情肃然,代王最是急躁,“他们的手这么深了?” 又想到大哥一家子…… “哎呀!要我说,还是直接杀了最好!” 太子摇头不语,庆王和沈王叹气,还是庆王对代王道,“十三哥,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何杀得完?我大明,可不能学胡元暴虐。” 太子颔首,接着庆王的话说道,“前元打压我汉人,曾祖父纵然停缓科举数十年,可如今科举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当然,这些孤会慢慢调整,尽量保证天下学子的公平,可毕竟需要时间。”】 除开科举大省,其余省份,纷纷眼冒金光,谁说承明是暴君了?分明是仁君嘛! 【“但在这期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宫中皇子的教育问题。” 诸王一个醒神,有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是怕这些江南的士大夫,影响了皇子的思维。 “这也是我之前想拜托叔爷的事情。”太子看向庆王,在庆王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给了庆王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我打算重启大本堂,督促皇族子弟的教育,但我毕竟还要处理朝政,故而,大本堂的老师中,必须要我朱家自己人坐镇。” 这一点,诸王都没有意见,甚至隐隐有些满意,太子不是做戏,是真的对他们藩王信任。 “叔爷的文采和书法均是一绝,若有叔爷坐镇,文臣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要委屈叔爷,暂时放下山水之道。” 庆王当即心中一喜,文人寄情于山水,是他们真心喜欢吗? “臣身为太祖之子,朱家藩王,岂能坐视士大夫站在皇子皇孙头上?太子与陛下放心,臣定然仔细护住我朱家子孙!” 太子当着皇帝的面说处理朝政没时间,且这么长时间了,新帝就在那儿吃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与陛下,当然是太子在前啊!】 朱栴和之前的朱橚一样大喜,“哈哈哈!这次早早进京,果真没错!” 他还要加快速度,争取今天下午就进城! 南昌宁王府,朱权磨了磨牙,“这个十六,还来劲儿了,也就是我不在宴会上。” 【宁王世子朱秩煃见状,赶紧出列,“太子殿下,我宁王府,亦是朱家一份子,家父拜师张宇初张真人,经史子集,山医命相卜,君子六艺,皆不输于朝中学士,若家父与十六伯一同坐镇教学,岂非事半功倍?” 如太子所说,这可都是我朱家的幼苗,士大夫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暗中引导,那他们…… 太子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宁叔爷毕竟不在此处,万一无意于此,好心办成了坏事就不好了,这样,世子回去问问,还是得宁叔爷自己愿意才行。” 庆王脸色更加红润了,宁王世子有些尴尬了,却只能应是,谁让庆王他老人家自己来了呢? 光这一点,太子自然要给人面子。 宁王也想来?那就让太子看到诚意。】 天幕外,宁王哼了一声,“糊涂东西,遇事毛躁不冷静,这不是给太子和庆王搭台吗?” 【“不过有一点,要与庆叔爷说一声,”太子冷不丁给所有藩王补了一道惊雷,“我这个太子,无意于儿女情长,膝下也不会有亲子,以后会从陛下的孙儿中过继个嗣子,所以弟弟侄儿们孤打算一起养,叔爷可能会很快上任。” 诸王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聋了,这是他们能听的? 三个辈分最大的,平时哪怕再混账的,如代王,此刻也忍不住了,“该死!那些个太医该死!” 前元余孽和建文余孽太可怕了!居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沈王赶紧出列,对周王世子朱有燉道,“燉侄儿,你快来给太子把把脉!万一还有救呢?” 朱有燉咽了口唾沫,他……他爹医术厉害,不代表他行啊,他擅长的是戏曲这种文学性质的! 家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朱高煦这个皇帝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好着呢!比我身体都好。” 在诸王怀疑的眼神中,朱高煦对太子阴阳怪气道,“咱们朱家出了个圣人,说有了亲子,在选择储君上难免偏心~” 诸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面露惊恐,太子对皇帝的阴阳怪气没有半点心虚,“爹言过其实了,都是自家人,咱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大明的形式,继承人决不能全部养于臣子之手,继承人如此,朱家子弟,同样如此。” 又对诸王道,“我就一并说了吧,我不仅想皇子皇孙在大本堂学习,我有时间的时候亲自把控方向,还想各王府,有合适的小孩儿,也送到大本堂学习,增进一家人的感情。” 在担心某些人直接问出是不是质子之前,太子一口气说完,“我能保证,各王府送来的孩子,除了无有皇位继承权,我都会一视同仁,将他们培养成栋梁之材,等他们成年能担事后,或是回封地教导后代,或者到县乡历练,看能否主政一方……” 诸王与世子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心动了。 怀疑?怀疑什么?这个大本堂,还有藩王坐镇呢。何况,被朱棣“养猪式”养了二十多年,他们这些藩王,早没了造反的能力。 太子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太子是真的不信任士大夫们了。 而且,这是一个后代能不被一直困在封地的机会,也是一个能接触实权的机会,若非没有办法,谁愿意被当“猪”养? 如今太子愿意给他们放开口子,前提只要他们安分,不给士大夫把柄,这个简单,士大夫的把柄也不少,他们不是不懂,只是觉得没必要遮掩。 如今,倒是可以学一学,又或者,收敛收敛…… 实在士大夫要针对他们彰显好名声,他们也不是真的不会拿剑了。 至于其他,皇位继承人只从皇帝血脉中选择,他们再理解不过。 但……节制天下兵马的太子亲自抚养,那就是被以后的皇帝亲自养大,都是朱家血脉,都不是未来天子的亲子,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没机会,和天子打好关系,那手中的权力也不一样。 这比假兮兮的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有机会争储,更能让他们生出野心。 而野心的背后,是需要土壤来支撑的,这片土壤,需要他们自己去清理干净。】 承明亲口承认,无意于儿女情长,天幕似乎也证明了,承明没有“皇子”,也就是说,承明没有亲子! 天幕外早已被一颗颗雷连番轰炸的藩王,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天幕说的国储之争,里面真的有藩王,还是大大方方的争…… 是啊,那也是被承明养大的孩子,都不是亲子,怎么就没有机会了? 就算失败了又如何?人家承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们的,嗣子得是朱高煦的孙子,但即使这样,还有藩王能夺嫡,那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以及——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以后就有例可循了。 一个失败了,还有后继者跟上嘛! 不一定每个皇帝的皇子,都厉害吧? 再往后退一步,从龙之功也不赖嘛! 无需额外的告诫与强压,有野心的藩王立马道,“改!你们现在就改!把恶习都给我改咯!” 当藩王可以不要名声,但若是要争一争皇帝的生父或者亲兄弟,或者摄政的大王,那绝对不能名声太坏! 承明朝国储之争越厉害,越说明承明真的在培养那些侄儿们,而不是为了一个虚名。 此刻,承明那句“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回响在藩王们的脑海中,那是多么令人如痴如醉的天音…… “对了,进京,赶紧进京!” 今日就进京! 越早进京,越早能和瞻圻孙儿联络感情! 老四?老四老了! “也该让那群士大夫,知道我朱家众人的态度了。” 承明天幕中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他们不去判断,但只要有一分真,他们都绝不允许! 当然,也有求安稳的藩王,表示顺其自然就好,但对于士大夫的警惕,却默契的加深了。 不止藩王们想到了承明朝的国储之争,天下大半以上的读书人都想到了。 奉天殿外,饶是中枢的老大人们,都没控制住情绪,吸气声此起彼伏,这比说江南士大夫是心念前元的奴才这样的扫射更让他们心慌。 承明你抢这个皇位是来干嘛的?啊?送人的吗?是个姓朱的血脉就行吗?啊?疯子,这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暴君纵然让人胆寒,可疯子…… 汉王也跟着疯了吗?这都不管?! 朱棣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力都没收住,此刻,没有丝毫朱高煦当了皇帝不插手政事是好事的想法了,“混账!” 连儿子都管不住的混账! 可汉王不在身边,站起身来的朱棣做不到跑下去踹人,只能发挥就近原则,顺手抽出朱瞻基的腰带就要往朱瞻圻身上抽,“你更是个小混账!” 这就是你说的拉拢分化?徐徐图之? 你拿一个国家养蛊呢! 竖子欠抽! 朱瞻圻没有挨打的经验,但他力气大! 腰带抽在身上的瞬间,朱瞻圻凭借力气,在朱瞻基你疯了还反抗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了朱棣,朱棣双脚离地,被骤然不讲道理了的孙儿送回了龙椅上,都还没从孙子欺天了的震惊中回神,这孙贼不仅不受罚,还反抗? “爷爷,世宗武!世宗武!” 此招虽险,但他能控制得住!看庙号和谥号就知道,就算翻车了,也没翻大车! 一边狡辩,一边从朱棣手中抽出腰带,朱瞻圻难得带了一点急色,控制着声音小声道:“藩王只要敢掺和夺嫡,那被一锅端了,都不是我们薄情寡恩。” 大唐玄武门继承法,怎么不值得借鉴呢?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6节 鱼要大,鱼饵就不能小气。 朱瞻基默默给自己重新套上腰带,对“读书人”再度增添了一份警惕,太黑心了! 这是要诸王自相残杀还要谢谢你呢! 不,不止,朱瞻基舔了舔嘴唇,承明最开始说压下的弹劾藩王的折子……藩王还是一把对付臣子的刀,这家伙,是要一鱼多吃,也不怕翻了船,这可才刚刚当太子,处于“保守”阶段呢。 朱棣单手撑在扶手上,抚着额头,没有去看跪在他身前,看似做小伏低,实则敢把他架起来的朱瞻圻,他真的头疼了,有种可能这辈子活不到永乐二十二年的感觉。 真当他是老了脑子不清醒吗?藩王凭什么相信你,为你搏命?那群家伙,只有吃到了肉,才会去厮杀,但凡一个不小心,再来一次西汉的七国之乱吗? 还不是我们薄情,你都暴君了,还在乎名声上是否薄情寡恩? 还有这天幕…… 朱棣眼中一片晦暗,这些东西,能是大张旗鼓公开的吗? 这不仅是帝王心术,还是剑走偏锋,必须要有强硬的武力做托底的“术”,要是一些人学歪了…… 更头大了! 朱棣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是建文也能有此“奇招”,那他也不用拼了命的靖难,直接披上黄袍陈桥了。 天幕中,尚且是那小子自己给自己兜底,可如今,兜底的成了他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情况,朱棣真的想干脆退位了算了。 但也终究只是想想,没有了皇权,他还是朱棣吗? 看,纵使文武百官各有心思,可再多心思,也只能压下。 这才是帝王。 未来的真人影像就此结束,章不鱼制作的ppt背景重新占据天幕,年轻的女声没有一丝忧虑,继续诉说着厚重的历史,每一句话,都可能对大明造成不同的结果,而她,浑然不知。 天幕下的大明——风雨欲来。 第23章 朱棣教孙 谁让我是皇家老二 【家宴结束后的第二天, 藩王还没离京,新帝给除太子和汉王以外的诸子封王。】 京城汉王府,台州汉王府, 除汉王世子外, 其余年长的汉王子嗣, 包括他们母亲,都严正以待。 【三皇子朱瞻坦魏王, 四皇子朱瞻垐梁王, 五皇子朱瞻域陈王,六皇子朱瞻垶越王, 七皇子朱瞻墿福王, 八皇子朱瞻坪岐王,九皇子朱瞻壔颍王, 却并未及时选定封地,诸王暂不就藩,其余不到十岁的皇子予亲王待遇。】 各藩王凝神,原本的兴奋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对亲兄弟尚且如此,那对他们这些藩王……这一刀得砍多厉害? 汉王府公子们齐齐啊了一声, 二哥还要管着他们啊? 天幕却还在加码: 【一直还未曾就藩的韩王朱冲火或主动表示, 已经习惯待在京师, 请旨长居京城,帝允。 伊王之子朱颙炔正式袭封伊王,因身上告状颇多,暂居京城, 以改习性。 显然, 新帝与太子, 不希望有更多的亲王就藩,到处惹事,对宗藩的限制,昭然若揭。 对此,百官都表示赞同,无人有意见。 众人以为这就完了,毕竟藩王还没有离京呢,这不是明晃晃的对宗室有意见吗? 但承明父子还没有收手。】 藩王觉得正常,这只是对兄弟的限制,还没有对他们正式出手。 后代有了能接触实权的机会,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看这个代价有大多了。 【原本的宗室制度中,藩王世袭罔替,但仅限一脉,其余子嗣,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依次降等袭爵,但到奉国中尉之后,后代子孙都是奉国中尉,不变。 在这个早朝,新帝下旨,辅国中尉嫡长子降爵一等袭爵奉国中尉,其余子嗣为白身,可自行谋生,或经商,或科举,或从军,朝廷不再发放俸禄,由辅国中尉自行分配家产,奉国中尉之子亦为白身。 承明父子打破了朱家宗室子孙永远是宗室的限制,却也重新给了白身的朱家子嗣,可以谋生的道路。 这一番变动,让之后的庆王朱栴为宗人令,楚王朱孟烷继任宗正之职的旨意,都显得平平无奇。 嗯……看吧,这时候的承明还是相对保守的,只动了底层宗室,还给了谋生的出路。】 宗亲不能经商,不能从军,不能从政,甚至不能随意出门,由宦官和当地官员监察,这是朱棣修改后的宗藩制度,确保藩王没有再造反的能力。 对于承明此举……朱棣心中无奈,却也不得不接受,他是管不住这个逆孙了。 而且……通过天幕,他也看得分明,大多藩王的心气儿已经散了,不足为惧,相较于宗亲,还是无声无息把握笔杆子的士绅集团,更值得警惕。 朱家……好歹肉烂在锅里。 天幕外,藩王们一颗心沉了下来,现在是对辅国中尉出手,之后呢?辅国将军,镇国将军,亦或者……郡王,甚至是……藩王…… 不,不对,若是这样,他们不会有点动静没有,除非,太子还给了他们保障,什么保障呢? “不动藩王?” 若是不动藩王主脉,那其他底层宗室,他们也不是太想管。 至于每年少那么一点底层宗亲的钱,目前而言,还真没什么影响,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现任宗人府宗正楚王朱桢对三子朱孟烷提点道,“思君之忧,忠君为先,只要记住这两点,我楚王一脉,便出不了差错。” 他就是靠着识时务,听话,得封楚王,以及,在建文和永乐朝,均受信任,这就是实力。 户部郭尚书废了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上扬的嘴角,皇孙知道控制成本,皇孙好!汉王知道放权,汉王也好!都好!都好! 【不止如此,将文华殿外的圣济殿更名大本堂,重启为皇室诸子诸孙授业之地,亲自统筹,起复李昌祺为太子府詹事,兼文华殿大学士,授课大本堂,命陈道为太子府少詹事,加封太子少师。 庆王府由庆王世子主理,庆王居京师掌宗人府,协理大本堂。】 台州汉王府,陈道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太子少师?就算是虚衔,那也是二品!而且他都是少师了,他爹只会更高。 陈济则欣慰地笑了起来,“李昌祺这家伙,可是当初太子举荐的。” 天幕中的臣子,会愈发放心太子执政,而天幕外的朝臣,想来也会暂且心安一点吧?毕竟先太子太孙的人,殿下都能提拔。 如陈济所料,奉天殿外的文臣们,终于吃到了一颗定心丸,承明虽然防着他们,但是没有彻底不想用他们。 李昌祺不仅是太子举荐的,还是江西庐陵人。可见,承明是制衡为主,而不是一股脑的弃之不用,不是疯子就好。 他们对承明的要求,已经不知不觉中,逐渐降低了。 闲赋在家的李昌祺有些稀奇地欸了一声,“太子府詹事?”这么信任自己? “还是……单纯让我教书?” 【最令大臣们惊讶的是,在对宗室制度试探性砍了一刀后,太子令书,昔年太祖在时,诸藩便在大本堂就读,如今重启大本堂,岂能忘却诸藩子嗣?令诸藩于府内,挑选一适龄启蒙的幼子,送入皇宫,于大本堂,同皇子皇孙一同学习,共延血缘之情。 并为迎接血亲,太子遣人将东五所、东六宫及奉先殿以东区域整体打通进行翻新重装,是为——麟趾宫。】 代王冷笑,“家宴上还是建议,第二天就令书,装都不装了。” 朱棣改变不了天幕中的局势,只能管中窥豹的分析,并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 承明这个太子的清宁宫居紫禁城东侧之中,上有麟趾宫,下有大本堂文华殿内阁,内外一把抓,倒也方便掌控。 【或许是子孙太多,也或许是承明虽对宗室动手,但只动了底层,还在降低文臣对宗人府的影响,总之,诸王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咸熙三年中,陆陆续续,几乎每个藩王,都送了一个血脉入宫。 承明五年,在兵权的绝对保障下,承明再次对宗室挥刀,这一次,却是大砍。 藩王嫡长子一脉世袭罔替不变,其余诸子降爵一等袭郡王,郡王嫡长子一脉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郡王养至成年。 这把针对宗室制度的大火,终于彻底燃烧了起来。】 亲王们脸色变换,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过好在,承明那小子没有做绝。 至于郡王们,面色就不太好了,还年轻的,子嗣还少的,没什么感觉,儿子已经不少了的,脸色就难看了,“一年就2000石的俸禄,还不一定实发,那么多孩子怎么养?” 要不……找爹?亲王一年可是一万石。 与藩王的伤心不同,郭尚书笑容是真的藏不住了,这得省多少银子啊! 别管以前是否实发,户部的压力那是瞬间少了不少啊! 【但其实,这把火,比“名”火,更为激进。】 【朱允炆的继位,打破了朱元璋定下的塞王守边制度,朱棣靖难之役登基,需要安抚藩王的同时限制藩王的权力,于是藩王成了“闲人”,底层宗亲逐渐成了“废人”。 而承明父子取消奉国中尉世袭制度的那一刻,就是对祖宗之法明晃晃的变革!朱家血脉,能在不犯罪的情况下沦为平民! 看似是一步步的试探,其实一开始,就已经“越了线”。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只是因为动的是宗藩,所以在臣子这里,也不算动了祖宗之法而已。 但这把对宗藩的火焰,却也实实在在烧毁了后代君主身上,名为祖宗之法的大山。 祖宗之法不是只能增添,是能够因时而变,进行削减的,哪怕是宗亲。 藩王,也再不是大患。】 “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是什么道理?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怎能墨守成规?” “是矣,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得变,得变!” “这不是《韩非子》的内容吗?你什么时候学韩非子了?” “咳咳,我有个朋友,在他家不小心看到的……” “是吗?” “当然……等等,你怎么知道是韩非子的内容?” 【不过这里,不鱼私以为,大明永乐之后,不再有藩王兵乱和宗藩财政的问题,最大的功劳,其实不在明面的制度上,虽然某种程度上,算下来还是在承明。 因为承明重开了大本堂,开始培养宗室之子,因为承明没有子嗣,嗣子和养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有保守的藩王之子只图一个从龙之功。 从承明朝起,皇子夺嫡,藩王兄弟要有,公侯助力要有,文臣武将要有,总之,文斗武斗政斗械斗通通都少不了。 每一朝都来一次皇子、藩王或者公侯的清理,有些时候甚至两次,大明版玄武门大舞台,有命你就来,再多藩王和有世券的公侯都不怕。 在大明,只要是个皇子,要想活命,要人相信你不夺嫡,嘿,几乎没有这个选项。 过继,那更不行,藩王之子还是皇帝血脉,这是想当黄雀!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7节 要装傻?正好,藩王世子们最喜欢这种了,自己才好当摄政王走禅让路线嘛! 所以,要么夺魁称帝,要么……下辈子投个好胎? 但不得不说,大明皇帝的质量是真的高,毕竟能当上皇帝的,哪一个不是攻防一体的权术政治高手? 不过夺嫡的具体情况,我们之后会以承明一朝为例,出一期细讲,有点复杂。】 “爷爷,爷爷?” 朱瞻基没忍住掐了朱瞻圻一把,担忧地望着朱棣,别晕过去了吧? 朱瞻圻被掐得面色扭曲,却因为有些心虚,只得忍了。 朱棣……朱棣捂着心口,已经没空去看两个孙儿的官司,合着,天幕最开始的背景图片,不是某一个大明君主,也不是夸张手法,而是,大明历任新君的写实状态? 他到底教了个什么孙子出来? 不对,他孙子到底怎么教的后代?不能自己不生就把养子嗣子当蛮夷整吧? 大明岂不是乱了套了? 可“质量真高”,应当是夸赞之语。 矛盾之处是,夺嫡的血腥,必然会影响到民间,尤其是如此酷烈的夺嫡状态,这样的治下,君主算得上什么好君主? 可在之前的天幕中,这章不鱼的底色,分明是向着百姓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 朱棣还能忍着思考,藩王已经彻底炸了。 “天幕的潜台词,是不是有藩王走过摄政王禅让路线了?” 至于这个藩王,大概率情况下只能是朱棣甚至是汉王一脉,被有心思的几个一致忽略了。 “承明对晚辈,厚道啊,真当儿子教啊。” “完了完了!陛下还在呢!我是真没野心真不敢啊!陛下不会直接破罐子破摔强硬削藩吧?” 藩王好歹还在自己府里,不在天子眼前。 奉天殿广场上的公侯们才是心脏狂跳,若非皇子厮杀得也如此惨烈,他们几乎都要怀疑这是朱家人对他们这些有世券的公侯设的局了! 公侯们不禁泪眼汪汪期待着上首的朱棣:陛下,您再好生教教皇孙殿下?这动不动杀全家上位的恶习殿下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进步虽好,但他们不进步却不会输啊!还能活着进步成“王”不成? 这一次天幕后的会议结束,朱棣没有将朱瞻圻朱瞻基一起留下,只留下了朱瞻圻。 朱高煦心中激动,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朱瞻基却皱着眉,心情沉重地走出内殿。 春日的暖阳倒是和煦,阳光透过窗纱,殿内阴阳分明,无有冬日的寒凉。 朱棣独自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垂着眼,身处暗处,朱瞻圻看不清朱棣的神色。 朱棣留下了他,却一语未发,一动不动。 若是野心暴露前,朱瞻圻老实看书等着。 朱瞻圻穿过日光浮跃的阳区,明暗在他脸上晃动,终归于静,踏上台阶,走到了朱棣旁边。 朱棣仍旧没有反应,朱瞻圻此时却看清了,朱棣腿上,是两份奏折。 今日略有些心虚的朱瞻圻抬手,试探性地给朱棣揉肩,朱棣放下了撑在扶手上的左手,身子往后一靠,依旧没有说话。 朱瞻圻没有伺候过人,手都有些酸了,朱棣才有些沙哑道,“瞻圻,你曾祖是重塑汉人骨梁的大帝,是举世无双的英雄,死于宫廷阴私,是对他的亵渎。” 朱瞻圻捏肩的手停了下来,他甚至想到过朱棣会因为后代国储之乱而训斥他,但万不曾想,朱棣的重点在曾祖父。 可是上一次天幕不也是甩锅给建文?不也没怪他吗?就连后来朱棣被孙子找人“乱写”,事后也还是当没听见。 朱棣抬起了放在奏折上的手,朱瞻圻在不解中,试探伸出手,被朱棣握住,往前一拉,朱棣的大手拍在了朱瞻圻手心,朱瞻圻有些疑惑地蹲下,不至于让朱棣抬头看他。 “看到了什么?” 朱瞻圻低头,朱棣似乎对他的手很感兴趣,上下翻看,一根一根地看,粗糙的大手在他的手上来回摩擦,不太舒服。 朱瞻圻被攥着的手猛的一缩,朱棣侧头,朱瞻圻心口一跳,“孙儿……孙儿养尊处优……”他的手,太干净了。 朱棣笑了,“是啊,你和瞻基自有记忆起,基本就没吃过苦。瞻基好歹随我出征过一次,你不一样,两京之间路程上的颠簸,早起上朝,应当就是你遭的最大的罪了。” “日月重开大宋天,那是汉人的天。你曾祖做到了千万人也做不到功业,那些个骂他的,骂我的,我都知道,我为何没有像你一样做?” 朱棣拍了拍朱瞻圻的手背,“天子有天子的尊荣,你纵然将朱允炆定在了不忠不孝逆贼之位上,可也撕下了天家的遮羞布,皇权的威严在被你亲自消磨。” “我靖难夺回天下,宣扬建文无能,可这江山是我亲自打回来的,皇权的威严依旧在,甚至更重。” 朱瞻圻垂头,朱棣不知道人听没听进去,“我并非说你做错了,不然不会今日才与你分说。” 毕竟,每一个帝王的手段,都是不一样的。 天幕中的未来,承明正了大明的“名”,绝了前元遗贼的一条路,虽有暴君之名,可也正好说明承明与他曾祖一样,不惧魑魅魍魉,不被臣子裹挟。 这原本是好事。 只是…… “只是今天的天幕……瞻圻,阴谋是能多次使用的吗?你告诉朕。” 朱瞻圻喉咙有些干涩,阴谋吗?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朱瞻圻抬头,朱棣明锐的视线此刻竟有些扎人,朱瞻圻不由偏视了几分,“孙儿以为,黑猫白猫,抓到了耗子就是好猫。” “你真当你是猫了?看着朕说。” 没有严厉的质问,朱瞻圻却能明显感受到朱棣的认真与生气,要糟。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瞻圻顺势跪下,往后挪了两步,叩首道,“孙儿知错,还请陛下教导。” 朱棣收回右手放在腿上,在奏折上急促地敲击着,眉头紧锁,有些想把奏折扔在朱瞻圻的身上。 良久,朱棣终于深呼吸一口,自己劝好了自己,“给朕过来!” 朱瞻圻照办。 “若是臣子,只要能办好差事,不出乱子,那他就是个好臣子,天子没有那么多空闲,去细究他如何办好差事。” “你要当一个臣子吗?” 朱瞻圻果断摇头。 朱棣……朱棣心情复杂地摇着头气笑了,“你不想当臣子,你想当天子,那你为何当了太子以后,明明行天子之权,却还要屡屡下场,与臣子搏斗?” 朱瞻圻一怔,不等思绪清晰,朱棣又继续道,“天子当然要懂阴谋,却不能常用,阴谋用多了,便会形成依赖,长此以往,聚集在你身旁的臣子,也会多是用阴谋者。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阴谋阳谋本身无错,但身为天子,是天下之主,是至高至上、至公至明的存在,天子,自当行堂皇正道!” “龙蛇与蚓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韩非子的法术势,你是只记得术了吗?” 朱棣第一次对朱瞻圻进行了一番帝王之道的教学,没有讲太久,却针对朱瞻圻的问题,进行了针对性的教导。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不过两柱香有余,朱瞻圻却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狸奴知错,爷爷莫要生气了,这不是老师以往没教这些……” 朱棣一看他卖乖,就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没好气道:“你这猫儿,陈公也没教你在阴私里打转,杀兄弑伯!” “呵呵……”朱瞻圻干笑,“夺嫡的事儿,说什么杀兄弑伯,这不是学的先贤嘛。” “你骂谁呢?” “没骂,没骂,谁让我是皇家老二,好歹我亲哥我没动的!” 朱棣一巴掌拍在了朱瞻圻头上,“还好意思内涵人唐太宗?人家什么名声,你承明什么名声?” “大明如今的模样,若要变革,割掉毒瘤,总要有人背名声的,只要大明江山稳固,孙儿不在意这些。” 纵然如今天幕中的承明所举,或许是还在太子阶段,初期掌权,有些手法略有后患,但朱棣不得不承认,承明这个孙子,是真的为了大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你啊……” 朱棣抬手,朱瞻圻顺势起身,再度站在了朱棣旁边,却听朱棣突然道:“你真打算子嗣从兄弟那儿过继?” “嗯,孙儿更喜欢权力,不想有太多私心,我想试试我能将大明打造成何种模样。” 权势才是最好的滋补。儿女情长?没意思。 “至于后继者,能者居之,只要孙儿做得好,后代巴不得是我亲子以示正统。左不过都是燕王与汉王一脉。” 朱棣第一次转身,抬头质疑地看着朱瞻圻。 “……” “至少往下百年内,肯定是汉王一脉,再往下,还能超出燕王一脉不成?那子孙也太废了,这夺的什么位。” 要他说,他爹那么多儿子,超出汉王一脉都是子孙无用。 朱棣见朱瞻圻真这么以为的,回过头,闭上了眼,这就是他靖难的报应吗?给他个又爱又恨的继承人? 朱棣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聊了,朱棣算是看明白了,到头来,憋屈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朱棣有些佩服起了老二,瞻圻好歹在他面前是孙子,都这个模样,老二的日子……以前是他错怪老二了,老二不容易啊。 朱棣调整好了情绪,把两份奏折往后一递,“瞧瞧吧。” 朱瞻圻站着倚在椅背边缘,相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双手接过,先打开了上面的一份奏折。 祖孙二人,一坐一靠,一长一幼,奏折翻阅的声音,在这高低明暗的寂静间,无有喧嚣,只余和谐。 第24章 《大诰》就是路引 功劳,给杨爱卿独享 “这郭尚书, 石榴成精了。”浑身都长满了心眼。 这上面的那本折子就是户部郭尚书老大人的折子,郭尚书倒是勤奋,一晚上就把凤阳中都收尾的工程项目给写了出来。 但是……但是这是你郭尚书的水平吗? 预算都没有做的! 关键是这样的折子, 郭资这种老狐狸还作为密折往天子那里递, 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8节 “你给人多少?”朱棣哪里不清楚, 郭资这是向他表忠心,自然, 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我只要三成。”至于郭尚书要多少, 就看郭尚书代表的户部和项目官员,以及朱棣这个君上怎么分了。 朱棣没觉得朱瞻圻清廉, 反而道, “空手套白狼,朝廷和商户给你养人, 你还要三成?” “那……两成?” 朱棣不语。 朱瞻圻再次蹲下,把着朱棣的手臂,“爷爷,你知道我爹花钱大手大脚, 我又还有那么多兄弟要养,一成半, 不能再少了!爷爷~” 朱棣侧头, 看着朱瞻圻诚恳又无奈的眼神, 还是松了口,“汉王府一成,私下我再补贴你一点。” 又道,“你爹……别太惯着他, 今年元宵你给他批了一千两?你看看京中的亲王, 哪一个有他花得多, 像什么样子?你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都没他会花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朱瞻圻低头,怎么看怎么委屈,“爷爷,我到底是爹的儿子,爹在政事上都退步了,私下我哪里还好真全管着。” 这话说得,朱棣也跟着叹了口气,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心下想着:瞻圻这孩子,终究是个孝顺孩子,老二的问题,哪儿能全部丢给孙子管。 “老二那,我会再提点几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又随口考校道:“郭尚书建议凤阳府的知府等核心班子,要换人,你有什么想法。” “孙儿觉得,可以将北方或西南地区的官员派遣过去。” 凤阳祖地要发展,自然要派遣不同流合污的过去。 既是给西南和北方的官员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历练。 “还有南直隶……” 朱棣又抬手给了朱瞻圻额头一下,“又急,小小年纪,胃口还挺大。” “这不是有爷爷给孙儿托底吗?孙儿自然胆子就大了。” 都打明牌了,还装就假了,机会来了当然要抓住。 朱棣摇头,“原先外人都夸你君子,后世都说你暴君,我看你真该属虎。”父子俩这时候就一个性子了。 行动上却没有制止,反而问道,“你找好人了?” “孙儿查阅了这些年科举中,西南地区和北方地区出身的官员,永乐四年有个籍贯巴州的进士朱暹,兵科给事中历练起步,务实多年了,还有永乐十三年的王翱,段礼,龚英……” “朱暹晋右都副御史,再外派南直隶巡抚,萧文调任凤阳知府……” 朱棣听后,根据自己的印象,直接定了下来。 凤阳中都的安排,就在祖孙二人的闲话教学间,给定了下来,朱棣这时候才又说,“郭资和夏原吉都是户部的大才,夏原吉其实更有原则,但却偏向文人的原则,士大夫的原则。 郭资不同,郭资识时务,与江南士大夫也没有过多的牵扯,你可以放心用,只要你能驾驭得住。” 说到这儿,“你可知,这些年我多次出征漠北,钱哪儿来的?” 朱棣此时要的,不是朱瞻圻的回答,而是传授他这个祖父的经验,“三保下西洋给我带回来的啊,若非三保下西洋,对外贸易往来,哪儿能让我又是打仗,又是修建紫禁城迁都的?可有些官员,却劝谏我,说出海耗资太大,国库承担不起。” 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你呢,你觉得承明会下西洋吗?” “会!”朱瞻圻这次,无比肯定地抬头,丝毫没有退意,“无论是为政治还是经济,西洋必须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在我大明,当变为现实!” 朱棣对上了朱瞻圻充满野心的眼睛,这是朱瞻圻这段时间,最为放肆的一次,朱棣甚至萌生出了,我成保守派的错觉,“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我朱棣的好孙儿!” 都说人亡政息,对于帝王而言,再没有什么,能比继任者,能接下,并继续发扬自己的政令,更好的礼物了。 高兴之下的朱棣,侧着身子,手点了点朱瞻圻手上的另一封折子,语气带着点催促,“再看这个。” 朱棣都抛开帝王包袱,转为家庭模式了,朱瞻圻自然也不会端着,总归地上有毯子不会着凉,直接顺势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将郭资那封需要帝王过目,示意再次修改的折子,放回了朱棣腿上,这才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封密折,是杨浦呈上的。 越看,朱瞻圻看得越慢,神色中满是惊叹,他对杨浦的印象,更多在于前世记忆中的“三杨”之一,而不是单独的个体。 便是与杨浦的少量几次接触中,杨浦都十分低调,滑不溜秋,也没在太子大伯那里发挥太大的实用,可如今这一份密折,属实是让朱瞻圻开了眼了。 “相才!” 这杨浦,摸鱼的本事也太厉害了,见势不对,能稳这么久不冒头。 朱棣见孙子欢喜,反复观看,自己也把脑袋伸过去,爷孙两头挨着头,对着人家的工作方案嘀咕,“敢拿出这份奏折,才能真正算得上相才,太过明哲保身,审时度势,可挑不起大梁,不过这时候敢拿出来,也算有点魄力。” 可不就是有魄力吗?这份奏折要是公开,杨浦也再就没有回头路了。 “看这,”朱棣直接对着奏折末尾部分,“还是要他们自己人才能对付自己人。” “按杨浦所言,短时间内想要把北方和西南拉起来,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西南,太乱,但是江南太过富庶,再如何给北方机会,江南依旧会拔得头筹,除非真不讲道理,直接打压。 所以,可以从两个方面考虑,一个是进士名额的分榜录取,给予贫困地区保底的名额,培养成干实事的官员,这与我们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但关键就在于,这是杨浦敢在明面上提出来的,杨浦还是太子一系的。 “他还补充了另一个方向,便是已经是进士的江南籍人士,让他们深入北方和西南,兴文弘德,传播深厚的中原文化,培养当地的文化氛围,这对于任何一个书生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名声’嘛! 这比你们想的,在天幕的启蒙下,朝廷大力发展,可来得方便,户部那边也更好协调。 不仅是进士,一些犯了错不会干实事的官员,也可以贬谪过去,待久了,当地的文化底蕴,没有也有了,海口的五公祠就是这样,说起来他们还赚了,一般人还没这机会……” 这位杨爱卿,可真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所以说,能进入中枢的,哪一个不是天才,哪一个没有大才?不过是端看人站在哪一边,愿不愿意出力罢了,这就是文官。 “孙儿还有一点想法。”朱瞻圻灵光一闪。 “哦?说说看。” “这派遣到北地或西南的江南籍官员,头上总得有个人管着,万一带坏了风气或者不作为就不好了,北地嘛,就西南出身的任主职……” 朱棣连连点头,“可以,给杨浦批复,让他修改后再拟一份完整的折子。” 这功劳,还是要杨爱卿独享。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就是杨爱卿表忠心的时候了!毕竟再上折子,就不是密折了。 回到家的杨浦猛不丁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果然不能熬夜。”一熬夜就出问题了。 南京: 胡濙等几个留守在南京的同僚聚在了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锅子。 “你们也收到下面的试探了?” “这是倒反天罡,拿我们当刀呢。” “如今不仅是锦衣卫,各处都盯得紧,我们哥儿几个再联名上书,这不是正好给上方借口吗?一群蠢货。” “但我们若什么也不做,岂不是……” “老胡,你这什么态度?” 胡濙就当没听到,用筷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里,利索地将熟了的肉全部夹在了自己碗里,一个也不给同僚们剩。 “嘿,老胡,你这不地道!” “谁让你们不抢的,”肉在自己碗里了,胡濙也不急了,“下一轮我还抢,你能怎么着?” 一桌子都是考上进士走上仕途,保底还能在南京养老的家伙,立马就明白了胡濙的言下之意,这是借物喻事呢。 于是自己转头下自己要吃的食材,随口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科举名额可不是这点肉能比得过的,承明要的可不仅仅是科举名额。” 这可是他们的前途。 “那又能怎么着,我们又不在北京。” 在南京,只能上书,联名又如何,书面上的东西,轻易就被拦下了。 除非在北京的同僚跪谏,但是谏什么呢?皇太子和皇太孙都还没被废呢,逼宫请陛下退位吗?找死也没这么找的。 官场,哪里是进士都考不上的举人能懂的,真听乡绅的撺掇,官位也就到头了。 “陛下是讲道理的,不会硬推无能之人,北方和西南要发展起来,得多少年之后去了?能影响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事儿?” 看着面前的酒,再看着一桌各有心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的同僚,胡濙就当没看见众人的小心思,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他不会插手。 胡濙左边的官员温素脸上看着已经染上了醉意,眼神却实则清明,笑着给胡濙添了酒,碰了杯,“源洁自在,只是源洁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子孙宗族考虑?” “承明可不是皇太子殿下,念着南京。我们若是半点不反抗就退了,那可就成了宗族的罪人咯~” 温素笑着说完就继续吃菜,浑似没看见胡濙轻微抖动的眉毛,其他人顺势跟上,“呵呵,是啊,老胡,陛下信任我等,所以留守我等在南京,等皇太子殿下继位,你这个礼部左侍郎未必不能再升一升,可承明……对我们江南有偏见呐。” “以如今的形式,哪怕是为了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我们江南的进士名额也必当被分出去,这就罢了,我们江南文脉昌盛,只要陛下还念着公平,我们就不怕,但承明呢?” “皇太子一家对承明多好,承明下手可不带半点犹豫的。” 对血亲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外人? “承明还念着洪武陛下时期呢……” 一个念着洪武陛下的,被天幕认定的暴君,这效果…… “若朝堂真成了洪武时期……” “胡兄?” 胡濙在一桌同僚的探究下,呵呵笑着一口闷了不自觉用力攥着的杯中酒,嘴上半点不落话柄,却有些意有所指,“那不是好事吗?” 其余同僚相视一笑,而后大笑出声,“好事!是好事!我来给诸位添酒!再饮!” 这边达成共识,却不知晓,汉王第三子朱瞻坦与永嘉长公主之子郭珍,几天前就已经从水路出发,一个向凤阳,一个向台州。 不过这两人还没到目的地,周王和庆王却是在加速之下,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京师。 两人前后抵达京师,均是第一时间进宫请安报到,庆王老实多年,第一次直言不讳,盼得重用。 朱棣看着就差赴汤蹈火的庆王,脸上带了一点难评,抿了口茶,才有些无奈问道,“十六你这是公开支持汉王?” 庆王一愣,他支持的是圻皇孙!不对,话不能这样说,“陛下,臣弟绝无干涉储位之意。只是臣弟食君之禄,却无以报君恩,唯有一身学识,堪堪能够教导我朱家藩王子嗣,臣弟愿为陛下分忧!” 他愿意当这个“恶人”! 朱棣内心叹气,这个十六,能说这话,也算难为他的政治脑袋了。 “罢了,之后再说,十六你的书法,不输于当世大家,瞻圻等着你教他许久了。” 庆王眼睛一亮,还有意外收获?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29节 于是等周王在朱棣那儿点了个卯,马不停歇赶到汉王府给朱瞻圻看身体,就看到庆王这个弟弟对着池塘里的鹅开始谄媚了。 “金鸿当真不负它的名字,翩若惊鸿啊!看这身姿,看着翅膀,多么流畅!这一撇一捺,当真是浑然天成!” 朱瞻圻一脸骄傲,“这算什么,叔爷你再看。” 朱瞻圻拍拍手,响声让吃鱼的大鹅三两下吞下小鱼,扑腾扑腾就从池子里划拉到了岸上,直愣愣就往朱瞻圻身上扑。 朱瞻圻随手折下一根竹枝,三两下,只余尖尖上的一两片竹叶,持着竹枝在半空中这点一下,那甩一下,大鹅马上就原地扑腾跳跃了起来,跟逗猫棒逗猫一样。 “呐,还能观鹤!” 庆王抚掌而叹,连声赞叹,“妙!妙!妙!”甚至当下就顺势为金鸿赋诗一首。 周王痛心疾首,十六什么时候也变成这般模样了!竟对着一只烤鹅如此献媚,真把四哥的孙子当书圣迷弟了? 人家那是养鹅吗?人家那是养望!是以退为进让太子一家子轻视! 不同流合污的周王殿下一张脸瞬间慈爱又关心,还带着点对庆王的责备,“瞻圻,五叔爷来了,十六你怎么回事,怎么让瞻圻衣服都湿了,这个天气,着凉了怎么办?” “来来来瞻圻,快起来,叔爷给你把把脉……” 庆王:…… 两位藩王的前后脚进京,无疑让京城这滩水,更加浑浊了起来。 南京的官员尚且要私下商量着来,何况是京城中枢的大人物,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 这一次的天幕结束后,那倒计时的进度条,预估着怕是得二月底了。 这么长的时间去迎接下一次的雷,足够中枢的大佬们,为自己做出一点反应了。 承明对他们文官的“偏见”太深,在太子和太孙还没有被废的时间内,是他们仅有的希望。 “这该死的天幕!” 怎么就在陛下还在世的时候亮了呢? 但凡晚一点,在朱瞻圻宫变上位的时候出现,他们拼死也要把汉王和朱瞻圻拉下马来!赵王不聪明,可好就好在赵王不聪明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拿出个主意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你看看现在,礼部尚书吕震那不重礼节的家伙一开始就跪了,刑部吴中没点好处根本不应,夏原吉被郭资压着,就我们自己的人杨浦,昨天的反应明显有了异心!我能怎么办!” 谁都不想当出头的椽子,谁都不是傻子。 聚是一团沙,散是满天星,说的就是此时的他们。 尤其是在杨浦按流程递交了奏折之后,京中局势愈发的一触即发起来。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眼里没有了生机勃勃,可对于一些百姓而言,这恰是最好的时机。 二月十八,会试结束,学子出考场的时间,各处都热闹之际。 此时,京城城门外,一中年男子看着城门,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顺着人流排在了末尾,他要进城。 守卫一个个的检查路引,到了中年男子,在守卫的怀疑目光中,男子从衣服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本陈旧的《大诰》,在守卫的震惊中,闭眼大声道:“江西饶州府万年县荷溪镇小河村李大谷持《大诰》进京状告饶州知府陈同眄纵容收受贿赂,纵容富商庞海裕强抢民女李四娘与其子冥婚,杀人夺地,逼民为奴!” 他没有路引,但《大诰》就是路引。在洪武朝,阻拦百姓持《大诰》进京告状可是重罪! 自从朱允炆上位后,《大诰》就默契地成为了过去时,但是天幕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本来就没有活路了,为何不再赌一把? 李大谷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入城,但在他拿出《大诰》的那一刻,周围的吸气声便此起彼伏,当他高声说完,他前面已经进城的,以及后面还在排队的,通通不受控制地朝着他围了过来,想看个明白,大部分百姓,更是瞬间义愤填膺了起来,“官商勾结!” “贪官害人!” “一群狗娘养的混蛋!” 守卫更是头都大了,老天爷,这什么鬼热闹,怎么就让他碰上了?! 《大诰》是通行证,但也没必要在城门口就吼出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人喊出来的呢。谁知道这饶州知府在京城有没有大佬?他这种小卡拉米是一个都不敢得罪啊! 守卫张成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办法,只能…… “竟有此等恶行!这位小哥,你就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上报!你放心,这里是京城,有陛下为百姓做主,绝对没有人敢乱来!” 时隔多年,再次有人持《大诰》敲响登闻鼓,满朝皆惊。 朱棣更是大惊,连召三司,并亲自主审此案。 但在主审之前,先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朕要清楚,李大谷是如何一路进京的,背后是谁在相助。” 江西离京城这么远,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老百姓是怎么一点风声都不漏就突然到京的? 若是以《大诰》来党同伐异,那简直是在摧毁律法的威严。 这一场全京城关注的案件,注定不会悄无声息。 因为受害者不止李大谷一个人,江西,浙江,广东,湖广,北方,陆陆续续的百姓拿着《大诰》进京告状。 而这些百姓背后案件的真相,还没有那么快能去当地调查清楚。 仅仅五日,朝堂已经人心惶惶。 纪纲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背后之人给千刀万剐,这哪里是官场上的斗争,分明是对朱家皇室的挑衅。 看看吧陛下,这就是你治理之下的“冤屈”,丢脸的可不仅仅是地方官员。 朱家承明不是要正大明的火德吗?那他们就好心帮一帮朱家。 办坏一件事,有时候不需要明面上的反对,只需要百分之三百的去执行。 “陛下,臣谏言,取消持《大诰》可越级告御状,《大诰》不可成为朝堂党同伐异的手段!” “若人人都想着拿《大诰》告状,难道陛下天天就断案吗?陛下肩上挑着的是九州万方,是黎民生计,岂能困于断案这等地方就该处理好的小事之间?这是地方官员的失职,是三法司的失职!” 满朝官员,跪了一地,看似低眉俯首,实则——已然亮刀。 第25章 这教学正经吗 这事关老朱家的清白! “太子, 汝意为何?” 朱棣在御台之上,背着手,来回踱步, 看似轻飘飘地扔了一个问题给太子, 实则让太子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 太子朱高炽喉咙滚动, 左右为难。 他如何看不出,这是江南的士大夫在背后推动, 在把所有官员拉下水? 一旦《大诰》复出, 那就是悬在所有士大夫头上的一把利剑,谁敢保证自己手中, 或者底下门人手中, 没有一点错漏?水至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这些都还是小事, 更让朱高炽看得分明的是,这是文官在对承明要上位的开战,这是一个试探。 这也是他这个太子,最不容有失的一次机会。 若是抓住, 士大夫们会再次围拢在他的身后,与陛下博弈, 他还有机会靠着“民意”上位。 可一旦他选择退缩, 他这个太子, 无论是在皇帝那里,还是在官员那里,就都没有了支持。 但……这些个官员就会放弃了吗?不会,他们会继续投资别人,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于公于私, 都朱家人而言,都不利。 太子在满朝文武的等待中,做出了他的选择。 “回禀陛下,《大诰》本无不妥,更是让百姓有了一个发声的渠道,不可贸然废止,但是……” 朱棣垂下眼帘,众所周知,一句话再好听,“但是”两个字后面的,才是重点。 大部分文官,垂下的头,脸上勾起了笑容,他们知道太子的选择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但是如今时移世易,不可一味仿照旧制,如同现在,真正有冤屈的百姓能否得到申冤,暂且不知,倒是满朝官员,被牵扯了遍,此举之风,不可长,百姓在进京途中也路途遥远,形单影只,不甚安全。 故而,臣以为,可以在保证百姓有冤申冤的基础上,令百姓可持《大诰》,在各直隶各省巡抚处报案……” 皇太子给出了一个看似各退一步,实则君主退了一大步的建议——百姓不可直面君主。 只要百姓不告到皇帝面前,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朱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而是又问,“太孙呢?” 太孙站出来,站在了皇太子旁边,心情和皇太子的体重一样沉重,他该驳斥群臣的,一步退步步退,现在能被群臣逼着取消太祖的法令,那之后只会被逼着让渡更多的皇权。 可……他是太孙,太子之子。 他真的不要再赌一把吗?爹的胆子,都能拼一把,自己还要放手吗? 与虎谋皮虽险,可到底朱家是君,只要太子一脉继位,占据了大义,再和群臣掰手腕也是一样的。 到那时,科举的改革也能再实行,攻守之势异也,自然是群臣依附皇权。 以及——无论他和圻弟谁输谁赢,他们俩对这些私心过重的臣子都是一个态度,下水溜一圈,钓鱼执法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控制不住了再扔给圻弟就是。 “臣附议!”太孙气沉丹田,果断附议太子之言,再给了皇孙圻一个挑眉的眼神。 朱瞻圻回以一个抬眉,含笑未语。 各有算盘的文臣低眉暗中交换眼神,一个个甚至满意,看看这坚定的语气!太孙殿下眼明心亮! “汉王你说。”朱棣再次点兵。 汉王朱高煦主打有什么说什么,“要臣说,百姓有冤屈,那就是当地官员没做好,关太祖陛下的《大诰》何事?要换的是当地官员!” “皇孙。” 朱瞻圻也出列,只是却没有和太子太孙汉王一样回答如何看的问题,而是对朱棣拱手后挺直腰杆,对朝臣中的吏部侍郎道: “徐侍郎,陛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不就是为了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能少一点冤案,少一点官司,能万民和乐吗?什么时候,为百姓断案,成小事了?连为百姓办一点小事在尔等口中都成了耽误时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如何为百姓谋未来,为万世开太平?!” 徐侍郎震惊地抬头,眼神惊恐,完了,皇孙还真把握住他们文臣的精髓了,抓住一个小小的错漏,而后占据道德制高点,先发制人。 陈公,你怎么把焚诀也交给皇孙了! 朱瞻圻可不给徐侍郎开口的机会,“如此狂妄自大的忘本之人,如何能在吏部管理考核真正为民做主的父母官,这岂非是倒反天罡?陛下!臣请卸徐侍郎之职!” 朱棣看着大义凛然请命的朱瞻圻,心情愉悦,同样没给臣子辩驳的机会,金口一开,就是一个“准”字。 “未面民生,不足以体民之所需,去四川乌撒府做个知府吧。” 徐侍郎脸都白了,正三品侍郎贬为从五品知府,中央贬到地方,还是乌撒府这种四川挨着云南贵州的犄角旮旯,天塌了都不为过! “臣……叩谢皇恩。”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0节 金口玉言,再无回旋的余地,求情也不过是徒惹君主的更多不满,只能……谢恩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孙对他们反击的开胃小菜,而陛下,在纵容。 此刻,吕尚书再次贴心地站了出来。 吕震当初可是率先请求了废太子的,在夺嫡这种事情上,没有墙头草的活路。 所以当朱瞻圻没有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对提出问题的臣子发难后,吕震就知道,该他这个做臣子的出面冲锋陷阵了。 至于这几天的告状的官员,有自己的门生…… 他们很熟吗? 他们这些主持过科举的,谁座下没几个“香火情”,但香火情也就香火情了,就算亲儿子,这个时候,吕震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这可是关乎吕家生死存亡的选择。 站在承明和皇帝的角度,可持《大诰》当作路引进京告状的政策绝对不能明面上废除,尤其是在天下百姓都等着看大明朱家皇室态度的时候! 这个时候废除,不是把天幕中说的朱家才是对百姓好,当做了笑话吗? 吕震理了理自己的圆领绯袍锦鸡常服,确认状态无误,出列,开战!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说。”朱棣停下脚步,眉毛都舒展了开来,重新坐回了龙椅。 “臣请刑部同锦衣卫,共同查理《大诰》案,找出是谁在幕后,恶意挑唆百姓与当地父母官的对立,除了李大谷手中的《大诰》为正常破旧,其余‘百姓’的《大诰》,旧的也太没水准了!” 光是锦衣卫怎么够,明面上还要有刑部,还要有三法司,要办,就放在明面上办!反正这事儿他没掺和。 查当然是查不出真相的,但政治嘛,都是相互妥协的。 朝堂再一次吵成了菜市场。 不是官员们不矜持,而是再不吵,再不维护自己的权益,等会试阅卷完毕后,真就大势已去了,所以双方,都必须争。 “五叔请留步。” 代周王上朝的朱有燉停下脚步,可不敢理直气壮担一个叔,十分客气地拱手道,“殿下可是有用得到我的?” “五叔知我,”朱瞻圻也拱手回礼,主打一个礼多人不怪的谦逊,“听闻五叔在民俗杂剧上颇有建树,这民间的风向,还得有劳五叔助我。” 朝堂的争论还没有彻底平息,毕竟要深入实地探查这几个告御状的真相,还得等些时间,但朱瞻圻不可能干坐着。甚至于,现在都可能有些晚了,因为那些告状的已经进京了,那在当地,背后之人,不可能没有其他动静。 谁说大明叔侄情深只能阴阳怪气了?堂的叔侄也是叔侄嘛!而且皇太子和他是伯侄! 朱有燉作为一个亲王世子,建树居然是在杂剧这等“俗”物之上,说出去谁信啊,但朱有燉不以为意,他爹早年学医到处采药还被骂呢,但“不务正业”对藩王来说,难道不是真正的“正业”吗?玩儿,也是要看怎么玩儿的。 看,这不就有用了? 戏曲在元朝繁盛,由不得志的文人志士所兴,士大夫们闲暇时听个趣儿,却不会多加正视,因为“非正道”,因为唱曲儿的戏子是下九流。 可他一个藩王之子,他不在乎这些,他更不需要靠名声传世。 再说句直白的得罪士大夫的,非正道又如何,有些士大夫写的诗词,传唱度还没有这些戏曲高呢。 “要说其他,我还真出不了什么力,要说这曲目相关,瞻圻尽管交予我,保管让那些个士大夫的阴招落空!” 朱有燉的曲目尚未搬出,各方却已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刀光剑影,一派肃杀。 饶是还没有正式踏入官场的“准贡士”们,都感受到了不对劲,少有主动出门者,与会试前的热闹,可谓是天壤之别。 就连得知这一次会扩招,都只能让考生们在客栈中暗自祈祷。 可见这些能参与会试的学子,还是有一定政治敏锐度的。 只是,还不等举子们得到会试的结果,官员们走动拉扯出各自的底线,二月二十二,天幕那灰扑扑的进度条,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若是所料不错,明日,天幕将再次亮起。 这一次,诸藩皆已到京。 文官武将相互制衡,藩王文臣各不顺眼,朱家内部关系奇葩,总之,二月二十三早晨的奉天殿广场,天幕还没亮,就已经演完了好几场大戏。 【保守说了,那自然要说如何激进,这能说的就太多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议题就是——暴君的自我修养。】 天幕零帧起手,压力瞬间给到朱瞻圻。 终于来了,朱瞻圻心想,让他看看他能暴到哪儿去吧。 诸王一个个的屏气凝神,这也关乎到他们的未来,但总有几个显眼包,这个时候,还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随时准备做笔记。 一向讲理的蜀王也不禁给了下方的代王一肘子,“十三,这不是在大本堂!” 早年在大本堂的时候你也没这么认真,代王府不想过了,别牵连到兄弟们。 庆王也幽幽地看着代王,代王只能失落地放下了笔,没办法,承明这家伙,没有永乐好说话。 【我们依旧用两个例子来具体说明,要如何当好一个具有人格魅力的暴君。】 还等着会试结果的学子,此刻大多都还没调整过来心态。 放在之前,他们早就开始吐槽了。 “这教学正经吗?” 对对对!这是这样的吐槽! 暴君还整上人格魅力了,多稀奇了,这不得多听听。 欸,等等?谁把他们心声说出来了? 曾鹤龄见同窗们都看向他,也不扭捏,拱手笑道,“陛下海纳百川,不会在意我等些许小事。” “曾兄……不担忧吗?” “哈哈,考卷早已答完,既已无法改变,何不顺从己心?” 这沉闷的气氛,若入了陛下的耳,那才是不妥! 这天幕,就是一个很好缓和氛围的桥梁。 【这两个例子,想必大家一下就猜到了,没错,一为亡国灭种威慑夷国,二为倾覆江南重配资源。 相较于这两个,其余的严刑峻法,就显得很温柔了。 两个例子,一个对外,一个对内,而无论是哪一个,都需要兵马做保,以及破釜沉舟,不在意一丝一毫名声的决心,和举国之力托底内部不乱套重来的底气与实力。 除承明外,无人能做到。 不得不应了那一句话: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朕在中间,朕是天子。】 朱瞻圻有所明悟点了点头,没有太出乎自己意料,还行,就是动静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反正自己也不在乎名声,也算给后代做点好事了。 亡国灭种,嘿嘿,这事儿肯定得先办。 至于自己亡的哪一个国,这还需要猜吗?他又不是五十万。 不过朱瞻圻有些好奇,哪位将军如此勇猛,愿陪着自己干这等不要名声的事儿。 要说此时此刻,最冷静的,除了朱瞻圻这个想到了内情的当事人,也就藩王最为冷静了。 毕竟,无论对内对外,这都不是对他们藩王出手哈。 屠国而已的啦,小问题的啦,瞻圻孙儿还是个孩子的啦~ 而其他人,还不等朱棣头疼发作,大部分文官已经一个个的跪下哭诉了起来,倾覆!天幕用词是倾覆! 还是承明作为暴君的,代表性的事件,和亡国灭种放一起并排! 这等暴君,如何能当天子?如何能享万民供奉?如何能当皇子?! 朱瞻圻必须排除在皇储之争外! 倾覆江南……这是得杀多少人? 重配资源,这些资源,是哪些资源,是土地,是人口,还是教育,还是……所有? 是重新配置给百姓,还是分配给天下各地…… “陛下!我华夏自古就是礼仪之邦,如何能做亡国灭种之暴虐之举?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小小夷国,能阻拦承明上位,也算是夷国的荣幸了! “陛下!承明此举,实乃真真实实的暴君之举,天幕预警,正是给予我大明一个改过的机会!” “陛下,自南宋之前元,江南一直固守城池,抵御外敌,江南的仁人义士一直心念华夏,慷慨解囊,捐献资产以充军资,奉行教化传播文明,功德无双,如何能因为富裕,便被‘劫富济穷’,此风若长,法理何在?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江南的田赋本就更高,如今还要强行分给北方,岂非让江南百姓寒了心!” 一个个,平时再稳得住的中枢大佬,也再也不能作壁上观了,照天幕的形容,承明……太狠了,完全不给人活路的狠。 相当于已经在朱棣那儿过了明面,奉旨站队的郭资,和主动投靠的吕震,二人都不免胆颤心惊,老天爷,皇孙还是太会给人惊吓了。 但他们早已没得选。 既如此,那还犹豫什么?江南跌倒,天下吃饱! 什么亡国灭种,什么仁义道德,只有实际的利益,才能牵动老大人们的心肠。 尤其是非南方出身的官员,这个时候不跟,什么时候跟? 饼就那么大,不从南方那儿抢,能从哪儿抢? 既然承明已经开了团,那么……拿来吧你! 我们北方的官员也想尝尝鲜! 而对于民间而言,热闹就更大了。 “亡国灭种?什么意思啊?灭了哪个国家吗?” “对,这么说也没错。” “那是不是有更多地可以种菜了?” “是吧?” “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情妇啊?怎么扯上情妇了?” “去去去,你这人脑子里都想写什么!那是倾覆!” “大概意思,就是在江南杀了很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将他们贪污的都还给了百姓。”一青年从背后冒出,给百姓解释道,而这人,正是在台州的郭珍。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1节 【我们按照时间顺序,先讲对外的亡国灭种。 其实一开始,承明只是打算简单灭个国的,谁让有人不死心,硬生生拆了大明这对本可以一生阳间的朱卫帝将cp了呢?虽然最后这对君臣的结局也勉强能算he,但破镜难重圆,碎痕仍在,哎,可惜啊…… 承明是什么好脾气的君王吗?当然不是啦,那只能来一个限时灭种活动,祭奠这对君臣死去的爱情了,承明其实心里很苦的! 咳咳,开个玩笑~ 但大体是这样的没错啦~】 眼见着事情不对,亲自出来主持舆论工作的郭珍笑脸一僵,什么东西?什么君臣帝将爱情?什么破镜难重圆?章不鱼你在乱说什么?! 可人在干坏事和八卦的时候,是最有精力和脑子的。 刚刚还有些话都听不懂的百姓们,瞬间变了样子。 “我嘞个!” “那比翼,好像是那什么读书人常说的?” “我知道!比翼双飞!” “对对对!还有破镜重圆,哎哟哟!爱情!” “帝将,哇,皇帝和将军?随还是什么皮是的什么?有点拗口” “不懂,但天幕不都说了是爱情吗?” “将军是男的吧?” “嘶……” “嘶什么嘶!不要想了!殿下对男人没意思,对男女都没意思!绝对不是断袖!”郭珍急了啊!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殿下成断袖的谣言给传了出去,他还怎么面对殿下?! 却不料,百姓一个个眼睛发光,“断袖,对断袖!就是断袖!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讲究!” 郭珍快掉小珍珠了!朱棣也好不到哪儿去,暴君的名声就算了,怎么还有绯闻?还是一个没有成婚没有子嗣的暴君与将军的绯闻。 这是承明的清白吗?不,这是老朱家的清白! 还开个玩笑,这玩笑是能这么开的吗? 百姓是只听他们想听的啊! 在这种野史上的八卦传闻,就算再如何引导,也根本堵不住民间的嘴! 第26章 打倒一切伪明势力 两个卫青,两种结局 “卫?哪个卫?”是哪个小子, 敢损害他孙儿的名声! 武勋也面面相觑,哪一家姓卫来着? 有人突然道:“去年陛下升了卫青为山东都指挥使,在沿海防备倭寇, 这个卫将军, 能力的确不错, 但都40多了……” 皇孙才22岁呢,这年龄对不上啊, 差太多了, 这如何能起流言? 朱高煦更是急得都要跳脚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你告诉爹, 你你你……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和老爷子被造谣可不一样,毕竟老爷子是有妻子的, 其他内容一看就是谣言。 朱瞻圻心情复杂,这后世史同,舞到他这个正主面前了。 “假的,我是疯了我去临幸一个将军。” 他要是真的对武将这般, 对于他这个“君主”而言,不过是一段风花雪月的笑谈, 可对于武将这等靠着军功实打实上升的臣子而言, 却是一大污点。 站在后世同人角度而言, 或许好磕,或许有趣,但作为当事人,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真要是和将军搞在一起, 那不是得罪武将吗? 朱瞻圻给的答案太过肯定, 也太过有道理,完全符合朱瞻圻为“权”的心思,朱高煦终于放下了心。 随即就是一阵怒气,“这章小娘子,一点都不为先辈的名誉着想,真想给她告家长!” 这天幕究竟怎么告状啊? 清流的文臣们则心中暗喜,好啊好啊,这样一个立身不正又流言四起的暴君,更有理由排除在皇储之外了! 祭奠一个“爱情”的方式,竟是亡国灭种这等沦丧天理的行为,此等心性,杨广都不及! 【都说汉明有太多相似之处,第二个君王都“庸”,太宗都是藩王继位,第五位君主都是雄才大略的武帝,恰好,两人都彻底奠定了王朝的底色。 汉武用人不拘一格,汉武的宰相“用人如积薪”,汉武对将军是恨不得掏出真心。 明武呢?明武也是唯才是举,对文臣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对将军就是:爱卿,要不要试试?朕可以让人带你。 而且那么的凑巧,汉武一朝,明武一朝,都有一个名叫卫青的将军。】 朱棣的脸色那是亮了又黑了,那叫一个五彩斑斓的复杂。 虽然汉武名声不太行,但他们当皇帝的,更多还是看功绩的,越是脑子清醒的皇帝,越能明白汉武两个字的分量。 孙儿能和汉武比肩,朱棣自然高兴,可再想到章不鱼的“戏言”,汉武的卫青好歹是小舅子,是年轻人,而且人老刘家不在乎这个。 但他们朱家不一样啊,他们明朝这个卫青老了,他孙儿还小!他们朱家性取向也正常!他们朱家都是正经人! 这简直欺人太甚! 朱棣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也被造谣过,还是被亲孙子给造谣的,指不定风气是谁带起来的呢。 “爷爷勿要生气,生气伤身,后世这是将您和汉文比较呢。”朱瞻圻进献谗言,及时灭火。 若不早点灭火,总觉得天幕还能说出更多不适合老年人的东西来。 汉文帝,这可是帝王的标杆。朱棣虽心知肚明孙儿这是在哄自己,但是按照章不鱼的逻辑……这么一想,还不赖。 山东: 指挥使卫青迎着下属惊恐又跃跃欲试的打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似乎在地府与人间来回奔走了数个来回。 “呼……” 戏言,戏言,不过后世女郎的戏言,当不得真,陛下不会当真的,他有妻儿的! 卫青决定了,他一定要对妻儿好一点,好得让当地人都知道,让同僚都知道的那种! 他的名声不重要,可殿下的名声有损,那他的仕途就难说了。 【但这两个卫青,际遇却各不相同。 汉武一朝的卫大将军,是汉武为数不多的良心,是所有帝王x将军里,难以逾越的高山,是大汉特有的文昭武烈的真心,是千秋万载后,魂魄仍相依的浪漫。】 诚然,长平侯、卫大将军,身上背负着诸多的流言与诋毁,但其实打实的功绩,无人能够抹去。 试问,汉武之后的武将,哪一个,不敬仰钦佩卫大将军;试问,哪一个皇帝,不想要有一个卫青这样文武双全,军政一把抓,却又能完全信任,不逾矩的大将军? 长平桓桓,上将之元。卫青,卫大将军。 流言的另一个当事人,卫指挥使卫青,握紧了拳头,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却满脸激动,他竟然能和长平侯放在一起比较,他真的出息了! 【但明武一朝的卫将军,与君王的剧本,却是七年之痒的现实,是承明欲做汉武,卫青却非长平的遗憾。】 “七年之痒,什么东西?” 这章不鱼说的是正经历史吗? 朱瞻基与朱瞻圻两人座位是挨着的,朱瞻基干脆挪了挪自己椅子,硬生生占了朱瞻圻一半的桌子,“你欲做汉武?晚年的汉武吗?” 朱瞻圻手肘果断放在桌子上,护住自己的地盘,“你听清楚点,天幕的意思,分明错不在我。”是对方的错。 再说了,欲做汉武怎么了?刘卫可谓是阳间君臣组的典范,他治下刚好也有个卫青,年龄还不小,一看就能长寿,再来个君臣深情,这不得史书大书特书? 而且他还不是汉武,他不求仙,晚年肯定也不会发疯,怎么他的卫青就不是卫仲卿呢?老天爷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倒是你,你走开一点,我们现在是针锋相对的。”桌子都变小了。 朱瞻基不仅没有退回去,还理直气壮用起了朱瞻圻桌案上的纸笔,反过来把朱瞻圻的手臂肘开,“那太假了,私下里都针锋相对,不是我们的政治素养,大臣们会理解的。” 朱瞻基对朱瞻圻也是半点不维持兄长形象了。 兄弟俩在暗地里较劲分三八线想宽松点,皇太子看着就想叹气,都是来讨债的,“我说,你们就没发现,这天幕歪题了吗?” 明明重点应该是亡国灭种这种大事的,怎么歪到君臣的绯闻上去了?这一国之重还不如君臣爱恨这种价值取向,正确吗?这样的天幕,还能信多少? 但事实就是,绯闻比严肃的历史,更让人上头。 看,就像对面那一群武将,一个个的,恨不得扒拉进天幕里去了。 “对武将好啊!” “一开始天幕就说了,殿下在军事上没问题的。卫青非长平,这说明殿下一直都是对武将好的。” “我的天呐,咱们这位卫指挥使到底干了什么啊?怎么就分了?” 别看是武将,人家已经敏锐体会到了be的含义。 被武将们蛐蛐的卫指挥使本人也苦啊,这可是追向长平侯的机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吗?” 有天幕这个错题集在眼前,他肯定会改的呀! 殿下,臣叫卫青啊!多好的名字! 这个时候,卫指挥使,忽然觉得,绯闻,也没什么不好的,好歹和君王一同出现不是? 【咸熙元年,在回京述职的名单中,还是太子的承明,加上了山东都指挥使卫青的名字。】 “嚯,还是侄儿主动的。” 赵王心宽,或者说实在是没招了,反正机会轮不到他,干脆摆烂,当个乐子人算了。 【见状,上问,“何识?”皇太子曰:“闻其名,不得识,憾也。”】 “这一看就是史官修改后的。”赵王锐评,老二可没这么文邹邹的。 而民间,部分思维与天幕对得上得学子却不由问道,“闻其名,是卫大将军长平侯的卫青,还是大明的都指挥使的卫青?” “君主想见到的,是历史上的长平侯吧?” “这样看来,卫指挥使,身上压力可不小。”那可是长平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周王世子朱有燉灵感噌噌噌就上来了,“原来他们的悲剧,在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2节 这世间,能有几个长平侯? 只有一个。 可承明却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长平侯,还是能“自信”到给自己取年号承明的君主,卫指挥使的压力,又该有多大?这……饶是自家人,世子也不得不说一句,瞻圻侄儿,你好像没那么无辜啊。 卫指挥使这种将军却是不同的想法,“殿下果真一开始,就对我有如此高的期望。”所以我到底哪里翻车了呢? 【待卫指挥使回京述职后,太子单独留下了指挥使,考校其对于沿海倭寇的防守,卫青既有实战,又有总结,还能写报告,对士卒也不错,战场上也是身先士卒,这样一看,还真有几分长平之风,太子大喜。 喜到什么程度呢?这才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对卫青问道,“你既名为卫青,可敢为孤的长平侯?为孤开疆拓土,令大明的日月,照耀四方寰宇?” 按理来说,卫青应当推拒一番的,太子虽然节制天下兵马,监国理政,但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太子,这但凡心眼多一点的,都得先婉拒一下表表态吧?】 武勋一个个却恨不得把卫青给扯下来自己上,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能直奏御前! 不仅是武勋,民间一些脑子灵活“邪修”瞬间就冒出了灵感,“虽说取名要尽量避免与先贤重名,但是我朝……” 承明殿下他需要“替身”的话,他们愿意当啊!他们绝对比卫指挥使更听话! 【但卫青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不是卫青思虑不周,而是皇帝都主动退避了,大明谁做主明摆着了,这态度,卫青还推什么? 而且承明的目的根本没有掩饰,他想要卫青与他共塑佳话,傻子才会拒绝呢。 就这样,这对君臣的第一次见面,承明想让卫青当他的长平侯,卫青也朝着长平侯的方向努力。 但是君臣都太努力了,尤其是卫指挥使,努力到私生活都要压制了。】 卫指挥使疑惑,努力还不好吗? 【承明是真心想和卫青君臣一心的,甚至亲自为他作势,当着起居郎的面,当着宫人的面,说出孤的长平侯这样的期望。 又在之后拉着卫青说一些私话,说长平侯不仅功勋卓著,私德之上也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仗势欺人等等等等。 卫指挥使在私德上,就比不得长平侯,但卫指挥使听劝,听懂了承明的潜台词,于是,一个内外皆挑不出错的卫青,出现了。 但,为了这一份名声,卫指挥使克制太久了,也做得太好了,好到承明想给他再加一加担子,也就是承明登基后的灭国之战——东出灭日。而克制太久后的隐患,也开始浮现。】 朱瞻圻皱眉,太子汉王赵王不忍直视,只能太孙这个平辈一言难尽地把手搭在朱瞻圻肩膀上,“弟啊,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等欲望的,不是都像你一样苦行僧,无论是哪种情绪,这正常人憋久了,都会出问题的。” “什么叫憋久了,私德又不是让他做圣人,不许发一点脾气。一个指挥使,后面肯定还会升官,日常生活能差到哪儿去?能憋到哪儿去?” 但说着说着,一向不内耗的朱瞻圻也不禁有些怀疑了,想到“君臣都太努力了”的前摇……这……自己不会真的把人当“圣人”塑造吧?不会吧? 卫指挥使则深吸口气,天幕专门强调私德,自己不会最后因为憋久了,栽在了女色上吧?那可就太丢人了! 朱棣捏了捏鼻梁,一时不知该作何情绪,这两人,把史书佳话当什么了?还能演的?非要学别人?学也别什么都学啊! 【皇明祖训》明确规定:对侵扰边境者可反击,但禁止主动征伐不征之国。 不征之国明确规定的有朝鲜,日岛,琉球,安南等15个海外国家。 倭寇问题虽然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但在《皇明祖训》的最终修订版本中,依旧保留了日岛的不征之国资格。 但我们都知道,一个暴君的自我修养,那就是只有我委屈别人的,没有别人来让我委屈的,换成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 大明君臣破案了,这个被承明拎出来处刑的家伙,是日岛啊。 这卫青能得承明相中,怕也不是单纯因为一个名字,而是因为在山东沿岸抗倭得宜吧。 文臣又不死心跳出来谏言,他们不在乎一个小国死不死,但他们在乎一个小国能否让朱瞻圻保不住名声,没有上位资格。 朱棣却不甚在意,不征之国他又不是没征过,安南不打可不老实,有些小国,就是要打服了才好,只要国库能承担,他没意见。 【在倭寇的多番侵袭之下,承明元年,继位后的承明干脆不装了,让朝臣都拿出一个对日出兵的方案出来,至于《皇明祖训》? “现在,朕是皇帝,是朕懂朱家的祖训,还是你们懂?”】 “噗~”汉王没忍住笑了出来,就是就是,我朱家的祖训,我们朱家人还没有你们外人懂吗? 文臣绝望,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更让保守派无奈的是,太上皇闻言要出兵,比将士还积极,对承明说:当时出兵交趾,你不让我去,说我主场不在南方,如今日岛不在南方,该我去了吧? 在太上皇的神来一手下,保守派不得不再退一步,只要太上皇不出去,都好说,都好说。 最终,出兵的自然是卫青。 至于出兵的原因? 倭寇终年侵袭大明沿海,血债累累,此为罪一,自称日出之处,国王称天皇,是为僭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汉王皱眉,“日出处?我大明才是九洲的日月,他一个腌臜小国,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对啊,这种狂妄的国号是怎么存在至今的?” 朱棣则抓到了关键词,“交趾。”又不安分了? 英国公可是把交趾打得老老实实的,现在丰城侯李彬坐镇交趾,这些年来也没出乱子,但李彬年纪也上来了,难道是走得早? 难道还要文弼再去一趟西南?但是漠北……朱棣陷入了沉思。 【那日岛是如何走到亡国灭种的地步的呢? 明面上,大明的出兵,自然是传统式的以势压人,武力镇压。 可实际上,承明是一个“暴君”,卫将军更是太想进步了! 承明给了卫青相机行事的便宜之权,又在为军队送行时对卫青说:一切有劳卫卿,此战,只许胜,只许大胜,定要让倭寇,再不能侵袭沿海百姓,让大明,再无日岛之患,这天下的太阳,只有一个,是在大明升起,任何外邦或者伪明,都不行。 问题来了,什么叫便宜之权,相机行事,什么叫东出灭日?再无日岛之患,外邦就算了,伪明又是哪儿来的?谁能代表伪明?还是在祭天后大军出行,再不能制止的一个时间段说出来?】 第27章 吕尚书讲礼 窃国之罪论处 朱瞻基不免唏嘘, “圻弟,你这……跟秦昭襄王有什么区别?” 你都不在意名声当暴君了,你干脆直接说呗, 这又明说又没明说的, 任谁第一反应也是把卫青当武安君整吧? 朱瞻圻思索不到一秒, 半点不内耗,“我都暴君了, 还给臣子考虑名声?” “而且我不是把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吗?”他都没让臣子瞎猜! 朱家人顿时无言了, 朱瞻基拱手,佩服佩服。 【卫青懂了吗?自然是懂了, 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将军, 他和将士们,也都渴望功勋。 于是, 日岛被灭国,理由便是在岛屿发现了建文时期的皇室用品。 好哇!日岛不仅有僭越之心,竟然还敢窝藏反贼建文,这是真的要造反啊!这怎么不是诛九族的灭国之罪呢? 甚至在灭国的关头还帮着建文逃离, 建文太会蛊惑人心了!】 群臣无语,又给建文甩锅是吧? 只会这一招是吧? 朱瞻圻: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卫青更是贴心地表示:日岛之上, 有众多的金山银山, 建文躲藏于此, 其心昭然若揭,这是建文与日岛狼狈为奸,建文反贼的势力,不可小觑! 得亏陛下明察秋毫, 早早洞悉了建文的阴谋, 不然以日岛的金山银山无限供应, 加上建文的邪恶,后患无穷啊! 陛下英明!】 嗯? 原本还各有心思的君臣,甚至是民间的百姓,商贩,无论哪一个阶层,通通抬起了头。 “什么山?” “金山银山!” “还不止一座?” 这就有说头了啊! 日岛太放肆了!竟然敢窝藏反贼!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大明是一个讲究礼仪的文明国家,这种时候,礼部尚书就该出来背书……咳咳,是出来讲礼了。 至于户部?这关户部什么事儿啊,说的他们大明在乎这点金山银山一样,没看到我们郭尚书站得稳稳当当蓄势待发却一点不着急吗? 我们一点都不着急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跟吕尚书抢。 “陛下,臣有言!” 吕尚书不负众望,一个挺身站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会嫌弃吕尚书的迅速,这是他应该的! 京城之中,等待结果的举人学子们,更有机灵的,“我们来比一比谁的檄文写得好吧?” 就算没有考上进士,举人也是预备官员,时局的基本敏感度,还是有的。 众学子眼眸一亮,“妙!我参加!” “我也来一个!” “跟一个!” 这便是——民心所望了。 建文,有德啊! 【随着日岛之上的矿产舆图也传回国内,没有人能拒绝数百年也开凿不尽的金山银山。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御史们也立马调转枪头,日岛狼子野心,竟还妄图配合建文造反,罪无可赦! 如此大的金山银山,日岛竟然想要独吞,这怎么能允许呢? 与其留有祸患,不如斩草除根,这个道理,清高的文臣们,也是懂的。】 清高的文臣们没有理会天幕此时的阴阳怪气,因为天幕并没有说错,灭国,才是长效利益的最大化。 金山银山,给一个小小岛国,他们能用得来吗? 只有他们天朝上国,才能真正发挥这些金山银山的真正作用,做到真正的造福天下! “倭寇之患尚未解决,让沿海的卫所都盯紧了,别让人出去,提前泄露了消息。”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3节 “再令山东各卫所,都操练起来,随时准备出兵,不可掉以轻心。” 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所以在天幕泄密日岛有金山银山的那一刻,大明,就要做好日岛主动出兵的准备,也就是大明,进入了备战状态。 大明当然不惧一个小岛,但现在的确不是适宜出征的时候,征漠北的军粮都凑得困难,别说去海外了,性价比不高,毕竟金山银山不会跑,不差这一时半刻。 当然,若是倭寇自己来侵袭,那就不怪大明的军队“反击” 。此时的大明,可是永乐时期,武德充沛。 【但此时此刻,日岛虽然灭国,却不能说灭种。 整个日岛的人口总数已达到千万之多,哪里能轻易屠灭干净? 纵使有承明灭国的暗示,卫青清心寡欲太久后的爆发,最后屠杀的,也就数百万人而已。 至于其余的劳动力,则加入了挖矿的团队。 毕竟,矿山太多,需要人力物力,而从大明抽调人手过去,有些过于麻烦了。】 “这算什么灭国?”朱瞻圻不太满意,看样子当时内部还有些不安分。 赵王有些想换个离朱瞻圻远点的位置了,惹不起,惹不起。 【而卫青回京之后,承明给卫青封侯,是为——镇边侯。 并当着满朝文武直言:卫卿解倭寇之患,镇沿海防线,此为万世之功。】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武将们纷纷扼腕,一个小小岛国而已,只要国力支持,换做他们,一样能灭。 “还镇边?镇边的将领多了去了,怎么就他封号得了便宜!” 镇边侯,这可不是大明封侯的名称惯例,说得只他一人有镇边之功似的。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日岛!” 谁这么大胆?敢跟他们抢人头? 一看,怎么是汉王?! 朱棣是真的心累,“你来凑什么热闹?” 你一个汉王,这是你该走的道吗?怎么,你想当个镇南王? 【卫青与其他武勋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承明当太子之时,自己收拢的,在外征战的武将,而不是依托于汉王咸熙帝。 对卫青的封赏,不仅是有功则赏,还是承明对天下武将的态度,是承明在释放政治信号。 自然而然的,承明与枕边……嗯……是镇边侯,很快就进入了蜜月期。 而这对本可以作为历史标杆的帝王与将军,最终只留下遗憾的导火索,此时,就已见端倪,只是无人在意,包括这对当事人。】 武将纷纷提笔,严正以待,随时准备记笔记,并立马抛开了对镇边这个封号的羡慕,这后世小娘子也真是的,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指挥使更是在士卒的哄笑中被迫面不改色,实则已经去了一会儿了。 【与镇边侯大军一起回京的,不仅有进京受降的日岛皇室成员,还有岛屿上密存的诸多文档资料。 这些资料,是岛国的历史,是岛国从华夏这个宗主国学习的文化,是他们能尽自己努力,记录下来的有关华夏的一切资料:地理、天文、医易、工艺…… 他们汲取着华夏的一切,并从始至终,怀着下克上,怀着代取的心思。 他们的野心,藏在了密档之中,在灭国的屠刀下,才终于将这份心思,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沿海的倭寇侵袭,不仅是试探,是掠夺,也是对大明边防,航线等一切数据的窥探。 他们觊觎着华夏。 无论是土壤,还是文明。】 武将们放下了笔,他们想要拿刀。 文臣们讽刺地笑出声,看着却比武将还要杀气重。 小小岛国,竟也妄图取代中土? 沐化四夷,那是他们心善,那是他们讲一个名,那是他们的政治主张,是他们给予小国尊重,他们堂堂华夏,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与气度,可不代表,能忍受蛮夷岛国,想要翻身反制主家。 “不征之国?不征个屁!给他脸了!”代王朱桂连朱棣都不太给面子,更别说一个日岛了,“老四!你要是这都能忍,你就是把我这个王位废了,我也要去哭太庙!别丢我们朱家的脸!” 朱棣没有多加理会有时间就给他找不自在的代王,直接来了个无视,只沉声吩咐道:“此事,由成国公,兵部尚书,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大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 “痴人说梦!” “草原人好歹和我们打了上千年,和我们结过亲,一个海外的蕞尔小国,哪儿来的胆子?” 有书生站起身来,“诸位师兄,小弟有一言,我等身为华夏的学子,岂能容忍一蛮夷岛国觊觎我等家国?不若,我等联名上书,请朝廷,出海讨伐逆贼,以正国威!” 华夏,自古以来,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天幕透露出来的答案,不是现在的答案。 在拿到答案之前,朝廷出兵,是需要“名”的。 纵然可以学承明,以倭寇作乱等为名,但若是有他们这些书生的联名上书,那就不同了,那是日岛已经激起了民愤!不得不除!是无论在哪个方面,出兵都站得住脚! 书生,是不能参政的,但请愿,就不一样了,还是在这种举国皆齐心的情况下。 “好!” 此刻,上下一心。 【不说满朝文武的震惊了,就是放在现在,史学家们也想不明白,日岛哪儿来的错觉有如此自信? 便是在五胡乱华,五代十国等时期,中原,也容不得海外藩国来作乱吧? 便是明末的大乱斗,那也是汉人内斗,不长眼的海外藩国,哪一个没有挨巴掌? 真当中洲怪物房是乱叫的?】 朱瞻圻在心底默默叹息,若非前世的历史,他又何尝能理解呢? 大家族,往往从外部是杀不死的,都是从内部开始坏的。 只是,朱瞻圻没敢抬头,朱瞻基也立马变得安分得不得了,两人都没敢往御座上瞅,包括文武百官。 明末大乱斗,内斗……这不是触霉头的时机。 不在奉天殿外的河南学子则抬起了头,还以为是说他们中州的,结果是中洲。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好奇,“我们河南古时是中州,是中原,是腹地,那天幕中所说的这个中洲,莫非在寰宇内,我大明也是居中的腹地?” “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天朝,居世界之中,这不理所应当?” “倒是这怪物房,听起来怪怪的,怎么就怪物了?这不是污蔑吗?” 真要有非人元素,那他们也是中洲神仙房! 【承明怒极反笑,于是还在日岛上的所有岛国人,世代均为罪奴,遇赦不赦,挖矿以赎罪,汉日不得通婚,不得私纳日籍罪人为妾,并邀周边藩国赴明,共观日岛皇室等罪人的极刑,以儆效尤。】 “好!” “该!” 中原人民不喜欢搞什么歧视,但别人都想在自己头上拉屎了,那就不一样了,上千年鼎立中原的骄傲,可容不得践踏。 只有卫指挥使,脸色愈发苍白,原先的猜想似乎在一步步被验证,天幕再一次点在了女色上,而他若真是载在了女色上,那他还有何面目坐在这个指挥使的位置上? 底下的士卒,大明看到天幕的百姓,朝堂的陛下、殿下,又会怎么看他? 不会吧?自己不会这么糊涂吧? 【除此外,有日岛野心的例子在前,承明随之下令,对所有出海经商的商人,再加一层严查,出海的航队,其所带物品中,书本类仅限于启蒙类书籍及基础儒学内容,不得携带任何农学,工学,天文学等技艺相关的书籍。 私人航行队伍中的匠人数量设置定例,不得超出,并在回航后进行人数的复核。 将任何家产,文化,对外私自进行转移者,一律按照窃国罪论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承明开始严格把控着中原王朝数千年来的精华。】 “要是以前,我会说你小题大做,但一个沐浴我天朝文化的岛国,竟藏有如此野心,不得不说,承明做得对。” 若是以前,就该有官员出来劝谏了,老一套的说辞,猜都能猜到。 但是现在,没有官员站出来说承明此举太过小气。 无论官员是否有私心,是否有养寇自重的想法,前提都是“寇”听话,而不是时刻想着噬主。 他们小觑了海外藩国的野心。 在此之前,哪怕是在安史之乱后,汉人王朝对外已经偏向于保守,但这种保守,不是固步自封,不是胆怯。 就如同如今的大明四夷馆,不仅承担着外夷国家文书的翻译,更是早期的外国语学院,教化着外夷,汉人王朝,一直拥有对外的上国底气,大国包容。 “海外蛮夷,是该沐浴儒家仁礼。”净化一下身心。 至于技术?我们天朝都愿意给你们启蒙开智了,自己动脑子啊! 升米恩斗米仇,对蛮夷,他们还是太过良善了。 【意外出现在七年后,承明七年,恰逢镇边侯六十大寿,承明对待自己人,是很大方的,于是给镇边侯喜上加喜。 镇边侯有三子,长子已经去世,次子已任职左军都督同知,以后必定袭爵,三子乃妾室所生,据说刚刚五岁,于是承明特别加恩,卫家长子追赠忠勇伯,卫家第三子卫宁入宫,为魏王世子伴读。】 汉王府的朱瞻坦哇的惊呼出声,“这个镇边侯身体可真好。” 都六十了,还有个五岁的儿子,还能给他儿子做伴读。 世子朱瞻壑则道:“据说五岁,也就是有问题了。” 【这原本是喜事,为表对心腹爱将的重视,承明还亲自见了镇边侯的幼子。 可这一见,就出了问题。 承明太过于敏锐了。 卫宁被留在了宫里,承明命锦衣卫详查卫宁和卫家,从承明元年的发兵日本开始查。 承明对魏王和锦衣卫指挥使覃祜道:“朕一见此子,便觉有异,其眉目神形,不似我汉家之风。”】 卫指挥使的心,彻底凉了。 未来的他是疯了吗?他都是侯爵了,难道还会缺了子嗣和女子吗?就是现在,他也不缺啊!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4节 奉天殿广场的朝臣们窃窃私语。 “日岛的使臣,我记得面容与我们不太有异,但举止上,的确更僵硬小家子气。” “倭寇那么点高度,也配与我汉家相提并论?” “殿下果真慧眼。” 在天朝的中枢人精们看来,萤火妄图伪装明月,这不是痴心妄想吗?这是数千年而来的自信。 【锦衣卫的调查很快就出了结果,卫宁之母高氏原为岛国高官之女,卫将军坐镇岛国期间,被家里送给镇边侯,镇边侯回国之前,便已有身孕,卫宁也不是五岁,而是七岁。 谁能想到,英雄难过美人关,镇边侯竟栽在了女色之上呢?所以说堵不如疏,清心寡欲这种东西,不能装啊,装久了就会出问题的。 承明知晓后,传镇边侯进宫,史载:上召,镇边自请罪……】 史书的记载,只寥寥几行,但天幕的记载,却清晰可见。 只见:天幕再次变化,天幕中,空旷的宫殿内,只有年轻的帝王独坐龙椅之上,当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声响,那是年老的镇边侯带着苍老的疲惫神色,朝着帝王走来。 天幕下,卫指挥使呼吸急促,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这就是未来的他。 他想不通,怎么就走到了如此地步? 第28章 偏要为天下先 江南:优势在我 【“罪臣卫青, 叩见陛下。” 承明一动不动坐在龙椅上,双手互揣在宽袖里,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大殿中央, 俯首叩拜的心腹爱将。 承明没有叫起, 镇边侯便没有动。 “好一个……罪臣。” 君王还没有定罪, 臣子已然从没有回家的幼子,和被带走的妾室, 窥探到了“事发”, 故称罪臣。 “臣……有负陛下期望,有违君令, 罪皆在臣, 只是孩子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当初高氏也是个可怜女子,臣恳请陛下,给他们一条活路……” “呵呵,”上首的君王低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在笑臣子,还是笑自己, 笑声过后, 又是好一会儿, 才听到君王平静的语气,“过来。” 入殿后,镇边侯第一次抬头,与上首冷脸的君主对上了视线, 膝行至君前。】 朱瞻基与朱瞻圻咬耳朵道, “一个老将, 这样膝行,你这兵权掌控得可以啊。” 明面上,在没有定罪前,一个侯爵,一个老将,该有的体面,这镇边侯竟一点不挣扎,这样老实。 朱瞻圻不仅没有动容,反而有些不满,“为了一个间者和间者后裔,如此卑微,他是在示弱还是逼宫?” 要是让武将以为,他私下就是这样对武将的,他的损失,镇边侯担得起吗? 【镇边侯还欲俯首,君王却已然俯身,将脸凑近了镇边侯,在镇边侯的惊愕中,只见君王脸笑眼未笑,“卫卿,朕若一定要杀呢?你可会怨朕?” 镇边侯瞳孔猛地回缩,连欲请罪,却被承明钳住了下巴,“将军怨朕呐。” 镇边侯视线根本不敢直视君主,“臣没有。” “没有?卫卿,你说你犯了几个欺君之罪了?” 不等镇边侯辩解,承明点了点镇边侯不由滚动的喉结,“身体可不会骗人,多学学那些个文臣,连个谎都不会说,难为将军还会作假这么多年了,稀奇啊。”】 文臣们不动如松,就当什么也没有听见,武将们面面相觑,这场景,除了镇边侯有些老了外,是不是不太对劲? 朱瞻基不知想到了什么,别过了头,半晌,回头压低声音对朱瞻圻道:“你不觉得你和他的行为哪里不对吗?” 朱瞻圻疑惑回头,哪里不对了?他不是正在敲打吗? 朱瞻基咬牙,“我真是服了,二叔,你管管圻弟,我们朱家人的清白!” 朱瞻圻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到了天幕传的谣言,“这怎么就不清白了,自古君臣之间亲近的多了去了,我这算什么?我都没抵足而眠。” 他可是学了不少经典君臣相处方式的,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以后肯定能用到,还能借助天幕适当改良。 不过抵足而眠不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太子三兄弟纷纷扶额,没救了,这人就没有那根筋。 【“陛下,臣……” “卫青,”承明打断了镇边侯那些没有营养的自白,起身,俯视着镇边侯,面无表情,“当初朕与你说,想要你做朕的长平侯,你是怎么做的?” “朕提拔你,是因为你朝着朕给的方向努力,你约束族人,修身齐家,你让朕看到了你的决心,朕以为我们是可以君臣一体的。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你呢,是如何回报朕的? 朕给你机会,给你爵位,惠及你的后代,你呢?朕的将军,为了一个敌国派遣的内奸,一次次的欺君!” “她没有能力做内奸,臣也未曾让她出过后宅。” “是吗?”承明失望地看向镇边侯,“那为何,朕如今再说,想你做朕的长平侯,你会不自觉的皱眉呢?” 镇边侯有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是一阵冷汗,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间者的引导,悄无声息。 “听你那幼子说,我把你当替身了,你也如此以为了吗?” 镇边侯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有些失声,替身……长平侯,上将之元,他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替身的呢? 将军,你是大明最厉害的将军吗? 将军,长平侯是谁呀? 大司马大将军?什么是大司马?这个大将军比将军大吗? 将军也能成大将军吗? 将军也能…… …… 目标,榜样,在有心的引导之下,反而成为嫉妒与不甘的养料,埋于地底,静待破土。 承明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却被清醒过来的镇边侯抱住了小腿。 低头,镇边侯竟已泪流满面,在承明的注视下,镇边侯再度叩首,哽咽道:“罪臣万死,难报圣恩,只求陛下,留臣长子颖儿一命,他还能为陛下征战沙场,与高氏并无接触……” 一个侯爵,为了间者犯下欺君之罪,被间者影响,对君主怀有不满,这……已然是连带家族的死罪。 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若是他再被挑拨情绪数年,纵然他有自信不会叛国,可对高氏的“轻视”与“放纵”…… 还有幼子,一旦幼子长成……一个侯爵之子的敌寇…… 承明平静地抽出脚,在镇边侯的跪泣下,终究是自嘲地笑了声,“你既不愿做长平侯替身,卫青之名,反平生诸多事端,镇边侯卫青夺爵,贬为白身,改名卫弭,自去领三十军棍,幽禁侯府,卫颖着降为沈阳卫指挥同知,间者高氏、罪人高宁,赐死。” 镇边侯不可置信地抬头,他说一不二的君王,留了他一命。 承明却已经背对他,朝着殿外走去,卫青大恸,悔恨与自责席卷而来,君主却早已看不见,“罪臣……谢恩……”】 定国公徐景昌疑惑非常,“这哪里暴君了?都没有九族赐死。” 一个武勋被间谍腐蚀,还能留有一命,还能住在镇边侯府,儿子还能继续当官,这简直“仁善”到过分了吧? “还三十军棍,都有幽禁侯府了,谁敢真的打?” 武勋们凑在一起,愤愤不平,这镇边侯,凭什么?凭他的老脸吗? “毕竟……是承明太子时期,第一个自己的武将。”魏国公徐钦小声补充,众武勋却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 现在他们这些已经投入殿下麾下的,最开始,不也是因为汉王殿下的关系吗? “这次可不会了。” 镇边侯抓不住的机会,他们可不会放过。 现在的殿下身边,可不缺人,当不缺人的时候,就纯看能力了。 卫指挥使本人更是心痛啊,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吗? 殿下还能再相信他吗? 天幕重新回归章不鱼的ppt背景。 【要不说这对君臣热度高呢,这种情况,承明都还敢用卫家的人,还让卫青住在侯府。 令人唏嘘的是,自此,卫青身体就彻底垮了,心郁而不得解,一年后,卫青去世,宫中有旨,以伯爵之礼下葬。 但承明对有功之臣能网开一面,对觊觎中土的日岛罪民,就不一样了。 承明召集文武百官,将证据放在百官面前,言日岛偷天换日复国之心不死,命锦衣卫详查当日的所有在籍士卒,有偷渡的日岛后人,通通赐死,令武定侯郭珍率军赴东平岛(日岛),实灭种之举,只余男丁开采银矿,锦衣卫彻查所有居明的日籍罪奴,一律处死,阻拦者杀无赦……】 台州的郭珍激动地抬眸,武定侯——郭珍。 果然,二叔家的堂姐后宫得宠,亲子封王,那郭家的爵位迟早会恢复,但为了平衡,外甥是不会将爵位给二叔一脉的,他这个武定侯长子一脉继承爵位,理所应当嘛! 台州汉王府,郭妃却不由得松了口气,在郭珍这个堂弟被二公子派来台州,得知两人早有交集,她就有所猜测,如今,不过是答案落地了而已。 但其实对于她而言,其实不仅损失不大,还更安全。 “你故意的。”朱瞻基难得正经了起来,眼中却是一片寒芒,日岛好大的野心与狗胆,这时候都不死心。 “灭日岂非三两日之功,难道只有将军有艳遇?你既要稳定军心,又想要永绝后患,下令汉日不可通婚,世代罪奴便是铺垫。 镇边侯能因为子嗣带回一个女子改籍养在后院,其他士卒又是否会效仿? 难不成锦衣卫在承明手中,反而成瞎子了? 灭种之举,非常手段,只有其行非常之举。 你在放纵。” 而渗透一个侯爵,武勋,还是灭日的主将,文臣纵然对灭种之举惶恐,觉得太过,却也不会因此过于反对,因为对方——找死。 “天幕可没这么说,”朱瞻圻可不认,明明是镇边侯自己受不住引诱,怎么被朱瞻基说得像是他引导的一样?“少给我安罪名。” 朱瞻基不置可否,“那你还挺心软的。” 【这是一道完全迥异于过往汉家王朝风格的命令,完全违背了汉家以和为贵的宗旨,纵然是反击,也显得过于决绝,无论是为了大明和君主的名声,还是身为臣子的责任,这个时候,臣子都不能不表态,于是,群臣劝谏。】 “显然,你不会听。”朱瞻基没有任何意外的补充。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5节 朱瞻圻自认是一个听劝的人,但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能退步。 “镇边侯都轻放了,若要保持对外的威慑,日岛自然不能轻纵,”朱瞻圻顺势给朱瞻基洗脑,“那日岛学了我华夏多少年了?碗都还没放下呢,就想着噬主了,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早早灭了,留着养虎为患?” 朱瞻基点头,是有点道理,但是,“那是虎?” “狮象搏兔,皆用全力,一个能卑躬屈膝蛰伏数百年的民族,既然动了,自然要斩草除根。我的哥哥欸,我们得居安思危啊,你这轻视的语气,被爷爷听见了,又得挨训。” 朱瞻基开始在纸上摸兔子和老虎,对朱瞻圻拉出朱棣来,半点不在意,“我们现在在底下呢,爷爷听不到。” “我算是明白了,没有镇边侯被间谍迷惑这一出,你也要找机会灭种。” 朱瞻圻却有些惭愧地开口,“没能一次就亡国灭种,说到底,还是大明内部不太稳,是我的问题,不然不会拖这么久。” 朱瞻基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如今那杀性是一点都不装了是吧?倒是难为你“隐忍”这么多年了。 朱棣宛如班主任,坐在讲台,看着底下的“学生们”自以为隐蔽的各种动作,但点破,丢的是自己的脸,最后只能对侍监吩咐,“下次天幕,将那两个小崽子搁一起,一张长桌案就够了。” 兄弟俩同时抬头,左右扫视了一番,没臣子看他们,那就没事了,朱瞻圻手中的纸面上,已经多了一个五子棋的“棋盘”。 至于天幕,一心二用而已,摸鱼的基操啦,在座的君臣,没有哪一个不会的,包括朱棣。 不过朱棣要保持皇帝的威严,摸鱼也只能发呆了,这就是帝王的约束。 【于是,承明说出了他那句经典名言: 老子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器长。但朕的身上,已然肩挑着大明,中原这片土地,早已被虎视眈眈,蚁多尚能咬象,国——不进,则退! 朕,偏要敢为天下先! 朕就是要让天下各国都清楚,中原,并非只有君子之象,觊觎我中原领土者,损我中原文脉者,皆当诛!】 陈公眼里有所迟疑,“是我把他教得太极端了吗?” 这孩子,出发点都是好的,对这片土地看样子也爱得深沉,对中原文脉更是妥善维护不容半点玷污,但似乎有点过于非黑即白了?可哪怕他是个文人,也知道当皇帝不能这样吧? 陈道心想,您似乎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爹,武帝的思维,您真觉得您能影响?” 天幕剧透前,师弟可是把所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太子都上当了。 【承明一举打破了中原王朝对附属国及其余邻国海外藩国的行事准则,中原大国,也不再是被欺负了才会还手的老好人大哥形象,自此: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也适用于国与国。 但那又如何?即使是这样,中原王朝,依旧是所有小国,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的最可靠的宗主国,相较于其余国与国之间的依附状态,带了登味的中原王朝,依旧是个文明的讲究国。 甚至于,更多的小国,畏威而不怀德,承明此举,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 莫名的,之前对承明都不满的官员,此时竟然萌生出了有苦同担的暗爽,伴君如伴虎,他们天朝的臣子受了,其余的藩国上下,也该受嘛! 都是当下属的,承明这种不偏外的行为,还是很好的嘛! “他只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罢了。” 【换句话来说,当儿子都要有当儿子的样子,像日岛那样,在历史中,还妄图与宗主国称兄道弟的,通通该挨几巴掌。 自此,大明,就是给世界各国当爹的!】 “爽!” 虽然天幕这话糙了点,也不那么的文雅,但是落在稍微有点民族荣誉感的大明人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他们的大明。 而官员们,则从这句话中,敏锐的确认出,未来的大明对于外藩诸国绝对掌控力。 “不急,不急……” 江南的士大夫们聚在一起,饮酒论道,共观天幕,共同进退,“如今大明对外的掌控力,也不弱,这一点上,承明加不了太多的分,任何一个中庸的君主,都能做到,这是我天朝的实力,而非承明的能力。” “《大诰》的结果也快出来了,下一次天幕大概率是所谓的‘倾覆’江南,如此暴君,如此对内,哼,承明绝无登位的机会!” “不错!有《大诰》越级告状,诬告的加持,再有这期的亡国灭种,下期的大开杀戒,当今若还理智,就该将朱瞻圻过继给藩王,再弥补江南。” “如今,优势在我等。” “这期的天幕时间来得巧哇,还留了几天,给朝堂,出会试的名单呢。” “哈哈哈,北方野蛮,这进士,他们当得明白吗?” “该弥补的不是北方,而是一直供应后勤的江南!” 中央的官员,对江南的情况,自然不能立马得知,越是在京城,越要谨言慎行。 中枢的文武百官,如今最先忙的,不是谁上位的问题,而是日岛的诸多银山,要如何分的问题。 谁出兵,谁后勤,对日岛出战后的后续处理,对外藩相应的政策的变动,以及——如何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一个“名”。 承明皇帝还是太率性了,对大明正统的名倒是重视,但对其他的名,就有些太过草率,这不行,这是臣子的疏漏,落在以后史书上,他们这些臣子都要跟着丢脸。 好在如今还是陛下当家,陛下就很理解他们臣子对于“名”的在意了。 朱瞻圻耸了耸鼻子,鼻子有点痒,谁在背后蛐蛐他? 【也是在这一次的,彻彻底底的“大开杀戒”之后,承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其行事作风,愈发的大开大合,我行我素。朕想要,朕就必定要得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表现最为明显的,便是在改革上的加速,甚至直接以兵马做托底。 自然,最鲜明的例子,就是真正奠定了承明暴君之实的——己未变革。】 天幕放下个钩子就暗了下去,等待下一次的亮起,永乐朝的君臣,却各有心思。 这一次天幕结束后,该处理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多。 因为,不仅有新的,还有上一次没有处理完的遗留部分。 以及——奠定暴君之实的己未变革,不出意外,就是今天最开始,天幕提到了的江南的倾覆。 这才是当下,最亟需讨论的问题,江南,怎么都应该安抚吧?还没犯事呢。 就像承明对日岛亡国灭种,但真正让士大夫认定承明为暴君,却是因为对内的手段,一个道理。 但……朱瞻圻本人,却似乎并不在意。 朱瞻基手肘戳了戳朱瞻圻,“不表个态?” 朱瞻圻迅速地收拢草稿纸,同样不引人注目地小声道:“当个恶人挺好,该你上场表演了。” 朱瞻基则趁朱瞻圻不注意,将自己的摸鱼纸顺手扔进了朱瞻圻袖子里,在朱瞻圻给塞回来之前大步跨出,“陛下,臣有一言,下次天幕时间还早,但江南学子,江南地区的士绅百姓,却恐因此次惶恐惴惴,臣请早日定下会试名额,以安民心。” 朱瞻圻难得黑着脸站了出来,这孙贼跑得真他爹的快,“臣反对!北方因数百年战乱需要安抚是基于已发生的事实,江南何时需要安抚了?就因为不知真假的天幕?镜花水月的未来?简直荒谬!” 群臣愕然,朱棣都一个战术后仰,对天幕的怀疑,谁说也不该你一个天幕认定的“明世宗武皇帝”来说啊,这是对江南有多在意啊! 朱瞻圻心中冷笑,他倒是要看看,头铁的无法脱身的既得利益者,到底能站出来多少。 把朱瞻基这混蛋当浮木才好呢,这孙贼可不比他有良心! 第29章 文心与丹心 拉老师们下水 大学士杨浦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不是为太孙,也不是为皇孙,而是为了他被朱棣批复的折子。 今年默认的录取名额比例, 是由他呈上去的, 他没法装傻。 奉天殿广场, 彻底热闹了起来,而起了个头的朱瞻圻俩兄弟, 却已沉默是金, 由得臣子们相互辩论。 最终,扩招这一点没有变动, 共录取三百零三人, 其中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90人, 三甲同进士出身210人。 只是,二甲原定40人的保底非赣闽浙区域名额,降为了三十,三十之外的名额, 就全凭实力了。 看似只有这一点小小的退步,却是天幕现世后, 江南地区, 难得的小胜利, 这代表,当今的皇帝,还是偏向于平稳为主的。 京师绷紧的氛围,也终于趋向了和缓。 二月二十八日, 会试发榜。 三月初一, 殿试。 三月初四, 文华殿读卷仪式,三位大学士读卷前三卷,在大学士们忐忑的等待中,朱棣并未让大学士们继续读下去,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代表着,皇帝对于他们的选择没有意见,君臣和洽,帝王不需要再自己选取前三。 朱棣从前三份试卷中,直接定下了名次。 状元刘矩,京师开州人,榜眼曾鹤龄,江西吉安人,探花裴纶,湖广人。其余试卷,退回东阁。 很快,得知一甲已定的官员们纷纷表示,“陛下英明。”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对君主还是对臣子,都太体面了,陛下圣明啊! “正常了,正常了,两个月了,我大明终于又正常了!” 杨浦看着激动的前队友杨士奇,不好意思告诉他,单是一个扩招,哪怕是都扩招到三甲同进士,北方地区的起步也都平稳上升了。 但转念一想,杨士奇能看不透吗?不过是自欺欺人,难得的慰藉罢了。 一甲已出,无论是哪一方的官员,都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于是,今年的结果,出得很快。 三月初七,就已经是华盖殿的传胪仪式。三甲,已定。 要说与往年的最大不同,那就是鹿鸣宴上,多了太孙与皇孙。 难为了这些还不算正式步入官场的进士了,一开始就得被迫站队。 这甚至与他们的心意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与户籍有关。 “这算不算,是另一个极端?” “极端,自然也得用另一个极端去打破,迟早的事儿。闹不大的,相当于给他们加深加深感情罢了。” 朱瞻基记仇的又给朱瞻圻酒杯里添满了酒,“也是,充其量只是进士而已,谁能有您老人家闹得大。” 一闹就是皇位相关,全家套餐,一想起来他脖子就幻痛了。 朱瞻圻面不改色喝完,而后将朱瞻基给拖离了酒壶区域,“再灌我酒我把你乳名也给宣扬出去。” 朱瞻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两兄弟都一个样,死要面子。 “有几个人,我比较感兴趣,你帮我盯着一下,免得被那群家伙给折腾没了。” 朱瞻基歪头,露出笑容,没有理会朱瞻圻一点没有求人姿态,只是意味深长搓了搓手,“好处呢?” “这可是为了我们朱家,你还想要好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6节 朱瞻基挂在朱瞻圻右边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醉了的是朱瞻基,“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还在竞争期间。哥也不多要,就这么多。” 伸出五根手指,在朱瞻圻面前一抓一握。 朱瞻圻啪的一声把巴掌打开,“你当我印钱的?那些个人要是能轻易能被绕进去,那就说明他们不值那个价了,又不是非要你盯着。” 不过是怕那些人耍阴招损了他的苗子,委托个保底罢了,谁让现在朱瞻基跟他们打得火热呢。 说着就抬腿要走,朱瞻基赶紧把所有重量压在了朱瞻圻身上,让朱瞻圻迈不开步,“欸欸欸,生意就是你来我往的,你倒是砍价呀,没准我就同意了。东宫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跟着爷爷吃的,不像亲王那么多俸禄,零花钱不够!” 这倒是实话,但是,“我爹花钱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瞻基早有准备,“工部的人和部分内监可前后脚从凤阳回来了,还瞒着我呢,中都那么大一块,瞻坦会跟着过去,你会没钱?汉王府的钱可都是你管的,我今天看郭尚书脸都笑烂了。” 朱瞻圻却出乎朱瞻基意料,郁卒地回望他,“还说呢,我只有一成,大头都在户部和爷爷那儿。这一成还是汉王府的。” 朱瞻基不信,朱瞻圻摊手,朱瞻基大为震惊,“你不是暴君吗?怎么还当起圣人了?” 朱瞻圻捏住了朱瞻基的嘴,“提醒一下,我们现在都是孙子。” 孙子二人组同时弯下了腰,哀声连连,“但你这孙子就是比我有钱,别想赖过去。” “三百两。” “你砍个零不够,怎么还要减数字?” “爱要不要。” “……那也行,成交!” 盯着这笔项目款的,可不止朱瞻基,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掺一份呢。 于是在第二天,郭尚书正式上奏。确定出凤阳中都收尾的预算金额后,百官更是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这次的工程款,项目大,时间短,预算足,多方便呐! 但得知这次负责人,除了汉王府的朱瞻坦,还有阮安这个代表宫里的太监时,官员就识趣的没去插手了。 和宫里抢饭碗,九族还是太多了。 但很快,他们的心神就没空关心这笔到不了他们手里的资金了,因为上上次天幕结束后,突发的携《大诰》告状事件,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李大谷等七人颤颤巍巍地入殿,是真是假,皆在今日。 “经查:李大谷,张河冤屈为真……宋棵等五人所奏,为弄虚作假拼接而成,然当地不法之事频发,当地官员无为亦为真……” 李大谷与张河人肩膀瞬间就是一松,而后喜极而泣,他们得以申冤了! 而其余几人,则一个个面色苍白。 刑部与锦衣卫联合查案,哪里还有能查不出来的? 李大谷与张河能不动声色走到京师,仅仅是因为,有人需要真正的冤案来给后面作假的人来铺路罢了。 而后面那些人,若只是粗略探查,那冤案被张冠李戴,就很轻易了,毕竟都是受害者的族人,当然,是既得利益的族人。 这便是他们的聪明之处,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只是没想到,朱棣反应得太快了。 但那又如何?作假的是贪心的族人,而士大夫,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只需要营造一个任何人都能持《大诰》告状的事件的就够了。 这与这些人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这天上,从来不会免费掉馅饼。 而作为天幕出现后,面向世人的第一起登闻鼓诉状,自然是作为代表性事件,从重处理。 “饶州知府陈同眄,不思庶务,不务民生,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高达数千两,罪大恶极,处极刑……” 朱棣当堂做出判决,却让科举结束后欣喜的江南一系文臣,一个个脸色骤变,何至于极刑!仅仅千两!何至于要命!难道陛下真的还想着恢复洪武时期的严刑峻法吗?! 李大谷却是想不到那么多,只是当场就激动得泪流满面而已,“皇帝陛下圣明!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天幕没有骗人,朱家的皇帝给他们《大诰》就是向着他们百姓的,朱家就是百姓起家的,坏的是贪官污吏! 被激动的李大谷打断了后续的判决,朱棣也并未生气,反而十分和煦,“是太祖爷英明啊,反倒是我这些年,居于宫中,疲于战事,对地方上有所松懈,让你们受苦了。” 李大谷哪里见过这样平易近人的皇帝,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都是,都是那些杀千刀的贪官和地主……” “对!”朱棣跟着李大谷的话笑了起来,“是该杀千刀,就杀千刀!” 李大谷和张河两个农民倒是感动了,一众官员就有些寒毛直立,起鸡皮疙瘩了。 “你二人,能为家人奔波,不惜己身,且一家都保留着太祖时期的《大诰》,可谓忠孝两全,孝悌友善,”朱棣给两人定了性,再给出激励,“你们可愿暂时停留京师一月,于锦衣卫中学习,以后,以监管贪官污吏,维护百姓啊?” 两人不可置信,而后就是大喜,“草民愿意!草民愿意!” 这一刻,朱棣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光。 这是一个开国皇帝最基本的技能——魅惑。 嗯……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国呢? 自然,有奖就有惩: 对于捏造事实,处心积虑破坏《大诰》严肃性的其余五人,连带着涉事的部分官员,皆以欺君之罪论处。 欺君之罪,那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的事情了。 如此赏罚分明之下,既保证了皇家对于《大诰》的认可,对于朱家太祖遗志的延续,对于百姓的公正,又给心怀鬼胎者,毫不留情来了一个下马威,当今皇帝的剑锋仍旧锐利,永乐大帝的底线不容试探。 当然,这免不了,各地锦衣卫的高强度工作,方能与明面上的欺君之罪,一起达到威慑的效果。 不仅如此,朱棣给各方巡抚增添了政治任务,势必要还地方一个清朗的环境,还要在各地村镇,令当地官府,对百姓进行持续性的,长久性的律法普及。 这不用说也知道是一个困难的工作。 虽然百姓的启智,识字率,教化率,是作为官员的功绩,但这个“智”是有限度的,识字是识字,文化是文化。 复杂的,敏感的文化,一直都是掌握在上层的。 而律法,一定意义上,不属于百姓的文化。 说到底,汉家王朝一直都有民间普及识字率。到大明,小说的兴盛,本就离不开识字率的提高,加之现在天幕的出现,再次扩大了更底层百姓的识字率,还要再给百姓讲解律法,这还了得?这之后的百姓,还怎么欺压?还怎么糊弄? 最着急的,莫过于就是以宗族地缘为主要纽带的土豪乡绅了,他们是百姓懂法后,最直接的利益受损者。 官员?官员是压在他们这些乡绅头上的,官员需要的反而是政绩。 但当土豪乡绅组团进行抵抗,官员,也会十分头疼,这便是这个政策下达后,地方官员的最大难点。 毕竟,皇权不下乡,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自古以来,王朝的新旧交替,不外乎吊民伐罪。可这民心是怎么失去的?是昏君的愚蠢,庸君的权柄下移,是士绅土豪权势的兴旺,是土地兼并到朝堂无银两,百姓无食粮。是百姓绝路下的振臂一呼,自此,百姓和皇帝,都再无退路。” 但是士绅集团有,因为他们能投资,他们能“弃暗投明”。 文天祥令人倾佩,可水太凉更不是少数。 “你在大势上的眼光,我向来是不怀疑的。”朱棣语气平静的不像是讨论王朝交替。 朱瞻圻也不觉得朱棣单纯在夸自己,“那您就还是对我的手法有意见了。” 朱棣从奏折里抬头,抬高了左眼眉梢,“我可什么都没说。”最后的视线,又往朱瞻基那儿投去。 朱瞻基收到示意,立马帮朱棣‘洗刷冤屈’道,“圻弟这不是冤枉爷爷吗?你的建议爷爷都采纳了,这还能对你有什么意见?” 朱棣颔首,继续批阅奏折,朱瞻基又道:“不过,我觉得这次的效果,不会太大,士绅士绅,士大夫与乡绅的关系,可不是这么好轻易分开的,纵然官员都是异地任职,但谁还没个宗族了?谁不想回馈乡邻了?最后大概率,也依旧是互相帮助了。” 装装样子糊弄糊弄上面就行了,真把乡绅得罪死了坏了道上规矩,自己家乡呢?别人就不会坏规矩? 越是上位的官员,越不敢轻易越线坏了规矩,规矩才是真正的保护线。 朱瞻圻对此也表示赞同,话是没错的,但,“再相互放水,漏出去的那一丁点儿,对百姓也已经是及时雨了。” 只要做了,就不可能没有效果。 但是不做,是一定没有效果的。 朱瞻基眼神却愈发奇怪了。 朱瞻圻:? “嗯……这不像天幕现世后你的脾气,你又演起来了?”憋着什么坏呢? 朱瞻圻:“……我不是莽夫。”而且他现在只是皇孙,他有数着呢! 朱棣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朱瞻基更加怀疑地看向朱瞻圻,朱瞻圻承认,“我确实还有一点其他想法。” “是已经开始干了吧。”朱棣悠悠补充。 朱瞻基眼睛都瞪大了,不是,爷爷这话的意思是,爷爷都不太清楚具体内情?只知道一个大概?哪儿有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自己提前干的?这汉王府合着真就一脉相承的想干就干啊? “你又干什么了?”就不能消停一点?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在做好事,”朱瞻圻闲散放松的姿态瞬间就坐正了,怎么能质疑他呢?“我是在为民启智,在为无数先贤追求的大同社会所奋斗!” “那文人站你这边吗?”朱瞻基一针见血,说得好听,但腥风血雨才是“暴君”的风格,哪怕还不知道朱瞻圻究竟做了什么,朱瞻基也能猜到,绝对不是官员都支持的“好事”。 “只要是没被利益腌透的,都不会明面上反对,”朱瞻圻从不做没把握的仗,“当初编脩《永乐大典》的文人,大多都是我的临时老师,其中三分之二的老师,都支持我推广句读,降低学习难度,从而培养更多读书人的举动,并已开始行动了起来。” “句读……”朱瞻基被这意料不到的方向打了个措手不及,看向朱瞻圻的目光,也更加幽深了几分,“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角度。” 韩愈在《师说》中就有写: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否焉,小学而大疑,吾未见其明也。 句子该如何正确停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皇子皇孙而言,是完全不用担心句读的,也更不用操心需要自己去问老师,因为担心你学不会的,是老师。 而朱瞻圻,竟然将目光放在了句读上。 句读,对于民间普通的学子而言,便是一个学习成本,句读,也是一种垄断。 “你的推广,是哪一种推广?是小说话本上的推广,还是所有启蒙读书,所有圣贤书籍的推广。” 朱瞻圻自信扬眉,“自然是所有。” 朱瞻基本能往朱棣那儿看,朱棣却好像已经沉浸在奏折中,没个反应,朱瞻基深呼吸一个小周天后,再度问道:“成本有考虑吗?印刷的成本,刻书市场的影响,教书市场的影响,这些后续影响带来的朝政成本呢?” “如今并非官方强制要求,印刷成本上,商铺不是傻子,况且现在也多的是商铺将句读用于小说中,再者,彩绘都能印刷,一个句读还不能了?别小看了民间。 至于教书先生,句读的推广,并不代表学生不需要先生教学,能因为一个句读,就不需要先生了的,那是天才,天才若无意科举,那无疑降低了天才的学习成本,家庭压力,但若是天才有意科举,那还是需要老师,并不影响秀才等的教书收益。” 因为答题需要规范,策论需要学习。 “但十分恰巧,在这个关头,还要配合着村镇的律法讲解,乡绅土豪的反应呢?”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7节 朱瞻圻理直气壮摊手,“这就是当地官员与士绅,与心怀梦想的文人之间的事儿了。” “他们都是你的授课老师……”你还把他们推入大坑。 朱瞻圻好笑地看着朱瞻基,“都是一家人,你跟我装呢?”朱家可没有“圣人”。 况且,想要青史留名,怎么可能轻松得了?总得付出一些什么。 在南宋的偏安一隅,和元朝的铁蹄践踏下,江北与江南的贫富差异越来越大,至大明建国,至永乐有心编修《永乐大典》,能担当这样重任的文人,大多都集中在江南,这是历史遗留的必然。 朱瞻圻看似针对江南的士大夫,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士大夫里,不乏有一心为国者,而江南的文人,也多有傲骨与文风,从来都不能一竿子打死。 就如同现在,编修《永乐大典》的大部分老师们,都愿意为了“理想”而汇聚在一起。当然,不乏有纯粹的为名者,为利者。 毕竟这不仅是启智的功德,更是门派之争!不同的断句,不同的含义,这能不争? 但,那又如何?他们何尝不是在以命相博? 文心,亦是丹心。 第30章 南方士绅集团 一案更比四案强 朱瞻圻再落子于江南, 朱棣同样不会闲着,趁着科举已经结束,有些事情, 也该有所明面上的改变了, 比如——太医院与宗室。 原本太医院的负责是是院使, 如今朱棣新增一职——太医院院监,品阶与院使相当, 由周王朱橚兼任, 负责对太医院的考核与监察。 这不是一个养老的职位,而是一个需要技术水平的岗位, 不仅是医术, 还需要周王这个“院监”,在就任太医院的体验中吸取经验, 拿出一份适合大明国情的,太医院改革方案。 周王一扫之前的颓废与老气,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当然不是因为区区五品的官职,而是因为这个官职之后, 所代表的含义。 对于一个亲王而言,早已不缺物质层面的需求, 他们的需求, 在于“精神”, 在于“志”。 而现在的周王,终于可名正言顺,投身于自己的医术事业,如此, 怎能不“年轻”? 更别提, 这样重要的岗位, 是朱家帝王,对于他们朱家藩王,所代表的信任。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周王世子朱有燉并没有继承周王的医术,但以他浅薄的医学功底,或者说,哪怕抛开医学常识,只看面色与精气神,世子都能确认,周王的心病已经解了,他爹的命,更长了。 而似周王这般重燃斗志的藩王,可不止一个,因为朱棣对宗藩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 在之前的永乐一朝,宗人府事宜,是以勋戚大臣署府事,而现在,朱棣终于放松了口子,在文臣勋贵等臣子与宗亲之间,终归是选择了宗亲。 在老五周王监管太医院,主动放弃宗人令的基础下,老六楚王朱桢从宗正晋为宗人府宗人令,以宗室亲王的身份,名正言顺管理皇室宗族事务,掌皇族属籍。 蜀王朱椿任左宗正,庆王朱栴右宗正,并形成定例:宗人令、左右宗正,非宗室不可任。 任命一出,哪怕是被跳过了的代王朱桂、辽王朱植,都没有意见。 跳过他们俩,是因为木字辈的藩王中,他们俩真的没什么好名声,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但任命下达,说明宗藩不可辱,说明朱家内部再如何摩擦,对外也是一致。 天幕中,宗人令是庆王朱栴,但朱栴对于如今自己是右宗正,同样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头上还有的是哥哥,以及——侄孙还没有上位呢! 不过,朱瞻圻没有上位,但承明的某些政策,还是能拿来用一用的。 就像: 新上任的宗人令楚王,十分机敏的借鉴了承明第一步的削藩举措,主动谈妥还活着的第一代老藩王兄弟们,联名请奏改革宗藩制度: 藩王嫡长子世袭亲王,其余诸子降爵袭郡王,郡王一脉除嫡长子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宗室养至成年。 这是直接抄了承明的“最终”方案。 朱棣自然是应允,并皇恩浩荡,命各藩王勿忘培养朱家儿郎之责,允白身的宗室血脉自谋生路。 既给了藩王更多明面上的权力,又彰显天家的仁慈。如此,对外看来,可谓是和谐朱家。 “小气吧啦的老四,宗人府本就是亲王管辖,现在不过是还给亲王,说得跟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等我以后见着老爷子了,非要告你一状!”代王朱桂暗地里嘀嘀咕咕,一脸郁闷。 联名上书,他这个代王也按了手印,但那是因为他姓朱!因为那群心向元朝的士大夫太过分了!绝对不是因为承明那个孙子是个疯子,不像朱棣一样给他面子! 他再如何跋扈,也知道兄弟与侄孙之间的亲疏远近。 何况,朱家没有纯粹的傻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主动退一步,总比君王主动砍大动脉来得好。 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宗藩继续“桀骜”。 但这一“削藩”,最慌的,却是要么身在江南,要么心在江南的士绅,因为这代表着,当今皇帝,采用了承明的主张,在天幕即将剧透“暴君之实”的关口,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太子一脉的打压,对汉王一党的肯定。 “欺人太甚!朱家简直欺人太甚!” 天幕都透露承明对江南的赶尽杀绝了,朱家皇帝,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补偿,竟还让汉王府的老三跟进凤阳项目! 这还没完,宗藩收回对宗人府的管辖,朱家藩王一致对外,这个信号,无不挑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可在宗藩的问题上,他们不仅不能反对,还得大声叫好!这如何不憋闷? 他们只能将目光,落在新的科举名额分配上,这也是现在,与他们联系最深,最要紧的问题。 “十个名额就想打发我们?真按照实力来,北方都找不出十个人跟我们对打!” “当今的态度,分明就是支持汉王,支持朱瞻圻。” “朝廷的老大人们究竟在干什么?太子和太孙又在干什么?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都不会反击的吗?” “说起凤阳中都,那些个商人,当真是不知道谁才是他们主子了。” 当地的乡绅、举人老爷们脸色一沉,“这话说得不错,若非我们给予他们孝敬的机会,他们如何能穿金带银?如今在这等关头,竟转头就去烧朱瞻圻的热灶。” “但现在这笔钱,已经落地在了凤阳中都上面,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一批人不懂事,那就换一批懂事的上来。” 钱袋子去资敌,那就是敌人! 而引起乡绅不满的诸多商人,此时同样很是无奈。 商人想要做大,必须要有靠山,否则便是无根的浮萍。 所以商人赚的钱,总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孝敬”的。 当得知汉王府的二公子是未来的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献上孝敬?甚至于,他们还会加码,拼一个速度,只求一个贵人的赏识,或者说,让贵人有点印象,再直白一点,至少不得罪人,别人都送礼,你不送,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本来是一个默认的规则。 但谁曾想,这次的送礼,还能送出问题来了,双方矛盾太大了。 现在聚在一起的,全是江南地区的顶级富商,没有凭亿近人的能力,也不可能送礼送到朱瞻圻都不拒绝。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朱瞻圻没有拒绝他们。 “他们是疯了不成?我们这些商人又不是他们士人,除了送钱还能怎样?” “古往今来,暴君不少,但谁能想到,承明皇帝比他祖父和曾祖还激进?现在江南与皇孙圻针锋相对,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当官的做靠山,如何能比得了当皇孙的做靠山?” “他们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明面上去反对皇孙?不如让我们去死!我看他们就是脑子抽了,与皇孙切割还不如与他们切割!” “可我们也是江南士绅土豪的其中一员!” “就凭我们?”苏州盐商钱兴对着一众同阶层的商友冷嘲,“在官老爷面前,我们不过是路边一条。” 富商们面色昏沉,却没法反驳,另一茶商沈川视线逡巡一周,也跟着道,“老钱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我与老钱,又是盐又是茶,与这些老爷们接触的时间,你们也清楚。” 众商人默然不语,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更加无力。 “诸位,一个不在乎名声的世宗武皇帝,哪怕人现在还是少年,你们觉得,人会不争吗?” “这怎么可能!” “这开玩笑呢,不争就是死!” “我要是知道我有个堂弟以后杀了我一家夺了我的家产,我是怎么也要弄死他的。” 他们还只是普通商人家庭,还不是皇家! “这就对了!”沈川沉声放下茶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过江龙,真龙呢?若非此次因缘际会,我朝当下的特殊国情,就凭我们,还没有这个机会赌一把呢!” 吕不韦奇货可居,可是从一个商人干到了丞相! 如今他们一群人,祖坟冒烟有了机会加入夺嫡选手的战车,他们凭什么不赌一把? 他们商人,本就是最敢赌的一群赌徒。 钱兴更是接过话题,再扔一个大雷,“诸位,难道你们就没发现,我们手里主要经营的产业,有何巧合吗?” 堂内的众人相互打量,随即,一个个的,瞪大了眼,而后便是捡钱一样的激动。 “茶,盐,布匹丝绸,瓷器,粮食,药材……”几乎遍布了民生的各个方面。 他们未必是行业的第一,但却一定是江南区域的前三,要说皇孙是随机收礼,不如说他们的钱全是天下掉下来的! 皇孙朱瞻圻,分明在天幕暴露的一开始,就已经把他们拉下了水……不,是请上了船! 这是天大的机缘! 商人位卑又如何,欲成大事,少不得银钱开道!没钱怎么养人?而商人的立身之本,就是他们赚钱的能力。 此时,众人再度看向钱兴与沈鹏,眼神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吃了,好啊,你们两个老狐狸,现在肯说出来,是早已投诚抢率了先机吧!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儿今天产崽,我先走一步!” 理由很扯,怀着什么心思,没人看不出来,但是…… “好巧,我也是!” “我家狗……” 很快,就只剩下了钱兴与沈鹏两人。 沈川早有所料地笑笑,与钱兴拱手,共饮清茶。 屏风后,也渐渐有了动静,一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越溪商人彭盛。 三人相互抱拳,新开了一个小桌,开始小酌。 士绅与士绅相聚,商人与商人密谈,在江南“倾覆”的噩耗之下,他们能够信任的,唯有自己的同一阶层。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8节 至于江南的士绅与商人地主等联合?此时还不是承明在位,还不到孤注一掷之际,内斗与怀疑,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大明各地,一片暗涌,以江南区域最为汹涌。 偏生,此时还有一群大儒出来“搅局”。 胡濙一字一句地仔细看完朝廷的最新政策,直至日薄西山,天色欲晚,胡濙终究是打开了一本空白密折,蘸墨,提笔,封存,一气呵成。 “为宗族计……我坐稳这个官位,便是为宗族计。” 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两个大帝同朝,他又何苦在陛下信任的基础上,拿九族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坚定信念的理想主义者少之又少,可同样,为了不确定的利益去死的投资者,更是不多,观望的“中立者”,才是多数。 四月,凤阳中都的项目已热火朝天,纵然江南的局势紧张,可仍旧有许多商人,为此奔向凤阳。 商人逐利,凤阳明显要在皇孙圻的规划中兴盛,江南的士绅,做不到阻拦所有商人。 而扔下一个大雷就熄屏的天幕,也终于再度亮起。 “己未变革,己未,应当是承明十二年。”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变法,可天幕的用语是‘变革’。” “倾覆一词,血流成河啊。” 而被天幕点名的当事地点,江南区域,则早早就加强了兵力部署,以防不测。 朱瞻圻与朱瞻基两兄弟,坐在专门为他们俩准备的长桌后,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 【己未变革,是研究大明历史不可跳过的章节,也是华夏法制史中的重要里程碑,己未变革充分证明了,变法的成功,离不开的对顽固势力的清洗。】 “清洗……” 对号入座的顽固势力们面色难堪,又是倾覆,又是清洗,这样的暴虐,天幕的语气凭什么没有反对的倾向? 【明初洪武四大案涉事官员包括族人,被诛杀者约十万之多,而己未变革,一案更比四案强。 但相较于洪武四大案的“案件”定论,己未年的九族消消乐,被定调为“变革”。 变革变革,变法与革新,是社会制度的新旧交替,是国家政策的改革维新,而改革,注定伴随着流血。】 【在己未变革事件当中,被大范围换血的,是江南区域,但是史书上,留下的却不是江南之变,因为这本质上,不是承明对江南的打压,而是大明皇帝对国体的再次塑造,对汉人王朝历史遗留问题的大刀阔斧的修补。 要剖析己未变革,便不能只从己未年开始分析。变法是因时而变的,是离不开对当下社会背景,社会矛盾的剖析的。 己未变革,严格上来说,是自建炎南渡后,以皇权为核心的朝廷权力,与以南方士绅阶层利益为核心的地方宗族权力博弈的历史必然。 两者之间,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而承明,以绝对的“军权”与“君权”的合一,主导了这一结果。】 朱瞻圻两兄弟装模做样的正经危坐,终于变得真正正经了起来。 满朝文武,包括哪怕是平日不着调,以代王为例子的几位藩王,都不再插科打诨,有些东西,经不起分析,一旦放在了明面上,那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炸弹。 作为皇权的代表本表,朱棣却没有多少皇权“胜出”的喜悦,朱棣的目光有些虚无的落在前方,似乎透过尘埃,透过人群,透过天际,望向了以江南为代表的南方。 若是按照天幕如此定调,那己未年的变革,岂非是单纯上层的博弈,是私心?那民心,又能有几用? “危言耸听!” “小题大做!” “夸大其词!” 被点名的江南区域的士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天幕的可怖。 江南富裕的,不仅仅是钱财等基础资源,更是笔杆子,是史书工笔,是名声,是舆论等“技术性”的高阶资源。 可现在,天幕将他们背后的野心直白的摆在了明面上,这比直接给他们一个巴掌,甚至是送上断头台,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第31章 权力的血腥味 为什么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南方士绅的权力有多大? 自建炎南渡之后, 南宋这个朝廷,无论是政治,经济, 还是军事, 都与南方的士绅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绑定。 南渡之后, 是中央官员的流失,是朝廷需要“人才”的补充, 是科举取士下, 南方士人比重的必然扩大。 是朝廷在经济上对江南税负的需要与妥协,是江南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士绅手中:良田、纺织、茶叶、航运……甚至是粮食储备与货币流通。 是禁军、屯驻大军在南渡时损失惨重, 朝廷不得不依赖士绅组织的“乡兵”, 地方豪强势力的扩张同样成为必然。 举一个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岳飞北伐失败的底层逻辑——利益之争。】 “岳元帅?难道不是因为秦桧这个奸臣吗?” “怎么这个时候提起岳元帅?难道和江南士绅有关?” 民间顿时有热闹了起来, 中央与地方,君权与臣权的矛盾,百姓或许理解不了太深,但是说起岳武穆这种耳熟能详的大英雄, 岳元帅,他们能说的就多了。 与百姓一样好奇的, 自发分析起来了的, 还有不少没有步入仕途的书生。 但偏生, 接触过权力的官老爷们,则一个个,一语不发,只紧紧, 盯着天幕, 看章不鱼, 还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岳元帅之死,莫须有之罪,当然离不开的赵构与秦桧这对令人唾弃的君臣,但仅仅是因为这对君臣吗?】 【不止。】 【在赵构这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迎回二圣的口号,因为这口号本就是赵构提出的早期政治口号,何况岳元帅的政治敏感度并不算低,在后期也改称“天眷”,不提“二圣”。 在于以文驭武的国策,在于“岳家军”令行禁止,在于军令出帅府而非枢密院,在于这是你岳飞的私兵,还是朝廷的兵? 绍兴八年,赵构对秦桧说:若武将恃功邀宠,虽韩信,彭越,亦不得不诛。 赵构之心,已昭然若揭。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飞鸟尽,良弓藏,那也要鸟尽了之后再说吧?赵构就这么着急?还是怕岳飞北伐一成功,再来一次黄袍加身? 不可否认,或许因大宋国情使然,有此原因,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就忽视了隐藏在君权与兵权身后的南方士绅豪强,他们占据了官场的话语权,他们不断加深着赵构与岳飞的嫌隙,施加着压力,他们不愿岳飞北伐成功。】 百姓与书生们哗然,天幕中的章不鱼浑然不知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影响,继续侃侃而谈。 【岳飞的死,在他北伐过程中,将土地分配给士兵难民流民,相当于直接挑衅地方豪强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下了基础。】 朱棣及一众中枢官员,哪怕早有所料,也纷纷变了脸色。 不是分析江南势力吗?怎么一个不注意,又给他们扔大雷了? 分田,这是谁都能主导分配的吗? 百姓则一个个的都呆了,“分田给难民?” 他们都知道岳飞是被冤杀的北伐英雄,可他们不知道岳元帅还给他们分田啊?没人说啊? 【而在岳飞越战越勇,眼看竟然真的能北伐成功的时候,更是注定了他的死亡。】 “啊?” “为什么?” “北伐不好吗?!” “收复失土,还于旧都,眼看就要实现丞相,实现汉人的梦想了,凭什么不回!凭什么要阻止!” 这一次,最先激烈反驳,表达质疑的,不是百姓,而是满怀一腔热血的书生,无关风月,只因独属于中华民族的历史传承的浪漫,只因——汉人的脊梁。 “这赵构当真是胆小!” “毫无民族大义!家国大义!怎堪为君!” 【因为“议和”,才符合南方士绅的利益。】 “荒唐!” 江南区域,不少士绅脸色大变,“这天幕分明是想让我们南方士绅死!” “赵构自己脑子不正常胆小,关南方士绅什么事!合着南方给朝廷提供军需钱粮还提供错了不成!” “南宋是什么情况,大明又是什么情况?这大明的皇帝一个个的杀人如麻,天幕却说得跟一直被我们南方欺负了一样,这天幕,分明是他们朱家搞出来的邪祟!” “我们江南八府之地,承受最重的田赋还不够,还要我们背天下兴亡的黑锅吗?!” “为什么做得越多,越是要被挑错?!”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北伐所需要的军需费用,分摊到南方的士绅豪强身上,同样是一笔巨款,一笔远大于“岁币”的支出。 且只有在南方,才是在南方士绅的“主场”。北方是战争下的一团乱麻,是烂摊子,是分割南方利益的赔本买卖。 没有人会轻易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尤其是,在这个舒适区里,自己的权益还能稳步提高。 还于旧都?将好不容易能独享的大饼,平白还给北方一部分?他们没有这么圣人。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需要会说就够了,什么都不如眼前到手的利益。 朝廷需要士绅的支持稳固政权,士绅也需要朝廷的官方认可,扩大自己的资本。看似合作共赢,实则朝廷逐步失权,南方士绅的野心,也逐渐膨胀。 赵构的胆小与无能,更是一步步,养大了南方士绅的胃口。 至南宋灭亡,胡元入主,百年的南方“自治”,更是助长了南方士绅豪强的野望。他们已成为一个数百年勾连之下的庞然大物。 我们虽说着他们为士绅,可其实,他们只是披着一层名为“士”的皮。 用承明的话来说,他们哪里好意思担一个士绅的名头,他们是被欲望裹挟,从而丧失家国大义,民族气节,无有华夏伦理,纯粹只有利益的怪物,他们是欺炎黄百姓,挖国家根基,损华夏文明的,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当然,延续至承明一朝,这样的卖国贼,已经不仅局限于南方的士绅。这不单是一个地域性质的问题。】 被“开除”士绅名头的士绅们,脸色各异,但统一的,是都不好看。 而没有问题的官员士大夫们,则脸色红润,他们士大夫的名头,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了的! 但,几乎大半以上的官员,都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因为南宋的背景,也不是因为南方士绅的发展史,而是因为天幕透露的,承明的判断——卖国贼。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轻易说出口的判词,还是直接对一个阶层。 天幕还说,已经不仅具局限于南方。 中枢的官员,几乎不敢抬头去窥测朱棣的龙颜。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9节 天幕中的未来,必然是腥风血雨,可当下的大明,又何尝不是,即将迎来狂风暴雨? 【回归大明己未变革本身,大明皇帝与南方士绅的博弈,从大明立国之初到承明十二年的彻底爆发,较量从未停止。】 审时度势,早早“从良”的杨浦也不禁眉心一皱,他承认天幕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天幕,不,是这个章不鱼,个人的偏向也太重了。 所谓南方士绅的发展史,更像是为了承明的正义性,只要能扯到一点理由,就往上添加,南方士绅,当真有章不鱼说的那么可怕吗? 若果真如此可怕,那现在又怎么会是待宰的羔羊呢?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南方人,夸大就夸大吧,自己上岸了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章不鱼可以说完就走,不沾衣角,可南方士绅的范围太大,攻击太广,留给朝廷的,就是要处理的一堆烂摊子。 江南若乱…… 好像现在实际影响不了什么…… 【明面上,洪武朝的十年停止科举,南北案,永乐朝的修史事件,提拔汉王牵制靠拢太子的南方士绅势力,迁都北平,咸熙朝的建文余孽定调,收心藩王…… 再到承明朝的南北科举分榜,税收之争,武校之兴,日岛金山银山之储…… 大明皇帝的出招,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利。】 一众武勋武将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武校之兴!这四个字的背后,所蕴藏的风暴,对于朝中官员而言,几乎不需要动脑! 士大夫为何清贵?为何到了王朝中后期,文官总能压武官一头? 因为科举三年一次,源源不断的补充着文官的数量与质量,因为学校书院,因为师徒门生…… 而武官呢?能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有多少个?大多还是靠着“家族”,在人脉上,数量上,如何能比得过文人的门生故吏,同门之情? 你说有武状元,武举? 穷文富武,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练武,只会比学文更烧钱。 何况治军,练兵,兵法的学习,是需要实践的,而这个实践,是上战场!是要命的!是关乎无数将士生死的,没人敢轻易让一个“实习生”去尝试,去实践,战场不是游乐场。 但是现在,他们得知,承明一朝,有武校!武校若能打好基础,还担心其他问题? 一众原本就站汉王的武勋更是毫不掩饰的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们就知道,只有武将,更能理解武将。 太子纵然对兵法也还算了解,但武将就是武将,文人就是文人,思维模式就有本质的不同! 圻皇孙虽然看着更像是一个文人,但他更是汉王的儿子!是直接攻破东宫的承明大帝 ! 他们想过汉王上位后他们武勋不会被文臣打压,但是没想到,皇孙殿下还能给他们这样一个大的惊喜! 不愧是承明大帝!就是眼光卓越,看得长久! 【可我们纵观承明十二年之前,承明的行事作风,哪怕有亡国灭种的行径在前,可那是对外,是外邦先行挑衅,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资源。 但是对内,哪怕从咸熙年间到承明年间的多次试探性改革,哪怕在某些方面,略显激进,但总体也是维持稳定为主,怎么就到了承明十二年的,倾覆江南的地步了呢?】 是啊,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了呢? 章不鱼是设问引起观众的兴趣,可对于天幕下的大明南方士绅而言,他们是真的想知道,怎么就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了? 博弈不就是你来我往的吗?棋盘是能轻易掀开的吗?就算在日岛那儿挖到了金山银山,可钱这种东西,又不能像大明宝钞一样想怎么投入市场,就怎么投入市场,天下的赋税,可都在我们江南的肩上扛着呢! 就算日岛的银山能暂时解围,那人呢?进士呢?官员呢? 就十来年,他们不信以北方那群人的资源,能补齐杀遍江南士绅的空缺,扛起江南失势的不平稳的朝堂! 南方士绅不解,中枢朝堂的大部分汉王党官员,却是松了口气,在承明十二年之前,承明帝虽然是激进的改革派,但朝堂算得上是平稳的。 也是,他们不应该质疑一个“世宗武”,但他们也没办法,万一早早就染上了晚年汉武的恶习,那可如何是好? 可某些官员,心情就不是太美妙了。 “如此看来,定是江南那边先出了问题。” “联想到天幕先前所说的‘卖国贼’,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承明十二年,四十岁的朱瞻圻能利索挥刀,如今永乐十九年,六十的朱棣,刀剑也未尝不利,人还能北征呢,揍朱瞻圻都不是问题! 承明这个暴君,再“暴”,也没有亲自上过战场,若是天幕透露的东西太过越线,当今陛下真的发怒…… 这天下,怕是又要人头滚滚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被溅多少血……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承明朝的风云人物之一,戏文中的固定反派奸臣,暴君鹰犬,治水能臣,首辅徐珵徐元玉了。 没有徐首辅的搅合,有些线索与证据,哪怕是锦衣卫,也没那么容易拿到,这场变革,也不会那么早,那么大。】 “徐珵徐元玉?没听说过。” “现在的进士中没有这个人,我的徒子徒孙里,也没有一个叫徐珵的。” “我也一样。” “同。” “嘶,这不对吧,若是现在还没有一点名气,承明十二年,哪儿来的本事搅动整个南方?” “还有这首辅,明显是一个职位,能沾一个首字……” 什么之首?辅助谁? 文臣们的眼神欻地就亮了三分,洪武皇帝废除了丞相制度,什么都自己干,就这样都还活了70多,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但如洪武皇帝这样的,绝对是稀有皇帝。哪怕是当今永乐陛下,也遭不住没有丞相,什么都自己全批的工作量,因而有了内阁。 但此时的内阁大学士们,有的只是顾问的身份,是没有如丞相一样的决策权的。 而现在,天幕透露的首辅二字,让敏锐的大臣们,纷纷闻到了权力的血腥之味。 朱瞻圻也陷入了沉思,却不是因为首辅,而是因为徐珵徐元玉这个名字,他也没听说过,不是原历史线上的名人?那他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 又能治水,又能不要名声当君王的刀,这种人才,得早早收拢在身边才安心。 与此同时,苏州吴县徐家: “徐珵……会是我们珵哥儿吗?” 虽然天下同名同姓的定然不少,但是,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徐珵”,怎么就不能是他们孩子了? 虽然是“反派”之名,但……但承明帝不也是“暴君”吗? 自家孩子自家知晓,他们家老大那是连天幕都能忍住好奇,全心攻读文章,只为早日科举入仕的,小小年纪就有主见有目标得很。 不过……和倾覆江南扯上关系,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酷吏……珵哥儿挺乖的,不太符合吧?”徐父有些自欺欺人,不确定地对徐母问道。 他们自己就是“江南”人,要真是自家儿子,为了权力,连自家利益都能砍了,他们还有何脸面在江南混?可若是真的,首辅……听着就很厉害…… “历史上的酷吏在君父面前,不也挺乖的吗?” 徐家父母纠结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被点名的,还差一个月才十五的,在京师老师家里学习的徐珵却是心脏嘭嘭嘭加速跳动了起来,“治水……” “不,靠治水,是无法位极人臣的,圣心所在,不是治水,而是君主的宏图。” 而在君主的宏图中,江南是必须要流血,要人头,才能将君主的政策给施行下去的。君主需要一把刀。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清名浊名,都是为了权力。 而圣心所在,就是权力。 有了权力,其他的,要什么会没有? 至少——承明帝,有权是真给啊! 徐珵果断放下书本,无论这个徐珵是否是他,朝廷定然很快就会找到他,他需要马上写一份策论,以表他的态度。 有舍有得,舍得江南士绅阶层,自家才能得光明前途嘛。 第32章 前奏:下西洋之争 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 【徐珵徐首辅, 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承明四年,才二十五岁的徐珵就中了进士, 还是二甲, 又被选为庶吉士, 三年后初授翰林院编修,观其仕途起步, 原应是最清贵正统的文臣路子。】 算得快的大臣大吃一惊, “这么年轻?” 承明四年才二十五,承明十二年, 己未变革的时候, 这个搞事的主人公,才三十三岁?合着真是年轻人没个轻重是吧? 朱棣也是一个后仰, 好年轻的小伙子!年轻好啊,年轻人可塑性强,大概率也没有反向影响君主的能力,毕竟阅历在那儿, 挺好。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听到这儿也热闹起来了。 原本此时进士们应该还有一个回乡的假期,衣锦还乡嘛。 但是因为天幕的出现, 朝廷临时增加了许多工作, 需要人手, 加之南北话题的争纷,南北官员也需要亲近同省同乡的年轻人,故而,永乐君臣默契的, 取消了今年进士们的回乡祭祖。 当然, 朝廷还是会贴心派人去当地恭贺添加喜气的, 至于人,就先实习了再说。 也是因此,闻此时的天幕,进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了一起,声音层层叠叠却又互不打扰,时不时还能相互搭台接一句,至于内容嘛,那不重要。 “二十五的进士,真年轻,江南的资源果真不一样。” “不止苏州,我们这一科,于廷益不也是南方浙江的,人更厉害,才24!” “我记得于廷益是三甲吧?” “但人年轻啊。” “话不能这么说,王千之可不是南方人,人河北的,今年也才28,不也进士?你们河北读书人不也不少?” “就是,明明是人家天资高,被你们说得像是全沾了地域的光……” 可见今年的地域之争,影响颇深。 而被波及的王强王千之,于谦于廷益,两人相视一笑,反倒不曾对地域之说太过放在心上。 【但年轻的徐珵,嗯……也不仅是年轻时候,应该说,徐首辅的一生,都太渴望进步了。 平稳进步固然好,可对于一个时刻想要进步的官迷而言,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独得圣心,哪怕于自己清名有损。 同样不在乎名声的君臣,能不看对眼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0节 不出意外,只在御前轮值一次,便被承明问了名字。授翰林编修不到半年,独得圣心的徐珵便又晋翰林侍讲。】 “功利之辈!”有看不惯“鹰犬”的老大人皱眉嫌弃道。 翰林御前轮值都是有讲究的,第一次御前轮值的官员,信息都在皇帝案头摆着呢,君王满意与否,全看第一次轮值后君王给的奖赏。 独独你徐珵不一样?还君王特意问名字?九成九是显摆了! 半年就让皇帝升官,还是对南方地区官员有意见的承明皇帝,好一个奸佞之徒! 自己就是江浙江南地区的人,反过来对江南挥起屠刀献媚君上,无耻之尤!江南的叛贼! 【但其实,初入官场的徐珵,是有些“年轻”的,这个年轻,是官场上的冒进。 徐首辅晚年曾在回忆录里感慨“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若非君王的怜惜,急功近利下的弊端,是徐珵无法承受的结果。 当然,我们都知道断章取义出自不能断章取义,所以没有意外的,这一句“得幸君怜”,也就演变成了徐首辅媚上的铁证。】 有看不惯“鹰犬”的南方乡绅冷哼,“无风不起浪。” 朱瞻基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时候瞧瞧这个徐珵是什么人物。 朱棣不由有些心慌,怎么又是一个绯闻,他们老朱家的名声还能在吗?他们老朱家都是正经人的! 【徐珵冒进在哪儿呢?急于表现,而忽视了提出的问题,是否是当下的自己能够插手的。】 【彼时,正逢承明七年,朱卫这对君臣刚刚分手,对于承明下达亡国灭种的突破性皇命,传统而保守的士大夫们,是持劝诫制止态度的,虽然没成功。 而徐珵之所以被承明记住,便是因为他对于君王的这等‘暴虐’行为,身为翰林院的一员,不仅没有做到劝诫君王,反而借圣贤书为君王找补,这是何等的逢君之恶?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佞臣!】 不少文人皱紧了眉头,这种行为,太有损风骨了! 百姓们就很实在了,“不是说这个日岛有很多金银吗?灭了日岛怎么就不对了?” 唯有山东卫指挥使处画风完全不同: 卫指挥使怀揣着圻皇孙给他的信件,恶狠狠地瞪向了周围唏嘘的下属们,“嘘嘘嘘,嘘什么嘘,这么大的人了想尿尿还嘘,不害臊!” 下属们也不怕他,笑侃道:“这不是瞧着人家徐首辅和承明陛下和和美美,让您学一学吗?” “对咯,要是再分手,这就丢人咯。” “不过这辈子,还没牵手吧?” 嚯,看热闹的唏嘘声,更大了。 【别管大明的文官到底私下如何,但明面上,人家的文人风骨看起来还是很像话的,徐珵这样的过于明“舔”的行为,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果不其然,翰林同僚明面上都纷纷疏远了他。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还不足以让承明这个君主去“怜惜”。 徐珵的趟雷,是在于徐珵作为江南集团的新晋好苗子,不仅没有站在江南士绅阶层的立场,反而为了圣心,背刺江南集团——徐珵站在承明的立场,打压沿海走私贸易,全力支持以皇权为核心的官方海贸:下西洋。 而这,也是己未变革的前奏。】 “背刺江南集团?”徐珵不觉得未来的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继位之初就对外藩行灭国之举,后来还补充了灭种行动的,乾纲独断的,手握兵权的君主,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臣子,追随圣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得好像所有南方的官员,都必须选择南方阶级一样,真能做到这样,就不会有今年的成功迁都了。 不过是利益相合罢了,还真高傲起来了? 徐珵心想,自己站在局外看自己的仕途,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外人的经验,哪儿有自己的经验适合自己的? 奉天殿外的风声就有些刺耳喧嚣了,朱棣打量着下方的‘衣冠禽兽’们,笑意不达眼底,恍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是劳民伤财那一套?” 朱棣问得举重若轻,臣子却不能真当问题“轻”,该不该下西洋,要不要下西洋,这个问题,永乐一朝的臣子早就已经讨论过了。 官方下西洋,既是大明建造朝贡体系的政治布局,也是以市场定价把控海外贸易,正经赚钱的经济行为。 但即使这样,朝堂依旧有反对者,还不少,只是被朱棣压制住了而已。 天幕这时候把下西洋单独拿出来说,甚至还牵扯到了己未变革,这不就是告诉朱棣,这些人还没死心,甚至在朕死后欺负朕的孙儿,逼得孙儿不得不反抗吗? 关键是,有老大人们,翻开上一期天幕记录的,对民间海贸防止技术外流的政策,这一期天幕中承明所言的“卖国贼”…… 这个锅,他们这些老家伙能背动? 那必然不能啊! 但他们的甩锅,此时并不重要,因为天幕还在继续。 【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确定了以大明为宗主国的海外番邦朝贡体系,宣扬国威的同时,真正做到了对海外航线的打通、扩张,对航线中沿海邻邦小国的保护,及对华夏文化的传播。 也为之后的大明,真正做到鼎立于世界之巅,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放在现在,谁都能说一句郑和下西洋下得好,永乐大帝眼光卓绝,雄才大略,能打破安史之乱后汉族王朝偏向于保守的国策,主动迈向海外,推进了世界化的进程。 但是放在当时,反对者,其实不少。因为下西洋,虽然无论是从长远来看,还是从当时的皇帝来看,都是好事,但新集团的兴起,是必然会损害原有的利益集团的。】 本就处于微妙拉扯间的永乐君臣,包括当吉祥物,当乐子人的藩王们,纷纷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焕发光彩。 “鼎立世界之巅……” 闹腾的代王咀嚼着这让人热血涌动的‘天音’,反而一反常态的更为沉寂了下来,因为代王,也开始动脑子了。 “我大明本就是天朝上国,世界第一是应当的,但……” 但这和天幕通过未来证实,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永乐朝仅仅是奠定基础。” 也就是说,郑和下西洋的舆图,依旧只是世界的一角,他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混到中枢能上朝的官员,哪一个没有点野心?没有点理想? 南方士绅的利益虽好,但比起成为真正的全世界的天朝上国,他们当然是选择后者,毕竟一个是历史留名的功绩,一个是——当今的屠刀。 越是走到这个位置,他们越能明白,兵权在手的,脑子清醒的雄主,纵然年老,也依旧能提得动刀,更不论,在有了理想的继承人后。 这个继承人,看着身体还很好,他们根本耗不起那么久。 哪怕是念着江南利益,如今还站在太子身后试图再稳住太子的老大人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势已去,如果之前的朱棣是对圻皇孙动了心,那现在,不出意外,是已经再无第二个选择了。 他们本来还说,趁着天幕暴露己未变革的暴虐,最后拼一把,可现在,没机会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而且天幕暴露的哪里是承明的暴虐,暴露的分明是士绅豪强的龌龊。民心只会再一次选择朱家皇帝。 且:君主已经看见宏图伟业,所有阻拦君主成就霸业的,都只会是敌人。 而宫里的太监们,关注的重点,则在“郑和下西洋”几个字上面。 郑和,青史留名了! 虽是太监出身,可仍旧以自己的名字,被后世人所铭记!还和诺大的功业一起出现! “陛下万岁万万岁!” 宫内,许多太监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跪谢皇恩。 洪武时期,太监是不允许识字的,但是朱棣南下擒龙,登基称帝后,相较于臣子,更信任太监,开始提拔太监分权,更是开始培养部分太监读书识字,和宫廷女官一样,都要学习,都要考试。 郑和能名扬天下,他们为什么不能? 【下西洋赚钱吗?哪怕不提迁都前的大规模移民,永乐四年,开始修建北京,永乐七年,第一次北巡,永乐八年,第一次征漠北,永乐九年,重修大运河,永乐十二年,第二次北巡……永乐年间,五征漠北…… 若是下西洋不赚钱,仅凭国库,能够支撑这些大型项目的开支吗?能够让刚刚经历过战乱的天下,重新焕发生机吗? 下西洋,自然是赚钱的,但为何仍旧有臣子说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呢?这就又要涉及到背后的利益之争了。】 “劳民伤财,本就是事实!又是修城,又是运河,数十年,岂止百万民夫!朱棣就该跟杨广并呜呜呜……” 有没忍住的乡绅破口大骂,岂料还没骂完,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锦衣卫掀翻在地,也算是后半辈子无忧,再不用考虑如何鼓动百姓反对承明了,是喜事啊! 但乡绅不明白,以前天幕出现,他小声骂一骂,也没人来管他啊,这次怎么冒出来这么快? 【最直接感受到威胁的,首先是漕运集团。 下西洋的成功,海贸的获利,充分证明了海运在大规模物资运输上的安全性,海运多了,漕运官僚集团,能运作的,获利的,岂不是少了? 其实漕运是不会消失的,不然朱棣也不会一边下西洋,一边重修大运河,以保障粮食的大规模输送了。 但人总是贪心的,明明能吃到更多,凭什么吃了的,还要吐出来?】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后世岂能以官僚集团一语带过?这简直是何不食肉糜!” 真正能让人破防的,不是谎言,而是真相。 满堂官员,总有被戳中,而忍不住跳脚的人在。 “漕工?说句不好听的,需要漕运的时候少了,服徭役的民夫也就少了,真正的底层百姓,只会高兴吧?” 衣食所系,系的是百姓,还是“士”? 【如果说,漕运集团是利益受损,那国库,就是吃不到多少肉。 无论是永乐朝还是承明七年前的下西洋,官方海贸的收入,大多是直接放入内承运库,也就是皇帝的私库——内帑,由皇帝本人直接管理这笔巨大的收入,不受户部管辖。 当皇帝内帑的钱财多了,能绕过户部,绕过官员,直接投入项目了,你是文官,你愿意吗?】 “郭尚书?”朱棣点名户部尚书郭资。 郭资可不是夏原吉,“陛下内帑,皆用于民生,陛下圣德贤明,臣,拜服!” 他这个尚书,是陛下给的,那他就是大明陛下的钱袋子,他是给陛下管家的,不是替陛下的钱袋子做主的! 看,这就是专业!心腹,不是谁都能当的。 【永乐的天下,是朱棣八百人起兵,浴血沙场亲自打下来的,所以朱棣能压得住这些臣子,朱棣决定的事情,他们没法改变。 但是朱棣驾崩后就不一样了,他们觉得他们又行了,加之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海贸环境也相对安全了,完全可以“民间”自己单干,独享收益了,这钱,既然国库不能担大头,那官方下西洋,还是得停止。 于是,咸熙元年,就有官员建议,停止下西洋。】 第33章 承明他苦啊! 大不了打沉江南 沿海, 无论大小商人,只要是出海过,或者打算做出海生意的, 都虔诚地在心里, 或者在家里, 祭拜神明。 这是真关系到他们吃饭的家伙了。 【彼时,咸熙皇帝不管事, 只一心操练军队, 还是太子的承明忙着巩固政权,为朱明皇室立德正名, 安抚宗藩, 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与臣子绕弯子。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1节 于是承明一边对此选择搁置,一边令人继续保养船只, 改进船只,但咸熙三年内,的确没有再下令出海。 只不过臣子们没有想到的是,第四年, 承明登基,增强版的下西洋的战船, 正好拿来用在了灭日的军事行动之上。 而后, 便是对民间海贸的官方性文件发布。】 朱棣对此发出锐评, “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一个搞大明版宫变的黑心汤圆软下来,不是憋着坏就是憋着坏。 当然了,作为朱家族长, 朱棣觉得, 自家孩子还是好孩子的嘛!憋出来的也不是坏事, 都是为了大明嘛。 无论是出征的胜利,再度收拢兵心,巩固兵权,还是带回来的战利品,都足以让朝堂哑口无言,歌功颂德。 赵王酸溜溜道:“二哥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管。”还能继续掺和军事,瞻圻侄儿这时候倒是心大了。 至于武勋,则是早就激动过了,但仍旧忍不住嘴角狂翘,这就是太子和汉王上位的区别。 太子上位,可不会这样重视军队,重视出征,不出征,哪里来战功?如何培养将士? 沿海的商人们则陷入了沉思,随后一些中小型走私海贸的商人则露出了笑意,出了官方指导文件! 虽然对海贸做了诸多限制,但是也是对民间海贸的定性,不用偷偷摸摸了的!甚至于,一定程度上,在官方的背书下,哪怕不跟着官方下西洋的航船,一般的外邦海盗,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承明皇帝哪儿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原本拿大头的吧。 趁着这股东风,南方诸多卫所的卫士们,更加忙碌了起来,江南的各地,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加速酝酿了起来。 【古老而传统的汉人王朝,宁愿出海,也要对海上邦国进行灭国,这样的国际爆炸性事件,自然很快传到了其他外邦国家。 于是,新帝继位已经来朝贺了一次的临边诸国,不约而同携上厚礼,再度前来大明朝贡。 承明顺水推舟,言要安抚附属国之心,以大国仁德的角度,由王景弘接过郑和的担子,无比丝滑的恢复了下西洋之策。 朝臣无人能反驳。】 “是没人敢吧,”汉王小声嘀咕,“比爷爷都更有个性。”好歹太祖懒得跑那么远去诛九族。 猛不丁就灭国,朝臣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反对。 【但若是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 就像咸熙三年中,承明的中庸,让他们能短暂忘记东宫的血腥一样,记吃不记打的南方利益集团,很快就又抖擞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用的理由,不再是什么劳民伤财,而是——朝廷不该与民争利。】 “嗤,什么话都让这些个文臣说了,朝廷下西洋就是与民争利,士绅派人出海贸易,就是补贴家用?” 代王阴阳怪气地对文臣开了地图炮,笑死,他连朱棣都不怂,还要给这些个臣子面子? “日岛发现金山银山,民间或许不知,但朝廷官员总是会知晓的,一个海上偏远小岛,都能有如此宝库,其他外邦呢?这时候出海,可不仅仅是贸易。” 一向不轻易得罪的蜀王朱椿,竟也开了口,而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宁王朱权也顺势补刀,“承明已经下令严格把控出海的航船,想要外出占山为王倒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日岛的尸体还有余温,外邦此时面对出海做生意的汉人,怕是得供着,这利润,可比以往高多了。” 士绅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和朱家抢钱! 【这里我就不得不再说一句了,咱承明大帝虽然对日岛实行亡国灭种了,但是平常生活中,咱承明的脾气真的一点也不暴君! 面对这些跟他一直逼逼叨叨与民争利的家伙,承明都只当他们放屁,只要不影响平时干活儿,根本不会特意给人穿小鞋,就这胸怀,这气度,这软乎乎的脾气,哪里暴君了? 承明十二年几乎清洗了一遍江南,那不是那些家伙欺人太甚了吗?承明可是默默忍受了十二年啊!承明苦啊!】 啊? 天幕下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茫然,谁软乎乎,谁苦? 一个乾纲独断,坐拥万里江山的实权皇帝——苦?苦在哪儿?帝王孤寡的苦吗?听听这像话吗? 还默默委屈十二年?你看这满朝文武,朱家宗藩,谁信? “既然侄儿苦,三叔我心善,不如我帮侄儿来吃苦?”赵王始终没忍住,在汉王的威胁下,仍旧开了口,甚至都忘了这话一说出来,有可能被朱棣找机会抽一顿。 老三赵王开了团,老大一家也不能闲着,朱瞻基琢磨了不到一秒,就推测道:“你前期这是想学唐太宗的来演个明君,结果把自己憋狠了? 怪不得卫青傻愣愣把自己不当人的学呢,合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叫演一个明君,我看堂兄你是最近闲下来看了太多杂书,把脑子看糊涂了。” “你看你,着什么急。” “我急了吗?” 朱家的兄弟们兄友弟恭增进感情,朝臣们也没闲着。 尤其是非江南片区的官员,更是隐隐有些激动。 而御史们,更是出乎意料的喜上眉梢。 “这种政见不一致,能忍十来年的念叨?” 承明是不是真的委屈,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就是最适合御史扬名的明君吗?他们也不需要承明忍十年,几次就够了!能有什么政策在御史的帮助下改进下,那就更棒了! 要是突然变身暴君形态,那更是完美!死谏啊!武死战文死谏,这可是扬名立世,为后人攒福报的绝佳机会! 明君底色的暴君,大德啊! 有文官见不得御史们的飘飘然,冷不丁来了句,“东宫事变后谏言被杖杀那人叫什么名,天幕可提都没提。” 记吃不记打?这就忘了东宫事变后御史谏言的结局了?真当一个暴君是什么都“纳谏”的明君了? 御史冷哼,“那是他蠢!” 真当御史谁都能当的?东宫事变后那是谏言吗?那是站位! 朱瞻圻猛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谁这么不要命想找死? 【在这种委屈的环境下,苏州出身的徐珵,不仅没有和江南士绅沆瀣一气,反而反过来表示: 虽陛下明确了民间航海的规则,允许了民间的海洋贸易,但因为海卫的严查,海税的收取,走私风气依旧严重,甚至据他所知的,南方沿海的部分海盗,也不是外夷作乱,多为南方走私群体为躲税而兴。 年轻时的徐首辅就是莽啊,这都敢说出口。 海盗算不算私兵?剿匪要不要出兵?走私加躲税又是国库经济账,还有士绅官商,整个南方集团私下的勾连…… 军政商一下就齐全了,这雷可一点也不小。 也亏得咱承明心善,又君威浓厚,御下有方,没人敢轻易把君臣私下奏对往外传,不然,南方士绅搞不了皇帝,还搞不了你一个翰林侍讲?】 朝堂的新牛马们,严谨地记着首辅笔记,官场错题集,这可是真真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徐珵低头沉思了起来,承明陛下当真不清楚沿海的走私和海盗吗? 有锦衣卫在,承明陛下不可能是瞎子,所以,在他之前,海盗之事没有爆发明面的争论,那就是君臣还维持着平衡。 自己一个翰林新人,就算以自己的功利心想要进步,按理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十几岁的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二十多岁的自己就不懂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承明朝的锦衣卫档案来看,承明一直有在关注南方利益集团的,这些事承明也不是不清楚,沿海承明也一直有让卫所将士们剿匪,但明面上,君臣双方,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 故而承明告诉徐珵:不可妄言。 而后,最刺激的来了,徐珵告诉承明,不是臣妄言,而是臣已经收了他们的银子,上了船。】 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究竟是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拉人也不知道筛查的吗?” 这样功利忘本之人,如何能合作! 【原来是这些年承明愈发的提拔江南以外地域的官员,以江南为首的南方士大夫,少有能为君王心腹者。 而承明这个朱家子孙的身体条件太健康了,洪武享年七十一,永乐享年六十五,太上皇五十五了还能上马打猎,就连承明养的那只叫金鸿的大将军鹅,都还活着,才三十五的承明,太年轻了。 且承明没有停下对他们蚕食的手段,加之灭种之令的加压,对出海航船的外传技术的控制,他们的收益再度受到了影响不说,他们也怕了承明的不顾名声,偏偏他们没有自信能与这样百无禁忌的君王,来搞几十年的消耗。 徐珵格外灵活谄媚的身段,在镇边侯失宠后立马抓住时机的本事,没有君子底线的作风,苏州的籍贯,这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才。 他们需要这等人才,来蛊惑“君心”。 于是,苏州吴县的徐家老宅,徐珵的父母,率先被拉入南方走私集团。】 不少中枢官员面色不愉,这帮不按规矩来的蠢货! 规则内斗胜败都是兵家常事,大家都输得起,可从家人入手,这是盘外招,是官场大忌! 既然用了盘外招,那就别怪人家也来阴的! 天幕外的徐珵面露嫌恶,这种小人,还有脸说他无有风骨?真是晦气! 【但是面对徐珵的坦诚,承明却是反问徐珵,缘何不一开始就上报,而是先加入再上报?是忠心为君,还是两面下注?】 “呵,这等一心往上爬的功利之人,能有什么忠心,自然是两头下注!” “可是不对吧,都一心往上爬了,还能有人比皇帝位置更高?那他为了权势,也一定要忠心啊。” “胡说!忠君爱国是德行,是操守,岂能沾染世俗贪欲!” “啧,做作。” 不得不说,奉天殿外虽然都是人精,但终究还有点包袱,上头还有强势的君主看着,论自由发挥,还是得民间。 留守南京的胡濙却是面色有瞬间的僵持,而后,目露出些许苍老之态,当初的《大诰》风波,他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虽事后向陛下有过请罪,以陛下的性子,只会既往不咎,可上位者都是相通的,他的圣心,恢复不了以前。 徐珵这个“首辅”,他会怎么回答? 【徐珵就说:双方势均力敌,投机者才会两面下注,陛下是真龙天子,南方官僚走私集团是暗地里的蛇鼠,臣岂会自甘堕落自坠泥沼? 臣自认有私心,私心却是若无些许成果,让陛下看到臣的能力,臣无颜穿着这一身陛下给的官服。】 “这人真会说话,比戴纶会说话多了。” 朱瞻圻利索地画了一个圈圈,打断朱瞻基的五子相连,“安心,以后戴纶都不会烦你了。” 朱瞻基咬了咬内槽牙,三两笔勾勒出狸花猫被兔子压着揍的场景,“那可恭喜圻弟了。” 朱瞻圻可不把自己当猫,反手几根线条添了一只威风凌凌的老虎,“你看,真不烦你了,你又不高兴。” 太孙之位都当不了多久了,能高兴吗?朱瞻基只恨小时候还没揍过这家伙。 朱棣在上首看着两个孙子摸鱼,已经习惯性的视而不见,只要不涉及最敏感的储君之位,两人就只会继续兄友弟恭。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2节 扫过自天幕现世后,就越来越精神抖擞的武勋们,朱棣只希望,瞻基是真的想清楚了。 【显然,对于徐珵的回答和内部情报,承明是满意的。 于是,就有了徐首辅回忆录中的“得幸君怜”。 徐珵也在承明的示意下,一边当着蛊惑君心的佞臣,一边适当性给南方利益集团,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 虽在明面上为人不齿,但在多方的运作之下,徐珵的仕途可谓是步步高升。 承明十年,徐珵高升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 年轻的官员们一脸羡慕,三十一岁的从四品地方要员,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简在帝心? 南方士绅地主集团,则脸都绿了,这是贼都要偷家了,还在沾沾自喜,大大方方欢迎敌人呢! “福建,出海,走私,又与松江八府隔着距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看似与他们正常博弈,实在一直拿捏着他们情绪,让他们紧张后才能放松警惕,方便你最后一网打尽来个大的。” 朱瞻基越说越有些咬牙切齿,“你是就会这一招吗?” 朱瞻圻气定神闲,心情愉悦,一心二用,思索着江南那边的布局,还有没有疏漏,“你哪儿能跟他们比,历史上皇家内斗多得是,不足为奇。 我们兄弟之间,出手只需要快准狠就行了,就算失败了也烂锅里。但对他们出手,还是养肥了一次性把人杀怕才好。” 作为正经学习帝王之术的,年轻的朱瞻基,对此表示,“也就你敢掀棋盘。” 朱瞻圻不以为意,君臣之道,这些臣子琢磨上千年了,若皇帝还是只会在规则内与他们博弈,那就是优势在臣子了,“大不了打沉江南。” 反正要改革,迟早要见血,打沉了正好重新分配资源。 朱瞻基:…… “好歹是我大明的国土。” 朱瞻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个弃边的,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是针对蠹虫,而不是放弃国土。 【出海,走私,蓄养海寇,养寇自重……在徐珵抵达福建后,保护伞再次扩大后,这样的流程,愈发不加掩饰。】 这一次,脸色凝重的,武将也加入了进来。 养寇自重!虽说能站在这儿的,都没必要干这种摇脑袋的事儿,但……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这已经不是沿海借助海盗之名走私避税的问题了。 至于文官,更是一个个的恨不得把手伸进天幕,把章不鱼给扯出来,闭嘴啊祖宗!求你了! 又是钱又是兵又是官,还是出海,承明这种对权力要有绝对把控的雄主而言,这不是在拔老虎的虎须吗?几十年都熬不了吗?朱家还能代代雄主不成? 朱瞻圻从容不迫地补上第四个连着的圆,“你输了。”堵不住咯。 朱瞻基叹了口气,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胆大妄为,“他们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人家可看不上。” 只要给他们时间,只要王朝的主导者有所松懈,他们就能以利益,联合架空皇权。 他们只是没想到,承明这个皇帝会不按规矩来罢了。 【承明一边放水,一边持续性用海寇练兵,徐珵一边媚上,一边同流合污把人胃口养大,混入利益集团高层,南方集团一边收钱一边培养新人。 这样的三方平稳,持续到了承明十一年年末。 在本该过个好年的当口,山西破获继承明二年的茶马互市走私案后,又一起特大走私案,牵扯盐、茶、矿石等诸多战略资源。】 山西地区的官员大惊失色,现在还没成气候吧?不会就这样天降失职之罪吧? 晋王朱济熿更是一脸菜色,他还在奉天殿外呢!他以后还想进步为国效力呢!照这天幕的说法,晋地的大型走私案,可不止一次! 秦王朱志堩面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秦晋秦晋,晋地的互市能出问题,那秦地就能万无一失吗?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起特大走私案,竟还牵扯到了江南区域,尤其是沿海地区。 承明一直都想刮骨疗毒,所以一直准备着给南方集团一个大的。来回拉扯,何尝不是让南方集团放松的一种方式。 徐珵呢?更是一心想要进步,案子越大,他的贡献自然越多,至于得罪的人?只要承明还在,承明要收拢人心,就不会让人动得了他。 用那句经典台词来说,要是事后有人来打徐珵这个功臣的脸,那打的是徐珵的脸吗?打得是陛下的脸啊! 于是,这对反派君臣,举起了屠刀,名正言顺开始收网。】 “你们听!天幕都说了!承明和徐珵,是反派!是要被正义打倒的!” 被石子砸中了的狗才会突然狂吠。 奇怪的是,独自在家的乡绅能被捂嘴,聚在一起的乡绅,都恐惧到口不择言了,反而没人捂嘴。 【明面上,承明派遣王千之前往应天府,继续调查走私案,实则一封早就盖好天子印玺的中旨,秘密送到了徐珵手中,授徐珵钦差之职,行先斩后奏之权。 而被王千之惊的“蛇”,主心骨却是徐珵。 这不就巧了吗?】 这样的大事,竟然是下发的中旨,而不是经过严格的行政程序的圣旨。 承明这根本就是不信任他们这些官员,这根本就是带头损害规则! 后世皇帝有样学样,这还能行? “陛下!授命钦差这等大事,怎能以中旨为准,此例绝不可开啊!” 朱棣不语,只一味盯着天幕。 【徐珵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了。 因为不等王千之明面上查出什么,徐珵便率先在福建境内开展大规模的抄家活动,以及——福建都司十六卫守控沿海,封锁沿线。】 【只是,审讯和抄家的结果,却让自以为内部人的徐珵都目瞪口呆。 每家均有专门的地库,用以熔铸白银,存于地底,哪怕是抄家,亦不可搬出。 他们是真真实实的睡在金银之上。 他们宁愿叫穷,也不愿将这些金银取出,放于市面上流通。 他们是守财奴,却又大方地愿付出一切,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地买地。 他们是商人,是乡绅,更是南方士大夫,没有士大夫的撑腰,他们做不到如斯地步。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些,徐珵早就知道。 真正让徐珵惊恐,甚至是无法自己做决策的,是从吴家,黄家等代表性家族里抄出来的东西: 海盗,不仅是为了养寇自重与避税,更是为了劫掠沿海百姓为奴,将其视作资产,与金银,与华夏传承的文明与技术一起,运往海外,他们还与外邦勾搭在了一起。 他们与外人一起,转移华夏的资产,他们以经济的手段,政治的掩护,行窃国之举。】 第34章 朱家绝技:复活 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污蔑!污蔑!” “我们只是给儿孙攒一些家底罢了!”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样的罪名,他们没有人能担得了! 南方士绅豪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哪怕是早已趁机转投朱瞻圻的商人, 也一个个心惊胆颤, 在海外建立资产, 在海外赚钱,难道都成窃国了吗? 这个度, 谁来定? 如何保证普通商人的安全? 会不会被二次定罪?他们上交官员的“保护费”是不是又要增高了? 他们倒是不缺这一点钱, 但是缺安全呐! 而百姓,看着一个个几乎灌满一个地库的白银储蓄绘图, 人都傻了, 这是他们几辈子,百辈子, 都赚不到的钱! 为什么总是百姓赚不到钱呢? 【福建的抄家之举,满朝震惊,群臣弹劾徐珵,但收到密折的承明只有震怒, 对南方士绅集团的愤怒。 承明没有走流程,与诸臣探讨福建区域的核心问题, 而是下达了一个举国皆惊命令: 命左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都督于结案期间, 军事统筹管理浙江、南京、湖广, 福建,江西、广东各地,配合钦差徐珵行事,司礼监掌印太监阮钺赴福建行监管之权。】 湖广地区的官员恍若天降大锅, “不是?之前不也没涉及我们湖广区域吗?” 怎么把他们也混进来了? 朱棣带入自己, 点了点头, 既然要掀棋盘,那自然得万无一失,湖广之地,也是上等人才的储备库,不容有失。 一众文臣则呼吸都差点上不来了,倒不仅仅是因为江南为首的南方各地即将面临的惨状,毕竟天幕早有预告。 而是……什么叫军事统筹管理? 行政与军事本就是各管各的!承明这做法,岂不是明晃晃的军队压在了文官的头上? 哪怕是临时,那也绝对不能开先例!哪怕是授徐珵钦差之权统管军政,他们也不会如此应激,这又不是奴儿干都司这样的卫所管理地界! 管中窥豹,承明的做法,分明是一点兵权也不给他们文官沾! “陛下……” 朱棣抬手,直接打断施法,“正是重要关头,有事,天幕结束再说。”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勋了。 不仅是因为承明以武压文,关键在于,至少到现在为止,五军都督府,掌权的都是公侯。 左右都督一般公爵担任,都督同知多为侯爵担任,都督佥事也是伯爵出身为多。 此刻,哪怕是成国公与英国公,都不得不承认,承明好大的气魄,这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哪怕阮钺这个太监行监督之权,在武将们看来,这也是信任,说白了,要是没有阮钺这个明面上监督的,他们还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恰恰是因为有了阮钺,他们才敢相信,承明这个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否造反,而是真正信任他们,交付他们大信任,有大动作。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3节 但,承明的准备措施还没有说完。 【除南京及波及的五省外,其余一京十六省,也都进入备战状态,备战期间,不得轻易出省,各地卫所,尤其是边塞区域,更是严查细作。 承明的举动,在满朝官员看来,简直就是疯了,甚至有官员前往西苑,请太上皇出面,制止当今的疯狂之举,这不是扰乱民心,动摇国本吗?】 嘶……原本以为承明已经玩儿得够大了,结果,还是小觑了承明的搞事能力啊!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翻天!这是真不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给反了? 不对,文武百官,朱家藩王,包括对国土最为敏感的朱棣,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承明十二年,国土多大? 南京加五省再加一京十六省,那就是——两京二十一省? 现在是南北两京,十四个承宣布政使司(含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十四个省,外加卫所及少数民族土官卫所管理的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也不够,难道三宣六慰中分了行省出来? 而且,后面几个是卫所管理,性质是不一样的,当能算入行省的时候,就证明对当地的管理…… 文官再一次深切意识到,皇孙的上位已成必然。 开疆扩土的功绩,孤身可镇压两京二十一省的实力,就算所有南方官员死谏逼宫,都无法阻止朱棣改立太孙的决心。 甚至于,有承明的疯狂举动“在前”,他们根本不敢行死谏之举。 不过,对于承明如此严阵以待的反应,他们仍旧有些不解,何至于此,就算是针对一个江南,何至于全国备战? 但对于有官员找太上皇的举动,奉天殿外的君臣,均是好心地为其祈祷。 当然,除了汉王,“倒是有眼力见,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能管住儿子的,不过不聪明就是了,我还帮着外人对付儿子不成?” 太子与赵王这一刻,兄弟间的惺惺相惜达到了顶峰:老二哪儿来的自信? 【太上皇听了吗?听了自己想听的。】 众人忽然就不想听了,就连朱棣,也不禁以手掩面,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太子与赵王看向汉王,汉王对自己无比了解,“南方利益交织太久了,太危险了,当老子的,哪儿能不冲在孩子面前。” 【太上皇找到承明,对承明说: 海外荒芜,南方的士绅豪强脑子疯了才转移资产到外面的旮旯之地,还又是私兵,又是冒着九族的危险掳人,转移先贤典籍,华夏文化,甚至勾结外邦,这是要在海外建造伪明不成?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逃的建文还没有死心! 南方士绅豪强本就与建文沆瀣一气,这么多年暗中勾连,倒卖物资,蓄存金银,偷渡武器,绝对是找到了建文一脉,还要回来造反! 南方的水太深了!就该朕去南下平叛,这事儿朕有经验,朕来!】 朱瞻圻大为吃惊,他爹脑子这么灵光了?还知道甩锅给建文了? 其实这事儿,不扔给建文,也是能处置南方的,本就是窃国之举了,但是扔给建文……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造反,那动静再大,也是应该的。 且有了建文一脉确定在海外准备造反的消息,那么,有些事情,若是想再次对外出手,也的确更师出有名了。 无论是平叛,还是说好听点接回朱家的子孙,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虽然爷爷说要多用阳谋,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总的来看,大明,整体还是以和为贵的。 朱棣眼皮狂跳,该夸老二还能准确用词“南下平叛”吗? 吃瓜的群众恍然大悟,“这说得对啊,要不是海外有从龙之功,那干嘛要放着自家乡土不要,还向外转移资产的。” “嘘嘘嘘,不能说从龙之功,建文那是反贼,不能算龙!” “哦哦哦,那这个该怎么说?为了当二当家?” “额……” 至于百官与南方士绅们,再一次被朱家人的厚颜给震撼了。 这也能扔锅给建文? 你们朱家人的绝技是让死在前面的朱家皇帝死而复生吗? 前有太祖在燕王努力下多活了四年,现在建文在承明和咸熙的努力下,能多活几年? 好像前面哪一期,说是建文贯穿一整个大明来着? 建文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吗?啊? 原本他们还疑惑,建文给承明拿来背锅就算了,后面的大明皇帝哪儿有机会用到建文。 合着若单单一个建文不太合适,那就再开创建文一脉,反正最后都要推到建文身上是吧? 这算什么? 逮着建文一人薅? 建文挖你家祖坟了? 嗯……好像是同一个祖宗,一家的。 太子太孙则同时看向汉王父子,太子看向汉王的眼神,带了些许看傻人有傻福的眼神,他不理解,难道就因为汉王能被轻易看穿,所以承明如此放心太上皇? 朱瞻基则是对朱瞻圻的震惊,“都没有和臣子探讨流程,直接下令,臣子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太清楚,太上皇怎么像是了解了全程?” 是太上皇都退居西苑养老了还能把控朝堂,还是承明没有防备着太上皇,父子俩什么都相互通气? 太子和太孙无疑第一时间排除了前者。 “这还是你吗?” 你一个太子时期就敢行天子之权的,对权力的在意只会高不会低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还不留着一手? 朱瞻圻敛眸,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敢保证,承明没有留一手呢? 【那面对太上皇不掩藏私心的劝诫,承明听了吗? 嘿,也是听了自己想听的,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还在凤阳的朱瞻坦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记着笔记: “当皇帝,听话听自己想听的就够了。” “我以后的儿子真得谢谢我,这么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高分笔记。” 暗处的锦衣卫木着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笔。坦皇孙其实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圻皇孙派来凤阳,但…… 该说不说,这一句,坦皇孙可以不用记笔记的,因为坦皇孙是已经掌握了汉王府特有的“听音”技能了。 【承明觉得有道理,于是召集群臣,严厉斥责了南方部分士绅群体,配合建文余孽,将建文及建文一脉,窝藏到海外的谋逆之罪。 并严肃表示,时隔近四十年了,竟还有建文余孽念着建文一脉,为了拥立建文一脉作为傀儡,竟行窃国之举,转移华夏资产,不仅是造反,更是数典忘祖,背弃华夏的大罪! 在满朝文武的失语中,当堂表示,他要亲自前往南京坐镇,剿灭建文余孽!京中暂由太上皇监国领军。】 “这帽子,是不是越扣越大了?” 有官员不禁呢喃出声,数典忘祖,背弃华夏,这样的罪名,谁沾上了,谁就是千古的罪人,何……何至于此? 朱棣神色愈发的冷峻,他相信一个世宗武皇帝的判断。 建文余孽九成是假的,但其余的,若非已成气候,不足以让一个世宗武皇帝如此对待。 老二的扣锅建文,纵然有心思是为了出门放风,但也是在告诉承明,真要杀得人头滚滚,当成平叛一样的阵仗,那南京是必须要有皇家人坐镇的,军队也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还算老二有点用,没有彻底荒废脑子,瞻圻也该再补补课了。 汉王撇嘴,小声嘀咕,“逆子。” 赵王眼珠子一转,脖子往前一伸,“圻侄儿,你爹说你逆子呢!” 朱家人:…… 【太上皇监国,嗯,不得不说,也就咱承明大帝能搞出来了,该说倒反天罡,还是说人家父子感情和洽呢?】 汉王脸色又神气起来了,监国的太上皇怎么了?是他这个当爹的心疼儿子!他可不能给后世子孙做个坏榜样,太上皇就是养老的嘛! 也就他的儿子格外孝顺,当皇帝的时候给他攒功绩,当太上皇了还能碰兵权,换其他太上皇试试? 【但朱家父子越是和洽,对南方相关利益集团,就越是灭顶之灾。 太上皇坐镇京师统率北部边防,承明无后顾之忧,亲赴江南。 待承明至南京,目的地却不是应天府,而是凤阳府。 第一件事,也不是接见临时调转方向赶来面君的官员,更没有提一句福建的建文余孽造反相关,反而在凤阳城中设高台,端坐其上,亲查民生,给百姓平冤。】 无数士绅,刹那间冷汗直流,这比直接给他们判罪,更让他们胆寒。 承明不仅要诛他们的九族,还要灭他们的名声。 还是在……凤阳! 在朱家的祖籍!凤阳! 承明这是在暗示什么,又是在明示什么? 朱家的子孙,在朱家的祖籍之地,皇帝设立高台,给百姓伸冤。 那无论承明杀得如何血流滚滚,那都是为民伸冤!那错的都不是朱家的子孙,而是蒙蔽朱家子孙的“恶人”! 百姓只会记得朱家皇帝是个好的,朱家皇帝没有忘本忘根! 再加上为尊者讳,承明治下出现再多“贪官污吏”的帝王应有的失察之罪,也得被剔除! 更有胆小者,牙齿开始打颤,“承明是要削株掘根。”承明——太狠了。 “朱棣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朱高炽父子俩怎么如此废物,名正言顺的东宫,到手皇位都能丢!!!” “不……不……不……现在朱棣还活着,还看到了承明的操作……” 朱棣有洪武这样爹,汉王承明这样的儿孙,朱棣再仁能仁到哪儿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朱棣,不,陛下在意名声!陛下和承明不一样!我们还有救!” 不就是要美名吗?他们给! 只要能活着,只要还能留有后代,一切都还能东山再起!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4节 朱棣要名,朱棣是不会像承明一样做得过分的! 可士绅豪强只担心的天上的铡刀落下,根本看不到田间地里百姓的眼神,也听不到市井底层中,平民心脏加速跳动的血涌之音。 凤阳中都这个历史遗留的烂尾楼工程,本就是只差收尾。 现在负责凤阳中都的工人,又有工钱可拿,加之朱瞻坦及锦衣卫们潜移默化的宣传工作,早就已经成了承明的形状。 连带着,这些工人回到家,口耳相传。凤阳,已是朱瞻圻的自留地。 此刻,再听闻天幕中的承明第一站就是凤阳,就是为他们百姓伸冤…… “承明不是暴君,承明陛下是个好皇帝! ” “那个叫建文的太坏了,欺负我们的贪官地主,都是给那个建文办事的!那个建文要抢承明陛下的皇位! ” “呸!承明陛下能记得我们凤阳百姓,能给我们平民伸冤,能为我们抛下官员,皇孙朱瞻圻也能给我们工钱,那个建文能吗?那个建文只会抢我们的钱!” “建文只会包庇贪官污吏,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他们不拿我们当人!” 【起初,百姓只是好奇,但只在周边观望,无人敢上台。 于是,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天下各地,数万万百姓,抬起了头。 一个“暴君”,从高处向百姓走来吗? 【满朝文武尚且相信圻皇孙的温和,当承明想要平易近人,当承明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与民众唠嗑,这样的承明,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 当有一个百姓吐露出难处,宣泄出不满,那场面,便再也止不住。 承明设立的凤阳高台,已经不是百姓伸冤的高台,而是审判贪官与豪强的裁决之地。】 这是一个睁眼看百姓的皇帝,一个能不被臣子蒙蔽双眼,亲自走出皇宫的皇帝。 所有汗如雨下者,皆是心虚者。 【百姓的告发,配合着福建处传来的口供,凤阳迎来了一个大清洗。 杀贪官,抄豪强,平民冤。仅仅一个凤阳,官场便空了一半,所谓有功名的乡绅,但凡有欺压百姓者,皆被革除功名,更有过分者,被革的,便是性命。 不仅如此,所有官员,乡绅,豪强,一一接受锦衣卫的检查,所有贪污、欺压百姓、逃税避税、非正经途径以外的灰色收入,全部没收,不合规的田亩数量,也均被记录造册。 数额特别巨大者,斩立决,官员明知故犯者,诛九族。 而没收的财产田地,经由专人计算,还于百姓,其余部分,收归国库。 原本处理走私案的王千之,自然成了扫尾的冤种,当然,王千之肯定是自愿的。】 还是新人的王强王千之松了口气,他不是被承明放弃,单纯吸引火力的靶子就好,仕途有望啊! 【仅仅一个凤阳,还不是松江八府的贪污额,便给国库补充了一年多的全国税收。 这还是一直喊着穷的凤阳。 穷的是谁?穷的是无法发声的百姓,是被无数贪官盯着的国库,但不会是吵嚷着最大声音喊着穷的士绅豪强。】 真正穷的底层地方官员,哽咽一声,“呜……小官算不得士……” 宁愿刨除“士大夫”阶层,也不想平白背锅,他们又不是享受过的大佬。 但享受过的大佬们,却是真怕了。 这与揭开了遮羞布有什么区别? 在朱家皇帝的祖地欺负朱家的百姓,抹黑朱家的脸面,贪污朱家的银钱,这油锅,彻底沸腾,并难以止沸。 同样沸腾的,是数之不尽的百姓。 “这这这,这天幕的小神仙说什么?” “先还给我们平头百姓,再收归国库?” 更有孤儿寡母,大声嚎哭,“杀千刀的地主贪官,只知道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当凤阳的消息传出,各府县均陷入恐慌,却在卫所兵力的监督之下,什么也做不到。 凤阳的分田还钱,贪官伏诛,足以取得百姓的信任,足以让百姓挺起胸膛,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贪官们此时的安抚,已经不足以让百姓遮口。 凤阳,淮安,扬州,应天…… 从南京,到浙江,再到福建。 仅三个省,承明却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在几乎没有停歇的情况下。 承明名为南下平叛,可实际上,干得最多的,却是肃清官场,体察民生。 从承明十一年腊月,至承明十二年三月,承明用无数蠹虫的鲜血,为南方百姓的民田,浇灌出最肥沃的土壤。】 “承明陛下万岁!承明陛下万岁!” 民心,已然归附。 大势,再不可挡。 “天幕还没有说,对于‘反贼’的处置。”三个月的时间,承明从南京杀到福建,但承明下江南的“初衷”,却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承明对“南方”的态度,大家都清楚,但这三个月,却仅仅局限于南京浙江福建。 一开始就军事镇压的其余几个省份,包括科举进士最多的江西,却提都没提。 越是这样,夏原吉这样江西籍的南方士大夫,越是心中不安。 夏原吉等南方士大夫集体,却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然在以松江八府为中心的南方,扩散开来。 历史是宏大的叙事,一句话,一页纸,便是一个人,数万万人,甚至是一个小国的一生。 就如同天幕中章不鱼的讲解,再宏大的叙事与血腥的案件,最后都回归于王侯将相,这些历史书上的明星们。 但现实,却离不开千千万万的百姓,汇聚成历史中,最沉厚无言的地基。 他们不求被记住名姓,他们或许被各方势力推动着前行,但他们,仍旧有其波澜壮阔的一生。 凤阳的一个小村庄内,平日里偷摸耍滑,哪怕是凤阳中都收尾工程这样的官方好项目,也能偷懒到被开除的吴老幺,从草垛上爬起来,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吐了出来。 “妈的,平日里这些老爷们大鱼大肉,吃的全是老子这些百姓的血汗!反了他的!” 第35章 保守的承明 争当暴君的汉王 吴老幺召集村里的狐朋狗友, 撺掇道:“兄弟们,天幕里的神仙都说了,这些人抢我们的民脂民膏, 还拐卖我们汉人去外面的蛮荒之地, 是叛国贼!” “这是大好的机会!兄弟们, 我们抄起家伙,去把我们的血汗钱, 都给抢回来!” 有胆小的, 不敢拼命,“这不好吧, 那些老爷们的家伙可比我们的厉害。” “对对对, 而且我们指不定还没到人家屋门口,就被官兵给抓了。” 吴老幺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要不说你孬呢!” “咱们在凤阳!在大明皇帝的祖地!未来的承明陛下,都已经派人来凤阳完善祖地的宫殿了!我们是百姓!懂吗,我们是百姓!” “我们是受害者!官兵只能站我们这边!我们是去帮承明陛下抄家的,他们不敢拦!我们是民意!” “那些贪官, 是和大明皇帝作对的,大明皇帝需要的是我们, 不是贪官!” “要是实在怕……那就我们整个村子一起!我听那些读书人说过, 法不责众!” 吴老幺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勤快人,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底层“街溜子”,往往更具有赌性, 赌不是好东西, 可有些时候, 机会却离不开赌。 这样的人,不止吴老幺一个。 但无有人引导的“民意”领头人,吴老幺却是少数的几人之一。 历史或许不会记录下他们单薄的名字,但他们,也能改变历史。 江南,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混乱中,却偏偏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上报,江南士绅剥削无度,百姓求助无门,闻天幕而念承明,民意沸腾,闯贪绅府衙,求大明皇帝判案,失手中,些许伤亡,卫所不敢止。” 【也是在这个清明祭祖的三月时节,承明顺手就将这几个月里,徐珵及锦衣卫,联合梳理出来的“建文谋逆案”相关涉事人员,共计十万余人,主要据点落在南京,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五省,包含与牵扯不久的晋地些许商人与官员,也都通通送到了地府,给建文尽忠。】 【“建文谋逆案”的十万余人,南京浙江福建额外的五万余人,近二十万人,这是承明交给天下百姓的答卷,却不是交给大明的最终答卷。 “建文谋逆案”是一场血腥中带有滑稽色彩的政治清算,但承明的最终答卷,却让这次事变,被称之为己未变革。 因为杀戮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虽是谋逆案为起点,但诛杀的前奏,却是行为民伸冤的堂皇正道,行整顿官场,进行官场变革的无数变革的基点。 在这近乎倾覆江南士绅豪强的铡刀之下,承明得到的,是南北市场能够重新活络的资源,是无数能够直接流通的金银,盘活大明宝钞的底气,是无数待岗的,随时能上手的工人,对外自由贸易的无数商品,是被南方士人把守的文学不再“敝帚自珍”,是改革的物资及人力保障。 这是日岛纯粹的金山银山,所不能比拟的政治资本。】 户部尚书郭资,户部侍郎夏原吉等人,眼睛都比平时瞪大了一倍,天幕说什么?能盘活大明宝钞了? 承明的改革,居然没有忘了大明宝钞?殿下良心啊! 但随即,升起的就是紧迫感,天幕中的大明,承明有一整个江南的资源兜底,但是现在大明宝钞问题被提前放在了天幕上,这就是在倒逼他们尽快拿出应急之策,至少要先把民间稳住。 民间,江南部分地区,已经陷入了“混战”,能有时间静下来听天幕的,尤其是能安稳待在家里的商人乡绅,那可不多了。 但是其他地区不同,稍微机灵一点商人,已经琢磨着,“好心”低价换一些大明宝钞回来了。 若是按照天幕中的来,那大明宝钞的价值,总有再回升的那一天,趁现在大明宝钞不值钱,得快速入手才是。 【无论是经济体制的大变革,还是大明官制的再更新,亦或是对外政策的划线,等等等等,皆在承明十二年的建文谋逆案后,逐步定调。 这一场变动,也被正式命名为——己未变革。 这一场变革的影响,贯穿一整个大明,乃至当下。 但对于承明的暴君之名,不鱼私以为,承明仍旧杀得不够狠,仍旧小觑了这些利益集团,小觑了外邦。】 奉天殿外,所有人一致地坐直抬头,包括朱瞻圻:还留下祸患了? “那可是近二十万人,这还不够狠?”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5节 都能打好几场仗了。 也有聪明人意识到了盲点,“以数次天幕中章姑娘的言谈举止来看,能如此点评大明的皇帝,后世的时间,最早也得是大明的下一个朝代。” 但己未变革,竟能影响至下一个朝代吗? 小觑了外邦……区区蛮夷,不可能吧?难道差点又来了个元朝? 【这一场变革,对大明最直观的影响,那就是自此之后,几乎每一个大明皇帝,都要借清剿建文余孽之名,巡视江南,代代延续下西洋之举,以防海外窝藏建文一脉。 有承明的先例在前,没有臣子能阻止君主的南下巡视,大明皇帝不会被困于皇宫,大明皇帝谨记承明的教诲,统治者,不能高居云端,而脱离民生,被官员遮住耳目。 这自然是好事。 但也有弊端。】 虽仍有雷没有触发,令人无法完全安心,但朱棣仍旧不免散发出些许的愉悦,延续自己政令的,不止一代,且如天幕所言,他朱家的后代子孙,几乎没有孬种! 虽然他们大明夺嫡有些激烈,但从结果来看,这还是很好的嘛! 【那便是为图方便,将一切都扔给了建文,从而降低了对利益集团及外邦的危险等级判定,或许承明是有意识的,但仍旧不够。】 【这些利益集团,不是单纯的南方士绅豪强,而是一切忽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人伦道德,只在意个人私利,家族私利的一切非人哉的,吃人的怪物,我们将其统称为——资本。】 原本的南方士绅集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竟被开除了人籍? 翰林院,记录天幕的翰林官员,更是意识到,天幕接下来要说的,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他们的原始积累是人民的血脂,他们获取利益,是通过剥削人民,榨取剩余价值,他们从不把人当人。 他们眼中没有家国大义,只有“有利可图”,甚至能为了利益,挑拨阶级矛盾,挑拨国家矛盾,战火,同样是他们的养料。 他们不事生产,却掌握着生产资料。 但资本无处不在,只是势力大小的区别。 当出现货币的时候,当老祖宗们进行着商业活动的时候,资本就必然会缓缓萌芽。 士农工商,重农抑商,这是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答案。 但大明,却有其特殊的国情。】 部分士大夫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士竟然和商一起被统称,看不起谁呢? 商人心态就很一致了,无论大小商人,都一样的心慌。 商人再有钱,也需要有靠山依附,这是不变的国情。他们还没有到能通过培养学子,一步步腐蚀官场,背后操控的地步。 所以,当天幕透露出对商人的不利倾向,他们哪怕抱团,也只能担心,而毫无办法。 他们不敢去试探两个大帝同朝的手段。 【朝贡体系的确立,下西洋的兴起,海贸的发展,都是大明王朝这座汉人王朝,自元朝后,逐步复兴再度迈向繁荣的阶梯。 这是大明发展的必然。 但是极速的发展,也必然带来阵痛。 资本想要获利,需要压榨人民,需要朝堂有人做势,却也需要朝堂的羸弱,无法牵制自身。 王朝想要发展,需要劳动力,需要税赋,需要民心,需要稳定。 两者是对立的。 而部分士大夫,渴望回到元朝的包税制,渴望再次成为土皇帝,于是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一个有钱,一个有势,他们最先瞄准了当下最有利可图的海外贸易。 同时,海外贸易的发展,朝贡体系的完善,汉人王朝固有的包容与上国的宗主国心态,令大明,对外施以王化,大明欢迎着外邦的向学者,建造四夷馆,传授他们语言与文化,互利共赢,发展着双方的贸易。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事实上,这些个外邦,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越是对中原向往,便越是想要——占取。 于是,无家国的官商豪强,与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部分外邦,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同为资本,他们想要建造一个没有王权压制,以金钱为主导,欲望与放纵为核心的,为所欲为的世界。】 “荒唐……” 大明中枢的文臣们,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小小蛮夷,也敢妄图窥天!” “资本,资本……这些个与外邦蛮夷厮混在一起的官员,根本称不上士!资本,就是资本!” 士的清誉,不容玷污!披着皮都是玷污! 就算他们这些“士”,有些地方做得不太清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与外邦蛮夷苟合!这些个后人,简直丢他们这些前辈的脸! 武将们则更简单了,“陛下,臣请战!” 什么旮旯小国,竟也敢窥伺天朝上国,既然不吃肉,那就吃拳头! 【回顾己未变革中的证据细节,抛开建文这个万年铁锅,我们可以看见,大明初期的资本,早已与皇家开始了较量。 对于资本而言,他们不需要有作为的皇帝,他们需要能让他们仗着钱财为所欲为的当家人。 但是在永乐与承明在位期间,他们举步维艰。 可即使这样,他们仍旧有余力,贩卖着一切能贩卖的子民,也包括大明子民,作为他们的劳动力,以海盗掳掠之名,为他们的商业王国,添砖加瓦。 而他们与外邦的合作,更是狼狈为奸,一步步养大着外邦的野心。】 自天幕说起外邦与资本之祸后,就一直埋头苦写的吕震,终于抬起了头,动了动脖子,正好,与同样伏案速写的郭资,对上了视线。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战火与——兴奋。 在对外的国策之上,离不开礼部,在对商业的管理上,离不开户部。 在天幕的挑明之后,他们俩不可避免要吃挂落,但只要他们有心,这也是加强礼部与户部权力的重要机会。 【承明对他们应当是警惕的,所以在己未变革中,在官制的更新中,明文指出,士与外夷,不可结亲,若有姻亲,止步于地方,三代以内子孙不可入仕。 同时,四夷馆仍旧对外开放,但教授内容,却是经过严格的把关,教仁义礼智信,教常识,教生活技能,但其他的,自己悟。 但这些,仍旧不够。 心怀仁义的老祖宗们,怕是永远也想象不到,在他们面前虔诚好学的外夷,有多么的不要脸。】 夷夏之防,自古有之,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异族之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现在,承明将这一点,直接延申到了整个朝堂。 与异族有亲,止步于地方,三代子孙不可入仕,翻译过来就是,你有可能被异族影响,所以你不再得圣心了,很快就会被边缘化。 但都这样了,天幕还在说——不够。 【大明自承明一朝,便已经将探索了整个世界,给各大洲进行了命名。 但我们都知道,当时的通讯不比现在,信息的传播效率,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实际管辖范围,加之华夏自古以来的以和为贵的思想,大明,对于各大洲上的落后外夷,并没有实施侵略,而是友好的进行交流。 大明,亦是彼时,世界的日与月。】 “好!” “我大明天下无敌!”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将,以及爱国之心浓厚的学子了。 世界的日与月,仅仅这一句,能代表的,就太多了。 是,是没有实际管辖,是没有出兵讨伐,毕竟他们以和为贵,但兵法上策,永远都不是发兵开战,而是不战而胜的攻心! 何况,要出海,要扬威,要传播中原文明,兵力,才是一切的保障! 武将,如何能不热血上头? 【因为哪怕承明因日岛的野心,因南方利益群体的勾连,对外邦已经保持了最大的警惕,但本质仍旧是一个怀着教化之心的汉人君主。 对外邦虽如同对臣子一般,阴晴不定是真,但仍尽宗主国之责,教导之则,自由贸易,亦是真。 大明的船队航行在各个大洲,汉人的老师,也将文明的种子,撒向世界。 承明在各大洲,均设有汉师馆,汉人为师,教化万民。】 陈济呼吸陡然就急促了起来,旁边一起修过永乐大典的,家居台州的同窗贺椿,也是句读推行基层的团队成员之一。 此时,比陈济小了几岁的贺椿身体就是更好,当场就兴奋得跳起了舞,现场作词唱曲。 陈道这个小年轻更是手足无措,“爹,贺叔,这是,这是……这怎么能是暴君呢!” 这分明是正统王道! “爹!师弟才是儒家正统的传人啊!那些个士绅……呸,资本!他们有什么脸面去诋毁承明大帝!” “是极是极!”贺椿跳回陈济身旁,一张儒雅的老脸此时笑得格外灿烂,“老陈,咱们徒儿既有如此胸襟与志气,我们可不能给徒儿拖了后腿!” 陈济此时哪儿有什么年老体弱,那简直是一个老当益壮,逮着一颗大枇杷就砸向贺椿的脸,“那是我徒弟!亲传的!你连个助教都算不上!” 想抢他徒弟,没门儿! 贺椿也不恼,笑着接过枇杷剥皮,“你砸我有什么用,我猜那群家伙,已经开始给过往的‘师徒情谊’润色了。真真假假编故事,你我不都清楚得很吗。” 陈济想到那群家伙的不要脸的程度,脸都黑了,“一群不要脸的畜生!” 大儒的骂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贺椿看热闹不嫌事大,“别那么小气嘛。” 【在这各大洲中,震洲最属特别。】 那是一副世界的舆图。 大明处于世界的中心,而大明所处的大陆板块,被标注为——中洲。 “蒙古全部都收回了!”汉王兴奋地对朱棣道,“爹!我把蒙古给收回来了!” 这么大的地,肯定都是他给收回来的!就算是他儿子收回来,四舍五入,也是他给收回来的! 朱棣都懒得去纠正汉王的过度自信了,这哪里是区区一个蒙古!! 他现在看不顺眼的,是中洲的西部,怎么还有一小块西洲?居然不是大明的疆土?北部如此严寒,人都难以存活的地方都收了,西洲那儿怎么不收? 高山的阻挡?还是收了又被后人丢了? “震洲!” 往东跨过海域,便是宽阔的震洲,上面标注的,是明。 “震……正东为震,为长子,这一块地,到底有何特殊?”这么远的距离,治理可要花费许多的心思。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6节 【发现震洲的时候,震洲不出意外,极其贫瘠的,但也是极其富裕的,富裕在哪儿呢? 咱汉人只是在那儿测绘舆图,传播文化的时间,就发现——震洲,只要养一养,发展起来,是可以发展为粮食储备地的。 震洲,适合种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神瞬间狂热了起来。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震洲终究不是中洲,部分地区台风等大灾害异常天气,有些过多。 但即使这样,这样一大块宜种田的大陆,也让大明君臣,无法割舍。 于是,震洲这块大陆,相较于其他大陆,多了更多的大明军队。 大明,要保证这里的安全。】 安全的种地,成为大明的储备性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因此,震洲的原著居民的受教育水准,尤其是种地知识,相较于其他大陆,可以说是大明的长子大陆了。 但细究起来,大明对其他大陆的原著居民,难道就很差了吗?大明可不欠所有大陆,真的论起来,大明,中洲,才是所有大陆的恩师义父。】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完整的人,都能被教化,都能明白礼义廉耻,也不是每一个民族,都能进入文明社会。 有些人,从一开始,根子就已经坏了。】 朱家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汉家如此给你脸了,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朱瞻圻更是直接没有再维持温和的表象,一脸肃杀,从根子就是坏的吗?呵呵呵,好啊,那天幕中没杀完的,这次杀完。 机会?他们已经错过了机会。 他还是太善良了!底线太高了!太保守了! 【众所周知,大明皇帝都是厮杀出来的蛊王,哪怕是末代大明皇帝,放在其他朝代,基本也都能乱杀。 但皇帝再有能力又如何?任何一个机器,运行得再久,都会出问题,何况是一个庞大的帝国。 在王朝周期律与小冰河时期的加持之下,还要不停地对资本进行打压,维系一整个大明帝国的高速运转,维持大明帝国在世界上绝对的权威,能撑到400多年,已经是大明的君臣都尽了力。】 大明……四百余年…… 小冰河时期?天灾? 百官不敢轻易言语,毕竟涉及敏感问题。 朱棣有刹那的晃神,却立马就恢复了清明。 四百余年,汉人王朝中,数一数二的了,还有天灾的加持,后世子孙尽力了。 他这个奉天靖难的太宗,死后,也能挺直腰板去见老爹了。 【彼时,大明内部,百姓起义,藩王割据,匪寇自立,资本拱火,周边虎视眈眈,工业与思想也都呈大爆发的革新状态,说一句神魔乱舞,也不为过。 为了压制内乱,末帝甚至召回了远在震洲的部分驻军,而这,似乎给了周边各个外邦一个错觉,大明帝国这个古老而悠久的华夏文明古国,不行了。】 朱家藩王有一个算一个,脖子一凉。 明末割据的藩王,绝对不是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藩王!他们可是被承明削藩都老老实实接受了的。 肯定是咸熙的几个好大儿的后人! 不老实的,是那些狗胆包天的外邦! “王道王道,王了个巴子的道!一群不通教化的蛮夷,养不熟的白眼狼!”汉王破口大骂,连带着对朱瞻圻都教训上了,“就你这善心无处使的发,教出一群畜牲,还暴君!你要是不会当暴君,老子来!” 不等朱瞻圻说话,直接对着朱棣道:“爹!对日岛亡国灭种不够,给孩儿兵马,我把外族杀得个干干净净!” 无论保守派还是激进派,所有人倒吸口凉气,这这这……这也太激进了! 第36章 有意外封藩王 东宫无主 【于是, 逃窜到西洲的草原人,联合着西洲的小国军队,对驻守在西洲汉师馆及军队, 发起了进攻。 而有这样心思的, 也不止西洲。 除了中洲南部群岛这样毗邻大明, 依赖着大明庇护,发展经济的部分小国, 以及震洲这个常年接受大明教育的附属藩国。因为他们, 深刻了解大明的底蕴。 而其他的邦国,以西洲为首, 妄图趁乱分一杯羹, 夺取中洲的文明成果。 这便是资本的悄无声息。 哪怕大明对外进行了技术把控,但为了赚钱, 为了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势力,他们可以贩卖一切。 外邦的工业技术,自然比不上大明, 远远比不上,但是在资本的“投资”之下, 他们只需要有人, 只需要会最简单的炼铁等相关, 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技术,只要有人。 资本不在乎卒子的生死,无道的国王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靠着人命的堆砌, 拿着落后不知多少代版本的冷兵器, 对驻守在各大洲的汉人进行攻伐。 他们向着大明撕咬而来。】 代王朱桂虽然被汉王的过激发言给震撼了一瞬, 但配合着天幕的加码,脾气只会比汉王更暴躁的代王瞬间理解了汉王,“二侄儿说得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明各地,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我曾经还不理解荀子的性本恶,如今看来,这些蛮夷可不是性本恶,还是无法后天教化的大恶!” “他们哪里是人!” 也有书生大彻大悟,“蛮夷是否能被教化,是否能有德行,根本不在于教了多少,学了多少,而在于我华夏,有多少兵马。” “弘文的前提,是武。” 【他们更是无耻想要摧毁汉人在外传播学识的记录,他们意图毁灭痕迹,捏造历史,他们不愿意头顶上有个老师。】 “卑劣!” “无耻!” “小人!” “不堪教化。” 【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势,明末再乱,也不是五胡乱华,不是五代十国,他们甚至比不上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匈奴。 明末再如何内乱,再如何陷入争道统的大变革时期,那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的事,还容不得外夷来膈应。 若非当时内部争得太厉害,远一点的外邦罢了,西洲如今也不可能还剩这么多西方小国。 至于大明的传道之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华夏文明,这样的真相,谁也抹不掉。 无论是对各大洲的考古,还是我华夏历史的存档,都是证明。 便是现在,华国,也没有给老祖宗们丢脸!一巴掌的事儿!】 朱瞻圻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群藩王,难不成,还是得把这群藩王给放出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来,现在放他们出去,如同开荒流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人逼死或者逼反。 二来,他也不是太信任藩王们的操守,环境是会异化人的,本来感情就不是太深,再隔各几代,十几代,又会变成什么样? 若是真到了王朝末年,周边藩王血脉的国王们带着兵力打回来,到时候,谁又是正统?跟着国王们回来的异族呢?反成正统了?虽然可能性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反倒是对外邦适当性的进行“教化”,施予恩德,掌握大义与名声,控制他们的成长速度,更能让自己安心。 但是现在看来,这条“未来”的自己,实施起来的路,还是小觑了外邦的威胁。 纵然最终没有造成大患,但也是威胁。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好歹这些朱家子孙,都意识到了异族的不可信,半点不可信。 等这一期天幕结束,再与老爷子商量下,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朱瞻圻的心思,其他人不得而知,但听到后世没有给老祖宗丢脸,一个个都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 “我华夏儿女,就是要有此等自信!” 【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些外邦的掺和,对于这些驻扎在其余大洲的先贤与英烈们而言,可谓无妄之灾。 所以说,承明还是杀少了,对女真都犁庭扫穴搞灭族了,就该趁着己未变革,再多灭几个族的,尤其是鱿族,简直是搅屎棍!现在都还在到处流窜暗戳戳搞事,贼心不死。】 朱瞻圻皱眉,他不可能不灭啊,没灭完?狡兔三窟? 还是说…… 只是一个符号…… 【但抛开无人能预计得到这么远的后续影响,己未变革,绝对是大明历史上最闪耀的一场变革。 己未变革,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生等多方面的变革。 他不是简单的一场变革,之所以被命名己未变革,仅仅是因为,这些变革,都是由己未开年的这一场“平叛”而起,而这些变革能成功,也离不开平叛与治贪打下的坚实基础。 具体情况,我们后续在各个领域细讲,不然讲不完。 我们现在重新回到承明十二年,当江南的狂风暴雨落下帷幕,承明的果决让官员胆寒,可江南百姓对承明的拥护,却让官员有口难言,说得再多,顶不住在京的太上皇一句:江南的百姓看着呢! 毕竟,在之前,是江南的百姓,帮江南的士绅豪强,承担着更多的税赋。 而承明的大杀特杀,却让江南百姓,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官员害怕,可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却巴不得承明各省都来走一遭,杀一遭。】 “虽说君子不立危墙,可我大明的皇帝,战场都去得,还去不得民间?” 朱棣懒洋洋地对着群臣,扔出惊雷,“后世的太子也好,皇帝也罢,还是要多巡视天下才好啊。” 养在深宫,别又养出个朱允炆。 官员若是劝谏说铺张浪费?给地方增负?呵,给官员加负担,总比给百姓加负担的好。 至于雇佣百姓作假?小看了锦衣卫不是? 【更让官员紧张的是,掀开这一切的导火索,双面间谍徐珵,踩着走私派、漕运、南方士绅豪强等诸多利益集团为踏板,手握南方沿海地区的关系网,正式进入权力的高阶角斗场。 暴君与佞臣这对杀伤力极大的组合,也终于磨合完毕。 承明也有了可以彻底执行自己命令的,如臂使指的权臣。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7节 外戚,权臣,武勋,再无短板。 此后的承明,才是真正放开了手脚,大明,也终于迎来了重塑的高速发展期。】 “权臣……一个身后没有君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权臣……”徐珵的老师一脸愁容,长叹一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道,“这哪里是权臣,分明是孤臣,其中利弊,你还年轻,可仔细琢磨琢磨。” 徐珵的老师担忧弟子,朱棣这个老爷子,又何尝不担心继承人? 对士绅豪强而言,承明这种掀桌子式的打法是完全不提倡,不受欢迎的。 但对于朱棣这个皇帝而言,承明能兜底,能治疗大明的顽疾,将大明推向真正的天下共主,并占据了所有的大义,那承明就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至于死了多少逆贼……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让朱棣担心的,不是承明能否继承大明,而是还有哪些不足可以避免。 朱棣的目光落在终于没有摸鱼,反而是低头重新规划大明发展的朱瞻圻身上: 承明所受的教育,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但承明却有所有帝王都有的一个特点——多疑。 多疑到对于自己心提拔的臣子,也不会过多的放心,当这个臣子只有君主能依靠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交予信任。 多疑到朱瞻圻明明能窥探帝心,演好一个明面上完美的孙子,明明能正大光明推出汉王与太子相争,却还是更愿意相信凭自己夺来的权力,为此甚至一直装乖,也不嫌累得慌。 这其实——不好。 就像天幕中透露的未来,朱棣甚至有些看不清,承明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瞻前顾后,非要有绝对的把控力后,才一起动手改革。 这个拧巴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不对吧? 难道老二薄待了瞻圻,才养成这纠结的性子?更不对了,瞻圻最放心的,反而是老二,难道因为老二心眼儿直?天生的帝多疑?他也不这样啊。 【己未年前的承明,严格来说,除了对外邦有点强硬,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其他,都算不得暴君,顶多算是稍显任性,但己未年之后,再无掣肘的承明,才是真正乾纲独断,不容反驳的“暴君”。 而咸熙三年,与承明十二年,共计十五年的执政期间的温水式改革,也终于得以全方面的开花。 大明的风气,也从承明十二年起,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官场与宗藩的内卷,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民间的蓬勃向上,还是朱家的储君之争,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己未年后的承明,才是完全体的承明,暴君,就该有真正暴君的样子!毕竟江南一倒,天下吃饱,承明完全能够放心砍人了!】 百官和宗藩,擦了擦额角,并不能真正放心呢。 陈济等相对纯粹一些的文人,则更关注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 陈济眸光闪了闪,对好友说道:“老贺,你以前可没少暗中给我徒弟讲什么经世致用吧?” 贺椿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好笑地反问,“你个老东西,你要我们浙东学派去打头阵?” “大明宝钞要迎来改革,经济要迎来变动,这是必然,文学领域……再大一点,便是……” 陈济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只看贺椿血气逐渐上涌的脸色就知道了,有点上头了。 再大一点,那就是道统之争! 天幕刚刚可是说了的,明末,也是争道统的大道之争! “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我们可不是理学那群嘴上书生!”贺椿袖子一收,满饮茶水,“你的招,我接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出了门往家里跑,这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在朝堂上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承明回京后,兴平郡王长子朱志、晋王长孙朱钟钰,回封地开设武校,朱子垕袭爵周王回封地开设书院,楚王次子朱季埱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 满朝官员,无一人有异议。 最敏感的宗藩问题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天幕之前说了一堆无比宽泛的大动作,但这些宽泛的内容,不是所有人都能准备明白其中的大风暴,到底有多大动荡的。 但是拿宗藩举例,那就很直观了,哪怕是中层的官员,都能立马明白。 以藩王的名头,在藩王的封地,开设书院,别管是文院还是武院,这都是一颗巨大的惊雷。 这是在和“士大夫”抢夺“学生”,以藩王,以朱家的名声,收拢学子之心。 门生故吏既然挡不住,那就朱家也自己培养。 总之,不能让士大夫,自己给搞垄断。 这已经在挖士大夫的根基了,甚至不惜给藩王扬名壮大藩王的势力。 以及——楚王次子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这可是实权三品大员!实权中的绝对心腹肥差,就这样给了藩王次子! 郡王爵位,无实权的亲王之位都比不得这个官位!这还是清洗江南之后的两淮! 承明就如此放心这些藩王?藩王可是能篡位的!就算请辞了郡王爵位,血缘可斩不断,操作空间可不小!再牵扯夺嫡,最后还怎么收场? 难怪自承明一朝,夺嫡就腥风血雨,这是承明亲自放出的权力…… 朱棣深吸口气,不气不气,有舍有得,有舍有得,早就想到了这一天的,想想大明的辉煌,连后世朝代都向着他们大明,站在他们朱家的一方……不亏! 最难忍住,忍得最厉害的,就是诸位藩王了。 秦王朱志堩眉心紧促,怎么会是兴平郡王长子?根据之前天幕上的宴会座次,汉王上位后,他已经没了,是庶兄朱志均为秦王,也是个识时务的性子,太子要他们送子嗣入宫,结果送的是兴平郡王的儿子,自己的堂弟,那只能说明——膝下几年内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 楚王朱桢就不一样了,向来行事有度,不骄不躁的楚王也有些顶不住了。 朱季埱,五行属土,他的孙辈,继他位的是孟烷,孟烷长子今年都已经七岁了,但次子还没影儿呢。 哪怕次子明年就出生了,承明十二年,算下来,也才十八! 这样的年纪,承明侄儿肯放心,身边定然是还安排了人辅助,但前提也一定是乖孙儿功课和能力能跟得上,甚至是优异,否则放出去,一不小心就是损害承明侄儿的布局。 他乖孙儿真厉害! 以及——承明侄儿实诚啊,这大本堂有东西是真教啊!这是真的信任他们老朱家自己人! 楚王及以后的藩王,也丝毫没有嫉妒,因为年龄问题,他们也一样会算,孩子们年龄都不会太大。 且,从这几个小辈的待遇,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他们是与楚王同样的感慨,承明,老朱家的厚道人! 在天上漂浮着的从龙之功也好,藩王继位的萝卜也罢,都比不得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实例,让他们有真实感。 这才是藩王,真正的动心。 这也是文臣,真正的心慌。 朱家藩王,又是公开设立书院,又是部分子嗣请辞爵位去走仕途,后面是不是就是在仕途中再带些学生了? 这是戳中他们士大夫的血管子了啊。 可再看眼正上头的藩王,没有分一丝眼光给他们的朱棣,他们知道,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我们回顾承明的掌权史便会发现,从代管到架空汉王府,承明隐于幕后,在外却不显山不露水; 从夺位当太子后,以废除人殉开始,对建文开刀,树立威望,对宗藩张弛有度,巩固后方; 再到继位后的东出灭日,逐步加深试探,直至己未年大刀阔斧,挖去腐肉。 承明这一路走来,怎能不说一句稳? 回到最开头的,有人拿杨广与承明相比,登月碰瓷?建文转世了还不忘给四叔和承明侄儿抹黑呢?】 “噗~”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后世小娘子,太促狭了。 就连朱棣,都没忍住嘴角上扬,看到后世这么看待建文,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建文之罪,那是历史都认可的啊! 【万千里曰王圻,而承明治下,天下无大明之边界。 暴君与否,不过是败者的狂吠,胜者的荣耀,荣耀,为承明而臣服。 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承明,一生承负大明,不负大明。 大明虽亡,日月永存。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的底蕴,亦在继续茁壮成长。 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是,天幕是说大明最后亡了,但也说了日月永垂。 大明的兴亡,是历史的周期规律,但后朝都如此推崇大明,如何不是大明长兴? 有此等好消息,己未变革的引子,陛下应该也消气了许多吧? 别看朝臣一个个的为大明贺彩,但心里实则都惴惴不安,哪怕是武将,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别看最后的天幕说得好听,再前面的明末时期呢?他们武将能脱得了干系? 藩王能造反,他们能清白? 虽然他们这一批人肯定清白,但这种大事,你指望君主一点也不带私人感情?难呐! 真正最安全的,最不用担心的,反而是被天幕拿来做话头打开话题的,戏称为“鹰犬”的徐珵徐小年轻。 可惜人现在太年轻了,根本不在奉天殿外,转移不了注意力。 但,当真有人来转移注意力了,不少人又不愿意了,因为出来吸引火力的,是太子。 当太子率先站出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杂音顿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这个时候,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站出来,以今年天幕出现后太子的行事作风,他们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太子接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也知道他这一站出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大诰》一事的出头,更是宛如笑话。 但是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承明给出的答卷,是将大明打造为世界的王,各大洲,各外邦国家的宗主国,恩师。 是对外同样保证名与器的绝对权威。 是后世朝代也称赞的煌煌大明。 而圻侄儿给的答卷……朝臣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清楚,朱瞻坦早已去了凤阳。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不信江南,在这次的天幕下,会平静度过。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8节 若是再争,那朝堂才是又要见血了。 此刻,还是安稳一点的好。 他此刻退,对臣子好,对东宫,也好。 他可不想再绝后了。 “陛下,臣监国多年,却未见江南民生多艰,未察当地部分官员尸位素餐,豪强欺民霸田……臣有负皇恩,有负万民,臣请罪,辞谢太子之位,以正朝纲。” 上次请辞太子之位,朱棣说他监国并无疏漏,再次请辞,那自然是有所疏漏了。 且,真算起来,但凡朱棣要对提前对江南出手,那江南的锅,总是要有人背的。 江南士大夫集团瞬间感觉被背刺了,太子你要安全落地,拿什么理由不好,怎么能拿江南说事呢?太子你忘了以前是谁支持东宫,谁帮着东宫顶住陛下和汉王压力的? 江南士大夫心痛啊!好好的太子,竟也被天幕给腐蚀了! 可他们又能干什么?又能说什么? 己未变革的流血,纵然有承明故意夸大的成分,可仅仅是养寇自重和转移大明资产,就足以来一场九族消消乐了。 他们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朱棣的霉头,免得让朱棣重新提起这件事,能拖多久,算多久,他们也得处理一些尾巴。 太孙朱瞻基,也像上次一样,跟着站了出来,同样表示,无颜忝居太孙之位。 只是这次,朱棣却没有回绝,而是只沉默了一息,便道:“准。” 春雷炸响,风雨将至,已非人力可挡。 汉王赶紧戳了戳朱瞻圻的后腰,被朱瞻圻反手抓住手腕,给了一个制止的眼神,微微摇头。 争,是要争,但却不能什么时候都冒头争。 老爷子为何连番拒绝吕尚书和太子,却又三番两次给他加码,甚至默认他在凤阳的不敬之举? 考察?老爷子心里早就有结果了。老爷子的考察,不过是走个流程。 储君之位,那是能轻易废立的吗?那得一定是太子有错,太子不能担负储君的责任,老爷子一定是痛心的,不得已而废除的。 痛心的老爷子,又怎么能废了太子后,马上再立储君呢? 没看到跑得最快的吕尚书,都没动静吗? 没人会那么莽,这时候撞上去的。 “陛下!臣举荐——” 第37章 给建文十星好评 真是好好柔弱的皇孙 咚—— 朱瞻圻桌上的砚台滑落在地, 打断了广平侯袁容的话。 袁容对上朱瞻圻淡漠的视线,喉咙一紧,终于意识到, 他想要进步的方式, 好像出了问题。 从第一次天幕出现, 说朱瞻圻让西宁侯掌管后军都督府后,袁容就一直不安。谁让几个驸马中, 只有袁容最为骄横狂妄, 都指挥路过驸马门前只是没下马,就被他打了个半死呢? 而永安公主一去世, 朱棣就立马停发了袁容的俸禄。 后军都督府, 是朱棣去年才给他的机会,但今后是承明的天下, 承明万一又给西宁侯了呢?他怎么办?他怎么能不想办法寻求进步? 但天幕出现后,朱瞻圻大部分时间,都在朱棣身边随侍,袁容想要更进一步维系关系, 也找不到什么机会。 在袁容看来,没有什么, 能比得上从龙之功, 这才有了袁容的快人一步, 想让朱瞻圻看到他的“忠心”。 朱瞻圻是不可能让袁容举荐汉王的,但朱瞻圻刚打断袁容的话,有一人比他还率先站出。 “陛下,臣有罪——” 吏部尚书蹇义, 当着满朝官员, 俯首请罪, “太子殿下或有失察之罪,然臣身为吏部尚书,主管吏治,兼任詹事府詹事,辅佐东宫,双双失职,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朱棣看着主动站出来的担责的蹇义,不得不说,良心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痛。 蹇义,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含权量如何,自不必多说,其职位,也注定了他必须是天子心腹。 但蹇义身上还有另一个职位——太子府詹事。 太子府詹事,天然的东宫烙印。 若官员考核上不偏不倚,自然是天子满意,可太子府詹事的职位又是天子给的,太子本就被天子提拔起来的汉王制衡,你一个太子府詹事一点都不给太子助力,白当这个詹事? 这也导致,蹇义这个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本应才是太子一党的核心领头人物,但为人却比杨士奇等人更为低调,行事风格也偏向于保守。 不仅如此,太子身后的文官,士大夫群体,是以江南士大夫为首。 但蹇义这个含权量最高的“太子党”,却是重庆府巴县人。 在官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不站位更是不行,不站位的都是最先出局。 所以就有了同党,同门,同科,以及——同乡。 其中,同乡,又是重中之重。 便是江南利益集团,也是地域之认同的一种方式。 这也就注定了,蹇义这个特殊的太子党,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 尤其是在天幕连续打脸江南士绅豪强后,太子一党的内部,对于蹇义,更加不可能完全放心。 所以蹇义,这个看似风光是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就像现在,太子请辞,他就没有罪过吗? “着降为吏部侍郎,代管吏部,即日前往南京,整肃江南,望蹇卿戴罪立功,还江南官场一个朗朗乾坤。” 明明被降了职,还扔给了他一个既得罪人,又容易尸骨无存的活计,但蹇义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得哭了出来。 这是重用啊! 不仅不用当夹心板受气了,只要江南肃清了,回来他又会是尚书,他当然高兴啊! 肃清江南而已,小问题!四川重庆虽然在秦淮以南,但他又不是南方官员眼里的南方,江南跌倒,天下吃饱,他家乡说不定还能受益呢! “臣,叩谢陛下隆恩!” 承明陛下都打了样板了,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做? 见蹇义是真的明白和高兴,朱棣也顺势给人加码,“汉王同去。” 风声休止,平地惊雷。 哪怕众人早有所料,随着太子请辞,汉王迟早会封太子,但是这个速度……还是挺快的。 陛下肯定不会把圻皇孙放出去,所以,便放汉王出去代表皇家的态度,也是给汉王造势,毕竟汉王武功不差,但缺了文治,去江南,便是去收民心,补文德。 同时也为蹇义掠阵,这注定了江南会来一场大风暴。 汉王自是喜不自胜,“陛下放心,臣一定让江南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汉王是莽,不是傻,这个时候让他去南京,做什么还用想? “蹇尚书放心,本王定不乱来!” 汉王给蹇义打包票,试图让蹇义安心,他这个未来天子很好相处的。 蹇义拱手,汗颜道,“殿下折煞,臣已非尚书。” 汉王不在意摆摆手,代尚书也是尚书。 袁容见事态如此发展,也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 储君之位,哪里是能轻易掺和的?陛下早有决断,他这种驸马俸禄都能给搞丢的政治头脑,还是不要灵机一动的好。 而连续两件大事都已经有了安排,令百官心慌的己未变革,朱棣却似乎没有提起的意思,很快就结束了朝会,但人,却没有走完。 武英殿内,皆是朱家人,与中枢的精英。 藩王们也跟着进了武英殿,见朱棣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有了数。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大明还容不得外人觊觎。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家的凝聚力,离不开外部的侵扰。 “陛下,臣有奏,”朱瞻圻打断袁容,也确实是有事说,不过现在也不迟,小会的效果更好,“臣建言,由英国公领兵,再赴交趾。” 交趾的问题,在上次天幕讲到对外出兵的时候,就提到过一次,说是朱高煦想要出兵交趾被承明驳回过。 问题来了,交趾若是安分,会需要一个皇帝领兵镇压吗? 事实上,从天幕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天起,交趾,奴儿干都司等地方,朱棣都默默增添了兵力,以防不测。 所以对于天幕透露出来的交趾不安分,大明君臣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如今的交趾,还没有能力发起叛乱。 也是在天幕透露后不久,在交趾主政的黄福黄尚书与镇守在交趾的丰城侯李彬,就立马传讯回了京师,汇报自己相应措施的同时,又请示了后续工作。 交趾,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用不到英国公这个重量级的武将。 但满朝君臣,都不会认为,朱瞻圻只是单纯的转移话题。 “说说看。”朱棣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看朱瞻圻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陛下,以黄尚书与丰城侯之能,交趾目前当然是无忧的。但如今天幕再次透露未来的格局,那便有两种极端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交趾再不敢有心思,这自然是好事,但第二种,便是担心大明不再放心非汉族子民,从而引发民乱。” “丰城侯如今坐镇交趾,既要加强巡视,又要在交趾推行官军与土军屯田,最坏的情况,还有周边的老挝宣慰使司,八百宣慰使司,车里宣慰使司治下原住夷人将领,趁乱添一把火。 只丰城侯一人,恐分身乏力。” “故而,臣建言,英国公再赴交趾,坐镇西南。” 有黄福和李彬在,交趾当然没事,未来能出事,大概率就是丰城侯“老了”,后继无人,军事压不住了,才会出事。 所以,干脆趁现在,让英国公去坐镇,丰城侯那里平稳交接,安稳退休,指不定还能把身体养好多活几年,多给后人教导一些坐镇交趾的技巧。 这也不怕丰城侯会多想,早先交趾不安分那一期后,朱棣就已经私下问询过丰城侯的建议,也做好平稳交接的准备了。 只是没料到这一期天幕,暴露的问题太大了,故而,朱瞻圻觉得,还是早点派英国公先去坐镇为妙。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彻底把控三宣六慰,镇守西南防线的意思,英国公是最佳人选。 “文弼,西南,就交予你和景茂二人了。”朱棣转头,亲和地看向英国公张辅。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49节 景茂,自然是在云南的黔国公沐晟,“末将领命!” 朱棣对英国公是放心的,何况还有黔国公在云南镇守稳定后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从朱瞻圻的话中,找出问题,顺势询问一众官员。 “华夷之分,自古有之,草原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我华夏倒是包容,草原的部分儿郎,接受了华夏的教化,也都自认是汉人,但这样的同胞,又有多少?就天幕结果而言,在外的蛮夷,更多是升米恩,斗米仇,养了一群白眼狼。” “朕也不需要你们给朕辩论什么华夷之辩,都是假大空。朕要的是章程,细则,”朱棣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架子,但此刻,朱棣连官方用语朕都冒出来了,可见态度,“吕震,你说。” 好在吕震从来都是快人一步,完整的细则有难度,但是框架是已经列出来了的。 吕震双手奉上天幕讲解时候书写出来的初步措施,不骄不躁地奏对道,“禀陛下,臣私以为,我华夏,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承教化之重,外夷无知狂妄,但我大明,却不能不教而诛,此为弘文之德。 如天幕舆图所绘,四海九洲辽阔,外夷番邦众多,虽无文明而略显野蛮,却也自食其力,有向上之心,仰慕我华夏万方之风采,汉时丝绸,今日华器,可疏我大明商品之冗,助我百姓工匠之兴,此乃以商辅政。 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而以臣之见,文与商的前提,仍旧是国力的保障……” 吕尚书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外邦还是要留着部分的,还得自由贸易呢,教化也是要教化的,我们的“名”不能丢了,但是具体处理的方式嘛,可以再细论,但最本质的核心,还是大明的国力。 大明越强,外夷越弱,越听话,也越好教化。 只是,吕尚书却在最后又补了一句,“如日岛这般藏匿反贼的外邦,定然是要杀鸡儆猴的。” 若是有谁不听话,那就一定是受了建文余孽的洗脑,那大明就该平叛了! 建文,一款十分好用的平叛檄文素材库,用过的都说好,十星好评。 武英殿内的众人,也都理解了吕尚书的意思,说直白点,那就是既要又要,不愧是兼过兵部尚书的礼部尚书,那是相当的专业。 “陛下,臣还有一言,如今,海外夷国不足为惧,但女真等部落的威胁,却近在眼前。” 吕尚书进步之心,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 虽说少做少错,但吕尚书自认,在猜测帝心上面,他还是有点功夫的。所以要进步,就不能有半点摸鱼。 海外蛮夷隔得远,但是女真部落可就在东北区域,如今可还归属于大明,自然能听到看到天幕。 偏偏,今日的天幕,说了承明在之后会灭了女真族。 女真族怕是已经躁动了起来,难保他们不会慌不择路,从而发起动乱。 “这还不简单?天幕不是给了答案吗?灭了就是!” 代王大手一挥,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事儿。 户部尚书郭资扶了扶帽子,有些心疼自己的头发,却不得不站出来道,“代王殿下,一个女真,自然不足为惧,但南方还有不安分的交趾,女真附近还有其余部落,万一他们兔死狐悲,来个鱼死网破……” 网自然是不会破,但是承受的压力却是成倍的加重。 现在大明四方,可算不得安稳,国库一下子供应多方开战,朝廷给倒是可以咬咬牙就过去了,对民间而言,可就是炼狱了。 尤其在这天幕,刚刚给朱明皇家收心的当口,朝廷再如此,那不是自绝于百姓吗? 代王倒是想说那就一起灭了,但好歹也是一代老藩王,还是九大塞王之一,肚子里始终是有货的,自己把蠢话给憋了回去,一脸郁闷。 “承明既然会灭了女真,以圻弟的性子,定然是做了罪大恶极之事,女真部落说起来,与窝藏建文的日岛,似乎能算作隔海面对面。” 朱瞻基也已经熟练掌握了建文的使用方法。 代王却突然站了起来,“对啊,可以治罪嘛!” “女真吃人,不遵教化的蛮夷野兽尔,这等畜牲,就是灭了,旁的部落还能不服?” 国公们也点头,深觉有理。 朱瞻圻却有些懵,是他理解错了吗? “诸公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吃人?” 都大明治下了,还要吃人? 所有人同时诧异地看向朱瞻圻,就连朱瞻基,都眨了眨眼,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些心腹大臣,哪怕是文臣,好多都被带着去上过战场,见识广阔的。 唯有以后的“暴君”,现在是真的滴血未沾,未见疮痍。 “自然,女真人分汉化较深的熟女真,与保留传统的生女真,乱世中,活下来较多的,可是更为野蛮的生女真,再加上外来蛮夷的融入,如今的女真,可乱得很。 殿下以为为什么称呼他们蛮夷?书上不也写了他们食人吗?”可不是他们汉人高傲,而是实事求是罢了。 “我还以他们归附后……”合着吃人是写实不是夸张啊! “既然在大明境内,自然要守大明律法,不能再有野蛮行径,但蛮夷就是蛮夷,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等地,之所以是卫所管理,便是只有武力,才能让他们害怕,才能救人。” “蛮夷不是没有吃的才吃人。能被卫所选入的夷族士兵,最基础的前提就是不吃人,能教化,能有德行。” “所以殿下,哪怕承明陛下灭了女真族,灭了倭寇,都算不得真正的暴虐。”天幕中的臣子,也不会太强硬的阻拦,走个过场而已。 在他们这些臣子看来,根本不是事儿,只要能记得找一个名头就好。 就像天幕所说,承明真正被称作暴君,是在己未变革这等对自己人的出手上,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但显然,目前的朱瞻圻,还没有真正上手,接触这些东西。 朱瞻圻有些想吐,朱棣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眼还在状况外的汉王。 汉王朱高煦觉得众人有些大惊小怪了,他儿子第一次上手捏人脖子都能半点不出差错,心理承受能力好着呢。 “你若实在难受,让叔伯们带你上战场,亲手灭了吃人的种族?”这个叔伯,自然是武勋们。 众人扶额,汉王的宽慰,还真是独树一帜。 朱瞻圻却道:“算了,我怕我忍不住。”他从不勉强自己。 在这一点上,文官对朱瞻圻的态度就很是支持,“殿下千金之躯,的确不应置身危险之中。” 说着,还没忍住,大大方方对上了朱棣的眼睛,说的就是你呢陛下! 朱棣别开眼,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第一次放手战场的结果,淇国公带着团灭已经给他了。 “好了,说正事吧。”就别扯他身上了。 朱瞻圻却已经回过神,彻底冷静了下来,“陛下,代王所言,言之有理,且臣私以为,蛮夷吃人之事,应让天下人都知道。” “就该让所有读书人,都‘真正’知道蛮夷为何叫蛮夷,不是有无开智,有无教化的问题,而是是否为人的问题。” “也为之后的大明舆图,打个底。” 天幕中的他,还是太保守了。 朱棣看向一向擅长搞笔杆子的文臣们,此刻,文臣们也一脸羞愧,是他们工作做得不到位了。 看皇孙殿下就知道,他们有些脱离“群众”了。 “对嘛,该打就打。”代王自认是没法再自己带兵了,但能嚯嚯那些个有歪心思的蛮夷,也算能一舒心中郁气了。 代王再次显眼包发言,朱瞻圻目光也不由地落在了代王身上,把代王都看得浑身发毛,“你又要干什么幺蛾子!”这眼神,你看就不安好心。 在永乐君臣同样的好奇下,朱瞻圻眼也不眨,身体就像是没了骨头样,一下就靠在了朱瞻基身上,在朱瞻基的本能接住和脖子一凉中,张口就来,“我被女真食人吓到了,都吓病了,叔爷和我关系好,气得发了狠,私自带着护卫去女真清洗了一下……” 众人:…… 朱瞻基无声笑了,无语到极致地笑了,都没有趁机给我脖子一下,您真是好好柔弱哦! 朱棣也不免一时无言,差点笑了出来,但目光却诚实地落在了代王身上,代王名声天下皆知,已经低到地府了,女真惹到他,只能说女真……自己倒霉了。 而且还是女真吃人把皇孙,甚至是准太孙给吓病了,险些起不来了,这能忍?代王冲动也是情理之中嘛。 周边的部落,想来也能理解。 就连朝臣们,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代王还真动了心思,直勾勾朝着朱棣看,要给乖孙儿报仇,他那点兵可不够。 他当然知道事后他要背锅,但朱棣的贬斥,他又不是没挨过。 而且,那是可以领兵欸…… 朱棣一看代王的眼神,就知道代王想干什么。 “此事稍后再议,”朱棣却没再继续讨论女真相关的问题,转而给户部郭尚书上任务,“国库注意调控,军粮这个时候不能断,得一直备着,还有就是要尽快拿出章程,以稳定民间的宝钞变化。” 这次的天幕结束,民间的宝钞定然会陷入混乱,收宝钞的都还算小事,就怕有人觉得以后宝钞有利可图,直接抢。 毕竟以前的宝钞可不值钱,但总有人欺负百姓,拿宝钞付款从而省自己的钱。 目前,宝钞落在手中更多的,其实是底层百姓。 所以朝廷必须要快速拿出应对措施,这也已经不是户部的事情了,五城兵马司都已经行动了起来。 郭资自然表示没问题。 在这个关头,领导说尽快,那得多快?但今日,户部的官员,是别想回家了。 这就是天幕最大的恐怖之处,时效性太强了,朝廷官员还能怎么办?只能加班了。 郭资隐晦的往朱瞻圻那儿瞅了眼,目前户部是分不出心提俸禄的事情的,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也给户部臣工再加加担子。 而百官也知道了,女真的再议,不是搁置,是后续要私下补充细节,没看到户部都要忙起来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史官在初稿如实记录:君臣讨番邦部落教化之责,皇孙圻闻有蛮夷盛世亦食人,心惊面苍,幸兄扶,哀曰:人受教而通智启慧,蛮拾书而添柴烹人,百姓何辜,葬于兽人之腹。 史官自当秉笔直书,但为了后人阅读不枯燥,还是要适当修饰笔墨的嘛。 尤其还事关重视史书的承明殿下,与无礼的蛮夷有关,他们更要认真把关了! 当大框架搭好之后,官员也陆陆续续离开,武英殿只剩下朱家自己人,朱棣看着手中,天幕一结束,朱瞻圻就奉上的治理大九洲之策。 武英殿的氛围,也随着沉默而肃然了起来。 良久,朱棣的目光慢慢的,一个个的,落在诸位藩王身上,令诸王浑身难受,心惊胆战。 第38章 大智若愚朱高煦 南京消息传来 “外夷不尊教化, 如天幕中,结果为何,已显而易见, 教化之名是好, 外邦最后虽也没翻天, 却膈应。” 诸朱点头,在座各位朱家人, 对外上, 可没有真正好脾气的。 “爷爷,照孙儿说, 如今与我大明贸易往来的外邦, 可敲打敲打,但其他更远的蛮夷, 谁能保证不是建文的后手呢?” 没有人面对偷家贼能心平气和,朱瞻基也是一样。只要谁不老实,那谁就是建文的同党!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0节 “瞻圻的意思是,向外分封朱家藩王。”朱棣看着几个老弟弟说道 诸王一愣, 向外分封? “就这样流放我们了?”岷王朱楩大惊,“圻侄孙, 你怎么越来越狠了?承明也没这样啊!” 宁王朱权同样眉头深锁, 但却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们朱家自己人,把外面的地给直接占了?” 朱瞻圻颔首,“不教而诛不好听,那要是外面荒芜之地, 本就没什么人呢?” 既然不尊教化, 不愿意当人, 那就成全你们呗。 “周天子分封天下,我大明,为何不能分封世界?” 一张崭新的舆图挂在墙上,这是这期天幕说其震洲等世界舆图时候,放出来的万国堪舆图,自然,现在这个是简化版,细节版本,翰林们还在根据回忆拼接绘制。 朱瞻圻指着东边的震洲与西边挨着的西洲,“就算实际掌控力有条件限制,但至少这两个洲,必须得全权由我汉人把控。” 一个是后备粮仓,一个是同一块没有完全隔断的大陆。 其余地方,慢慢来,不着急。 “不,再严谨一点来说,应该是,只能由有家国忠孝,汉人脊梁的人来掌控,否则百年后,未必不是亲手培植出祸患。”这是朱瞻圻目前能想到的,相对而言,最合适的办法了,至少此时,他们看见了天幕,知道了严重性。 楚王朱桢作为宗人令,站在整个朱家的利益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若是交由外人,他们有了反心,教出一批有文化的蛮夷反贼,再次趁乱回来窥伺神器…… 那就很容易被以夷代汉,只有交给自家人,还保险一点。尤其是第一代老藩王,夷人?呵。 朱棣既然能公开说出来,那就证明朱棣也是起了心思的,“不会全都分出去,也没那么多兵和人给你们。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不愿意的,也不会勉强。” 诸王自然是要回去仔细思索的,毕竟这可是“开国”大事。 但不等诸王表态,代王朱桂就立马道:“我要震洲的地盘儿。” 他不是楚王蜀王他们几个名声好的,留在大明也能受重用。 就像针对女真的震慑要用到他,那是因为方便他“乱来”,给老四一家子背锅。 只有外出,他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会治国,不代表不会用人。 真正的封国,和名为封国实际为封地再到只有封地之名的亲王,哪怕前者需要开荒,那他也是个国王。 好歹也是大明最顶尖的师资团队教出来的第一代藩王,他还能连一个外邦蛮夷都不能治理好吗? 宁王一双眼骂骂咧咧看着代王,蠢货,蠢货,和他那逆子一样的蠢货!上赶着不是买卖! 但代王已经开了口,宁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只能跟上,“十二哥,震洲的具体舆图还没出来呢,慌什么。” 震洲那么大块的大陆,你还想一个人占完不成?怎么可能!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出去打天下的,我就看上震洲了。”看在他最先背锅的份上,震洲也得给他留一块好地吧? 辽王朱植见状,出乎意料道,“震洲是不错,不过四哥既然允许我们去外面打拼,那我也想饮马瀚海,打到西边儿去,我倒要看看,有多少草原人,前元后人,躲在西边儿。” 这话说得好听,但众人却都清楚,这是辽王府的表态。 当初靖难之时,谁让辽王不仅没有支持,王妃还是武定侯郭英之女,一起给燕王麻烦呢? 辽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朱棣,既然允许外封,那他辽王府甘愿做先锋。 这未尝,不是辽王一脉更广阔的后路。 “我也想去西边,跟前元余孽讨教讨教,”岷王朱楩也是想去外面浪的,要开荒也无所谓,自在就行,他受够了被养猪的日子了,“不过四哥,东边儿小岛上还有个反贼窝呢。” 若是朱棣今日不把他们都留下,放心他们听与朝臣的讨论,还告诉他们可以外封,岷王是不会问出这个敏感的话题的。 毕竟“反贼窝”的岛屿上,那是能干很多事的金山银山,谁都馋,但只有当今天子能决定分配。 但,都要外封了,江南也要大规模抄家了,也就是说大明有江南兜底了,那日岛上的金银,是不是可以分给他们外封的藩王做本金呢? 岷王这么一说,无论是当场就明确要外封的代王,还是在权衡利弊的宁王,其余单纯馋了岛屿上资源的其余藩王,瞬间默契地朝朱棣望去。 朱棣没好气地哼了声,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出兵不要粮草?开采不要时间?哪一项不用钱?” “现在因着天幕,大明各方的边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日岛的金银是多,但远没有安内重要!” 发兵是要发兵的,但不是现在,当然,若是倭寇忍不住提前出手,那就另当别论了,大明是不可能退的,尤其是在这个关口。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大明朱家,绝对不能出孬种,而他,自然要打好模板。 “倒是你们……”朱棣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大家长的压迫朝着名声最不好的几个藩王逼去,“若是耽误了大明的蜕变,我也不介意大明,再多失踪几个藩王。” 建文能失踪逃窜去了海外,藩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他永乐的名声?当看见了未来,名声算什么? 他在意名声,是因为他奉天靖难打破了大明的江山,他怕百年后无言面对亲爹。 但现在,天下皆知,他是明太宗文皇帝,是永乐大帝。 他的功绩,与大明同耀,而大明的日月,永悬于天空。 他还有什么可踌躇,可胆怯的? 文人群体中的名声?呵,虚妄。 他如今,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给他的乖孙儿,留下一个更干净,更殷实的大明! 而乖孙儿,会将大明,会将汉族,推向鼎盛的繁荣。 都说盛极而衰,那他大明连着三个大帝,又有天幕查漏补缺,他想试试,大明的衰,也是万国不可望其项背的繁盛! 所以,藩王?真不听话了,他可就真动手了。 被给了个饼,又被敲打了一遍的藩王,凝重地走出了武英殿,各回各家,私下商量未来的发展。 武英殿内,也终于只剩下了朱棣一家。 朱棣敲打藩王,又何尝不是敲打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两个孙子,老老实实站在殿内,看起来都听话得很,但朱棣知道,都是假象。 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炽,大气也不敢喘,遵循旧例,老爷子又该从他开始训斥起来了。 不过这次,朱高炽的担忧,是多余的。毕竟,朱高炽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对于朱高炽的请辞,卸去太子之位的朱高炽,在朱棣这里,便成了纯粹的儿子,以往的制衡与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此时的朱棣再看着朱高炽,脾气就好很多了。 “你们一家子,先在重华宫住着,等宫外的平王府修缮完毕,再出宫。” 朱棣这话一出,就是说朱高炽以后会是平王了。 宫外的平王府,那自然没有封地,一家子在京城养老。 对比其余的废太子,谁能不说朱棣这个皇帝疼爱儿子? 而以后就住在京城,既是彰显继任者的容人之量,也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是嫡长一脉。 至于继任者会不会拿来钓鱼,那就不关朱棣的事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朱高炽一听就知道稳了。卸去太子之位的平王朱高炽,也自然而然的转为了家庭模式对待朱棣。 “是儿子无能,让爹操心了。” “无能?”朱棣却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一个个本事大着呢,真无能,我还少操点心。” “说你呢汉王殿下!”朱棣枪头一转,指着自认为在看热闹的汉王,没好气道,“咱孝宗陛下知道去江南是干什么的吗?啊?” 朱高煦能挂酒壶的唇角那是马上就平了下来,他哪儿能在老爷子面前担一句陛下,讪笑道,“爹您别折我寿啊。” “瞻坦和郭珍都在江南,您就放心吧。” 自从发现可以脑子外置之后,汉王充分理解了“军师”的含义,论听人劝,没人能比得上他。 “你还真打算一点脑子都不动?”朱棣见他万事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知为何,胸口突然就胀气了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汉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起来又怂又憨,“爹您别小瞧人,我清楚着呢,保管江南百姓高呼朱青天,那群士绅也再也跳不起来!” 清楚在哪儿?朱棣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来,索性不看,转而对朱瞻基道,“江南那边的士大夫,你那名单待会儿给瞻圻。” “孙儿明白。”朱瞻基答应得也很是爽快。 在《大诰》一事上出头的时候,他就在为这天做准备了。 老爷子对他们原太子一脉,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平王,以承明的底气和手段,他们也足够安享晚年了。 至于子孙夺嫡,呵呵,到时候有多远跑多远,那是夺嫡吗?那是送命! 才只有一个女儿的朱瞻基,对子嗣的在意,可不是朱瞻圻这种无情道能懂的。 且……怕是他子嗣但凡透露一点心思,那下场,就是平王一脉全部去见先祖了,这就是承明的信誉! 朱高煦对于老爷子的举动,悄悄撇了撇嘴,我要是真什么都懂了,谁还让你能感受到当爹的快乐啊? 想到这儿,朱高煦又瞪了眼朱瞻圻,倒反天罡的逆子! 朱瞻圻转头,疑惑地抬眼,朱高煦咧嘴一笑,乖儿子! 赵王左看右看,又盯着朱棣,老大老二都安排了,是不是该安排他了? 朱棣也看了老三几秒,然后就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瞻圻留下。” 赵王:??? 怎么到他那儿就什么都不说了? 朱高炽笑着和朱高煦一左一右,架在老三肩膀上,把还想和朱棣交流下感情的朱高燧,直接带着出了门。 “不是,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歧视我?” 随着赵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朱棣也终于舒了口气。 “老三只有点小聪明,没什么胆子,以后把他扔远点就是了。” 到底是幺儿,成器也好,不成器也罢,老爷子始终是把老三当儿子的,对他的要求,也就是当个好儿子了。 只有祖孙二人了,朱瞻圻也不拘泥于什么繁文缛节,在朱棣身旁就近找了个位置落座,笑着道,“赵王和咸熙斗殴都能安享晚年,爷爷还信不过我不成。” 朱棣一听,骤然失笑,“也是,我高估他的脑子了。” 赵王的威胁,等同于无。 “你和瞻基……”嫡长一脉,法礼上的威胁是消不了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1节 朱瞻圻明白朱棣的担心,也不扭捏,直接道:“天幕的大伯一家就已经败了,堂兄固然心气儿高,可堂兄日子过得太顺,太求稳了,根本就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养养猫儿,斗斗蛐蛐儿,他这段时间自在着呢。” 只要朱瞻基不想着找事,那他们就是兄弟,平王一脉自然能安然无恙,这就是朱瞻圻的答案。 朱棣笑骂道,“魄力,谁能有你承明陛下有魄力,瞻基求稳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像你,奔着吓死我这个老头子来的。” 汉王对于朱棣喊他孝宗陛下,那是头皮发麻怕折寿,孙辈的朱瞻圻就不一样了,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哼哼两声反驳道,“没什么不好?那你让堂兄继位呗。” 到时候给你求稳,稳到一点不浪费兵力,直接扔了交趾,再停止对奴儿干都司的军政控制,哇,那可太求稳了~ 朱棣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毛毛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孙儿被老二带坏了? 朱瞻圻闻言低眉,老老实实喝茶,不说话。 朱棣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瞻圻装乖的模样,怪瘆人的,一肚子坏水。 这厢,祖孙二人就大明的交接做着传承,而另一边,出了门的三兄弟,也到了东宫喝茶。 既是帮着朱高炽这个大哥搬家,又是朱高煦这个老二忍不住得瑟,跟宫人说着东宫要怎么改。 朱瞻基看着还乐呵呵的亲爹,再看着装都不装一下的二叔,还有时刻不忘拱火的三叔,不得不承认,能拱火的前提,是的确有火。 朱瞻基对着三个长辈拱拱手,直接去了自己院子,对小太监吩咐道:“疾风大将军那儿要有人看着,不能让花梨和双仪趁乱咬了去。” 疾风大将军是他现在武力值最高的蛐蛐儿。 花梨是狸花猫,双仪是一只乌云盖雪的黑白猫儿。 前者和某人一样,装乖了一段时间后,逐步试探出人的底线,最后作威作福。 后者一直比较跳脱,根本管不住。 这两只猫凑一起,威力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好几倍。他已经损失好几只蛐蛐儿大将了。 罚猫吧,顶多一个时辰,狸花的祖宗辈朱狸奴就来给晚辈撑腰了,这东宫,早就成猫的窝了,他当初是脑子抽了才想着养猫。 “那殿下,这猫儿,还挪去重华宫吗?” “挪!”好不容易养熟了的猫,他自己受着也不送人,再者,猫儿捣乱而已,总比什么也不敢的猫儿灵动,看着有活力。 “那两只祖宗倒还好,其余的猫儿,骤然搬家,注意别吓到它们了。”朱瞻基顺势提醒。作为一个“宠物”专家,朱瞻基还是合格的,连猫儿的应激都注意到了。 事后得知此事的朱瞻圻对此表示无语,“养了猫还要养蛐蛐儿这种活物,这和养耗子让猫逮有何区别?自己瞎折腾,倒是什么锅都推给我了,我看他是闲得慌。” 但真正令朱瞻圻无语的,另有其人。 眼瞧着广平侯袁容差点灵机一动给永乐君臣来了横冲直撞,朱瞻圻专门回了一趟汉王府,好让广平侯能堵着自己。 “前些日子忙,倒是与姑父生分了,还望姑父莫怪。” 袁容此时哪里还有当初殴打指挥使的放肆,姿态放得极低,椅子都未曾坐满,“殿下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一介匹夫之事,哪里比得上殿下身上挑着的担子。” 你看这话说得,不知道袁容是来亲近关系的,还以为袁容是来讽刺他的呢。 朱瞻圻也不和他绕弯子了,“以后这话,姑父还是莫要在外面说了,我肩上能有什么担子,就是有,那也是陛下看重,为陛下分忧。” 袁容登时冒出了冷汗,赶紧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我嘴笨,殿下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坏心思。” 朱瞻圻叹气,根本没心思饮茶,“姑父来找我,是因为后军都督府?” 袁容老实巴交点头。 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有几个是真的老实? “姑父可知当初爷爷为何停发了你的俸禄?” “是臣无视律法,行为放纵。” 朱瞻圻点头,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是否满意,“还有呢?” 袁容张口,却想不出自己还干了什么坏规矩的事,好在袁容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还请殿下明示。” 朱瞻圻却不再回答,静静地饮茶,袁容坐立难安。 慢悠悠地饮完茶,朱瞻圻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反问,“姑父是把自己当驸马,还是公侯?” 袁容的政商哪怕再浅薄,也从朱瞻圻的称呼中,该明白如何作答,“臣自然是朱家的驸马。” 这话一说完,袁容忽然灵光乍现,当即就白了脸色,“是臣有罪,臣……行为不检……” “臣这就回公主府,为公主重新守孝。” 难怪,难怪公主去世不到一年,陛下便停发了他的俸禄。 大明的驸马没有不能纳妾的条例,他膝下也有庶子,这本不值得朱棣动怒。 但是公主去世后,广平侯府,他直接让庶子的生母顺势代管。 这落在朱家人眼里,那就是倒反天罡。 朱瞻圻刮了刮茶盏的边缘,还不算蠢到底,“你是驸马,也是公侯,但我今儿个也给姑父警个醒,姑父与五姑父出身沐家不同,姑父能有战功,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女婿,才有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臣谨记殿下教诲。” “总算把他打发出去了,”朱瞻圻靠在靠枕上,对阮钺道,“你去长安表兄那儿,让他接任袁容的职位。” 长安,袁容与永安公主长子袁祯的小字,算起来,也是朱瞻圻的表兄,感情如何暂且不论,但比袁容更亲就是了。 这个关系,放在朱棣那儿,也是一样的。 说白了,若非袁容和公主还有儿女,为了外孙的面子,怎么可能给袁容管理后军都督府的事务,不过是为了外孙的面子而已。 “驸马虽是无职在家,但也算早就守孝过了,如今旧事重提,想来是明白陛下的苦心了。” 阮钺说着面子话好听,实际是在说驸马还在顾忌着给自己找面子,分不清主次。 “他要是分得清,也不会混成这般摸样了。” 到现在都还不清醒,那就彻底回家养老吧。 如此,既能防止广平侯的灵机一动,又能给其余驸马醒醒神。 阮钺是该现在就出门的,但阮钺却顺势多问了句,“殿下,徐珵徐公子就在京师,您明儿个可要抽时间见见?” 若是要见,出门的时候顺势就给安排了。 说到徐珵,朱瞻圻还真来了兴趣,这可是他心腹!还是幼年体,还能再顺着自己心意雕琢的首辅之才。 最主要的是,当天幕中徐珵的所作所为被公开,徐珵便不可能被那群南方利益集团所信任,徐珵注定是他的爪牙,不对,是肱骨! “安排在明日未时吧,宫里这两天闹腾,汉王府清净一些。” 事实上,汉王府也清净不到哪儿去,或者说,整个京师,都喧嚣了起来。 但这种喧嚣,不是市井的热闹与人气儿,而是一种水滴入油锅的热油乱溅下的慌乱与不安。 东宫易位,藩王交互频繁,锦衣卫来来往往,五城兵马司加大巡逻,汉王南下…… 谁能安? 这样的不安,一直延续到南京的消息传来。 江南多地民意沸腾,持《大诰》,持锄头,举村之力,械斗求公正,高呼……他们要承明,承明万岁。 油锅,彻底沸腾。 第39章 仁君之风太孙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2节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 对此,汉王和蹇义,都很满意。 在凤阳的朱瞻坦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汉王,消息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在凤阳府的工人,再一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阳府的百姓,都知道承明亲爹汉王要来凤阳了! 于是,悄悄出凤阳,重新大张旗鼓进凤阳的汉王,受到了凤阳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天幕中的承明被士大夫集团称作暴君,可这个暴君却把百姓该有的田地分还给了百姓。 那在百姓心中,承明这个暴君,就是明君。 朱家的皇帝,杀了压榨在他们头上的贪官地主等大山,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十分朴素,直白,却有效的辨别方式。 而现在,承明的父亲,朱家的亲王,来到了凤阳。 “那就是皇孙的亲爹?” “嚯,好壮实的体格!看着有点凶。” “凶吗?看着挺实在的。” “汉王能给我们做主吗?” “怎么不能了,汉王可是皇孙的爹,陛下的儿子,陛下可是打跑了建文那个不要我们告状的鳖孙的!” “建文给这些贪官老爷当靠山,建文太坏了!” “陛下一家子都是打跑建文的好朱家人!” 百姓在街道两边热情欢迎是真,但没有人敢冲上去,也是真。 亲王出行,仪仗可不小,百姓也不是上次天幕出来的情绪上头时刻,道路两侧还有官兵拦着,防止出意外。热情,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外放,最大胆的行为了。 而与百姓一起来迎接汉王,并十分正式的,便是凤阳府的诸多官员。 面对官员的拜见,汉王直接在城门口就道,“这次来江南,钦差是蹇尚书,你们迎接蹇尚书去知府府衙就是。” 在官员的敏锐的不安中,汉王好心地没有卖关子,直接继续道,“本王,自去中都鼓楼,听一听百姓的声音。” 有赖于汉王的健壮体格,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天地无声。 随即,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呼声如浪涌。 两侧的百姓争相高呼,“鼓楼,高台!” “承明陛下就是这样的!” “朱家皇帝是好的!是有我们百姓的!” 与百姓的激动相反的,那就是卡机了一样的凤阳官员。 汉王在呼声中十分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待呼声稍小,才又对已经接受了一轮打击的官员,以及还等着继续听消息的百姓道,“这几天,本王白日都在鼓楼,蹇尚书则奉命监察凤阳官员,五日后,于中都鼓楼,公开审理,一应贪赃枉法之案件,还凤阳,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五日后,就要公开从严处理贪官污吏。且凤阳之后,还有其他地区,比如应天府,这才是他们应该理论上第一个到达的地方。 也就是说,五天内,要做到判断出凤阳的官员,哪些是贪官,哪些是清官,哪些是干吏,哪些官员的岗位需要进行调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事情,时间太短了。 而汉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保,蹇义也一脸平静,早有所料,那只有一个答案——资料早已被锦衣卫收集好,而蹇义只需要对官员进行验证,如此,五日的时间才足够,甚至绰绰有余。 官员为自己的未来而心惊,但……除了官员自己外,无人在意。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呼喊了一句,“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而后,便是成片的万岁。 “陛下万岁——” “皇孙千岁!汉王千岁!” “朱家万岁!” “万岁!” 当然,有更机灵的,已经往中都鼓楼处跑了。 于天幕中的承明,第一次没有得到百姓的信任,需要走下高台不同,这一次,在天幕的预告之后,在大诰事件的铺垫之后,百姓,已经相信了朱家。 百姓自己走到了鼓楼之下,也不是再用法不责众,械斗等不合理的无奈方式,这一次,是朱家与百姓的双向奔赴。 这样的信任,能有多久,不得而知,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是真心。 汉王本就不喜束缚,让他坐马车,还不如自己直接骑马。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3节 而现在,百姓虽然激动,可仍旧被官兵拦在了道路两旁,凤阳的街道,宽阔而笔直,无人可挡。 于是,汉王选择了直接骑马,径直往凤阳中都的鼓楼而去,速度算不上快,汉王享受这种百姓夹道欢呼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给他打好的基础,这是汉王府的荣耀,老大一家子可没有这样受过百姓欢呼。 汉王骄傲,汉王得瑟,汉王显摆。 哒哒的马蹄被百姓的声音所掩盖,汉王露齿大笑,给百姓们招手,百姓的声音更大了一层。 直到,最开始的欢欣过后,有激动的百姓,开始流泪,但他们的眼睛的,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视力不错的汉王,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的的变化。 汉王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愈发平缓,心中,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 他恍然意识到,百姓见他这个预备地“青天大老爷”,越是激动,越是证明,百姓需要青天,这——不是好事。 所以,他在高兴些什么呢? 汉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路来到凤阳中都的鼓楼,这里,已然聚集了无数等待的百姓。 汉王第一想法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有冤屈? 第二反应的:凤阳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可当真正开始坐在台上,在衙役的维持秩序下,一个个听百姓的诉苦后。 愤怒,惊讶,茫然,头疼,烦躁,忍耐…… “汉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悦来酒楼他们仗着背后有人,他们店大欺客!” “青天大老爷,那些个贪官太可恨了,我家的银子被隔壁姓王的偷了,我报官,他们居然要收钱才能尽快办理!” “李子村的都是一群牲口,他们抢我们桃花村的水源!” “姓孙的鳖孙养了野猫偷我家的鱼!” “……”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无数情绪,也同样冲击着汉王的思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了。 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有天大的冤屈。 有些甚至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一棵果树该算谁家的琐事,刚开始还有点兴趣,越听,汉王就越不想听,但…… 他不敢走。 不是百姓拦不住他,而是他一走,此前的所有政治作秀,皆化作虚无。 汉王被架在了现场。 汉王再无一开始洋洋自得。 当第一天结束,汉王回到住处,脑子里仍旧是百姓“诉冤”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宛如魔咒。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天幕中的承明,他那个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的,小心眼儿的儿子,是怎么做到还能笑着接待这样的百姓三个月的。 “难怪我儿大开杀戒,这是被吵疯了啊。”汉王不禁喃喃自语道。 “殿下,茶商沈川在外求见。” 汉王从思绪中抽身,沈川?好像是瞻圻新收的商人?来拜码头送钱的?那这可以见见。 “让他等会儿,我换身衣服来。” 沈川是江南的商人,但主要活动区域,其实原本不在凤阳,但谁能想到,会如此世事难料呢? “草民沈川,拜见汉王殿下!” 别看汉王在朱棣面前显得憨憨的,在外却也没跌份过。 汉王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姿态摆得很足,一点看不出脑子里还嗡嗡的响个不停,“我听我儿说过你,莫不是沈老板担心你捐的银钱被贪了,在凤阳坐镇?” “殿下误会,这凤阳中都的收尾,乃是朝廷牵头,草民能尽绵薄之力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怎么会怀疑朝廷的上官? 不过是草民知晓,当今陛下仁政爱民,汉王与皇孙殿下更是不会忘记凤阳祖地,故而天幕一结束,便在此等候殿下,以尽孝心!” 沈川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这些天皇贵胄面前,自己的小心思,与其藏着捏着让人看不起,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还让人高看一眼。 何况他本就已经上了圻皇孙的船,名正言顺的圻皇孙的人,来给汉王请安,合情合理吧? 做生意嘛,就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 汉王抱着新鲜出炉的零花钱,终于抛开了一天的烦躁,心满意足的睡在了床上。 然而,是夜,汉王睡到一半,突然从床上惊醒,仰卧了起来,对自己发出最大的质疑,“我为什么要说五天?!” 凤阳是五天,那其他地方呢?那至少也得保证五天,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这个给收拢民心,给百姓展示公平的当口,他根本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乱来! 第二天一早,汉王把要去中都当监工的朱瞻坦给拦住了。 “爹,我很忙的!”朱瞻坦一脸严肃的拒绝汉王的相邀,摆出一副汉王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二哥那里我根本没法交代。” 汉王冷笑一声,“你糊弄鬼呢,所有工匠,谁负责什么建筑,全都有名姓可查,九族担保,少一个你,就跟鸟少了鱼鳃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何况,在鼓楼你就不能监督了?你当鼓楼和中都是一南一北吗?啊?” 小子,跟你老子耍心眼呢? 朱瞻坦没有逃脱老父亲的制裁,没有躲进中都内,与汉王这个老父亲,一起迎接百姓的热情。 “衔蝉奴,别耷拉着个脸,要笑,要是让百姓以为我汉王府子嗣仗势欺人,不喜欢他们老百姓,你说你二哥,会怎么拿你开刀,嗯?” 朱衔蝉当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一点都没有勉强:) 他们汉王府,就是这样平易近人,等汉王继位,他们更是会爱民如子,对没错,就是这样! 又是次日,精神头明显没有之前更好的朱瞻坦主动找到汉王,“爹,我有一个想法。” 汉王已经不是当初的汉王,汉王一脸沉静(实则麻木),“你说。” “其实中都的收尾,这个月中旬之前就能完成的。” 汉王瞪大了眼,“你小子到底贪了多少?” 朱瞻坦立马心虚地抬高了声音,“爹,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这可是朝廷,内监,出钱的商人,还有百姓一起监督的工程!” 汉王直勾勾地盯着朱瞻坦。 朱瞻坦咬牙,“爹,我觉得,你既然来了中都,那不如,第四天的时候,就由爹牵头,正式竣工。” “竣工后,再摆一天的流水席,这一天,不就过去了吗?” “还能将凤阳中都的收尾,办得漂漂亮亮,再增添几分我汉王府的印记,您说呢?” 汉王点头,是个好主意,但还是盯着朱瞻坦。 “打点户部和内监的钱,我出!” 毕竟原定计划是四月底竣工,这少了几天,这损失,不能让人家白白吃亏吧? 至于商人,早点结束人家也少花点钱。 “那流水席……” “沈老板会很乐意。” 第40章 让他直接当太上皇 朱瞻圻:这是禁书!!! 汉王确认, 从朱瞻坦这儿是榨不出油水给自己的。 但打点的钱都让老三出了,汉王也不好深究了。 不过秉承着父子之情,最后还是有父爱的问了一句, “合适吗?” 朱瞻坦果断点头, “没什么不合适的, 就算爹你不来,月底也要竣工, 都是计划之内, 如今爹你一来,未尝不是给中都添色, 也是彻底盖章定论。” 再增添一层保障。 汉王迟疑地点头, 在朱瞻坦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还是问了句, “那提前竣工,那些工人呢?” 朱瞻坦这时可一点没有选择性记录帝王笔记时的憨傻了,“这个关头的确不能出差错,但工钱其实不多, 补上就是,工人反而更在意包饭, 流水席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打包, 油水反而更足。” “爹你放心吧, 这些工人可是一心向着我汉王府的工人,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们的。” 朱瞻坦坦荡的对汉王老爹笑道,“而且爹,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与民同乐。” 再多的钱, 也不抵与民同乐所带来的政治资本。 而这一点, 户部工部的官员, 同样不能拒绝,他们也希望能蹭一蹭。 所以——朱瞻坦转身就去给老爹打点关系的时候,笑得狡黠,哪里是他打点别人,明明该是别人来打点他。 老爹还想抠他的钱?梦呢。 四月十八,天气晴朗,中都凤阳在大明汉王殿下与凤阳百姓的共同监督之下,正式竣工,鞭炮齐响,锣鼓喧天,中都之内,歌舞升平,百姓共观,午时,流水席开了一天一夜方休。 此所谓,明君治下,方有如此盛世之景。 便是原先对汉王有所偏见,觉得汉王只会行军打仗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汉王这事儿,办得漂亮。 这样好的大明气象,与民同乐之盛况,何尝不是他们凤阳官员治下有道呢? 不过,这样的上下官民同乐,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汉王最开始所说的五日之后,已经来到。 盛极而衰,换成乐极生悲,也是一样的。 能落于史书上的盛景之后,便是落于人间的现实。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4节 四月二十,汉王与蹇尚书,在菜市口设立的高台之上,公开审理凤阳的官场案件。 此次公开审理——从重。 面对涉事官员的喊冤与不服,台上的主审,台下的百姓,无人在意。 当违规违法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 至于冤枉?判重了?都踏入官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站位吗?选择错位置,本就有被清算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的清算,是给百姓,是肃清江南乱象的整体清算。 谁还管你服不服?就像向下压榨的时候,也没问下面的平民老百姓服不服。 当官员以势压人的时候,便应该想到有被压的那一天。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侥幸。 该贬的贬,该杀的——杀! 就在菜市口,就在百姓的大声叫好中——斩立决。 人头滚滚,百姓不仅不怕,还拍手称赞,底层的百姓,什么东西没见过?不过是人头罢了。 吓到的,自然是害怕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 四月二十一,汉王与蹇义离开凤阳,百姓纷纷不舍,争相挽留,徒步送行至城外二里之地仍不欲止。 汉王看着像是不太高兴,蹇义看着踌躇难行的汉王,没忍住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眼中划过兴味,开口道,“相送二里地,殿下也阻止过他们,足够史书大书特书了,殿下,既然拦不住,那不如快马加鞭,让他们跟不上就是了。” 汉王瞬间耷拉下脸,脸色一黑,本能道,“那不是糟蹋人一片心意吗?我看你们文人就是心黑!” 蹇义哈哈大笑,也不在意汉王对文人的地图炮,眼看着汉王要炸毛发火了,这才不慌不忙道,“殿下心怀不忍,百姓也心怀感恩,这是大明之幸。 殿下可告诉百姓,他们的安全才是你最为担心的,我等还要去其他州府,肃清其他的贪官,殿下不会忘记百姓,凤阳是朱家的祖地,朱家子孙不可能不会回来的……” 蹇义几乎是将答案揉碎了直接给汉王,汉王怀疑地瞅了瞅蹇义,但还是根据蹇义的方法出面劝说,百姓果真听了下来,不再相送。 蹇义笑着转过了身,在车厢里继续等汉王。 他算是明白,为何承明陛下,继位后还能与汉王父子情深了,汉王别的不说,至少知道听话和执行。 且汉王虽是武将,可从蹇义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汉王和代王那几个藩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这更是好事。 大明,无忧矣。 忧的,是江南的官场,是江南剥削无度的土豪老爷们。 凤阳,便是地震前的第一波小震。 但更快接收这一波地震的,是福建被点名的几家。早早便被控制了起来,等待朝廷派下的钦差,做出判断。 南方如此,北方,也不平静。 “晋商。” “互市。” “走私。” 天幕的一句话,便可能是大明官场的一次大动荡。 相较于汉王和蹇尚书或许要在江南待上许久,互市的走私案则很快就查清了。 互市走私,洪武年间便有惯例,当利润太大,冒着杀头的危险,已经不算冒险,所以,屡禁不止。 要彻查,自然也不难。 真正难得是,如何制止住走私之风。 对此,朱瞻圻的答案是,“照旧管理,等蒙古都收复了,就没有走私了。” 那就是大明百姓自己之间互相照顾生意了。 而这段时间内,各边界区域,也根据百姓是否得知天幕,能看到天幕,揪出来了不少内奸。 但没人敢保证,没有消息传到外邦。 不过,那又如何呢? 大明边界区域的兵马,已经告诉了周边答案。 五月中旬,代王的行为,更是给了周边地区一个大大的警告。 代王携代王府护卫,北上至东北女真部落,屠族。 “一个茹毛饮血,不愿遵从教化的野人部落,杀了也就杀了!” “我侄孙儿,我大明的太孙,都被你这野蛮人吃人给吓病了,以恶行谋杀太孙,你们好大的胆子,灭你们九族怎么了?!” “不服?不服去京中告我去啊!” 代王的嚣张,震惊周边,尤其是蒙古区域和高丽。 新太孙的柔弱,更是让他们茫然,换了这样一个胆小的太孙,这对吗?骗人的吧? “朱家的藩王哪儿还有这么多护卫,分明是朝廷的意思!” “依那代王的意思,女真被灭的导火索,是吃人?” “他们汉人什么都不缺,哪里懂我们苦寒之地的无奈?” “但如今……” “大明最近的边防不正常,探子所言,莫不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人已经得天独厚有了那么好的土地和文化,凭什么还能有神迹?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偏心!” “就算天幕不是真的,但现在只是女真,那下一个呢?” 周边是不上不下的心慌,那东北的,奴儿干都司管辖下的各部落,就是果断的滑跪老实认错了。 他们礼法上已经是大明的子民,他们当然能看到听到天幕。 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敢造次。 “承明这个暴君已经是太孙了,继位铁板钉钉,不能让承明抓到把柄。” “被女真吃人吓到了,这个承明,好不要脸。” “女真算什么,好歹不是他们汉人,你看看现在的江南,那才叫下狠手,好歹天幕说了,承明本意是遵从教化的,而且对我们和对他们汉人自己人,都一样喜怒无常。” 如果说,东北的部落听闻朱瞻圻被立为皇太孙,是惴惴不安。 那江南,就正好,与之相反。 在四月底的时候,册立汉王次子朱瞻圻为皇太孙的消息,就已经传至江南区域,江南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阴差阳错转投朱瞻圻的商人们,更是载歌载舞。 而朱瞻圻这个当事人,刚被立为皇太孙的当天,却是受了一次大大的惊吓。 立太孙很顺利,朝臣早就做好了准备,所谓江南的民意,其实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但是立太孙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瞻圻。 “煽动民意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 朱棣一进门,还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就已经开始了告诫,可见朱棣对此事的在意和重视。 朱瞻圻机敏地抢过内侍的活计,给朱棣倒好了茶水奉上,“怎么就煽动了,爷爷您这话说得,像是孙儿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呵,”朱棣接过茶杯,却没马上喝,而是顺手放在桌上,脸色严肃地看着朱瞻圻,“你能用民意,我不管,但利用民心去做一些打家劫舍的事,别管最终目的是为何,被闯入的人家是否是恶人,这就不是一个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有一就有二,百姓能通过人多势众,法不责众尝到甜头,以后呢?没有士卒放水,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士卒怎么办?被裹挟的百姓怎么办?!” “你是皇孙,是太孙,带头损害规矩的事,不到必要时刻,你给我少做点。” 朱瞻圻老老实实站得笔直,低头挨训,“孙儿知错。” “知错,”朱棣冷不丁笑了声,笑得朱瞻圻后背一紧,“你上次也是知错!知错,认错,但是不改是吧?太孙殿下?” 新鲜出炉的太孙殿下当场就狡辩了,“孙儿改了,真的改了,都没和臣子斗了,江南这一次是意外,您教我之前我有心思了,天幕又顺水推舟了一番,这不……就这一次了,真的……” “那咱们明珠公主可真是运筹帷幄。”朱棣冷不丁阴阳了一句。 朱瞻圻一脸茫然加惊恐,不妙的预感瞬间袭来,“什么公主?” 朱棣慢悠悠拿起茶杯,悠哉游哉地细细品茶,朱瞻圻都快将他脑袋上盯出一个洞了,朱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茶杯,好像今天的茶格外的香一样。 在朱瞻圻的翘首以盼中,朱棣终于从桌上左侧厚厚的一叠中,准确抽出一本印刷十分精美的小说。 书名——《明珠》。 “看看吧。”朱棣那不怀好意的看戏笑容,更是让朱瞻圻毛骨悚然。 各大书坊,明面上暗地里,卖的不都是爷爷的同人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朱·大明太孙·瞻·未来承明大帝·圻,郑重而严肃地迅速接过小说,无比凝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沙沙的翻页声,令朱棣饮的茶都更清香了几分。 朱瞻圻阅读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书就翻阅了一大半。 “怎么停下了,继续翻啊,后面精彩着呢。” 一向淡定的朱瞻圻竟有些颤抖地合上了书页,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棣,“爷爷,这是禁书!!!” 朱棣不由抬高了眉毛,“哪儿就禁书了,你承明能给祖宗增添风流史,人家文人就不能给你增添一些感情债?什么得幸君怜,什么武将替身,这可是天幕先开口的。”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是朝廷中人写不出这种详细的指代关系和官场内情!我成公主就罢了,造谣我的感情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个太子分明就是代指的堂兄,在这文里我和堂兄可是亲兄妹,什么叫太子唾弃自己起了歪心思是个畜牲,啊?这是□□!” “除了爱情,他们写不出别的东西了吗?!” 回旋镖,就这样扎到了自己身上。 朱棣闲情逸致地欣赏了一番朱瞻圻的惊吓,这才和蔼地安抚孙子,“你看你,急什么,都说了,后面精彩着呢。太子和公主没有血缘关系,太子是被偷龙转凤的假皇子,后面就到真相被揭穿,你和其他弟弟们夺太子之位了,那才刺激。” 朱瞻圻揉了揉眉心,“爷爷,您让谁写的?这不是乱来吗?” 朱棣失笑,“我可不会让人写代指太孙不是皇室血脉的桥段,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你那雨燕还巢一出,第二天市面上就有了相关书籍,他们都敢写我了,为什么不敢写你?” “你现在能鼓动百姓武斗,其他人会不会效仿?你敢保证你的治下,就一定没有冤屈错案?” 朱瞻圻沉默了下来。 朱棣抽回这本脑洞大开的小说,“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禁书,有些底线不能破,但太子这条线改一改,却是可以放在外面售卖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5节 总不能只折磨他这个老年人。 “我是想着,若是百姓奋起反抗,那朝廷杀得再多,也是顺应民意。” 朱棣颔首,拍了拍他的手,“你想的,我知道,但你承明能直接动手杀,我永乐就非要这虚名?” “是孙儿自以为是了。” “在这个位置,任何一点细节,都会被放大。” 屋内,只有祖孙二人,“天幕打乱了你的节奏,也打乱了整个大明的节奏,如今宗藩问题已经基础性解决,江南也马上就要清乱一次,这个功劳和恶名,都给了你爹。你可知我的意思?” 朱瞻圻缓缓点头。 朱棣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发现个能将大明发扬光大的子孙,结果上天告诉我,是‘千古’暴君。” 朱瞻圻迟疑了片刻,还是直接道,“但是爷爷,孙儿脾气确实不太好。” 这个脾气,是治国上的,毕竟大明的问题,挺多的。 朱棣这时候又看得很开了,“这个我知道,只要江南这一批,不是你主导的,那就行,后续你上位再怎么做,都是正常改革,都是有为之君。” 但一次性诛杀上十万,这就有点太“暴君”了。 就像明初四大案,明祖的名声就不太好听了。 “咱们大明,你曾祖父的名声就有点暴君倾向了,再出一个暴君,不好。” 孝,真孝啊! 朱瞻圻差点没憋住表情,“那爷爷,爹他……” 朱棣大手一挥,“不用管他,到时候他直接当太上皇!” “……行。” 能直接当皇帝,朱瞻圻也没理由拒绝不是? 至于老爹?太上皇也是皇嘛!万万人之上,无人之下,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朱棣手指一曲就敲在了朱瞻圻额头上,“你倒是不客气。” “在爷爷面前,孙儿又何必藏着掖着。” “装了二十多年的事儿你不提了?” “说得您不知道我是装的一样。” 朱棣一时失语,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朱瞻圻这个孙子没有面上那么乖巧,无论是掀翻汉王,还是狱中劝(吓)永春侯。 但汉王这个当爹的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儿子帮着爹争,也没什么不对。 可这小子一装就是十多年,在外根本没有透露一点要争的样子,还把老二管得老老实实,从不主动出手,只反击。 他很多时候甚至都在怀疑,这孙子是不是糊弄老二的,等他去了,太子继位,一切水到渠成,老二也就死心了,以瞻圻和瞻基的关系,太子一脉明面上,也不会对汉王一脉如何。 如此,汉王府也就无恙了,比汉王自己瞎胡闹的争,把关系闹僵好得多。 结果……结果这小子是等着他驾崩把东宫给一锅端呢! 这小子才是最果断最不留情的一个。 装的最高境界,那就是真假参半。 “小骗子。” 朱棣不再跟朱瞻圻瞎扯,转而说起了正事儿,“东宫属官,你自己看着选。” “老十三长子家的小二朱仕墰,六岁,十六的嫡子朱秩煃,七岁,年岁不大不小,正好合适,麟趾宫修好后就会送来,到时候你好生照顾着。” 至于其余藩王的子孙,年龄都不大合适,这里指的是直系的血脉。 “十三叔爷不是确定要去海外就藩吗?他这是……”朱瞻圻发出惊叹,“这是脑子清醒了?” 不仅没有和老爷子对着干,还一定程度上,做到了让老爷子和他少些后顾之忧。 把孙子留在京城,无论是自己就藩海外,还是带着全家,但是都有直系血脉留在京师,内外的血缘,族谱,斩不断。 这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无论他在海外做得怎么样,不会忘根。 也是在一定程度上,给其他想要外出就藩的藩王带了一个好头。 “你的这些个叔爷,没有一个是蠢的。”不然他何必防着他们? 朱棣起身,带着朱瞻圻走到了一个新沙盘前。 这是根据天幕透露出来的世界舆图,所打造出来的新沙盘。 朱棣对着沙盘,就像是对着他的江山,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棍,点着东边震洲的位置,“十三(代王)既然第一时间给态度了,那就在震洲给他一块地。” 朱瞻圻将标着代字的旗子插在了震洲的中西部地区。 朱棣又指着西洲的位置,“十七(宁王)心思多,擅谋,就不和十三放一块儿了,西洲小国多,不似震洲还得开荒教化,正适合十七去搅弄风云。” 宁字旗插在西洲正中。 “十八(岷王)比十七小,但可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要听兄长的,除了你曾祖父,少有人能管得住。” 岷字旗挨着宁字旗。 一文一武,绝妙的搭配。 停顿了片刻,朱棣才又继续道,“晋王府,济熿说也想出去闯一闯。” “嗯?三叔?” “嗯,我也有些出乎意料,小辈中,他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见朱棣迟迟没有确定位置,“莫非叔叔们,目前只有三叔一个。” “火字辈中,目前就他一个。” 而其他三个,全都是木辈,朱济熿在辈份上就低了一头,无论放在哪儿,都不太合适。 朱棣还是倾向于震洲,“有此胆魄,是个好小子,先放在震洲吧,等以后彻底定下海外分封后,看还有没有其他郡王有胆子。” 祖孙二人,就着这个沙盘,将震洲分成了好几份。 只待以后,还有朱家宗藩,有胆魄去外面开荒。 汉王和蹇义,赶在了九九重阳节之前回京。 几月不见,无论是朱棣还是朱瞻圻,还是朱高炽和朱高燧,看见汉王,竟都有些陌生。 样貌还是那个样貌,身体也依旧壮硕,但气质,却大为不同了。 “倒是有个太子的样子了,沉稳了许多。”朱棣大喜,老二竟然还真能给他惊喜? 这一趟下江南,竟然能洗去身上的浮躁之气,难得啊! 朱棣想到蹇义给他的上书所汇报的,汉王忍着脾气,听每个地方百姓的声音,从一开始想方设法能躲一天是一天,能有人分担一点算一点。 到后来的精准筛选有效信息,还能精准安抚诉求都不一定精准的百姓。 朱棣拍了拍汉王的肩膀,一脸欣慰,老二终于长大了啊! “日子已经选好了,十月初九,你没让爹失望!” 汉王得到了朱棣的认可,当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太子,这一次,祭天的负责人,不再是大哥朱高炽,祭天的主角,是太子朱高煦。 而自上次就显示第一期结束,沉寂许久的天幕,也终于,再度亮起了进度条。 第41章 怎么磕,都有粮 讲趣事儿听着就安全 “四月到十月, 这都半年了。” “正月到四月的天幕,其实都是连着的一期,这次不知道那章小娘子又会讲什么捅破天的内容。” 官方也好, 民间也罢, 早早的根据进度条上的倒计时, 估摸准了天幕开始的日子,备好了观赏用品。 比如一些零嘴, 比如提前约好伙伴, 一个人看天幕,没有人唠嗑, 终究是不圆满的。 东宫: 沉稳的朱高煦在祭天仪式后, 又恢复了神气的模样。 在磨得透亮的镜子前,兀自欣赏了自己半天。 “只是太子, 和你亲王时候的服饰有什么区别吗?” 太孙朱瞻圻久等不到人,只能亲自来请了。 朱高煦这才不得不离开镜子前,嘴上还对朱瞻圻说道,“你不懂, 就算完全一样的衣服,不同的身份穿出来, 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懂的朱瞻圻转身就走, 德性! 汉王朱高煦变成了太子, 朱瞻圻太孙,原本的汉王世子朱瞻壑,朱棣自然也没忘记,左不过天幕中的承明都能封兄长为汉王, 朱棣自然也就不会再特意去取名号了。 故而世子成了汉王, 住在原本的汉王府, 弟弟们跟着住东宫,太子妃管着。 只不过新汉王朱瞻壑的身体到底好不好,这是一个谜。 朱棣懒得去管儿孙的想法,便让汉王朱瞻壑,平时的早朝来不来随意,但天幕要讲东西的时候,必须得来。 于是当朱高煦父子到奉天殿外的时候,便看到已经被武勋们围起来的朱瞻壑,嗯……就是一些参与了靖难的文臣,眼神也并不清白,似乎也想挤进去呢,说的就是郭尚书。 朱瞻圻心善地插了进去,“诸位叔伯大爷们,就别为难我大哥了,爷爷那儿都还等着呢。” 武勋们好意思扒拉朱瞻壑,可对于原先汉王党,现在太子党的领头人,他们的武勋未来建功立业的承明太孙,他们可就没那么脸了。 当下就利索地给朱瞻壑放开了,一个个脸上都挂上了更为真诚又不尴尬的笑,“哈哈,殿下来了,我说怎么恍惚听见了喜鹊报喜的声音呢。” 朱瞻圻忍俊不禁,“姑祖父您打趣我都懒得动脑子思考一下是吧?”就硬夸? 永春侯王宁哈哈大笑,“你知道意思就行了,好了好了,带你哥回去吧,陛下也快来了。” 只是当朱瞻圻走到该他坐的位置时,有些绷不住了。 朱瞻基摊手,“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这是一张,能坐三个人的超长桌案。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6节 朱瞻壑也有些无奈,“内侍说,这是爷爷的意思,你和堂兄要搞小动作,分开你一个人无聊,就把我们放一起了。” 总不能和堂兄坐一起,不和亲兄长坐一桌吧,但光和兄长坐一起,特意抛开堂兄,那也不利于兄弟感情。 于是贴心的永乐陛下,选择让三个兄弟一起坐,谁不说一句,陛下端水端得妙啊! 被点名的朱瞻圻朱瞻基撇开了视线,老老实实坐下了。 而朱棣最后赶到御座之上,看到今天格外端方的两个堂兄弟,满意地颔首,不愧是他。 辰时,天幕准时亮起。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呀,上一次视频,我们从承明架空汉王府,夺位,太子执政,正式登基掌权,博弈南方利益集团,从而达到彻底集权这个过程,分析了承明的性格。 我看见网友说,承明是一个标准的政治机器,在什么位置,该是什么样子,那他就是什么样子。 这话当然是没有问题,毕竟皇帝这种生物,本就不能以“人”去作为他的标准。】 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 朱棣这个“皇帝”,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该庆幸他是皇帝,基础的喜怒不形于色成为了本能吗? 怎么就突然被开除“人籍”了? 至于机器一词,在古代,也是有的。 宋代黄庭坚在《和谢公定河朔漫成八首》一诗中,就有“机器爬沙聚水兵”一句。 “陛下位列九五,至高无上,乃真武大帝于人间化身,承明陛下大公无私,教化万邦,亦是天上紫薇帝星临凡。真神岂能以凡人标准而评说?” 没错,这个迅速站出来找补的,又是我们吕震吕尚书。 不怪吕尚书能得陛下信任,人家该得的呀! 这不,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朱棣,也不免散发出一缕缕的喜悦。 便是朱瞻圻,也不得对吕震竖大拇指,他这个暴君都成大公无私了,虽然是实话,但吕尚书敢说实话,就是有胆色。 “吕尚书忠臣啊!” “敢不敢把这话说大声点?”朱瞻基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嘴上也没闲着。 这话怎么能大声说呢?要是让臣子听到了还得了? “你看你,就是容易较真儿,让臣子听到了,以为我爱听好话可不好。” 朱瞻基隔着朱瞻圻,给了朱瞻壑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弟这副德性,你早先知道吗? 朱瞻壑回避了朱瞻基的眼神,他是个老实人,不擅长说谎。 【但是呢,鉴于上一期视频整体有点偏长,偏枯燥,数据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期,咱们来稍微放松下,给你们讲一些承明年间的趣事儿。】 讲趣事儿好啊,趣事儿可太好了! 官员几乎快要感动得落泪,懂不懂什么叫当下官场,新科进士不太够的含金量? 汉王,啊不对,太子他可是承明的爹,比承明还不讲理的刺儿头啊! 现在的江南,可还不是十多年后江南,可太子杀的人头,那是和承明旗鼓相当啊! 这算起来,就是砍得比承明还厉害! 蹇尚书一个文人,根本拦不住啊! 而造成一切的根源,就是天幕中章不鱼那“枯燥”的视频。 他们不知道章不鱼从哪儿得到的枯燥的意见,但是整个大明,没人觉得枯燥,闹腾得都翻天了,就差造反了! 还是讲趣事儿好,听着就安全,听着就放心。 官员舒心,民间也开心。 “枯燥”的视频,都已经让大明百姓们吃了好久的瓜,热闹了好久,如今更是章不鱼断定的有趣,那是想想就幸福,说不准一年的乐子都有了。 奴儿干都司,云南,交趾,乌斯藏都司等地区的土司,少数民族等百姓,同样第一时间盯紧了天幕。 没有人能拒绝神秘的事物。 天幕就是神秘的仙人手段,他们比汉人百姓,更加虔诚而谨慎的,理解并学习着天幕的内容。 在这半年内,当地教化夷民汉语的儒生们,都更加忙碌了起来,因为学生勤奋了起来。 当然,对于当地官员而言,就是天赐政绩了。 天幕,有德! 【上一期最后一阶段,不是提了一嘴徐首辅的得幸君怜吗?但是后面讲己未年的主题去了,就没有深入。】 国子监在天幕播放的时间是不上课的,按照上半年天幕播放的节奏,都是天幕讲完后,让学子自己整理要点,下午正式上课抽查讲解。 今天也是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还未到及冠之年的徐珵,瞬间成了国子监中年轻学子的目标。 这可是在身边的主人公! 【没错,我们今天的主题就很放松了,就是和大家唠唠嗑,聊一聊承明的绯闻。 这个真不能怪不鱼,虽然承明一朝官方带头开始搞祖宗的绯闻,但是好歹祖宗是有正宫的,正儿八经有对象的,大家磕其他cp,那也是小圈里自己磕。 但是承明不一样啊,承明他牡丹啊!他孤寡啊!承明一朝小说更是大幅度兴盛啊!还有臣子们的自传,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人和,不磕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 也是为此,承明一朝的各大cp组,那叫一个打生打死,谁都不服谁。】 “噗嗤……”朱瞻基没忍住笑了出来,有趣,有趣,当事人的脸色太有趣了。 朱瞻壑更加乖巧的一动不动,最上方在高处一览无余的朱棣,眼色不善地盯着朱瞻基,这孙子笑什么?朱家的清白眼看着都补救不回来了,还在笑什么? 与朱瞻基的看乐子不同,朱高炽语重心长对朱高煦道,“二弟,从章小娘子的意思来看,后世人表达喜爱的方式,那什么磕,都是有数的,都知道是假的。 但是瞻圻这状态不一样,你真要让瞻圻孤家寡人一辈子?” 三个小的都坐在一张长桌后了,大的也不能分开。 另一旁的赵王也凑过来,“老二,不是我们当兄弟的夸大其词,你家小二,没准就是阴阳不调,这才控制不住脾气。” 这话朱高煦就不喜欢听了,“什么叫控制不住脾气,他脾气控制得好着呢!” 你个没大帝儿子的老三懂个屁!懂不懂什么叫三个月听民声的含金量?他儿子就该是纯粹的明君!什么暴君,都是污蔑! 朱家藩王倒是不着急,心态反而和文武百官很类似,这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他们甚至还有心思研究天幕吐出来的新词,名曰为了以后的工作需要,绝不是单纯的看乐子。 “牡丹?这和牡丹有什么关系?” “后文是孤寡,应当是互文,难道是因为用牡丹代表花中之王,喻帝王的孤傲?” “倒是自传,老夫觉得也有必要写一个了。” “老大人言之有理,自己写总比别人乱写来得好。” 而且看样子,后世对自传还是比较看重的,事关以后的清誉,得慎重。 奉天殿外还算克制,民间的文人商人那才叫一个激动。 “来了来了,新一期的热点来了!” 【上一期我们就说过,徐首辅是戏文中固定的反派,这不单是因为南方或者外逃的文人在污蔑,还有徐首辅每次接单都是大单的因素,徐首辅是真正酷吏与权臣的结合。 加上戏文需要冲突性,故而,徐首辅就很适合当一个大反派,那既然是反派,总得有代表正义的主角吧? 这就不得不提徐首辅的宿敌——于谦于青天了。 一个是庶吉士出身,起于翰林,却并未走清流之路,而行佞臣之举,倚天子之权,毁誉参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个是同进士出身,起于地方,却是所有清流羡慕的模样,青史流芳,以一人,照朝堂,一生循矩,直臣典范。 且一个于谦,一个元玉,再加承明的“圻”,奇遇cp,于谦徐元玉,谁都适配! 这三位,可以说是怎么组合,都很香,都能磕了。 争名夺利的权臣,大公无私的青天,明君暴君阴阳二象性随时转化甚至合并的君主,嘶,那叫一个腥风血雨。 们明帝家产姐吃得是真好啊。】 官场新人于谦还没有到能参加早朝的时候,正在翰林院跟着前辈们天天加班呢。 闻言,一个惊愕抬头,宿敌?他欺负一个小孩儿? 不对,人家最后可走到了首辅的位置,官场里可没有小孩儿。 再想想己未变革中徐珵的身影,其行事作风,虽有些许无奈在,但和自己,还真不太合得来,不是一路人。 便是没有那些官员拉家人下水,这位徐首辅,作风也过于逐利了,既不利于自己,也不利于朝堂的正向风气。 不过,怎么就到了宿敌的地步了? 而且天幕的意思,他和徐珵也能磕?宿敌都能磕?后世人这是什么爱好?一点都不顾先人的死活吗? “青天?!” 于谦还在想写有的没的,翰林院的前辈和同僚们却已经坐不住了。 “于青天!青天竟在我们身边?” “何德何能啊!” “于廷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演我们!” 在朝堂要当一个青天,怎么着,你也和戏文中包拯一样,连君上都敢骂?你也有龙头铡? 平时性子看起来挺随和的啊?装的? 元杂剧里,便已经有了包拯包青天的形象,还是半人半神的形象。 所谓“日断阳间夜断阴”,龙头铡也是有的,还有虎头铡、狗头铡、古今盆、阴阳镜、游仙枕。 所以对于天幕的“青天”之说,翰林的清贵士大夫们,那叫一个激动,根本忍不住。 “不对啊,这次你不是起于地方啊,合着殿下早就看上你了?” 于谦……于谦也很懵啊,他不知道啊。 国子监内,徐珵身边已经迅速聚集了不少学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毕竟国子监内的监生,不仅有贡生,还有依靠家中官位的荫监,虽然,从地方上选拔进来的优秀贡生,也没有怎么忍住不加入就是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7节 “奇遇?这是和君王搭配配在一起的意思?” “于谦的于音和遇音差远了,奇遇一看就是给我们徐元玉适配的,于谦来插一脚,这不是碰瓷吗?” “就是,元玉,你可是我们国子监出去的首辅,怎么能输给翰林院?” “还佞臣,明君手下的权臣那能叫佞臣吗?于谦他们就是输不起!” 是,天幕中的徐首辅是翰林起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徐小首辅,人家可是在我们国子监学习的! 保不准有一天,在徐首辅的谗言……谏言之下,国子监也不是不能充当翰林院的部分权限,嘿…… 那他们国子监的学生,出身可就高了。 只能说,想得挺美。 【关键是官方给粮啊,尤其是徐首辅,那真是朝廷下放救济粮的代表。 一个得幸君怜让朱徐姐磕生磕死就算了,还能给竞争对手发粮的。 都说徐首辅是承明的宠臣,徐首辅却在回忆录中好几次写承明偏心于廷益: 于廷益,大明第一佞臣!尤擅伪装,假公正之风而行妲己之事,狐媚惑上,为己谋利,更有损君上清名而博己名。吾虽请诛,上偏私而斥也,呜呼,恨吾不能除奸佞也!】 从“青天”到“妲己”,这差距,似乎有点大。 于谦还没回神,翰林官员已经是乐不可支,你是青天,那我们可能还有点距离,但你要是媚上的妲己,咳咳…… “哈哈哈哈,于妲己!” “佞臣口中的绝世大佞臣,哈哈哈,廷益,这莫非就是——大忠似奸?” “好事,好事啊!咱直臣中也有能调和君心的同伴了。” 也有前辈好心劝解,“损君上清名……纵然有几分夸张,可要当一个青天,势必要得罪诸多利益团体,甚至是君上,承明陛下不在意,但臣子却不能当回事。” 翰林的老前辈们一脸欣慰与满意,不仅是因为出了一个青天,而是上位,允许出现一个青天,还是能被宠臣嫉妒的青天。 这怎么不是一种幸事呢? “朝廷发放救灾粮?” 君臣满是诧异,“这种娱乐性质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对比救灾粮?” 要么是章不鱼何不食肉糜,要么是……后世无人担心温饱? 这可能吗? “我汉人子弟,没什么不可能的。” 年轻的徐珵则是记着学霸笔记:不能在自传或者回忆录这种东西里,抬高政敌,无论是哪种方式的抬高。 【对于这两人,到底谁在承明那儿更得圣心,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因为徐首辅虽然说于廷益是第一媚上的佞臣,但就正史上君臣之间的相处来说,徐首辅在承明身边,是待得更久的,也是绯闻更实的,毕竟说承明不闻旧人哭,但没注意到自己才是新人的,也是徐首辅自己。 于廷益大多时候,都在地方上巡视,待于廷益彻底回京,任刑部尚书,已经是承明二十二年。】 刑部尚书?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的后世同人影响,朱瞻圻开始重新去审视天幕中的官员。 于谦,于少保,在他那个时代,想必无人不知。 未来自己给他安排的路线是于青天,刑部尚书。 一个——青天之名的,治贪腐的代表,一个被名声所裹挟前进的——大明吉祥物。 刑部尚书,没有再放到兵部。 果然,承明就是自己,他们的底色是一致的。 于少保令人敬佩,但他是皇帝,臣子当然该配合皇帝。 于谦没有了于少保的名声,那自己就再还他一个青天之名。 但是兵部,能配合军队的后勤调度,就足够了。 三大营,五军都督府,才是他兵权的核心。 尤其是在己未年之后,于廷益还是江南人士,所以兵部,是于谦不能去的,不然一切都得乱套。 那之后呢?再给他什么职位?单单放在刑部,是一定有些亏损的。 【而徐元玉呢?己未年变革后,三十多岁的内阁大学士,仅两年,承明又在内阁大学士中,设立首席内阁大学士,也就是首辅,而第一任首辅,便是徐珵。 内阁首辅,执掌内阁,权压六部,自徐元玉始。 都说爱在哪里,权和钱就在哪里,徐元玉无论是升职的速度,还是权力的大小,看似都优于于廷益,那为何徐元玉还会发出于廷益狐狸精的感慨呢? 他们又为何能在君心上“平分秋色”呢?】 百官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首辅”大概率会是什么样子,但是被天幕说出来…… 三十五岁的首辅,权压六部…… “于廷益算什么狐狸精,他这种才是真的狐狸精!” “还是个无容人之量的狐狸精!” 但心中却不禁思索,内阁首辅,好一个内阁首辅,承明陛下放权放得真大方啊! 面对前后左右的注视,朱瞻圻面不改色肯定道,“那也肯定没有批红的权力。” 为什么君臣与相权拉扯博弈那么久,相权还是撑到了明朝才被废除? 因为皇帝也是人,也需要人分担工作。 再者,丞相作为百官之首,更是皇帝与臣子之间沟通的桥梁。 只要皇帝能压住人,用好丞相,那丞相就是皇帝的化身,以及——背锅侠。 毕竟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而现在的大明,一个没有开府权力,甚至是一个没有批红权力的“首辅”,这岂不是绝佳的丞相平替? 【仅仅是因为后期,每次于少保这个吏部天官,都能毫无顾忌的弹劾徐珵,承明不仅明面斥责徐珵,私下还去安慰于谦吗?】 朱棣提着的心平稳了下来,他就知道,这孙子不会太过乱来,这不,还抬了一个声名俱佳的清官去制衡首辅的。 从刑部到吏部,掌管人事考核,还给了少保的三孤之一加衔,虽无宰相之名,但以其实权,完全能平衡一个内阁大学士的,必须要君主加持的“首辅”。 没有昏头,是好孙子。 就是承明能如此放权又平衡,后世子孙…… 嗯……能活下来掌权,能力应该不差…… 【呵呵。】 天幕中的章不鱼却突然呵呵了起来。 欸? 大明人的好奇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这语气……有故事! 第42章 唯他眼中是狂生 这样半遮半掩才更香 【(章不鱼的声音, 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不甘三分酸涩外加一分的嫉妒,惆怅地开口) 懂不懂什么叫:[乾清醉酒,天子折腰而抱, 置榻, 宿夜]的含金量啊, 这可是夜宿乾清宫,天子折腰, 但凡断章取义, 嘶…… 磕圻谦的姐妹吃得是真好啊,我这种主磕冷门cp的真的是眼馋。】 民间听取蛙声一片, 奉天殿只余哗啦啦的风吹纸张声, 文武百官,齐齐低下了头颅, 不让上方的朱棣看见脸色。 怎么着,难道不断章取义,这内容就很普通了吗?啊? 乾清宫是什么能醉酒的地方吗? 是没有内侍吗,非要天子折腰? 醉了不能让人把他丢出去送回家吗?龙寝是谁都可以夜宿的吗?榻?榻也是乾清宫的榻!!! 难怪徐首辅说这于廷益是狐狸精, 这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于谦……” 朱棣仔细咀嚼着当事人之一的名字,面色晦暗不明, “我记得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下朝后, 记得提醒朕,见一见这位于青天。” 让他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天子为他弯腰安置。 一旁的内侍比下面的臣子还紧张, “是。”这问题大发了。 还在翰林院的于谦更是紧张, 不是, 他何德何能,能得天子如此看重? 这这这……这天幕这样拱火,就是有一万张嘴,这也解释不清了啊! 翰林的同僚看向于谦的眼神,那是彻底的变了。 “不是,兄弟,天幕说你一生循矩,你都敢在乾清宫醉酒了,你循的哪门子矩啊?” “那可是世宗武承明陛下,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怎么做到的?” 妲己竟真在我身边? 不说翰林的官员了,朱瞻基与朱瞻壑两个当哥的都麻了。 “你莫不是昏了头了?臣子留宿乾清宫?” 朱瞻圻不仅没有心虚,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两人,“怎么其他君臣之间,天子稍微亲近一点,为臣子做点事情,就是君臣相宜的佳话,到我这儿,就成绯闻了?” “分明是你们从一开始被章不鱼带偏了,要是没有章不鱼,我这个天子当时的作为,有哪里不合时宜吗?乾清宫又不是没有床榻,何必折腾臣子,让人就近好好休息有错?还是天子哪怕是在朝政外,也得高高在上,让人胆寒?” “难不成,害怕后世人的造谣,我以后还不能亲近臣子了不成?” 朱瞻圻这几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仅是朱家的人听到了,周边的不少臣子都听到了。 又是吕尚书,赶在众人之前,“太孙殿下英明!有太孙殿下这等体恤臣子的储君,实乃我大明百官之福!大明之幸!”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8节 虽然他已经是尚书了,但是进步,是不单纯以官位来论的! 其他官员,尤其是后面真正要进步的官员,更是咬牙切齿,与太孙殿下离得远,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官场的赢家通吃吗?好处都让离得近的得了,得了好处又能再进一步。 不少官员心中落泪,面上却一本正经,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天幕,这一次的天幕,值得他们认真学习。 这样的君臣相得,他们也想要。 太孙说得对,是他们被后世人影响了。 君臣亲近,实乃天理,怎么能踌躇不前呢?君臣越亲近才越好! 不过朱瞻圻此话一出,朱棣却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人言可畏,但是——天子,不应当被流言与情绪左右。 他都险些关心则乱,乱了方寸,瞻圻这个当事人反而半点不被影响,这是好事。 他的孙子,大明的继承人,不会轻易被外物影响,从而影响决策,道心坚定啊! “算了,不去打扰他们年轻人了。” 内侍知道,这是给他说的,天幕结束后,不用传唤于谦了,“欸。” 【依旧是从头开始讲起。 如果说,朱徐这对君臣的感情,是与你一起对抗全世界的交付后背,却也任由君主把控脖颈上红绳的浓烈封建味。 那圻谦这对君臣,便是千万人中,独我见你真实,为你双眼,替你看遍江山,稳固后方的,雄主与贤臣的童话。】 徐珵有些不太确定,“我是不是被当成圻谦的踏板了?” 说好的一人之下呢?封建味怎么你了?由君主把控怎么了?说得于谦他能不由君主把控一样,没有君主的放纵,他能吗他? 他不走清流路线,是他不能吗?是其他人没给他机会啊! 国子监的同学纷纷起哄,“对,就是在拿你当踏板!这口气,我们不能忍!” “元玉,听我的,明年的特别加设的恩科,你也去考!十六岁的进士,闪瞎他们的眼!” “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永乐十九年辛丑科科举,于谦登进士第,步入仕途。 此时,承明还是温润端方的汉王次子。】 不一样了,这一次的永乐十九年,汉王次子已经是太孙了,温润端方……嗯……挺让其他人方的。 “元玉,以前是以前,于廷益占了先机,现在不一样,你们俩和殿下相遇的时间都差不多!” 这世上,永远少不了拱火的兄弟。 当然,翰林院里,已经步入官场的官员,就不会这么明显的拱火了。 “不对啊,如今殿下都不装了,也没见殿下召见廷益?” “谁说没有?这不留下来了吗?” 更有机灵的,“殿下是没召见,但是之前……平王世子不是还来了几次吗?” 一时间,众人安静了下来。 江南的官场被“平稳”的被肃清了遍,且速度极快,流程也极快,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分明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车的方向目标又是谁提供的呢?好难猜啊。 没看到现在朝廷上的官员,尤其是南方出身的,都没有再靠近平王世子了吗? 人家争得再厉害,那也是朱家子孙。 平王世子,这是拿江南的名单当作投名状,换了后半辈子平安呢。 毕竟这样一出后,谁还敢投靠平王世子? 真正能无所顾忌吃瓜的,反而是不涉政的民间: “永乐十九年,不就是今年吗?这是已经相遇了?” “说是一个青天,和戏文里的包青天一样吗?” “包青天脸黑,但是这个于青天,能让皇帝喜欢,应该不黑吧?应该更白?” “宋朝有个黑青天,我明朝白青天?地府的叫黑白无常,这地上的叫啥?” 只能说,人民群众的脑洞是无限的。 【汉王次子是没有野心的,便是有行走礼部的权限,能随汉王上朝,圻皇孙也是无心政务,只一心当个花瓶的。 所以,皇孙圻并未主动结交新科进士。 他们本该无甚交集,但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妙,他们于花朝节缘起,怎么能不说一句天作之合的浪漫君臣呢。】 《没有野心》 《无心政务》 《花瓶》 “台上唱大戏的都没你会演。”朱瞻基才是真的彻底放飞了,又没忍住小声嘀咕。 “我要是去唱大戏了,朝臣还不吵翻了天。” 朱瞻基本就是顺口吐槽,但是顺着朱瞻圻的话一想,要是朱瞻圻真的去唱戏……先不说朝臣,就是老爷子,那都得炸。 周王世子好歹只是创作剧目,也没到亲自上台演唱,这个时候,戏子还是下九流,朱家皇孙去唱戏,那丢的都不是汉王的脸,而是大明和朱家的脸,甚至是朝臣的脸。 朱瞻基给了自己嘴巴子一下,“我这张嘴……”最近是真的有点飘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翰林学子齐齐惊呼,“还是花朝节?” “写小说呢?” “今年花朝……” 于谦赶紧辟谣,“没遇到,真没遇到!” 天幕都出现了,谁还管花朝节啊。 【花朝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之一,在古代,不仅是庆祝百花的生日,也是祈求丰收。 但就和我们现在过节,光想着放假一样,古代的花朝节,对青年男女而言,更多也是踏青游玩,赏花,甚至是年轻男女正大光明相互接触的节假日。 北方的花朝节比南方要晚一些日子,加上永乐十九年,恰逢科举,故而永乐十九年的花朝节,取了最晚的二月二十五。 作为当时的大龄单身青年,承明不可避免的,被一众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奉长辈之命,给带到了郊外。】 朱瞻基深思,“这个堂的,有我吗?还是我都不配有个名字吗?” 朱瞻壑心善地宽慰,“科举结果要出了,你当时太孙,应该没空出门放松。” 已经不是太孙的朱瞻基:…… 谢谢,安慰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安慰了。 汉王府的家伙,一各个都是属芝麻汤圆的。 【但承明再装乖,本质也还是承明,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于是承明就把金鸿大将军也一起给带上了。 没错,就是承明养的大鹅。】 天幕下,一部分同样没心思成婚的青年男女,纷纷抚掌而笑,“妙!太妙了!” 听话了吗?听了! 但长辈的目的能达到吗?显然不能。 “可以听话,流程走完,但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可酌情增添一些意外。” 天幕牌教学软件,总有一款,适合你。 大明百姓,诚挚推荐。 【面对俊男靓女们或新奇,或异样的眼神,承明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骄傲地指着自家大鹅,“今日扑蝶会的魁首,必是我家大将军无疑!” 花朝节有簪花扑蝶的习俗。正常情况下,小年轻扑蝶,可能是小姐妹玩闹,可能是少男少女看对了眼,但没人是真的单纯想赢。 但是嘛,都说年轻气盛,不气盛,又怎么能叫年轻人呢? 花朝节年年都有,可要是被一只大鹅踩在头上,这能忍? 当下便有不少青年,派人回家,带来了凶猛的鸡鸭鹅。 少年承明的神来一笔,将永乐十九年的花朝踏青,演变成了家禽决战花朝之巅。】 对承明的印象,全部来自于天幕表述的众人,大多都很是诧异。 于谦这个主人公之一,也有些惊讶,“好一个少年意气!” 还以为承明夺位之前只有温润谦逊呢,原来也会如此少年气,说是决战家禽之巅,其实就是说得更文明点的斗鸡。 朱家人挺会营销的啊,斗鹅也能传成学书圣悟道。 【也有人认出了承明,毕竟京城里养大鹅的富贵人家,还一堆兄弟姐们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承明大大方方承认了,有胆大的问承明,怎么想着带鹅来花朝会,承明也坦坦荡荡说,不好拒绝长辈的心意,但又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故而取这折中之法。 更是表示:鉴于自己扰乱了诸位原本的雅兴,故而,今日踏青消费,他全部买单。 又以汉王府的速度,临时搭建了一个花朝文会,以陈公弟子的文人身份,与年轻学子们坐而论道。 一方是二代子嗣的升级版斗鸡擂台,一方是文人学子的曲水流觞,年轻的姑娘们或是扑蝶,或者裁剪绣缎为花,或是当个观众,或者投入其中,以文会友。 虽到最后,获得姑娘们簪花最多的,是荣登家禽决战的金鸿大将军,但这次的花朝节后,促成的姻缘,却是历年最高。】 “哎哟!今年的踏青都去看天幕和话本了,可惜了!” “明年倒是能效仿,一个给男子展示学问的台子嘛,懂了懂了。” 更有纨绔子弟,“鹅的战斗力这么高?” 是不是得养几只大鹅? 家里人问起来,还能说是跟殿下学习呢! 【期间,有学子问承明,难道是想效仿前人,梅妻鹤子不成?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59节 承明说:我是个贪心之人,做不到独守寒梅,就像这初春的万花,我看到了,并为此感到欢喜,但我更喜它们开在枝头,岁岁年年,花香渐浓。 至于鹤子,我已有金鸿这个鹅子,它是个霸道的,养它一个就够了。 承明借此机会,再次透露,自己会是孤身一人的主张,以削弱其政治领域上的身影。 但是,这一场花朝节,当承明入场的刹那,就注定是绝对的主角。 金鸿大将军武功冠绝家禽,皇孙朱瞻圻,能与在场的诸多文人学子论道之中,不落下风,何尝不是文采斐然? 曾鹤龄,刘矩,裴纶,王强,于谦等等待会试结果的学子们,更是围观了全程。 君子如珩,羽衣煜耀。年少的承明,再任何谦逊,其自身的光华,依旧无法遮掩,何况还是此时,意气风发,于专业领域,挥斥方遒的少年。 他们还未见过太孙,但心中,已经留下了另一个少年的影像。】 “所以照天幕的意思,是其实这一次,两人没有正面交谈吗?那这算什么?” “你真是吃不来好的,这样半遮半掩才更香!” “……你的用词,确定没问题?你平时都看的是正经书吗?” 【花朝节的热闹,自然是很快就传入了宫中,这可把咱judy高兴坏了。 想想朱家藩王的名声,再看看好孙儿,那是怎么看怎么都满意,朱家,还是自己的血脉,出了个大才子啊,还自己给自己扬名了。 judy能不添一把火?】 “呵,老四一出来,气氛都变了,这不添乱吗?”代王不顾蜀王的死活,和辽王凑在一起,一点也不掩饰的小声蛐蛐。 “他是棒打鸳鸯了还是促成姻缘了?” 【于是,皇孙圻的名声,从士大夫群体,扩散到了天下文人群体。 而恰好,新科进士中,有几位年轻人,正好也参加了那一场花朝踏青。 朱棣特意召见了这几个年轻的进士,令他们以花朝节的皇孙为题材,作诗一首。】 默契的,天幕下的,有真才实学的学子,都拿起了纸笔,准备应诗。 【曾鹤龄写皇孙惜花,有仁者之心,裴纶写皇孙曲水流觞,名士风流,刘矩写皇孙文压诸生,才华横溢,王强写皇孙朝气蓬勃,大将军威武…… 唯有于谦笔下,通篇都在说,皇孙是一个人间少有的绝色狂士。】 天幕放出了这几首诗作。 【朱棣召来太孙与承明,共观新科进士的第一轮应制诗,待见到于谦所作,承明唯独指着说他狂的一句,大喜,“此大才也,独具慧眼,我心甚欢!” 太孙随之阅诗,而后指着于谦的诗笑着说:此人招笑尔,圻弟仅是重设一个花朝踏青,自信金鸿之勇,何以论狂?此谓有眼无珠,标新立异也! 朱棣就问,那以太孙之见,此人如何安排? 太孙就说,虽眼光不行,但既然弟弟喜欢,那不若就去汉王府长史司做个正六品审理,就当哄弟弟开心了,正常审美还是有的,能夸弟弟好看。 承明却说,那还是算了,长史司里没什么进步空间,人家夸我,我阻人家的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兄弟俩出了分歧,朱棣便说,那便外放,去湖广宝庆邵阳任同知吧。 谁不说一句承明玩儿太孙玩儿得真6啊,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有人看破了自己的狂,那就高高兴兴接受,太孙还说于谦眼光瞎,噫~】 恍若啪的一声巴掌响,朱瞻基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是啊,他怎么就眼瞎了呢? 不对…… 朱瞻基迅速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棣,他看不出来,爷爷呢?爷爷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朱棣别开了视线,天幕中发生的,今年花朝节可没这样发生,别问他。 但……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不过这个于谦,不仅是眼光的问题,而是于谦这个年轻人,也同样有点狂,胆子也挺大,还聪明。 诗中,狂为诗眼,可偏偏,整首诗,没有去解释说明为何是狂,更像是单纯灵感来了,直接把皇孙比作狂士,到底是文人的突发奇想,还是真的看透猜测出什么,谁知道呢? 【多年后,两人再次相遇,承明拿着这首诗问于谦,“我自来谦逊,你怎说我狂?” 于谦道,“万花留苞,岁岁年年,可赏万花,何以不狂?” “就这?” “花朝节,赏百花,唯独您一人,言赏万花,臣,亦如此花,留待君赏。”】 “好敏锐的洞察力。”朱棣赞叹道。 “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国子监的学生们这下是真的狂记笔记了,但就算此时,也没忘记拱火。 “还臣亦如此花,留待君赏,这都是明明白白的邀宠了,怎么他就成直臣了,咱元玉就成奸佞小人了,这合理吗?” 太双标了! 徐珵知道他们在拱火,但…… 他们也没说错啊,于廷益直臣直在哪儿了?这中张口就来的谄媚之言,他一个“佞幸之辈”都还做不到。 “学他,并且超越他!” “不,不对!” 徐珵看着周围的二代三代同学们,不仅眉梢微蹙,细细思量了起来。 天幕中的徐珵,是他,也不是他。 现在的他,在国子监,同学都是勋贵子弟,他去学一个正统文臣,才是不对。 他是君主的刀。 但是刀,也有不同的用法。 殿下将他扔来国子监,就是表明了他的归属,真要学,他要学的,也是殿下。 殿下想要他成什么样,他就成什么样。 当时殿下见他,只考察了他的学问,其他什么也没问,他交上去的策论,也不知道殿下是否满意。 但是现在,他该交出另一份回答了。 他这一辈子的路。 既然要当首辅,那他就只能是他自己,以君主为先的他自己,一旦像别人,那才是万劫不复。 而老臣们则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更肉麻的话他们都说过,甚至是陛下也说过。 这个于谦,论起说亲近话,的确是个新手,怪含蓄内敛的。 确信是个直臣了,宿醉乾清宫,说不定也是个误会,这后世人最爱夸大了。 不过说起来……秦始皇还无且爱我呢,这后世人莫非这也能磕? 【至于朱棣有没有看出来,史学界没有一个定论。 但是一个三甲同进士,起步就是从六品同知,还是湖广地界上,虽然是外放,但是在外放的这个起步里,于谦的起点,绝对是不低的。】 今年新科进士中,被下放的诸多地方基层官员,纷纷点头。 就不说官职品级了,来四川云南吧,一来一个不吱声。 【但是,从地方官员,走回京城,于谦用了二十八年。 湖广,江西,海南,贵州,陕西,山西,四川,广西,山东……从知府到巡抚,于谦都走了一个遍。】 “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卒伍?” “可最后首辅是更年轻的徐珵。” “于廷益最后吏部尚书,加授少保,路子更稳,名声更好,要我更愿意走这条路。” “这么多省,几乎是三年就一换不间断,是不是太稳了点?那可是二十八年。” “巡抚……各地皆有巡抚,于谦却几乎巡视了个遍,独他一人,代天巡狩?” 【承明二年,于谦山西破获特大茶马互市走私案,而这,也是他青天之名的起点。 宋朝开封有个包青天,而承明,令大明的“青天”,走入各地民间。】 翰林院,于谦等新老官员,皆面君父方向,拱手而拜。 什么暴君不暴君的,绯闻不绯闻的,他们只要明白,大明有了明君贤臣,就够了。 翰林学士对着君父方向行礼后,又对翰林院的新人于谦拱手,“大明有君,乃百姓之幸,君甚辛劳,勿怪上恩。” 于谦微微侧身,亦拱手还礼,“天恩厚重,唯恐有负,何以言怪?上官折煞学生。” 【洪武年间的茶叶走私案件,好歹只涉及了一个驸马,而承明年间的茶马互市走私案件,却是涉及藩王。】 满朝文武,风云色变。 第43章 承明爱好消消乐 回京 【茶马互市的历史由来已久, 是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以茶换马为核心的一项战略贸易制度。 茶叶在中原王朝看来,只要不要求品质, 那其实不甚稀奇, 但对于塞外游牧民族, 却是战略性资源。 《明史·食货志》就有记载:“番人嗜乳酪,不得茶, 则困以病, 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 所以在大明, 对于茶叶的售卖, 是有严格的一套流程的,茶马司, 运转司,茶客司,运转,物流, 税收,全方位把控。 茶, 是战略资源, 而绝非单纯的饮品。 洪武年间, 驸马欧阳伦被斩,便是洪武大帝对于茶马互市战略性质的绝对重视,但几十年过去后,仍旧有人, 为了眼前的利益, 拿着脑袋去赌。】 朱高煦正儿八经饮了口茶, 细细品味,“哎~这蛮夷之地,不似我中原地大物博,一点茶都是救命良药,要是早早归顺,何至于一点茶还要高价买。” 早早归顺,那草原就能养更多的马匹了,这才是双赢啊。 【想要在边境区域完成走私,没有当地官员的背书,是无法进行的。 但当地官员,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是清正的吗? 只能说,洪武年间,一个没有侯爵的驸马都能做到,何况几十年后,背靠着藩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0节 藩王们面色难堪。 尤其是天幕之前所说,事儿主要是发生在山西…… 晋王与代王更是面色铁青。 晋王的封地在山西中部的太原,代王的封地在山西北部的大同。 而在隔壁陕西西安的秦王,陕西庆阳的庆王,甘肃平凉的肃王,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私,总是离不开这几个地方的。 【朱高煦甫一登基,第二把火就是针对的藩王。 奉国中尉之子,变成白身,需要自己谋生。 当时还没什么奉国中尉,毕竟大明还没传承那么多代。 但却让藩王们都有了危机意识,现在针对的是爵位最低的奉国中尉,那什么时候又是将军,郡王,亲王呢? 亲王和郡王都还好,郡王子孙们,尤其是不得宠的子孙们,就更着急了。 于是他们开始提前找准出路,保不准有一天,他们也要靠外力谋生。 但就像大学生毕业找工作一样,工作怎么找,学校没教啊。 同理,之前在王府被当猪养,这些不受宠的宗亲们,社会技能和宅斗技能,要什么缺什么,一下子就要自己谋生,这不出问题就怪了。 是,好歹是王府的子孙,背靠王府,是不是觉得就没事儿了,就很安全了? 但是这些子孙不少啊,王府看得过来吗? 且,背靠王府,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儿持金过市?】 朱瞻圻握笔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是我之过。” 郡王之子,镇国将军的子孙尚且如此,要是真的是底层宗亲,奉国中尉的子嗣,突然外出谋生,怕是遇到的杀猪盘更多。 是他考虑问题没有考虑全面,只顾全了“大局”,却忘了,需要顾全大局的人,往往参与不了决策,所以政策是否能落到实处变成好事,是他想当然了。 天幕中的承明没有看到下面真实情况,现世的他,也没有考虑到政策的落地,对第一批人的影响。 他考虑的是宗藩的弊端,但落在宗藩底层身上,却是他们的一生。 他看似给了他们道路,实则依旧是落于纸面。 但是…… 朱瞻圻反思了自己一秒,就立马散发出些许的杀意,他是好日子过惯了,老爷子和在座的宗藩,也不可能亲自体验底层宗亲的日子,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朝臣呢?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百姓是民,没有爵位的宗亲就不是民了?就不值得他们发言了? 朝臣不能给君王查漏补缺,那拿朝臣来干什么?消耗国库的吗? 朱瞻圻能想到此处,朱棣和其他藩王,当然也能。 朱瞻圻不内耗,难道其他朱家人,就很内耗了吗? “我朱家子嗣都是老实人,要我说,保不准是某些黑心肝儿的官员针对我们藩王设的局!” 代王朱桂率先对着官员大声怒骂,实则心里没底。 他对自己和自己儿孙什么模样,心知肚明。 晋王府虽然比他在山西就藩更久,毕竟他原先封地在豫州,大同是洪武二十五年才改封的,但老三这个第一代晋王比他死得早啊! 且老三儿子们,为了王位可争得厉害,现在的晋王就是“后来居上”的,原先的第二代晋王,朱济熿的大哥朱济熺,斗败了还在守陵呢。 而他三嫂,朱济熿的嫡母,还被朱济熿下过毒,朱济熺的儿子也被朱济熿软禁,晋王府内部乱着呢。 论对山西的掌控力,一个二代侄儿,如何能与自己这个一代塞王相比?何况自己把控着北部互市沿线。 这辈子,虽然他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替老四爷孙俩背了个锅,没有军令就突发的灭族了女真。 但明面上,他还是被禁闭的状态。 要是这种走私再与他有牵扯……虽然这辈子肯定还没有牵扯,但万一让老四这爷俩,借此机会连出海外封的机会也不给他,那如何是好? 毕竟……这爷孙俩能当皇帝,心肝儿只会比他更黑。 【于是,有意走私的商人,瞄准了这些一眼就看着好骗的宗藩血脉。】 【这里得补充一下,明朝的宗藩制度中,亲王俸禄一万石,郡王就只有两千石,再往下,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 且都是发给亲王,由亲王一层一层的分配下去。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上面的宗亲越吃越多,下面的宗亲,越吃越少。 故而,能被高利润吸引的宗藩子嗣,绝对不会只有未袭爵的年轻人。 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宗人令楚王出列请罪,朱棣摆摆手,“非六弟之过,待天幕结束,再行讨论。” 朱棣冷冷地扫过一众臣子,终究是心思太多,还是得重新培养年轻人。 【要说的是,山西的藩王,除了永乐年间改封至潞州的沈王,可都是老牌的塞王字号,再是被调侃养猪,这些老牌塞王的底蕴和在当地的能力,也不是当地普通官员,能轻易影响的。 像伊王朱颙炔那样管不住长史和太监这样的话,换到晋地,那藩王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所以,这样的走私行为,只要藩王用心,底下的人根本瞒不住。】 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的藩王,纷纷请罪。 天幕说的只有山西,但山西陕西…… 他们没一个能逃得掉。 尤其是代王,面色最是难看,晋王一脉已经是小辈继承王位了,有些疏忽和无能还说得过去,但是他…… 他可不会认为,承明二年,他就已经去世了,他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但这就更糟心了。 沈王虽然被排除了塞王行列,却因此无比安心。 【最先知道的,是代王朱桂。】 代王闭眼,完了,真的完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代王的选择是——由他自己完整的把控走私线路,将山西的重要官员,都给拖下水,他要以走私这一条把柄,严格把控山西。 并为此——积累足够的资金。 毕竟——承明真的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真有打算,早就成亲了。 他要为在养在宫里的次子积累底蕴。 他甚至为此花费了大力气,闭塞了晋王的耳目,当晋王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晋王府失了先机不说,还被拉下了水不得不配合。】 宁王朱权新奇地打量老十三,就你们代王府的名声,你还想次子争承明嗣子?还是说从龙之功? 这准备得挺早,就是一开始路子就错了,这哪里是壮大自己的资源,分明是给自己抗了个雷,全部在帝王的底线上蹦跶。 老十三自己主动出局,震洲——怕是没有老十三的机会了,他未必不能争一争。 晋王面色苍白,被迫上船也是上船,徐珵能背刺江南集团,他就不能吗? 且……失了先手,在晋地,他这个晋王,被代王辖制,很长脸吗? 【这样的特大走私案件,当地官员,无人敢上报,一旦上报,失职之罪反而是最小的罪名。 新来的官员,等熟悉山西官场后,要么没能力接触到这一面,要么早早被当地官员,从各方渗透,回神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 更为可怖的是,当一件违法的事情做了后,没有代价,那胆子也会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山西的民生,也因为官员的不作为与乱作为,越来越差。】 【于谦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面对山西的乱象,面对山西官员习以为常的,正大光明的警告,以及被强行送礼的拉人上船,于谦没有同流合污。 于谦沉寂半年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夜半携茶园的茶农冲出茶园,在沈王府护卫配合下冲出晋地,晋地牢笼,破矣。】 满朝文武哗然。 “有胆!” 朱棣清晰可闻地,吐出对于谦的评价,眼神却带着寒意,扫了眼代王。 代王知道,这是让他安分,事后不能去找人麻烦。 他又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敢给自己匹配新的对手。 沈王朱模心中暗喜,未来稳了!别把他们这种后来的藩王不当藩王,他虽然比不得哥哥们,但也是第一代藩王! 他的封地,也是在山西,只不过是在山西东南部的潞州,低调好啊,低调才能不被拖下水,才能关键时刻立功。 十三哥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只关注晋王府,是好事儿啊。 这个于谦,是个汉子,眼光也是真的不错,难怪能一眼看出承明狂呢,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好人,知道和他打配合,而不是孤军作战鱼死网破。 他沈王府可不会轻易掺和这种事儿,更别提被裹挟,一看就是提前打好了商量,这个于谦,不是个迂腐的。 【如此重大的藩王与官员相勾结的走私案,震惊朝堂。 承明顺势任命于谦为代理右副都御史,加任巡按御史,清查山西乱象。】 【此次走私案中,除了沈王有功,幸免于难,山西官场迎来了特大地震。 中高层以上的官员全部抄家杀头,代王府成为历史,无一幸免,晋王同样作为主谋赐死,晋王府抄家赐死流放三件套,唯有守陵的朱济熺,被软禁的朱美圭一家幸免,朱济熺复立晋王,承明怜惜送入宫中的朱济熿长孙朱种钰,过继朱美圭膝下。】 代王瞳孔一震,放在承明二年,他可是少有的几个第一代老藩王,承明他怎么敢!还加上一个晋王府,一次废了两个藩王! 至于复立的晋王,晋王府被抄家,就是一座空壳,朱济熺连朱济熿都斗不过,还能如何?膝下还被塞了朱济熿的长孙,承明怜惜,呵呵,笑话,晋王一脉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不说得知代王府成为历史的藩王,整个大明,又何尝不是大为震惊。 楚王这个宗人令,也不禁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天幕透露的宴会上,承明所说的,是真的,他说到做到。” [如果藩王真的再去损害朱家的名声,再被人拿住把柄,他不介意抄家给百姓交代。] 甚至——还不止抄家。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1节 满朝文武,哪怕是平时吵着宗藩问题的文臣,也无一人敢言。 只是,天幕这次的主题,不是承明与臣子的绯闻吗?怎么老是能拐到这些让人不安的,不高兴的,人头滚滚的事情呢? 【不得不说,咱们承明是真的很爱消消乐的游戏啊,官员消消乐,宗亲消消乐,公侯消消乐,士绅消消乐,也就承明没有后宫,不然指不定还要来一个宫妃娘家消消乐。】 大明文武百官及宗藩,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他们想对章不鱼这个后世女娃娃说:孩子,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太摸不着头脑了。 无数公侯之家家里,没有参与早朝的夫人们告诫子嗣道:“为娘不求你们有多上进,只一点,万不可参与储位之争!” 这是真的要送九族去地府观光的! 【但其实也怪不得承明,代王、晋王与山西官员的所作所为,难道不值得抄家灭族吗?就算承明给他们按一个谋反的罪名,他们又能反驳吗? 代王府的消消乐,真正让藩王看到了承明的决绝,承明不是乱削藩的建文,但承明也不是好说话的永乐。 接藩王血脉入宫,是共续族亲之情,也是恩赐,却不是宗藩胆大妄为的保障。 能给晋王留一脉,已经是承明不赶尽杀绝,不牵连无辜的仁德了。】 “代王?” 朱棣熟练地给子孙擦屁股。 代王咬牙,仅仅是片刻的时间,他喉咙却忽然干涩得厉害,他甚至感觉,说话都有些困难,“是臣弟……有负圣恩。” 朱棣对着代王,也是对着所有朱家藩王代表道,“朝廷的政令若有疏漏,王府的生活有实际困难,尽可上报,你们皆是我朱家的顶梁柱,应承担起朱家藩王的责任,万不可做些违法犯罪,欺压百姓的不法之事。” 诸王叩首,“臣等谨记——” “万望尔等是真的记住了,”眸光凌厉地扫视一圈,最后对着代王宣判,“行了,起来吧,没有以未来之过,定你现在之罪的道理。” 这话,自然也还是对所有臣子说的。 “当然,你的府卫,就别拿回去了。” 代王再一次被削了护卫,只是这一次,朱棣不会再还给他了。 代王更是听懂了另一层含义,外封的机会,他——或许已经没了。 代王难得有些示弱而渴求地望向朱棣,对上的却是朱棣平静得再不能平静的眼眸。 不是往常面对他时的怒火。 代王闭上了眼,“臣弟,知罪。” 至于晋王这个小辈,晋王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有无能的标签了,这比代王犯上作乱的标签,更让他在朱家无颜。 收获最大的,反而是一直不声不响的沈王了。 【也是经此之后,承明意识到了上一次削藩后的弊端,在各地王府,增设了各类技术性的老师。 或是教书先生,或是道士,或是工匠,或是大夫,或是乐工,或是镖师,退役老兵…… 他们的工作,便是王府的子嗣,若有相对应感兴趣的爱好,由他们进行教导,让他们没有爵位后,也能迅速谋生。 这也让各大藩王府,让百官,都知道还有一轮削藩,在等着他们。 果不其然,三年后,承明五年,在各王府都适应了学习生活技能的情况下,再次进行了削藩。】 各王府,郡王一脉以下,在改革后不能袭爵的子孙们,对着天幕拜了又拜。 天幕,有德啊! 有了天幕这一期的提醒,他们就算没有爵位,也能在王府再生活一段时间了,也肯定会统一给他们安排老师。 不是一下子,就要放弃他们。 【当然,这些在王府教学的各行业的老师们,也为之后的百工学院向外推广,打下了基础。 现在,我们将视角,转回到于谦这里。】 大明人无语,这不是你自己扯了这么远的吗? 简简单单的一个绯闻,非要搞得人心惶惶。 想到这儿,不少官员又提起了心肠,于谦这个“直臣”的事儿,都搞得这么高调,这么大。 真正的“佞臣”,承明与徐珵的绯闻,可还没有细讲,他们可不信,就一个得幸君怜。 所以…… 嘶……大明官场非要这么起起伏伏,仰卧起坐吗? 【不是每一个官员,都能抵抗得了茶叶走私所带来得巨大利润的腐蚀,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扛得住藩王与当地官员的联合警告,更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在四方皆敌的情况下,做到冷静下来,分析利弊,找到突破口。】 朱棣颔首,这个于谦,当真是个好苗子。 无论是其眼光,心性,还是能让茶农信任,并说服沈王的能力。 朱棣这时候,反而有些不满地瞪了眼朱瞻圻,这样的人才,得大用! 【于谦以山西之地的战绩,证明他的能力。 但因为山西茶马互市走私一案,涉及到了朱家的藩王,所以在天下人眼中,于谦就是敢于对抗恶势力的清官。 南方的士绅集团,借此将重点放在了藩王之上,以减少文官同样贪污的影子。 承明索性顺水推舟,向天下百姓,展示其治贪肃污的决心,无论是多大的官,多大的后台,哪怕是朱家血浓于水的藩王,他这个皇帝,也一样不会轻放。 而功臣于谦,正式授予右副都御史,差遣巡抚一职,既有监察御史之权,又涉部分行政之权。 承明将于谦放到各个省份,监察当地官员,补丁当地行政,让老百姓,看到承明一朝,明君贤臣治理贪污,还百姓太平的决心。】 徐珵脸上的笑容更浓厚了几分,这个于谦,也不过是承明陛下顺势而为的一颗好用的棋子罢了。 于谦通过了考验,得到了重用又怎样,那是他应得的,他不会去嫉妒。 他只是开心,承明陛下不会毫无缘由的,突然的就爱上哪一个臣子,承明陛下,是谁有用就爱谁。 这样的君上,他这个似乎被作为反面例子的“佞臣”,却喜欢极了。 因为他自信,他有能力,能让君主需要。 没有进入国子监,靠着自己的他都能成为首辅,如今的他,难道还能比不过天幕中的他吗? 【于谦就这样在各地进行奔波。 每到一地,便走访当地民生,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做到真正的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 时有不少官员,提议亦于谦的功劳与政绩,足以调回京城。 无论他们是真心这样以为,还是为了避免于谦在地方上过后,但他们的提议,本身是没有误会的。 但对此,承明仍旧是让于谦在地方上历练。 于谦也并未主动上书回京。 只要能为百姓做事,能惩治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于谦其实并不在意是在京城还是地方。 每当于谦调任,当地百姓无不含泪相送,不舍于谦这样的父母官,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承明更是赞其宰辅之才。 而著名的,乾清宫醉酒留宿,其实也与这一句,分不开。】 官员中齐齐在心中舒了口气。 好家伙,说了一大堆要命的东西,终于又说回绯闻上面了。 他们也终于能放轻松一下了。 还是看这种放松心情的轶闻趣事,更有利于官员的身心健康啊。 至于陛下一家子是否轻松,那就不关他们做臣子的事情了,反正他们不是当事人就好。 【承明十四年,三十五岁的徐珵任首席内阁大学士。 次年,照例回京述职的于谦,请见承明。】 文官们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复杂了,三十五岁的首席内阁大学士,真年轻啊。 天幕中,于谦虽然在山西,将事情搞得有点大,可到底是走的堂皇正道,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 徐珵不同,徐珵一开始的佞幸之举,就不是正道。 且,于谦的事情再大,那也是牵扯到了藩王,是正经能算作有谋逆之心的,是在官场这个棋盘上正儿八经博弈的。 但是徐珵参与的己未大流血事件却不一样,那是徐珵和皇帝,一起对臣子掀棋盘。 所以徐珵的名声,注定不会好。 哪怕是没有参与南方利益集团,没有被波及的官员,也不会去喜欢徐珵这样的臣子,因为坏了规矩。 这也是为何,同样是与皇帝亲近,于谦的名声仍旧是直臣,是清官,而徐珵,却是佞幸之辈。 但那又如何呢? 徐珵就算是知道,也只会自得于他的成功。 就像现在,年轻的徐珵,认真的分析着,自己的“宿敌”。 第44章 那年花朝节上 臣子:要练酒量了吗? 据起居注记载: 【巡抚谦述职乾清, 上赐佳酿,谦饮,眉不展, 上问其因, 言首辅与朝堂之风, 上受谏,赞谦宰辅之才, 再赐酒, 谦醉,天子折腰而抱, 置榻, 宿夜。】 “不对吧?”赵王敏锐发现了起居注的矛盾之处,“于谦谏言了首辅和朝堂的风气?承明接受了谏言?听起来不像真的。” 真接受了谏言, 怎么首辅还是权压六部? “赐酒……能让臣子喝醉?” 那这臣子也太心大了吧? 赵王都能怀疑,何况是其他的人精们? 老大人们有意无意,朝着起居郎的方向看过去,别是又来了什么春秋笔法吧?大家都是搞文字的, 懂的都懂。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2节 角落的起居郎,默默咬牙, 怎么能怀疑他们的操守呢?他们是记录的绝对的事实!请苍天, 辨忠奸! 或许是听到了起居郎的心声, 天幕,居然又出现了真人影像。 【天幕中的于谦,是标准的国人式审美,中年美大叔, 其文人须, 更是给其平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与之相比, 斜倚在龙榻之上,接见臣子仍在品酒的承明,同样是蓄须,却并没有显得更沉稳,反而有几分文人骚客的风流之态。 可观其眉眼间的疏离,那是浸溺于权力场多年的孤傲与清冷。 “廷益来了,坐。”作为一个体贴臣子的好君主,承明还让内侍给于谦添上了御酒,“这可是我早年在潜邸时埋下的酒,廷益且快尝尝。” 于谦仍旧见礼,而后才规矩地坐下,有些迟疑地满饮一杯酒,只是眉目间,一直未曾舒展。 “不好喝?” “酒乃佳酿,非酒之过,而是臣之过。” 承明朝于谦疑惑地抬眼,于谦终究是再次起身,道,“陛下,请恕臣无礼。” 承明把玩酒杯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神情也略微沾染了几分不悦,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却仍旧道,“说。” “陛下,臣听闻,徐首辅权倾朝野,有胡惟庸之风。” 承明斜倚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低头的于廷益,随口饮完杯中的酒水,将酒杯掷在一旁,落在桌上,又滚落地面的毛毯上,渐被消音。 “这不是你能说出的话,谁让你说的。”】 “这怕是但凡这于谦说出一个名字,那人马上就要死了吧。”赵王声音有些飘的道。 朱高炽和承明的判断一致,“一个聪明人,不该说出这种水准的话,他虽有御史之职,但他不是闻风奏对的御史。” 朱瞻基摩挲着下巴,很是好奇,“你这……这就是你暴君的模样?” 有点拽,但太不君子形象了。第一期天幕不是说温和是他表象吗?温和在哪儿? 周王世子执笔速绘,这有利于后续小说话本的形象塑造。 朱棣眉目就不怎么舒展了,作为一个皇帝,开疆拓土的雄主,是一定不缺乏看人的眼光的。 承明这状态……不太对。 虽然说着瞻圻这孙子以前装模做样,但其实骨子里是真的最重体统,怎会如此……放浪形骸? 【于谦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君王,“陛下,强推徐元玉为首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稳定,这也不该是您能做出的事。”】 “哦?有点意思。”虽说心里有些疑问,但见于谦的对答,朱棣也是挺满意的。 他当然知道徐元玉是承明这个孙儿推出来的刀,什么首席内阁大学士,什么首辅,什么权压六部,不过是为了改革有人顶着,君臣之间有个缓冲的余地罢了。 说起来,徐元玉能顶住压力,真的当稳这个首辅,不被成为弃子,不得了啊。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能有臣子这般直言劝谏,那就是另一回事。 徐珵心中啧了一声,这个于谦,人还挺好的,但是他就不劳烦您这个好心人“为他”发言了,其他人想要当刀,还没这个机会呢。 【承明腰部用力,直接坐了起来,左腿放在了龙榻上支起,手臂撑着下巴,打量着臣子,似乎随便一问,“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于谦当即叩首,“陛下是君,君为臣纲,没有臣子指挥君上的道理,臣万不敢僭越,只是臣身为臣子,亦有劝谏君主的责任,陛下,徐首辅太年轻了,无论是年龄还是经历,若他压不住群臣,岂非误了陛下的大事?”】 “还挺谨慎。”朱瞻基虽然有些丢脸于天幕中的自己看错了于谦这个人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点本事。 朱瞻壑则是对着朱瞻圻关心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看你都累得什么样了,一脸愁容,爹不是还在吗?” 朱瞻基满头问号,这是愁容?这分明是鬼见愁的面容!面笑心不笑,但凡臣子有一句答错,怕是没有好结果,壑弟才是眼瞎吧? 满朝文武,此刻与朱瞻基同频了,承明这模样,分明就是最难伺候的一类皇帝形象。 徐珵能在承明手下当首辅,还真是有点本事。 君不见,汉武的丞相,那是人人避之不及啊! 幸好大明已经早就废除了丞相了,不然,啧啧啧。 吕震对于谦做出评价,“是个直臣,又给自己挖坑了,承明陛下对于谦还挺宽容。” 【承明没有回答,而是悠哉游哉地起身,踱步到了跪着的于谦面前,下裳一提,就地盘腿而坐,歪着头,目光有些不集中地盯着于谦的发冠。 “朝堂诸卿,都知廷益之能,觉得廷益早该回京了,廷益的年龄与阅历,也均在元玉之上,所以,廷益也是怪我,还一直把你外放么?” 于谦却没有继续叩首,反而抬起了头,对着承明的反向,挪了挪膝盖,正面向君,或许是低头太久,酒意有些上脸,看着眼眶周边,竟有些薄红,“陛下若要怪罪臣,臣不会有半点不满,可陛下何必说此等诛心之言? 臣子之功,便是君上之功,臣能在地方放手施为,无不是陛下在背后支持,若无陛下相护,臣如何能越过无数前辈,高居二品右都御史,兼巡抚之职? 京官地方官,都应是百姓的父母官,都是陛下的臣子,岂有臣子挑拣之理? 可是陛下,满朝公卿,只见到了首辅权斗之心,而未见其执政之能,徐元玉己未之功,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奖赏,强行推举其为首辅,岂非给朝臣错误的风向? 长此以往,首辅身边,陛下身边,皆是佞幸宠进之人,于国无益,于君无益啊陛下!”】 朱棣的神情愈发满意,满朝公卿也好像真情实感了起来,朱瞻基再度不正经发言,“你那酒,后劲还真挺大。” 都当二品大员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酒量,尤其是地方上历炼出来的官员,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场景没经历过? 一杯酒就上脸,这酒…… “你埋在哪儿呢?” 听着背后动静的朱高煦动了动耳朵,倒是起了心思,肯定是台州的汉王府,嘿嘿。 【承明看了于谦片刻,手一抬,阮钺便给递上了酒壶与酒杯。 左手酒杯,右手酒壶,哗啦呼啦,酒杯顷刻即满,却没有自己喝,而是手往旁边一伸,在于谦的茫然中,“喝。”】 “天子斟酒!” 有文人尖声惊呼,“天幕说的不是宿醉吗?怎么没说天子斟酒?!” 那是酒吗?那是圣心,是前途啊! 还愣着干嘛!谢恩说词儿啊! 公卿们看向起居郎的眼神就更直白了,这个赐酒法?明明斟酒更能体现君臣情深,怎么偏偏写赐而不写斟?这不符合你们起居郎的著作逻辑吧? 除非……赐酒写上去,更为稳妥,还有内情! 【于谦双手捧过小小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承明挑眉,十分自然地从于谦手中夺过酒杯,再次斟满,又递给于谦。 于谦茫然,承明神色不容拒绝,于谦再次饮酒,只是饮完后,发现君上有动手的动作,迅速地自己双手递了过去,“陛下,臣何德何能……这……臣自己来?”】 承明这动作,不止于谦不懂了,永乐君臣也懵了,这是干啥呢?怎么就突然变成灌酒了? 朱瞻基现在从不以善意去推测朱瞻圻,“怎么,他说的话你不喜欢,要把他灌醉,然后有损他的清誉?” 朱瞻圻这次直接推开了朱瞻基的脑袋,“别说些没底线的事儿!” 【承明只是拍拍他的腿,“绷着做什么,坐。”遂继续给其倒酒。 于谦改为跪坐,君臣二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正儿八经的跪坐,一个倒酒,一个小心翼翼地喝酒。 没几个回来,于谦就有些上头,终于是微微往后一避,“陛下,臣实在是喝不了了……” “这些年在外面,怎么就这点酒量?” “臣得陛下关照,没人敢灌酒,醉酒亦误事,臣少有喝。” 承明点点头,看似理解,说出的话却是,“你是怪我让你醉酒误事?” “臣没有!” 眼见君主又要给自己扣帽子,于谦感觉酒都清醒了一大半,赶紧摆手否认。 承明不语,只再次给酒杯里添满了酒,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于谦却还是看出了君主的态度。 于谦再次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承明见状,终于脸上露出了笑,直接左手撑地,侧身仰头,剩下的半壶酒水,便那样准确无误,落入承明口中。 承明这喝法,着实把于谦吓了一跳,“陛下,此酒甚烈!”哪儿能直接倒灌! 承明没有管他,兀自饮完剩下的半壶烈酒。 “你不是喝不了了吗?怎么还是喝了?” “陛下斟酒,是臣之福,臣不能辜负陛下厚爱。” 承明像是听到了笑话,逼近了于谦,“我这个皇帝逼你喝酒是福,那我给徐元玉首辅是什么?” “你不能再喝也要喝,因为君令,那他既然接了首辅之职,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好呢?他做不好,我不能换人吗?” “于谦,你是一个能臣,但朕才是皇帝,王朝的走向,帝国的命运,在朕手里!朕不可能只用一种臣子!你要做的,是服从!”】 朱瞻基再度不解,“你对他的好,是指……还明明白白告诉他吗?” 除此外,哪里好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好? 【酒的后劲本就大,承明又突然贴脸逼近,于谦直接懵在了原地,哪怕于谦意志力强大,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昏头转向,思维放缓,“臣……没有想那么多,臣只是觉得……觉得…… 于廷益竟有些哑口无言。 承明脸色却在此时柔和了下来,温声道,“朕知你有宰辅之才,可天下的百姓,比朕更需要你,你莫要怪朕,待时机成熟,朕会让你回京,不会让你蹉跎在地方的。” 于谦顿时有些双眼含泪,“臣……并非蹉跎,臣只是,不明白……” 又本能克制住说出什么不明白。】 “这承明皇帝,变脸好快啊。” 民间的百姓和文人学子,才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靠这么近,难怪有流言。” “也不知道天幕什么时候放徐首辅,这俩人谁更好看?” 【于谦眼神越发的虚散,承明看向阮钺,又拿来了一壶酒,顺手的给于谦递了一杯,于谦慢半拍地接过,仰头干完,随后自然而然抿了抿唇,承明了然,这是彻底醉了 但承明不是什么好人,又给于谦灌了几小杯。 于谦已经眼皮都要挨着了。 旁边的阮钺赶紧一脸不赞同地给承明摆了摆手:不能再喂了! 承明听劝的没有再喂,却也没有消停。 “不明白什么?徐元玉怎么就越过你当了首辅?非要给我触霉头谏言?那些御史给你说了什么?”】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3节 合着……这是让人醉酒说真话啊? 难怪起居郎只写了一个赐酒呢,你就说这是不是赐酒吧。 但是,不是说承明不修史的吗? 起居郎默默当着蘑菇,懂不懂什么叫感恩?东宫事变都能明写,小节上放松放松,有问题? 朱棣愈发头疼,一个首辅,是除了皇帝身后再也无人,所以能放心用。 一个清名的直臣,以后的天官,却非要把人灌醉听真话。 真是比他还疑心重。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让臣子看了,会怎么想? 现在天天回去练习酒量,以防真的被你灌醉? 【于谦身形有些不稳,早就不太能维持住端坐的姿态,再一思考,身体一晃,倒在了承明身上,被承明接住。 承明懒得起身,任他靠在身上,滑倒在腿上。 “陛下……” “陛下……” “嗯。” “您就不能……多信任臣几分吗?” “嗯?” 承明漫不经心地态度瞬间一收,低头,于谦仍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让你代天巡狩,还不够信任?” “查江南,是徐元玉,收尾,是王千之……臣这个青天,却从未到过江南。” “陛下……他也是江南人,我也是江南人,你信他,不信我。” “你装醉?”承明蹙眉。 于谦努力睁眼,“臣……当然没醉!” 承明沉默了许久,“若是你,你会如何?” “……主犯,诛九族,天下,需要稳定,赌不起。” “所以我不会让你参与。”自他看来,都是主犯,没有从犯。 他只需要平叛。他不需要其他的劝谏,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打乱他的节奏。 “变了。” “哪儿变了?” 于谦思维放慢,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年花朝节上,您不是这样的。” 于谦双手滑动,像是在比划些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半点怯意,当时的您,不会去赌。” “上一次,臣回来的时候,您也没有这样,以前……是君子,现在……喜怒不定,您以前……不会虚张声势,徐珵,无用!” 承明眼中的警惕刹那间化作疑惑,大言不惭的臣子却早已不甚清醒,磨蹭着后背,差点翻身彻底滚到地上,被察觉异常的承明给一把捞了回来,找了半天位置,才终于肯停下,还不忘用手在一旁摸索,摸到了承明的宽袖,盖在了自己肚脐眼上。 承明:……】 莫名被拉出来的王千之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君臣play,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路人? 朱瞻圻垂眸,虚张声势吗? 他会胆怯吗?怎么可能,天老大他老二,他一个皇帝有什么怕的? 难道有他在,大明还能更差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可今日天幕中,他的模样,真的是他吗?他的确可以不当人,但情绪如此外放的不当人…… 朱棣轻声一叹,外放的情绪,何尝不是承明茫然的不确定? 若非天幕,他也没有意识到,那群士绅集团,能无下限到什么地步,大明的确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这,全部压在了承明一个人身上,承明承明,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孙儿,就意识到了他抢过去的,是一个怎样的大明,成则世宗武加身的暴君,败则——自负的昏君暴君。 随后无力地看向了太子朱高煦,这个老二,当真是过得潇洒,把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真把自己当养老的了? 国子监的徐珵再一次狠狠记住了于谦,这次是记到了心里,“还直臣,君子,还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 臣子们就很无语了,于谦你眼瞎啊?那暴君的模样?怯在哪儿?怯的是臣子! 还虚张声势,他虚在哪儿?就跟问老虎在野外睡大觉难道不怕有野兽吗,有什么两样? 你一个能躺在皇帝腿上睡大觉的宠臣你懂个屁! 太子哥仨则在讨论,“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于谦醉得厉害,也就睡得很快。 承明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宿醉之人,睡得也不太安稳,好几次险些又滚了下去。 承明低头,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自找麻烦。” 却还是阻止了内侍的动作,自己将人给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外间的榻上,让人看着,免得夜里醒了要吐的。 果然,于谦折腾了半宿。 而当次日一早,于谦见到承明之时,却愣在了原地。 承明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那刻意的压迫,也掩藏在了温和的假面之下。 于谦说不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要朕请你?” 君王浅笑着与臣子开玩笑。 于谦拱手见礼,跟随在了天子身后,坦坦荡荡,同出乾清宫。】 起居郎当时就抬头挺胸,看看承明陛下这状态,是不是有恢复正常?这是不是听劝了? 甭管人家怎么劝的,就说是不是有用吧? 早说了,他们记录历史的,从不搞虚的!方向上是绝对不会错的! 臣子们也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发表自己的看法。 “好一个坦坦荡荡,殿下说得不错,君臣相宜本就是好事,承明陛下与于巡抚,哪怕是同出乾清宫,只要坦荡,也没人会多想。” “是矣,我们这些前人,可不能被后人给影响了,反倒踌躇不前,没这个道理。” “不过承明陛下对于巡抚,也的确很纵容了。” “先前我还疑惑,以徐珵的升官速度,于谦凭什么让徐珵感到压力,现在我都是好奇,徐珵怎么做到和于谦相比,圣心平分秋色的?” 毕竟首辅这个含权量,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天幕的影像消失,章不鱼的声音还在继续。 懂不懂什么叫正史发糖的含金量啊? 当初承明让徐珵当首辅,因为权力太大,年龄太年轻,哪怕己未变革的余威仍在,可仍旧是有不少臣子婉言表示不妥的,承明听了吗?根本就没过耳。 还有承明十二年后,一次比一次的接连改革的大动作,徐首辅为了圣心,动作同样一点也不小,不少御史都为此跪谏了。 承明十二年到十四年这两年,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在承明一朝官员们的自传中,都是承明最说一不二,阴晴不定的两年,偏偏承明十五年,于谦乾清宫一谏,一醉酒,承明就情绪稳定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这就是贤妃的含金量!】 于谦眼皮一抖,徐珵眼中则是熊熊战火,贤!又是贤!贤又怎么了?一人之下的那也还是我! 周王世子眼神迷离了片刻,脑海中的脑洞陷入了厮杀,“皇室倾颓,扶大厦将倾的‘暴君’,政治联姻却走向殊途的卫淑妃,世家所献却被君心虏获的徐贵妃,暗恋成真默默付出的于贤妃……嗯……皇后还能设置成谁?” 朱瞻基抖了抖鸡皮疙瘩,“噫~什么贤妃的含金量,牵强附会,分明是两年的时间,足够你发完疯了。” 改革的阻力大,那也得看什么情况下改。 以己未年的变革做基础,两年的时候,最难啃的骨头肯定已经啃了,又被臣子敏锐发现帝心的不确定,怎么可能还不情绪稳定下来? 第45章 各部门抢人 这打的是徐首辅的脸吗? 【贴心人的含金量还不止于此, 承明十七年,太上皇后韦娴崩逝,承明伤心是人之常情, 但是承明偏偏写信给还在地方上巡视的于谦, 跟于谦说他没娘了, 把于谦给骂了一顿,毫不讲理, 于谦都懵了, 却还是只能给承明回信,都是臣的错, 就…… 唯独对于谦无理取闹, 怎么不算是简在帝心呢?】 得知自己寿命的韦妃倒还好,没什么反应, 算算时间,活了六十多年,也算高寿了。 于谦顶着年轻同僚们酸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 “殿下是孝心可嘉,情之所至, 可以理解……”的吧? 甭管为什么, 但承明陛下这个时候想起他, 这样的君心,他怎能辜负呢? 天幕却还在加码: 【四年后,承明二十一年,太上皇朱高煦驾崩, 承明又是一封信寄出, 又把于谦喷了个遍。 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父母去世了,专门寄信骂一个臣子,是图什么呢?难道于谦还要对此负责不成,如果真的要负责,那你们关系,很奇怪欸? 而且一年后,于谦就被召回京了,任刑部尚书,授内阁大学士,常被承明私下召见,以论国事。 所以徐首辅几次请诛于谦,似乎就十分合理了,不仅有对自己权力来源的圣心的威胁,还可说是……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不,那是因为历史上宣德元年平定汉王之乱,于谦就是因为斥责汉王得到的宣宗赏识。 其他人还有哪些,朱瞻圻还真不一定记得,但于谦太出名了,想忘也忘不了,不骂于谦骂谁? 都抛开前世的孽缘重用他了,只是骂几句怎么了?他还不够心胸宽广吗? 但真相没有人知道,朱瞻圻也不可能跟其他人说,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迎接四面八方的视线。 周王世子有些纠结,莫非侄儿给于谦的定位是自家人?贤妃位置难道低了?再看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4节 【但其实,真要选出一个要所有人都认可的“真嫂子”,那只会是——大明的江山。 徐珵也好,于谦也罢,磕的,也只是其中一两分的偏心,实则是承明这个皇帝手中权衡的棋子,这才是纯正的君臣味。 太上皇驾崩同年,黄河于新乡决口,沙湾运道被冲毁,当地一片混乱,后续治理无能,决口频发。 次年,承明派遣徐珵亲赴沙湾考察,于谦被召回京师,任刑部尚书,入阁。 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北泛,徐首辅治水之下的沙湾安全无虞。 承明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遂封徐珵为通安伯。 同年,于谦改任吏部尚书,加封少保。 于谦与徐珵的升迁,恍若天平的两端,维持着朝堂的平衡。】 天幕下,惊呼声一片,黄河又泛了?! 此刻,什么君臣的绯闻,什么君主的制衡,通通都将被抛在一边。 黄河这个让人不得不叫妈的母亲河,发作起来可不管这些。 黄河泛滥之下,众生平等。 身处黄河流域沿线的北方百姓,更是不免惊慌失措了起来。 “娘嘞,黄河又要发作!” “种的粮食和攒的家业,又要没啦!” “嘶嘶嘶,我们不会又被抛下吧?” 也有理智的,在听闻黄河北泛后后紧绷的神情中,带着清醒,“别慌别慌!承明二十一年是山东沙湾,承明二十五年,更还有好多年!” “至少最近二十年内,都是安全的!” 黄河泛滥当然令人害怕,可要是提前知晓,提前做好准备,那就不是噩耗,而是——天机。 “天降预言,这是给我们避祸的啊!” 沙湾的百姓,更是对着天幕拜了又拜,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这个徐首辅,能不能现在就来啊?” “不知道啊,这徐首辅好像很年轻,现在会治水了吗?” “管他会不会,人又不会没!” “就是就是,可不能再决堤了,太吓人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徐首辅能早点来……” 永乐君臣们也不由庆幸,治水能臣,与能治理黄河水患的能臣,这是不一样的。 一个能接手黄河区域的治水能臣,那——这个首辅,给他当,也不是不行。 吕尚书是有点想再站出去说几句吉祥话的,若非陛下治理有方,上苍有感,怎会有天幕这等祥瑞,给大明趋吉避霍。 但是,这个关头,有关黄河的关头,吕尚书还是克制住了本能。 “后生可畏啊!” 同样是不在意俗名的上进心,吕尚书是十分欣赏徐珵这个后生的,别说此刻,还有治水的一技之长。 “通安伯……” 以文臣之身,得伯爵之位,这是何等的功劳与圣心。 武勋对此,同样没有意见,能治水,就是人家的本事,又不是只会哔哔赖赖的部分讨人厌文官。 南直隶吴县徐家,徐家父母更是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开祠堂告诉祖宗,他们儿子出息了! “通安伯,伯爵,伯爵!老爷,是伯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们徐家,总算是能挺起腰杆子了!” 权臣再好,可历史上的权臣,除了武侯,有几个有好名声,好下场的? 但治水之功封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被人尊敬的大功臣,大能臣! 就凭这治水之功,谁敢说他家元玉是媚上之人?这可是拯救数万百姓的功德! 于谦则是一脸豁达的笑意,“倒是天幕中的我,小人之心了。” 承明这个君主,纵然是需要一把刀,可君主看人的本事,比他们这些臣子看得远。 倒是他,算得上搭了徐元玉的部分顺风车了。 年纪还小的徐珵,哪怕再比旁的同龄人稳重,也没忍住嘴角上扬,通安伯!伯爵!足以他族谱单开一页了! 于谦有清名,他也有好名声了!谁怕谁!他还比于谦年轻! 何况陛下需要他们针锋相对,那他一个首辅加伯爵,还能输了阵不成?再次确定了,于谦就是他一生之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和于谦打擂,就有些激动。 或许这就是天幕说的宿敌吧! 【历朝历代,但凡是正常的君主,都不会将黄河的治理弃之不顾,治水即治国。 而明朝的黄河,相比于前朝,又还有些许的不同,因为明朝的黄河,承担了部分运河的工作。 这就给明朝的水利专家,增加了不少的难度,举个例子: 黄河的徐州-淮安一段,是作运河的功能,就必须做到,既要保证供水,又要防止改道,但事实就是,地产广阔的华北平原,河道南北变动频繁,黄河真要那么听话,那就不是黄河了。 随即,天幕出现了承明二十一年的黄河河泛地区图。】 工部的水利方面的官员几乎要泪目了,天幕大德啊,他们的苦,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手上却是一点不停,赶紧把河泛地区图示给记录下来,这可是把菜喂到了他们嘴里,他们要是还抓不住,那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得了。 【承明二十一年的新乡决口,山东兖州府张秋沙湾地区的运道被冲后,就不仅是决口的频发,还有不能为运河供水,导致的漕运问题。 虽然当时海运已经很是成熟,但漕运仍旧是不可轻易取缔的一种运输方式。 故而,水患的治理,刻不容缓,已经不仅仅是民生问题。 但派遣治水方面的官员到达山东后,当地水患的治理,却一直进度缓慢,这种缓慢,不是官员速度的缓慢,而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只是临时性凑合,不能长时间根治的无效的缓慢。 因为次年,就又决口了。】 工部的官员,无论是不是治水方面的官员,一个个都悄无声息,治水的问题啊,谁敢轻易开口? 朱瞻圻面色也不好看,都承明二十一年了,怎么还有这样摸鱼的官员,这不是给他丢人丢到看整个大明了吗? 察觉到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如如实禀告请外援吗? 一定要说着处理好了,结果工部和自己这个皇帝一起丢人吗? 徐元玉能接手这个烂摊子,果然是他命定的心腹爱将! 首辅而已,给了就给了! 等等…… 朱瞻圻灵光一闪,徐珵徐元玉,姓徐,擅治水…… 他的元玉,不会是历史上建议南迁的徐有贞吧?徐有贞好像是改过名字的。 嗯……那拿他和于谦当宿敌……自己还真是一个天才。 【徐元玉为何能在承明手下一直当首辅,权倾朝野呢?不仅是因为己未变革的以身入局,只有君王可依,更是因为人家,看见君王不愉,有事儿是真上啊! 先前派遣的官员为何不能做到真正的有效治理?治水为何在各个朝代都不是易事? 不仅是因为黄河的凶猛,更是因为治水,治的不仅有水,还有人。】 吕尚书十分赞同,光靠溜须拍马,在昏君的治下还可以当个首辅,在雄主明君的治理下,那是不可能的。 要想在明主的朝堂上站稳脚跟,为官的能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至于其他的媚上之能,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这个需要治理的人,不仅是妥善安置好百姓,流民,更是有效与当地官员,乡绅,富豪等打交道,因为水患过后,自然要涉及重新考察当地的地形地貌,或者重新规划治水的区域,这其中涉及的土地田亩归属,隐田隐户,又该怎么处理呢? 治水的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也可以指当地的人情世故。】 各地的士绅们此刻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家里,要说举动?有些警惕又担忧地观察四周,算吗? 倒不是他们现在胆小了,而是江南的人头,杀得他们胆寒。 天幕中好歹是不可预知的未来,有可能改变。 但是江南,却是真的被汉王,哦不,人家是太子了,给肃清了一遍。 当今的态度还不明显吗?跟着承明一起疯了,一起准备掀棋盘了,名声,禁锢不了朱棣了。 所以现在,是朱棣朱高煦朱瞻圻,三个人形大杀器,凑在了一起。 以至于,他们现在,比谁都老实。 当天幕再次提起这些敏感的话题,他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生怕有人觉得他们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仅如此,因这段决口区域的黄河水域,与漕运等航道有关,所以,普通的工部官员,如何顶住上方的催促,敢不敢顶住,能不能做到真正的有效考察,有效治理,想想就很难了。】 不少底层官员跟着情不自禁的点头,这个问题,哪里是又只是工部的问题呢? 真算起来,每个部门都一样,不是每一个领导,都能顶事,不向下甩锅给他们继续加压的领导,都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领导了。 “谁说天幕中的章姑娘年轻不好,说话没个顾忌的,人家说的分明是大实话!” “可不是,换一个年龄大一点的,谁还有话直说啊。” 年轻人好啊,不像老油条,什么话都说一半留一半,整一个不粘锅。 至于年轻人的杀伤力……反正开玩笑也不是对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开,他们还不够格呢。 【而徐珵不同,徐珵作为首辅,作为天子心腹,他只需要能给天子交代就行,他不需要惧怕当地的乡绅,反而应该是当地的乡绅惧怕他,毕竟战绩可查,更别提徐珵本身就个八面玲珑之人。 自然了,也没有其他官员敢来给他压力,甚至巴不得他在地方上治水治理久一点,他们在朝堂上轻松一点。 当然,这不是说换个人在徐珵的位置上,就能和徐珵一样治水。 真当治水的功劳,嘴皮一张站那儿就能顶得下来啊?这也太小看满朝公卿的开团能力了。 越是到了徐珵的位置,越是不能弄虚作假,走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徐珵因为在首辅的位置,能更够放开手脚去治水,仅此而已。】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5节 山东,尤其是兖州府地界的乡绅地主,开始为自己的未来重新打算了起来。 至少,得准备一点退路吧? 天幕出现后不久,就被调任山东兖州府知府的王翱,也不禁沉思了起来。 二月一起调任的几人,都是非江南籍贯的官员,大多也都是把他们调到江南区域。 但他却被调到了山东兖州府,这可是北方。 不仅是北方,还是有孔家衍圣公所在的山东,还是曲阜所在的兖州府。 问题在哪儿呢? 那就是衍圣公府:林庙、赋役、差发、属员各方面都是历代最高水准,还有相应的官属与学司。 也就是说,衍圣公府,是具备了相应独立选人用人的权利的。 这还是私府? 几十年下来,这兖州府,便是知府,也得参考衍圣公府的态度了! 所以他在这个位置,还真是有点憋屈。 以当今陛下和承明殿下的性子,王翱当然会猜测,殿下是有意敲打的衍圣公府,毕竟山东的学阀问题,可不比江南轻松。 所以他自上任以后,便也没有顺着衍圣公府,明面上,暗地里,已经来来回回交锋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今天幕又陡然提起山东治水相关,提起治水之难,王翱难免起了心思,这未必不是一个再对衍圣公府出手的好机会。 他之前,不确定两位君上要他做到哪种地步。 但江南都能直接掀盘了,山东,他似乎能再激进一点? 毕竟现在陛下的风格,明显是为了殿下登基后做准备。 而殿下…… 一言以蔽之:不服就干。 只不过这个干,相较于汉……太子殿下,更有节奏和托底。 【我们现在虽然经常调侃徐首辅是个媚上之人,佞臣,但实际上,说佞臣的,更多是戏文话本,在史书上,哪怕是在敌对的同僚口中,对徐珵的最终态度,也是:不拘世俗,幸酷吏遇明主,堪能臣也。 什么意思呢?虽然和你政见不太相符,看不太惯你,但在陛下的圣明治理下,你也勉强算个能臣吧。 徐珵的处事与能力,从治水一事上,就可见端倪。】 这下,连国子监内起哄着开玩笑的学生,也都不再闹腾,准备认真学习学霸的技巧。 【徐珵去山东治水,是去收拾烂摊子,但他是怎么做的呢? 为了效率,徐珵向承明进言,重新带着之前去沙湾考察的水利组官员,再赴山东。 没有趁此打压做实事的底层官员,明确指出技术型治水人才与行政形官员所擅长的不同,并且——作为一个领导,能担责。】 “是个好臣子。”朱棣不禁点头,做出判断。 敢做敢为的臣子,能扛事儿的臣子,下属喜欢,上司又何尝不喜欢? 何况,戏文话本中调侃佞臣? 笑话,明君治下还有佞臣,佞臣还位列首辅,这是打谁的脸? 只会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尔! 朱棣就是要让臣子都清楚他的态度,徐珵现在,就是一个为君分忧的好臣子,少拿什么佞臣往上套。 【到了山东后,更是第一时间,整顿吏治,安抚民众士卒,随后才是咨询考察,了解附近的河流,地势情况。 北至临清,南至郑州,一一实地考察了遍。 最终,历时近一年,拿出了治理沙湾水患的对策,分别是:置造水门、开分水河、挑深运河。 五十年内,当地未再发生重大水灾。】 当地百姓喜极而泣,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就连满朝文武,亦是喜气洋洋。 而一向寡言的工部尚书李友直,却在此时站出,“陛下,臣请破格提拔徐珵,早日入工部学习。” 其他几位尚书顿时眼冒杀气,好你个李友直,侥幸得了尚书的位置,不好好待着,竟然学会抢人了? 还早日,也就是不破格,也是该去你工部的? 都是千年狐狸,你跟谁玩儿文字游戏呢? 向来快人一步的吕尚书岂能受此屈辱,“陛下,徐珵尚且年轻,现在应以四书为重,臣身为礼部尚书,正适合给徐珵些许指导。” 他要是有徐珵这个徒弟,那才是真正的后继有人了! 徐珵和他吕震,才是宠臣的标配,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是放下面子吗? 徐珵只有跟着我吕震,才能更进一步,明白何为真正的,不动声色的揣摩圣心! 虽然他知道,陛下大概率不会让未来的首辅和他们这些实权官员有太多的牵扯,但是能多点相处,未来,谁说得准呢?他也得为后人的福源人情做积累不是? 户部尚书郭资也不能落下,笑话,徐珵这种左右逢源又只忠心皇帝的臣子,才是户部的精英之才! 刑部尚书吴中趁乱也加入了进去,却不是为徐珵,“陛下,臣建言,调庶吉士于谦于刑部。” 这可就比徐珵更为名正言顺了。 于谦也是天幕定了的以后的刑部尚书。 督察院左都御史不乐意了,“于谦明明是巡按御史转巡抚,合该是我督察院的人!这才叫名正言顺!” 既然你们都要抢人了,那他也不能落下。 朱棣只得示意,内侍高喊噤声,“行了,事后再说。”当这儿是菜市场呢? 朱棣没给个准确答复,众人也只能输人不输阵的,继续优雅地落座,观看天幕。 【不过也不是没有弊端,开挖分水河减弱水势的同时,水流速度也在减缓,而我们都知道,黄河黄河,黄在哪儿?黄在泥沙。 水流的减速,也导致被冲击走的泥沙减少,泥沙沉积更快。短时间内,自然不明显,但几十年后,却依旧需要治理。 但就沙湾治水的保质期而言,徐首辅已然是做到了当时能做到的极致。】 “哼,这小姑娘,说得轻松,五十年内无水患,还是黄河河泛区域,这已经是顶级人才了!” “五十年啊,光是这水坝的质量,就足够说一声好,没有贪污受贿,以次充好了。” 无论是民间还是官场,没有人觉得天幕所说的弊端,能算得上弊端。 “治水本就是长久的事情,怎么可能修完水坝就完全不管?” “若真能修一个水坝,就能几十上百年不管黄河,以这本事,还担什么伯爵,当什么首辅?” 就是封一个圣人神仙,也不是不可能。 就连朱棣也不禁想着,“这样一个治水的人才,去拿来当刀,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承明:原先也不知道他会治水啊:) 【徐首辅外出治水,给承明带来的礼物,却不止是一个几十年内平稳的沙湾,还有对衍圣公府的顺手一刀。】 正琢磨着如何出手的王翱眼睛瞬间一亮,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天下文人则不约而同来了精神,衍圣公府? 怎么又突然对衍圣公府动手了? 第46章 承明陛下于心不忍 衍圣公:厚颜无耻之人! 【承明十年, 于谦奉命巡视山东。 兖州府的衍圣公府私府成为官衙,曲阜几乎成为孔家自留地,百姓有冤无处诉。 闻于谦巡视到山东, 百姓齐齐跪迎青天, 以诉冤情。 秉承民意, 于谦对涉事的孔家子嗣进行扣押,上报朝堂。 承明顺应民意, 对衍圣公府砍下了第一刀, 凡是犯事的,人证物证俱全的孔家子嗣, 均依法处置, 不得因是孔圣人后裔而轻纵,反堕圣人颜面。 除此外, 取消了衍圣公府相对独立的选人用人的权利,林庙洒扫由一百户降为五十户;赋役上同样降格,从原来的所有子孙免差,变为同颜家孟家子孙一样, 仅大宗免,余枝不免;衍圣公府官属, 仅保留掌书、典籍、司乐。】 于谦几乎不用想, 就能肯定, 他去巡视山东,是承明陛下本就准备对衍圣公府出手。 毕竟——衍圣公府的地位,太过特殊,若是没有上位的提示, 是没有人敢轻易动手的, 因为涉及到孔圣人的后裔, 涉及到孔庙。 且,若没有人组织,无处伸冤的百姓,哪儿来的渠道,能准时知晓巡抚到达的时间? 而派遣他去,想来也是有用他在民间攒好的名声,以民意为刀的意思。 所以,承明陛下顺水推舟帮他扬名的时候,就有计划到山东吗? 圣人后裔的孔家,能借助圣人的光辉,而要对孔家出手,能破圣人遗泽的,就只有——民意。 这哪里是暴君,东宫事变数十年的引导,己未变革十多年的拉扯,扬名青天以民意破圣人后裔的加持,桩桩件件,分明是谋定而后动,半点不激进。 “哼,”朱高煦不痛快地故意发出声响,“没吃饭呢,这处罚跟挠痒痒一样。” 朝臣们低头找东西的找东西,咳嗽的咳嗽,没人在此时跟朱高煦搭话,哪怕是人精一样的吕尚书。 无他,这个时候,怎么搭话? 怎么能质疑承明陛下的英明决策呢?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朱家再对衍圣公不满,再怎么出手,也要顾忌文人群体对孔夫子的尊崇,和孔家上千年来的影响力。 谁让人家就那么会投胎呢? 承明陛下能用一个民间的于青天,彻底扯下衍圣公府的虚假的面皮,就已经是一刀见血的绝杀了,后续只需要慢慢磨就是了,还不用损朱家的名声。 对付孔家,可不能和对付江南一样。 而国子监内,孔颜曾孟四氏的教授均是脸色凝重。 至于各自凝重在哪个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6节 当然了,如今山东衍圣公府的所有孔家子孙,凝重的肯定是同一件事情。 江南的下场,可近在眼前呢。 【十二年后,徐珵赴山东治水,作为天子心腹,顺势再砍衍圣公府一刀,这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整顿吏治,安抚民众,整顿在哪儿,安抚在哪儿,还用说? 至于说是不是冤枉了孔家,这么说吧,承明能让孔家承受他的三刀,已经是承明仁慈了。 这第二刀下来,所有优待统统取消,仅保留一个衍圣公的名头与衍圣公府的私宅,便是国子监教授司的名额,孔家子孙,也需要按例考核后,方可授予教授之职。】 “荒唐!我孔家万世一系,先祖更是儒家圣人,儒家祖师爷!岂能倒反天罡,子孙优待反不如颜曾孟三家?!” 其他三家子孙可直接入职教授,而他们孔家却不行,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打他们的脸吗? 其他优待便是被撤了,那也在其他三家之上,偏偏最后一个国子监教授名额,直白的点名孔家不如其他三家呗? 他们在意的,哪里是一个从九品的教授之职,而是孔家的脸背后所代表的地位! 【至于最后的第三刀…… 那便是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再次北泛,兖州府虽无恙,但那是因为救灾及时,是因为水利设施靠谱,而不是黄河收了手。 但黄河为什么会短短几年,再次北泛呢? 刚刚获封通安伯的徐珵就说:当然是因为兖州府的孔家有罪啊!】 孔家:??? 颜曾孟三家:?!! 其余学派:!!! 国子监里,孔教授险些晕厥,这样的天灾,向来都是天子下罪己诏,干他们圣人后裔什么事! 说句扎心的,真由他们孔家下“罪己诏”了,那才是灭门之灾,他们配吗? “徐元玉!你个佞幸之臣,能不能要点脸!文人的清誉和骨气,都让你丢完了!” 学生们默契地退后吃瓜,将场地让给了两位主人公。 至于同窗之宜? 拜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是傻了才上去掺和。 徐元玉可是殿下的肱骨,天幕中和承明于谦一起把衍圣公府从云端扯到地面的存在,用得上还没有结业的他们帮? 他们不去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同窗之情了。 何况……还是吃瓜有意思不是? 但没想到,徐珵还没有反击,颜曾孟三位教授竟不约而同的出面了。 “老孔,你这是什么话,欺负一个孩子就是你孔家的家教?” “天幕中的是未来,陛下都说了,不能因未来之事,定现在之罪,何况天幕中的徐首辅,是治水有错,还是整饬恶人有错?” “若孔兄真要以天幕来论,那有损文人清誉,有损先祖,有损孔圣人,有损我儒家清誉的,不正是你孔氏一族吗?” 一人一句,句句扎心。 颜教授脸色最是不屑,文人风骨?就你们孔家,代代卖给帝王家,却也不管是哪个帝王家的德行,早就将文人风骨,孔家的名声,给丢干净了! 要不是在座都是儒家子弟,要不是看在孔圣人的面上,要不是他们的先祖也在孔庙从祀,他甚至不想给孔家留这点里子! 是,天幕中徐元玉之举,的确是太过谄媚了一些,但好歹人家站对了人,做的也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不似你孔家,代代不战而降,甚至是为胡虏作势,反向欺压我汉人百姓! 至于他们为何现在站出来,呵,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先贤的后人,以前以你孔氏为先,咱们不说什么。 但是现在,攻守易形了! 朱家的皇帝,对孔氏明显不满了! 孔家的教授瞬间面红耳赤,这么多年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孔家后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大庭广众这下,下他们孔家的面子,还如此不留情面! 可向来出口成章,引经据典的孔教授,此刻却有口难辨,这根本不是学术上的辩论,考察的也不是学识,而是道德品性。偏偏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对他们孔家实操而言,反而无法反驳的精神攻击。 孔教授被怼得哑口无言,天幕上的章不鱼却在继续侃侃而谈。 【咱徐首辅那是张口就来,舌灿莲花,就说呀: 黄河自宋后改道,而孔家,身为儒家正统一脉,却不仅受封宋朝的衍圣公,还接受金朝的衍圣公,最后更是直接投降胡元,帮助胡元巩固政权。 孔家后人身为圣人后裔,却数典忘祖,背弃汉人,君不见,胡元末年,黄河泛滥,民不聊生,河南、山东、安徽、江苏等地更是受灾的重中之重。 至我大明立国,得国之正,水灾平息。 太祖虽不喜孔家后人有辱圣人门楣,却为圣人颜面,仿旧例封孔家衍圣公。 但如今,几次水患,皆离不开兖州府,兖州府有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胡元能大肆压榨汉人,离不开孔家的卖国求荣,兖州府百姓伸冤无门,亦离不开衍圣公府的作恶多端。 幸好陛下早早惩治过衍圣公府,这次才没有最终酿成大患,陛下大德! 而黄河泛滥,所需要请罪的,自然是兖州府的,世修降表的孔家!因为是他们,背弃了汉人,背弃了先祖,背弃了这片土地!这才触怒了上天!】 “哈?” 满朝诸公,听后纷纷大脑有些加载,陷入了沉思。 就连朱棣,也不禁深思了起来,这种乱七八糟,牵强附会的理由,一看就是皇帝单纯想针对孔家。 但是,这一套拿出去后,孔家你倒是能顺势贬了,那之后呢?黄河就不再泛滥了吗? 若是黄河再泛滥,这个锅谁背?难不成一直扔给孔家? 且黄河也不是只有兖州府区域才泛滥,甚至不是只在山东。 这个又怎么圆?还是说干脆直接不圆? 就像建文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是借口,但是那又如何? 但是,对于世修降表这样直接将孔家扒下面皮的词,满朝君臣,没有一个表示有什么异议呢。 当然啦,孔家一家人是有意见的,有大大的意见,且不止这一个意见。 “天人感应,那是约束天子的!和我们孔家有什么干系!” “黄河北泛改道,跟我们孔家更没有关系!” “这天幕!这承明!欺人太甚!” 孔家一系,终于体会到了江南士绅的当初的心情。 【承明一思量,有点道理,但咱承明陛下多体贴,多心善一个人呐,孔家虽然有罪,可好歹也是圣人后裔,天下学子都拜孔庙,怎么能让圣人因为后人而丢脸呢? 承明陛下于心不忍呐!】 “咳咳……”朱瞻基没忍住,有些呛到了,“我说,你这个时候倒是装起来了?” 己未年的变革过后,谁还不知道你的脾气? 朱瞻圻哪里不知道朱瞻基在想些什么,“不一样,己未集中在江南,可儒学,却是干系一整个天下的学子,不然当初,曾爷爷也不会敲打完孔家后,还是给最丰厚的优待。” 这就是千年儒学传承的影响。 孔家子孙是不争气,可对于天下普通学子而言,凝聚汉族文脉的认同,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符号。 朱元璋刚在金陵称帝的时候,需要文臣治国,于是在国学祭祀孔子的同时,还派遣使臣到曲阜致祭。 可以说很是礼贤下士,山东的徐达也都亲自去了。 但孔家怎么做的呢? 孔克坚就说自己病了,只让儿子孔希学去见徐达,直白的下面子。 朱元璋知道后怎么做的呢?给孔克坚下了一道敕书,可以说是半点没有留面子,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 [故历数十代,往往作宾王家,岂独今日哉? 闻尔抱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之。] 这跟直接说你孔家卖谁不是卖,要是装病小心自己好看了。 孔克坚呢?自然是老老实实来了南京,拜见洪武大帝。太祖实录中也明确写其“拜命惶恐,兼程而进”。 风骨?只要对方有武力做真理,那孔家自然是没有任何风骨的。 朱元璋在谨身殿召见的孔克坚,孔府门前的白话碑上,都还有两人的对话。 总结起来的意思就是,你也老了,该享清福了,当官就别当了,你们祖宗留下的三纲五常,祖宗法度,你们也没有遵守,读书也没读,这就不行了,现在是我汉人的大明江山了,怎么做你们该有数了。 [你祖宗留下三纲五常,垂宪万世的好法度。你家里不读书,是不守你祖宗法度,如何中?你老也常写书教训者,休怠惰了。于我朝代里,你家里再出一个好人好不好?] 但敲打之后呢,对于孔家的封赏,还是按照历代的高标准来养着。 为何?自然是国情使然。 宋朝之际,就有金国夏国,而后更是百年胡元入主,汉人沦为底层,大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自然是不可磨灭的功绩。 但朱元璋这个皇帝需要臣子,都还要祭拜孔庙,那天下还有多少汉人学子呢? 恢复文脉,更是重中之重。 而孔圣人作为儒家的先祖,作为儒家的一个符号,其凝聚力与向心力,正是大明所需要的。 何况胡元乱华,立国之初,民间也需要重新树立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观念。 儒家能传承千年,纵然几经修改,但本质上,是有他存在并延续的道理在的。 而作为圣人后代,孔家自然也就不能薄待,尤其是在汉人夺回天下之后。 且其余文人,能不能看得起孔家是一回事,但需要从对孔家的态度,看到朝廷对儒家,对文人的态度,又是一回事。 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哪儿有什么十全十美。 一两次掀盘,顶多调侃是暴君,可若次次都只想着直接强压,那就真成暴君,昏君了。 他是喜欢图方便搞消消乐,但他没有丢掉脑子。 不过,朱瞻圻的想法,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孔家后代听着天幕在那儿睁眼说瞎话,更是被气得想吐血,黄河泛滥,怎么就真成他们孔家的罪了? 还承明于心不忍,这话谁信啊!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7节 江南的血流成河难道是假的不成? 【于是承明与首辅细细思量,拿出了一份令天下都满意的结果。 孔家主脉每代仍旧世袭衍圣公爵位,住在衍圣公府,但其余子嗣的一应优待,通通取消,想要报效朝廷,也需要和普通学子一样经过科举,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孔圣人的后人,还考不过寒门子弟,农家子弟吧?】 天下不少担心承明对儒家有意见的学子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对儒学有意见,要一刀切就好,毕竟他们一直都是学的儒家经典。 他们是真的怕爱掀棋盘的承明陛下,又猛不丁来了大的。 孔家还继承爵位,承明陛下很仁善的嘛! 至于和普通学子一样科举才能入仕…… “孔家的藏书就比普通学子多了不知道多少,起步都不一样,若是这样都不能入仕……” 那这孔家,也太给圣人丢脸了吧? 【衍圣公携孔家子孙,于曲阜孔庙,谢罪于天,请罪于祖,自筹钱粮,施粥布善,以弥补黄河北泛下的当地百姓。】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怎么,承明小儿是想我孔家也分担一下万方吗?” “爹!” “老爷!” 祸从口出啊! 但都这样了,谁还能冷静呢? “以朱家的不要脸,怕不是每次黄河北泛,都要我孔家去请罪!” 他朱家就不承担责任吗?! “天下怎会有承明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衍圣公的爵位是对圣人子孙的照顾,是对圣人的尊敬,但圣人子孙却辜负了圣人的遗泽。 好在,儒家的圣人,除了孔圣人外,还有其余四位圣人,分别是复圣颜子 、述圣孔伋,宗圣曾子、亚圣孟子。 鉴于孟子于洪武五年被罢配享孔庙资格,洪武二十九年遭罢祀。 承明重新下令,孟子移回文庙,重享从祀资格。 并规定,每年的文庙祭祀,分别由颜家,曾家,孟家家主,轮流负责主祭工作,以不负先贤之名。】 “噗——” 现任衍圣公,一口鲜血直接就喷射了出来。 孔庙,也叫做文庙,祭祀的,是儒家的先贤,但主殿祭祀的,是孔家圣人,是孔圣人! 而现在,祭祀先祖的权力,却被承明剥夺,交给了其他三家。 这不仅是直接说他们有辱祖先,更是在削弱孔庙的,孔家祖先庙宇的影响! 没看到天幕都直接说的文庙吗?那将逐渐不再是孔庙,是文庙! 祭祀的是儒家的先贤,孔圣人会逐渐只是儒家圣人,而不是孔家圣人! 承明好狠一个皇帝!他怎么敢的! 偏偏承明此举,在天下学子眼中,根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还只会觉得承明对孔家已经够心善了。 颜曾孟三家天降馅饼,瞬间大喜:还有这好事儿? 孔家落马,他们几家也是好起来了,而不再是只沦为陪衬。 孟家更是喜得直接落泪,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还在国子监的三家教授,更是不由自主抑制不住笑容,互相拱手道贺,喜事,喜事啊! 再看向徐珵的目光,好孩子啊! 承明陛下与徐首辅,分明就是明君贤臣啊! 朱棣更是连连点头,心下愈发满意,虽然在朱棣看来,让孔家给老天请罪,是抬高了孔家,但是这三刀下来,尤其是最后一刀,这是逐渐在削弱孔家的影响。 而其余三家轮流负责主祭,祭祀儒家先贤,也是抬高其余三家的同时,令他们相互监督,绝不能再有第二个无法无天的,能影响天下学子的孔家。 虽然有些过于沉迷于“术”,但也是用在了对天下有利的正道上。 天幕下,也有学子茫然,“欸?孟子不在文庙吗?” 这对吗?科举不也还要考《孟子》吗?结果文庙里没有孟子,玩儿呢? 【自此,孔家在曲阜,兖州府,山东的影响力,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衍圣公府在之后的最大影响,便是每一次的黄河泛滥,甭管有无大的伤亡,都需衍圣公向天、地、祖宗告罪。 当然,朝廷为了不丢脸,也是真的将治水与治国的重要性,几乎划上了等号。 大明一朝,哪怕是为了面子,在治水之上,也是大肆提拔人才,卷得很呐! 不过说起来,降低孔家一个家族的影响力,幸福山东的百姓,幸福文坛的欣欣向荣,幸福大明水利工程,怎么不是孔氏一族,最大的功劳? 好歹这功劳,也给祖宗保存了最后的颜面不是? 毕竟,明末大混战的时候,也没哪一个势力需要孔家的世修降表了。 孔氏一族,就该谢谢承明和徐珵这对君臣! 恩人啊!】 “噗……咳咳咳……” 衍圣公,再一次被气吐了血,只是这一次吐血后,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咳嗽都更难使劲了,看样子,似乎心气儿散了,时日无多了。 一时间,衍圣公府,哀声连天,好不悲切。 【削弱孔氏一族影响力,与治水的双重功劳,回京后的徐珵,自然是得到了承明的大加赞赏,徐首辅在朝堂之上,更加无人敢惹。 如此鲜花着锦之势,徐首辅是怎么应对的呢? 这真的是教科书式的媚上啊!】 这个时候,武将反而比文官们,更加好学。 毕竟兵权,才是真正的要命的敏感的玩意儿。 他们武将,才是真正应该学会如何拥有圣心和陛下信任的。 天幕中的徐首辅,只是一个文臣,哪里就算得上要命了,承明分明爱得很,如此好用的人才,换成他们,也舍不得随便丢弃。 就是这样,徐首辅居然还如此小心的吗?果然不愧为首辅,思虑周全啊! 至于被天幕调侃的媚上,嗯……其实也不是不能学,能媚,那也是本事! 第47章 因为他又争又抢 能放开手脚的永乐大帝 【徐首辅一回京师, 连家都没有回,径直往宫里而去。 见到承明的第一时间,也不是汇报此行的成果, 据说是由宫中官史太监所撰写的《承明朝轶闻》, 是这样记录的: 首辅珵入内, 见上,俯首呜咽而泣, 上惊, 起身疾步至珵前,相扶, 问曰:何人欺元玉至此, 且诉来,吾为卿做主也。 珵倚君臂而啜:古闻但见新人笑, 不闻旧人哭,臣堪堪离京,便闻陛下召回新人,常伴御前, 臣自知不该善妒,然臣一见陛下, 情难自禁, 不可解也, 请恕臣下僭越之罪。 上怔然,默良久,复曰:你冤我也,吾与谦永乐十九年花朝相逢, 新人为卿。 珵闻之, 紧君衣袖, 抬首仰君容,再泣而无言。 上不得解,只叹曰:何呈小儿之态,损卿首辅之仪,吾予你玉如意一柄,莫哭矣。】 许多还并未步入官场的学子们,惊讶声,讨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宠臣啊。”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合着官场也是一样?” “搞半天,关系好的君臣,私下能直接抱着袖子哭?” “嘶……情难自禁,不可解也,乖乖,这就是当首辅的技巧吗?” 官场的老油条们,又何尝不惊讶。 君臣亲近,他们从史书上读得多,现实里和当今陛下相处,陛下和他们的亲近的话语,他们互相也说得不少。 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抱着哭,倒打一耙说自己成了旧人的,明晃晃的嫉妒之言,这是能直说的? 你们君臣,是不是太亲近了一点? 殿下您居然吃这一招吗?您还解释起来了? “还玉如意……” 这如意什么呀如意? 被新人,又被旧人的于谦,更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算是知晓徐元玉为何能后来居上了,那是又争又抢,在君王面前半点不藏啊。 而还年轻的徐珵,更是在天幕的透露中,如获至宝,天幕中的他都四十多的人了,哭都还有用,那他现在才十五,正是撒娇的大好年纪…… “所以你是承认了,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朱瞻基抓住重点。 朱瞻圻理直气壮,也不在意这个轶闻到底是真是假,“我都当皇帝了,喜新厌旧怎么了?而且于谦这个旧人,我也没忘啊。”多有良心啊! 你那是没忘吗?你那是没忘搞制衡!朱瞻基深深为朱家的良心担忧,像他这样有良心的朱家人,不多了! 倒是一旁的亲哥朱瞻壑,闻言面色有些复杂,他果然还是当个写书人就好,他太有良心了,能当个汉王就不错了。 倒是晚点,可以再去和五叔交流交流经验,五叔那里的二弟资料,肯定没有自己这儿的完整真实。 毕竟是取材于二弟的话本,可不能不重视。 不知为何,朱瞻圻鼻子有点痒,眼皮有点跳。 【而在正式的记录中,虽然没有这么详细,但这次面君之后,徐首辅也的确得到了承明赏赐的玉如意。 且《承明朝轶闻》的含金量大家都懂,这可是能在武定侯郭珍后代墓中能陪葬的“野史”,那这能是单纯的野史吗? 就像《承明朝轶闻》中记载的,怀古居士是汉王朱瞻壑,后来的明章帝年轻时其实是法外狂徒,最后不也被证实了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8节 还没有实打实继承到爵位的郭珍一个拍脑袋,“坏了!” “野史”在他后人的墓葬中发现,那不就是说他带了个坏头吗?他不会被穿小鞋吧?朱家内部,谁不知道外甥别的不在乎,却最在乎形象了。 “这种臣子哭哭啼啼的,应该不算有损他的形象吧?反倒是能证明外甥有魅力?” 郭珍还在想有的没的,永乐君臣们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叫——从墓里的陪葬品里发现的? 后人对他们的墓做什么了? 盗墓也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吗? 后世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而且,明章帝,谥号为章,温克令仪曰章,法度明大曰章……文教远耀曰章。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谥号,但结合被天幕特意点出年轻时候是法外狂徒,又是在对比什么?那明章帝这个章,重点是在……法度明大?法? 前有承明削弱孔家影响,后有一个重视律法的皇帝?大明的律法还不够严吗?还是说改得宽松点? 【所以,我们就把《承明朝轶闻》先当作七八分的史实,从头到尾,来解析一个宠臣的行为逻辑,看看人家,是怎么牢牢把握圣心的。】 【首先,第一时间,连洗漱换衣都来不及,风尘仆仆就面君了,这是得多思念陛下? 思念的同时,又哭诉自己成了旧人,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可不是一个臣子该对君王说的话,君王若是在意,完全可以说臣子对君主有怨怼,是大不敬之罪。 加上面君是有仪容仪表要求的,风尘仆仆也完全能说是仪容有失,既彰显了自己的忠心爱君,又给了君上敲打他的余地,还不少,就说贴不贴心? 自己说自己善妒,又说情难自禁,哎呀呀,这话说得,漂亮呀! 当皇帝的,没有哪一个掌控欲不强的,实话实说的臣子,这谁不喜欢呀? 咱承明的回答也很有意思,要说新人,你才是新人,你就别去酸人家于谦了,你看看我亏待你哪儿了? 徐首辅这时候就不说话,只哭,这就是留白的魅力!记住了吗? 看看最后,玉如意啊,一个首辅缺少一柄玉如意吗? 这代表的分明是承明这个君上的心意,给他的保障啊! 这不比赏赐金银等俗物,更让一人之下的首辅大人安心? 这才是专业的宠臣素养啊! 大家学会了吗?】 学废了,学废了,这可学得太废了! 老臣们摇摇头,这招不适用当今陛下。 等承明殿下上位,他们这些老骨头,更不适合了。 还是年轻人有福啊,刚入官场就得知未来老板的喜好了。 朱棣在最上面,看着有些意动的臣子,尤其是跃跃欲试的武勋们,深感头痛。 别什么都学啊?但凡换一个人,你看那孙子还会不会配合? 君主配合的前提是臣子你要有用啊! 万一以后的承明朝,一个个臣子都跟君主撒娇,这传出去,再清者自清,那也得三人成虎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要不说他们君臣三人气高呢。 一个是年长者的沉稳,明明看透了你的真容,却仍旧甘愿沉沦,为君俯首;一个是年轻人的直白,交付横冲直撞的真心,却担心被抛弃的小狼狗。 而这对宿敌争的时候都还不忘对方。 你们君臣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咦?朱瞻圻觉得不对。 “怎么就年上者了?那于谦就大了我两年!”他还有前世的年龄没算呢,不公平! 而且君父君父,懂不懂君父的含义?这是能以年龄来算的吗? 他才是长者! 朱瞻壑瞬间警醒,再没有看戏的乐子,而是很严肃地抓住朱瞻圻的手腕,“你连他多老都记得?” 朱瞻基别开脸忍笑的同时,还不忘加一把火,“一见钟情呢,早就让我帮忙把人看着呢。” 前面的三个老兄弟也一脸凝重转过了头,往后头三兄弟这儿瞅。 朱瞻圻:…… “你们要相信我莫得感情。” 朱高炽摸了摸脖子,深以为然,该担心的不是侄儿的名声,而是自己的脖子,当下就重新转了回去,朱瞻基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来,朱瞻圻这个王八羔子! 等着吧,现在治不了你,等以后我给后世人留个大宝贝! 想威风八面?不可能! 【好啦,这期的视频就到了这里了~ 这一期咱们放松了下,下期就恢复讲正经的哈。 上一期已经讲了承明的集权过程,也简单说了一下己未变革,下一期呢,我们就详细讲解一下己未变革中的经济体制改革。 嗯……主要是经济!应该不会发散! 我们下期见哦!】 天幕随着章不鱼的话音落下,随之也黑了下来,愈发透明,只留下一个进度条。 看这进度条,还长得很嘞。 “这上一期的视频,在我们这儿分了好几次才讲完,一讲完就是几个月的倒计时,这次虽然一次就讲完了,可这倒计时……” 也不比上一期结束后倒计时短。 “慢点好,慢点好啊。”加班加疯了的中底层官员就差没有激动得落泪了。 尤其是江南那边,从汉王,不对,是从太子开始拿刀开始,就一直在从各地抽调官员,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在京师的也是一样。 虽然前途光明,毕竟多出来的位置多了,但是废血条啊。 他们巴不得明年加设的恩科考完之后,新牛马到任之后,再继续听天幕呢。 但是高阶大佬就不一样了。 主要是,这天幕,结束前给放了一个钩子吊着他们啊。 “经济体制改革……” 郭资这个尚书则是恨不得天幕明天就能再次亮起,这可和他们户部息息相关。 大明宝钞亟待解决,官员的俸禄,那也是到了需要提高的关键时刻! 一步慢步步慢,这可是俸禄! 山东曲阜衍圣公府,衍圣公发出呵呵的气喘声,“放松?” 他孔家的尊荣就此跌落在地,权柄就此下移,在天幕章不鱼口中,竟然只是那对不要脸君臣的感情调剂? “欺人……太甚……” 衍圣公躺在床上,微微颤颤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在床边一群人的哭号无助中,眼里尽是绝望。 他感受到了祖宗的召唤。 世修降表……这怎么能说出来呢? 明明是王权选择了他们孔家,需要他们孔家,怎么会是他们孔家去投降呢? 可天幕就这样不顾人死活的提了出来。 难道孔家,要在他的手里跌落谷底吗? 不…… 孔家不能在他手里失权,他也绝不能忍受,其他几家看他家的笑话! 不是说我们孔家没有骨气,只会投降吗? 我这次,偏偏不投降! “扶我起来……” “去知府府衙……” 他要死在公衙里! 你们朱家不是要骨气吗?就是这份骨气,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得住!看我不先恶心死你们! 只是还不等衍圣公有所动作,下面的人就慌里慌张地来送噩耗了,“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王知府带着官兵把我们包围起来了,说是接到报案,府里涉及命案!” “呃——” 衍圣公就这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了过去。 王翱畅通无阻的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整个人都长见识了,就这治家之能?千年世家?乱糟糟的,还不如他家呢! 这家风……哎! “快,给衍圣公诊脉,莫要让衍圣公身体出了差错!” 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王翱都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孔家再如何有不肖子孙,衍圣公也是圣人后裔,万万不可薄待了!” 别死在他任上就行,不得不说,其他三家对衍圣公的气性把握得是真准了,还好提醒了他带大夫。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会如实给朝廷汇报的! 被大夫给架住的衍圣公…… 好不容易不怕死一次,却不料……天要亡他孔家啊! 山东的局势开始为重新洗牌做准备,京城里也并不平静。 代王天天往宫里跑,说是要与朱棣这个四哥加深感情,连孙子朱仕墰都提前送入了宫,扔进了东宫。 无他,代王还是太想外封了,这可是他唯一海阔天空的机会。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69节 连带着晋王也紧跟其后,送了不少。 “九大塞王就是有底蕴,这么些年了,好东西还这么多。” 哪怕是朱瞻圻这个皇孙,现在的太孙,也不得不说,代王拿出来贿赂……应该说,代王给孙子朱仕墰的抚养费,也太厚重了一些。 “怎么?一点东西就心动了?”朱棣只会比代王更富有,所以代王根本不往朱棣这儿送,对此,朱棣也就当看不见。 但孙儿若是被迷了眼,就不行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朱瞻圻叹了口气,“爷爷也没给孙儿这些呢。” “哼,”朱棣看朱瞻圻那模样就知道是想从他那儿坑东西,“你都是太孙了,要什么没有?别惦记着我那点老本儿。” 他可不是老二那个靠儿子给钱过日子的。 看老二那模样就知道,钱还是在自己手里稳当。 “那我可要被十三叔爷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 朱棣更是笑了,“你看着办,我没意见。” 朱瞻圻见没用,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正事儿,“孔家,儒家,文坛,爷爷您打算怎么安排?” 这几个关键的问题,这次天幕结束后,百官可都明智的没敢轻易发言。 朱棣闻言,也不免眉头轻皱,“现在这时机,不好将黄河水患推给孔家,你还说呢,他们也没这个资格,你真是抬举他们了。 至于现在,就看王翱那儿,能不能跟上节奏了。” 真当皇家对于要白养一个孔家,纵容一个孔家,容忍一个孔家代表天下学子,心里没一点不快了? 要不是朱棣自己靖难,孔家他早就慢慢削了。 “那我先把孟子迎回文庙?民间借助天幕的东风,将孔家与孔圣人和文庙区分开来?” “你自己梳理清楚,最后交给我盖章就成。”朱棣头也不抬,就将活儿给派了出去。 朱瞻圻:…… “我现在还小,这不是跟您商量嘛……”承明朝砍了三刀才得到的结果,现在要突然拿出来一个因时而变的策略,真不把他当人啊? 朱棣侧过头,乜了眼朱瞻圻,“你自己有数,还有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满朝官员,我又没拦着你去找他们。” “那您呢?” 朱棣扬了扬手中的折子,“我只看结果。” 有了能干活儿的孙儿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不可能的! 老二的福,也该他来享受享受了。这还是自家孩子,不用担心向着外人,这日子,舒坦! 朱瞻圻也是彻底没法了,这对吗?这还是那勤奋的爷爷吗? “我听说,您又在催郭尚书集粮草了?” “嗯,明年再征一次漠北。” 说到征漠北,朱棣也正经了起来,军事上面,他还真不能放手,也不敢放手。 也不知道承明夺位后,用的是哪些将领,这天幕也是,一直不说这最重要的地方。 “现在的时局,若是征漠北,西南又不稳定,还得防着东北和沿海……” 之前不是也说以稳定为主吗? 说到这儿,朱棣脸色又不可避免的不好看了,看向朱瞻圻的神色,宛如看见了传国玉玺竟碎了一个角! “你说呢?承明陛下?” “呃……”感受到了朱棣的郁气,朱瞻圻右手虚握掩了掩唇角,终于开动了一下自己的脑子,没指望着军事上的问题都扔给朱棣,“一鼓作气?敲山震虎?” 朱棣脸色瞬间舒缓了不少,“你以为我不想以稳为主?可五月,代王出面灭族女真后,蒙古什么反应?没有反应!这恰恰说明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容。 毕竟我大明再强,也做不到真正的密不透风,但没有反应,不代表他们安分,若真的安分,就该臣服。” 朱棣起身,将朱瞻圻带到了沙盘前,“边关卫所来报,无论是瓦剌还是鞑靼,这几个月都巡边频繁,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说明什么?” “他们有所准备,但也证明他们——在害怕。”朱瞻圻回答。 “不错,不知道天幕还会透露出什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再动手,还会不会灭族,他们的上层,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恐惧的情绪会影响底下的士兵。 但是普通的士卒,他们不会懂其中的内情。” 所以草原的普通兵马将士,会在上层的隐瞒中,连续不安的,一直巡视。 这样的军队,等来年开春再去攻伐,又还有几分战力呢? “女真灭族后,周边没敢轻易犯边的时候,我就有了心思,今年秋天,蒙古迟迟未敢南下劫掠,我就更加确定了,我们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我们大明,也需要用一场大胜,主动对外的大胜,来给周边一个信号。” 朱棣指着鞑靼的领地,“就从——收复鞑靼开始。” 北元势力分裂为鞑靼、瓦剌、兀良哈等部,朱棣第一次亲征后,鞑靼俯首称臣,第二次亲征后,瓦剌衰落。 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安分过。这几年,眼瞧着瓦剌衰落,鞑靼也又开始抖擞了起来。 所以朱棣决定,明年就拿鞑靼开刀。 朱瞻圻点头,没有对朱棣的军事能力表示任何质疑,“那爹怎么安排?” 朱棣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棍子放在沙盘上,“他还是跟我一起出征,郭资也一起,他要负责后勤粮草,京营不用说我也要带着去,英国公去了西南,成国公不能再少了,我也要带走,其他武勋到时候看着安排,你留下监国。” 说着说着,朱棣良心发现,给了朱瞻圻算是一点安慰,“嗯……藩王都在京,还有剩下的武勋,不用担心文臣乱来,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对你这个暴君乱来,你能压住他们的吧?” 朱瞻圻:“……郭尚书您给我留下,瞻坦被我训过后勤统筹方面,又放去凤阳和户部磨合了段时间,您带他出去,京师这边我和郭尚书给您托底。” 朱棣放下细长的指挥棍,凑近朱瞻圻,瞬间来了兴趣,搓了搓手,“这个托底是托到哪儿……” 朱瞻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纵容,“您尽兴。” 江南抄了那么多家产,又有自己人全线负责后勤军资与情报,与其让朱棣担心着后勤收着打不尽兴,还不如放开了手脚,让漠北都见识一下放开了的永乐大帝。 朱棣这次是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他当然知道国库现在充足,但是军事上怎么用,能用多少,就算他是一个皇帝,也不能说随心所欲。 就像之前,再带着朝臣出征,可国库依旧和京师内朝堂相关,他自己也得担心国库的消耗,担心文臣暗戳戳搞小动作。 什么叫尽兴啊?啊? “哈哈……”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朱棣口中溢出,“乖孙儿,爷爷的好乖孙!” “爷爷跟你说实话,鞑靼和瓦剌内部现在都不稳定,已经有人准备弃暗投明了,你好好给爷爷筹备后方,爷爷把阿鲁台给你抓来!给咱大明储君献舞!” 朱瞻圻并不太吃朱棣的饼,反正朱棣已经吃了他的饼了,“没有后勤拖后腿,爷爷定然旗开得胜。” 朱瞻圻带着太孙监国的旨意回到了东宫,只能说朱瞻圻给朱棣反向画的饼也是很香了,能让朱瞻圻这个太孙,现在就提前监国适应适应,朱棣这个天子都还在京师呢。 朱瞻圻得到了监国的旨意,也不会假兮兮的推拒或者表现自己无意插手政务,自己还年轻之类的,笑话,朱棣敢给他就敢要。 第48章 官员福利初步改良 朱高煦:爷孙一个德行 太阳还没有落山, 朱瞻圻就把朱瞻坦给扔到了户部,让他跟着郭尚书、夏侍郎学习,沉淀沉淀。 夏原吉夏侍郎虽也是江西人, 更偏向士大夫的原则, 但人家经济水平也是实打实的, 朱瞻坦要负责后勤,也需要能跟各种官员都能打交道, 自然是越早接触越好。 而这, 也能让朝堂看见太孙的雷厉风行,说监国就是真的什么都敢插手, 安排自己人也安排得大大方方。 不过朱瞻圻并未给朱瞻坦透露明年就要随朱棣亲征的事情, 朱瞻圻也想看看自家三弟能在户部琢磨出个什么成绩来。 至于四弟五弟,两人今年也才十七, 刚成婚不久,属于放出去干活有点太年轻不稳重,放家里又有点年纪大。 而且老三都安排两次了,这次怎么也该把他们也带上了, 但是放哪儿呢? 朱瞻圻琢磨了一会儿,大手一挥, 把两人打包送给了庆王朱栴。 朱瞻圻对两个弟弟说:“叔爷要抄书找书之类的, 你们都得帮忙, 也让叔爷提前知道皇子皇孙什么德行。” 朱瞻圻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朱瞻垐和朱瞻域则是觉得天都塌了。 不是?这和把他们直接送到书院院长身边有什么区别?这还不如在家读书呢!反正现在二哥也不在家。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老四朱瞻垐扛起一个哥哥的责任,“二, 二哥, 我和五弟才疏学浅, 万一给叔爷拖了后腿,丢了咱们东宫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朱瞻圻抬眼,不冷不淡地目光落在两个弟弟身上,两个当弟弟站得是愈发笔直。 “老五,你也才疏学浅?” 朱瞻域心里一个咯噔,这怎么回答?这时候回答才疏学浅,肯定会被二哥骂,但要是这时候背刺老四,老四还不得天天找自己麻烦? “俺也一样。”老五低着头,回答得憨厚。 “呵。”朱瞻圻冷不丁一声笑,却让两个弟弟抖了三抖。 天幕没出现前,朱瞻圻还维持着温和的表象,单一个罚抄和让王妃扣生母例钱就能让他们叫苦不迭,如今朱瞻圻不装了,他们更是不敢想象还有什么能等着他们。 “怎么,这十几年,我教你们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们以前的功课,是谁给你们替写的?” 这话怎么能应呢?两个当弟弟的,立马表示没有的事。 “二哥!您教我们的,我们一刻也不敢忘啊!” “是啊是啊,替写这种要命,不是,替写这种辜负您一片好意的行为,我们怎么可能会犯呢?” “我们就是怕给您丢脸!” 朱瞻圻心中好笑,这两个家伙,一个头脑易热莽头就冲,一个猥琐发育老实假象,但共同点就是,不抽不动,从小就盼着封郡王被“养猪”,这种陋习,在汉王府怎么能允许呢? 不吓一吓,紧紧皮,这两人怕不是就要过上养老的好日子了。 这么多的弟弟,不拿来用,那不是浪费了吗?真当他教导弟弟们读书只是为了名声啊? 别管弟弟们万一有了野心会不会对自己有影响,有野心还能争的前提是有能力,他要是压不住自己教出来的弟弟,那他输了也是应该的。 但用自家人,总比用外人来得信任,至少再内斗,也不会去破坏朱家皇权这个“饭碗”,但是文臣,但是那些官僚资本主义,他们可不会在乎“碗”是否完好。 “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跟着叔爷学,辅助叔爷早点整理出配套的教材。”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0节 不顾两个弟弟祈求的眼神,继续给两人上压力,“老四两年内,给我出一本学术型的书籍。” 老四眼睛瞬间就从凤眼变成杏眼了,“啊?” 二哥在说什么东西?学术类型的?怎么?真当传世经典有那么容易出啊?就他吗? 老五默默后退了半步,却还是逃不过,朱瞻圻没有管老四的绝望,继续对老五说,“你嘛,趁着宁王帮着编教材,多去宁王那儿过过招,切磋切磋,什么时候对弈能赢宁叔爷一次,就算过关。” 虽然宁王一脉造反出名,不过最终也还是没成功嘛,让自家人长长见识,吸取一下错误经验也不错。 老五憨厚的眼神闪了闪,“只要能赢?” 朱瞻圻顺手又给画了个饼,“收起你的小心思,你要是学得不错,能融会贯通,让我和爷爷都满意,就安排你去兵部,以后和老三一起协调军事的后勤部分,既给王爵俸禄,也给兵部的俸禄,不让你白干。” 至于怎么满意,这个答卷,老五怎么给,朱瞻圻也没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两兄弟想了想,他们虽然一直也被瞒着二哥的真面目,但二哥的承诺,好像从来没有作假过,至少比老爹靠谱,老爹转头就能忘,根本就是糊弄他们玩儿的。 老四这时候机灵了,“那二哥,五弟以后能去兵部,弟弟我呢?” 他也想要两份俸禄。 早些年他们不听话,课业不及时完成,他们亲娘就要被扣钱,他们为此没少挨亲娘的打和念叨,根本逃不过,还为此也按了不知道多少张欠账的手印,利息还高得吓人,放到外面都是违法的,偏偏被二哥给承认了。 二哥太狠了,他们亲娘也狠,爹更是死抠,榨不出钱来。 现在有机会多一份俸禄,他们也好在自家亲娘那儿挺直腰杆一些。 朱瞻圻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注意,让庶妃们学会攒利息,还是他让娘教的呢,从小不给施加点紧迫点,长大了怎么好忽悠呢? 庶妃们也不亏嘛,别人家母亲补贴儿子,到这儿孩子大了,为了这欠的账,也得好好养着她们,这可比单纯的感情更让人放心。 且感情,也是在一笔笔的利益交扯中加深的。 “礼部或者太常寺。” “好嘞!二哥你就等着吧,弟弟绝不让你失望!” 礼制相关的部门啊,好部门呐! 两个能打工了的弟弟给安排好了,也没忘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 这一期视频的两个主人公,徐珵还太年轻,依旧在国子监学习,只是提前给予其在各部门实习的权力,提早锻炼实务能力。 不过给徐珵安排的暗中保护的人增多了,实在是承明和徐首辅,太能搞事,危险系数直线拔高。 于谦则被调到了詹事府,先担任左春坊左司直郎,攒个资历(当个牛马),明年再看情况是下放到地方。 只是让朱瞻圻没有料到的是,等翌日上朝的时候,朱棣直接人都没来。 朱瞻圻:??? 马公公一脸慈祥,“陛下说人老了,精力不足,幸有殿下年富力强,前两日监国处理政务也无误,就让您来主持这次的早朝了。” 合着爷爷还在睡大觉?不是说老年人没多少觉的吗? 还精力不足?能上战场的精力不足? 他也提前成牛马了? 且不说皇帝在寝宫养老,太子在朝堂坐着发呆养神,太孙监国主政的大明独有气象,符不符合君臣父子孝悌,反正朝臣们都适应得挺快,最重体统礼法的文臣和御史,也没有一个有意见吭声的。 但太孙本人有意见,大大的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自己掌权,而是怎么能够自己辛辛苦苦,但是回头一看,当爹的在混日子,当叔伯的在提前养老,当堂兄的在招猫逗狗,这对吗? 向来都是他给别人画饼,什么时候自己还提前主动当骡子了? 朱棣睡得香呐,早朝都快开完了,才慢悠悠地起床,朱瞻圻上完早朝径直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朱棣这儿刚好准备用早膳。 “哟,谁惹我们家太孙生气了?绷着个脸?”朱棣浑似不觉和自己有关,慈祥着呢,“快来,为了等你们爷俩,爷爷还专门抽时间打了一套拳呢。” 说着往后面还多瞅了几眼,“老二呢?” 听听这话,多关心儿孙呐。 朱瞻圻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加餐,“他早吃了,去烦大伯了。” “您倒是悠闲了这日子,锻炼前没吃点东西?” 朱棣眉目间那是一片祥和,“子孙有福,我这个老头子自然是能松快些,养生方面,早就问过老五和张真人了。” 以往朱棣要上朝,早起的时间不同,锻炼养生的细节自然有所不同。 朱瞻圻算了下从京师到武当山的时间,合着朱棣是早就做好了养老的准备了? 爷孙俩简单吃完了饭,朱瞻圻总算回了点血,精神和脑子都集中了起来。 “爷爷,我想推迟早朝时间。”朱瞻圻猛不丁道。 早朝时间太早了,如果说大学生是赶早八,那大明的官员就是赶早五,但严格来说寅时(三点)就要准备着在午门外等候了。 为什么这么早呢? 因为当初定下上朝时间的时候,是在南京上班。 卯时听起来很早,但天其实已经蒙蒙亮了,还是在户外,大早上的,风一吹,再困的睡意也没了,正适合在老朱手底下上班。 而且那时候是在南京,天刚亮的时候,反而是最凉快,最不用担心热的时候。 但是现在迁都了,那可是在北京,在北方,一大早,就是最冷的时候。 在南京上朝,还能睁着眼睡一会儿,在北京……那是根本睡不了啊! 天知道这半年多,满朝文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朱瞻圻想到此处,佩服地看着朱棣,身子骨真是健朗啊。 “行,都说了,你看着办。” 欸? 朱瞻圻都惊了,这可是上朝时间,不劝劝? 朱棣好笑地看着他,“对比你其他动作,早朝时间而已,我拦你干什么?” 说得我现在拦了你,以后你就不改一样。 至于祖制? 大明才第二代呢,哪儿来什么祖制,祖制还在摸索中呢。 众所周知,当长辈的太过轻松答应一件事,那小辈就不会只想着一件事。 朱瞻圻不出所料,得寸进尺,“那要是不在室外了呢?” 大明的早朝分三种:大朝、朔望朝和常朝。 大朝是正旦,冬至,万寿圣节三个节日;朔望朝如同名字,朔日与望日的朝会,也就是初一和十五;常朝在大明初期是几乎每日都要开的,不要小瞧洪武大帝的勤奋啊。 而历史中,逢三六九才上常朝的正式确立,已经是隆庆六年,不满十岁朱翊钧继位,内阁顺势请奏改的频率了。 但是前两者是在奉天殿内,是礼仪性质。 而最频繁的常朝,奏事性质的常朝,却是御门听政,也就是在奉天殿外,在露天。 “这可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外面多冷不是?总得让臣子知道爷爷的圣德不是?” 朱瞻圻眼也不眨的说着不要钱的好话。 朱棣有些失笑,“咱太孙殿下一来,就体恤臣子了,哪里是我这个皇帝的功劳。” 换做原来的太子大伯,那定然是要请罪了,但朱瞻圻是谁?旁人谁还不知道他的本性?请罪?谁敢说他有罪? 至于老爷子?老爷子这不是在夸他嘛! “我的功劳,那不也是爷爷的功劳,还在爷爷治下呢。”有我这样的孙子,您就偷着乐吧。 “好事自然是好事,但是常朝的官员众多,你放哪个殿?奉天殿?若是开奉天殿,奉天殿的严肃性和礼仪性呢?” 常朝,那是在朝的京官,四品以上的地方官,都能参加的朝会,人数众多,一个小殿是不能轻易放下的。 而奉天殿,是“礼”的体现。 若是时时都开奉天殿,那大朝,那登基在奉天殿举行,又能有什么特别呢? “那要是官员在奉天殿外点个卯,而后每个部门留下部分官员单独议事呢?” “听起来不错,但似乎和《大诰》之争,有所相似?”朱棣抬了抬眼皮,眼神饱含深意。 朱瞻圻垂眸,缓缓点头,常朝给了所有京官都能参加的机会,就是给了小官也都能面君的机会。哪怕只是末尾站桩,那也是站桩,也是离皇帝最近的距离。 如此,若是真有脑子不清醒的高官,底层京官,也有一个面君陈情的机会。 “罢了,是孙儿想得草率了,还是在室外吧,宽敞,醒神,”朱瞻圻没有过多坚持,转而换了个思路,“那就常朝在春秋冬之际,推迟上朝时间,改常朝上朝频率,留点休息的时间?” 其实也不是一整天都休息,上朝是上朝,当值是当值。 “你对文武百官,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人家可不一定领你的情。”不也还是被他们称作暴君吗? “他们轻松,我们又何尝不轻松一点?还能彰显皇家仁德,他们再不知感恩,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至于皇家威严,只要兵权在手,那就是天恩浩荡。” 若是以臣子的待遇去看君权与臣权的高低,其实是不客观的。 只要皇帝是真有兵权,所有臣子的待遇,本质都是皇权的一句话。 可名声,却不相同。 “当然,若是公务有所耽误,那就是无能了,不值得皇家宽宥了,恢复旧历就是。” 只是这样一来,“无能”的那位臣子,就是所有官员的公敌了,没人会想当这样一个公敌。 “可以,”朱棣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也不觉得自家孙儿真是什么好心人,顶多有点点懒而已,但这懒,在权力的集中上,却是不适用的,“频率如何改?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被拆穿,朱瞻圻也不脸红,“每月逢三六九不上朝。” 当然,该当值还是要当值的,算不上休沐。 朱棣心算了下,“每个月九天不上朝,这么松?得亏你是我孙子不是老爷子孙子。” 这个老爷子,自然是洪武老爷子。 “这一下松得太多,不好,先改成……逢三九日不上朝。”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1节 “那休沐怎么算?” 大明永乐治下,普通官员休沐是旬休,却也算不得全国统一,国子监学生是朔望日各自休息一天,庶吉士和高阶官员,是五日一休。 这已经算是改良过后的了。 朱棣想了想,“在朝京官,四品以上官员,休沐日先跟着三九日走,四品以下,先照旧。” 因为很多公务,其实都是基础性的公务,普通官吏就能解决。 真正能让高阶官员上心的,其实不算太多。 以及——对于高级官员而言,真的急了,休沐日也还是在无偿奉献的。 在这个天幕随时扔下惊雷的档口,休沐日实际上能不能休沐,就很难说了。 但这个政策改下去,那就是皇恩浩荡。 谁说他们老朱家,薄待臣子的?这还不够厚待的?等之后再把经济改革给搞了,俸禄给升了,再搞事,那可就不是厚待薄待的问题了,而是厚葬薄葬的问题了。 “我们朱家越来越有良心了。”朱瞻圻发出感慨。 朱棣却有些绷不住了,“行了,去跟官员商量去吧。” 虽然是爷俩已经定下了,但是这种好事,还是得让臣子有点参与感,自己参与了争论给争出来的假期,那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假期。 朱瞻圻却还原封不动坐在原处,眼巴巴看着他。 朱棣眉心一跳,“你还有什么屁没放?” 朱瞻圻坐得端方稳重,整个人散发着正义忠贞的光,“好歹也是天子,您看您这话说得,也太糙了,让御史听见了,又得在您耳边嗡嗡了。” 朱棣没理他,一副爱说不说的模样。 朱瞻圻也就没再闹腾,直接说出目的,“那光禄寺,我也想趁机算在官员福利里,一起给改了。” 这么说吧,在正史的大明后期,京师有“十笑”的谚语,嘉靖年间就有民谣,往后逐步完善,比较出名的就有: 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武库司刀枪、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其他的暂且不说,现在还在永乐一朝,武德充沛,武库上没人敢作假,但是光禄寺茶汤,可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的。 朱棣有一点没说错,他这个皇孙,现在的太孙,是真的没吃过苦,光禄寺的东西,真就只能算充饥。 他实在想不通,太祖这样纵着光禄寺,难道是为了忆苦思甜吗? 至于说不能得罪做饭的,有没有可能,只要待遇足够,有的是人想竞争上岗?这需求关系也不对吧?我都当皇帝了,我还委屈自己? 朱棣在天幕出现后,接受能力是越来越大的,一个光禄寺而已,还不值得朱棣大惊小怪,“一次给我说完。” 这小子,虽然说是向着自家,但是文人的说话老是说一半留一半循序渐进,见势不对就改话的毛病,那是真给学来了。 所以朱棣根本就不信这是朱瞻圻全部的目的,还官员福利改革里,说吧,还要干什么?是不是又要花钱? “每日早朝前,官员等待期间,光禄寺负责提供粥与馒头等基础性食物,尤其是部分老大人,年纪大了,朝廷的人文关怀得跟上。” 下手狠是犯事后,但犯事前,该给的待遇都得给上。 还是那一句,这些钱财的来源,现在都来自于江南,取之于江南,用之于百姓,也用之于百官嘛! 反正全的都是朱家的名声。 至于早朝前饮食会不会反过来耽误官员的时间,就这么说吧,现在卯时上朝,官员为求稳妥,寅时就要在午门外进场,虽有朝房可以休息等候,但也是干等。 这个时间拿来填一填肚子,怎么都够了。 朱瞻圻是打算推迟到天幕开始的辰时(七点)的,就算提前一个时辰等候,也就是卯时,这个时辰,也多多少少,能吃得进一些东西了。 他真是太贴心了! 朱棣继续看着他。 朱瞻圻老实摊手,“真没啦。” 朱棣摆摆头,“行了行了,一些小事,你都是监国太孙了,看着办就行,别什么都来打搅我这个老人。” 朱瞻圻乖巧地笑笑,一点也不客气的让马公公明天也别忘了准备他的早膳,这才看着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切~说得好听,真什么都不给你说,真一监国就不来了,你九成九就又不高兴了。 他聪明着呢! 自信的朱瞻圻龙行虎步的到了文华殿,这是东宫观政论政的地方,已经有官员在此等候了。 朱瞻圻一进门就扫视了一圈,他爹还没来,得,早该想到的,他爹知道监国是太孙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适合在军事上发挥作用,但是装都不装一下,还是让朱瞻圻有些无奈。 但不得不说,挺好。 朱高煦:小样,你们爷孙一个德行,早年我看不清老爹,现在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爷孙俩的皇帝脾气,我真来了,你绝对又要暗戳戳扣我零花钱。 第49章 你还真入戏了啊 竟还有能薅朱家羊毛的一天 “诸位大人莫急, 我去乾清宫陪陛下用膳,给陛下提了下咱们官员的福利,陛下没有反对的意思, 所以趁着还有人在用食, 诸位也可以先行讨论一下。” 或休息或摸鱼或内卷的臣子当下有一个没一个, 全都抬起了头,那是满面红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在天幕第一期说提高官员俸禄的时候, 他们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半年多了!知道他们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偏偏天幕的暴雷之下,官员的俸禄, 福利之类, 反而是最小的问题,只能一次一次一往后挪, 甚至都还没有立项! 你永远可以相信大明官员的速度,这个速度,能做到极致的快,也能做到极致的慢。 从不在任何一个关键时刻缺席的吕尚书, 更是立刻抓住重点,“敢问殿下, 主要围绕哪些个方面。” 在座的官员, 纷纷翘首以盼, 郭资夏原吉等户部主事的几位,却对现在就提俸禄改革,不报太大期望。 毕竟下一期天幕就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内容,以朱家皇帝的习惯, 当然是让官员再熬一熬, 等天幕出来后有个参考, 能直接抄部分答案是最好的,这才是最高效的速度。 至于“高效”之下,官员们的守望与坚持…… 就是官员们自己需要克服的些许风霜了。 但不得不说,殿下愿意先从其他福利方面来安慰安慰他们,也着实是算得上朱家的良心了。 殿下只是对执政天下权力,执拗了些许嘛! 反正他们都已经位高权重了,还能再进步到哪里去不是?跟着陛下和殿下,创下不朽功勋,这道路不是更加宽广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殿下第一把火直接给我们取暖啊! “休沐,上朝时间和频次,”朱瞻圻直接抛出细致的关键点,“这马上就要冬日了,北京的冬日太过早起,若是因此令大家着了凉,伤了体,倒是罪过了。” 一众大臣当即就情绪上了头落了泪,“陛下仁德,殿下仁德啊!” 这一次,是真正的情感大于演习的歌功颂德! 等一个个大臣陆续进来,这文华殿也是愈发热闹了起来。 朱瞻圻任他们讨论,早朝时间推迟到辰时,几乎是已经确定了的,因为天幕就是辰时准时亮起。 这些人精一样的臣子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但是这个上朝的频次,怎么还有人异想天开到五天一次的?拜托,你都是三品大员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还要给我搞开窗这一套是吧?但是你这窗户,是不是开得太大了一点?真当我成善人了? 这一天,大明中枢触发了高效的buff: 仅仅一日,新的上朝时间文件便已经做到了流程正确的上传下达。 仅仅一日,光禄寺的改革方案便被实权大佬们给手搓了出来,并让殿下放心,他们一定监督到位,太孙打了个红勾。 仅仅一日,无数京师的小官员喜极而泣,手里紧凑的,更是呜呜大哭,“竟然还有能薅朱家羊毛的一天!” 他明天一早就去吃光禄寺准备的早点! 等等…… 为什么光禄寺的整改不能今天就完成,还要等好几天呢? 在这样的上下一心之下,光禄寺纵然是五寺之一,那也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这不仅是“士心”所向,也是“从心”所向。 这可是两个大帝加一个当堂能杀人的“莽”帝要改的内容,他们不想和九族一起下地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看,这速度,也不是不能提上来的,端看他们上不上心了。” 朱高煦对朱瞻圻的点评不发表意见,“这不早就知道的吗?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装得人模人样的,都信了你是暴君,谁知道这福利是给你自己不想早起用的。” “那又如何,这并不重要。”百官得到了利益也是事实。 “光禄寺的采购,油水可不少。”太子朱高煦提醒。 “嗯,爹你就别想了,爷爷会看着的。” “啊?” “啊什么啊,这次改制是为了彰显我皇家仁德,不是让我皇家和国库当冤大头,一开始就要给采购定下红线,所以是内廷和户部锦衣卫三方监管。” 一点油水都不给人留是不可能的,水至清则无鱼,但太浑了可不好。 朱高煦放下了自己的小心思,但仍不忘初心,“可是我们现在在东宫了,手头反而更拮据了。” 倒是老大一家子,靠着亲王俸禄,一家子脸色都更开怀了。 朱瞻圻想了想这段时间老爹的表现,从腰间取出了专用私印,朱高煦顿时眉开眼笑,“乖儿子,就知道你没忘你爹我!” 朱瞻圻嗯了一声,在朱高煦的默默瞪大眼睛中,多盖了几张条子,“老三老四老五要办差,哪怕是皇孙也少不了人情往来,一并取了给他们送些去。” 朱高煦笑得更灿烂了,“欸欸欸,我马上去,马上去!” 赚了,赚大发了! 朱高煦走后,朱瞻圻对阮钺道,“明儿个去问问老四老五,爹给了他们多少。” 若是在一百两以下,那下次就不用给他了,贪也没个贪法。 至于老三,凤阳那儿赚得够多了,老爹一并给昧了也没事儿,老爹应该不至于这点都领悟不到吧?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2节 “太子殿下没有去找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各三百两,还特意让每个公子都保密,别人的更少。” 朱瞻圻哇哦了一声,他老爹这方面,可太机灵了。 “居然只昧了九百两,倒是小看老爹了。”还真稳重起来了。 “去我库房取一百两,给老三那儿补上,老六到小八也发一百两,该出门应酬了,尤其是老六,别让他成天待在屋里,剩下三个小的也各给七十两到他们手里,其余三十两以他们的名义打赏给伺候他们的下人。” 自从汉王立太孙的消息传到了江南,台州的汉王府众人,也是跟着汉王一起回了京师的。 几个小的不方便长途跋涉的皇孙,也不得不出远门了,好在只需要跋涉一趟,不需要来回。 毕竟他们新成了东宫,哪儿都有应酬,哪儿都需要钱。 太子妃那儿定然是早就给后院准备好了的,但他也不能真的全部不管,好歹要给弟弟们一点关照。 这便是兄友弟恭,太孙的德行,也是东宫的风向标,东宫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氛围。 十一月,高丽发来国书,欲遣使臣于明年年初,再赴大明朝见相贺,望上国允。 “太子太孙的消息才传出去,这就来国书了,反应还挺快。” 永乐十九年的正旦迁都祭天仪式,高丽也是派遣了使臣来朝贺的。 如今听闻又有了太子太孙,有表示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个速度,的确不慢了。 倒是如今的高丽国内部情况,饶是朱瞻圻,也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现今高丽国内,有两个王,一个是被大明册封的第一位高丽国王,现任太上王李方元,一个是太上王第三子,现任高丽国王李陶。 别说,高丽内部,和大明,似乎还真有相似之处。 比如太上王李方元,是高丽王朝第三代国王,也是政变上位。 李方元的继承人,原为世子李裼,于永乐五年九月出发,赴大明朝见,永乐六年正月,觐见朱棣。 但李方元对世子却并不满意,于是在永乐十六年六月,李方元召集群臣,询问该立世子这个嫡长的孩子,还是该立贤。 一般而言,上位者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废了世子,则立贤才,将李陶立为世子,且两个月后,就将王位禅让给了世子李陶,永乐十七年,大明正式册封李陶为高丽国王。 而太上王仍保留一定的权力,并掌握了兵权,肃清了李陶的岳父沈温等人。 这对父子的关系,很难不说有点微妙。 感情是肯定不错的,但李陶当了国王后还不给兵权,感情再深也得留疙瘩吧? 就像他和老爹在天幕中一样,他还没当皇帝只是太子,就要节制天下兵马了,亲爹关系好当然可以掌兵,但兵权一定要在自己手里。 “没事,要来就来,吕尚书你们礼部和鸿胪寺照旧便是。” 待到了十二月,确定了要来朝贺的邻邦有哪些,北方仍旧没有动静后,又召来五城兵马司,“明年有外使前来期间,加强巡逻,让他们看到大明将士的精气神。” 礼是礼,武德是武德,这一点,他们没必要藏着,该大大方方展示出去了。 况且明年开春一过,对鞑靼出兵之后,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 抛开邻国朝见这一件涉外的事情,一直到年底,大明上下均在稳步运行之中。 当然,对走私的打击,自然是要形成常态化的。 永乐二十年正旦大朝,百官礼拜,外邦朝贺。 朝贺之后,自然是对外邦使臣的统一礼宴。 这些临近的邦国使臣,皆对朱瞻圻好奇不已。 像是高丽这等真的接壤的邻国,倒是能听到一些消息,这次过来,未尝不是看一看,这承明,到底是汉王为了夺位放出来的另类“祥瑞”,还是真的天眷。 而像是日岛这种隔得近,上国公开消息能接收得快的,却又不是接壤方便探子打探及时传回本土的,就更是疑问非常了。 大明当今陛下是夺天下的皇帝,早些年太子与汉王之争那是风风火火,虽然不知道为何后来就安静了,但他们也都在内部测着最后大明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只是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太子自请退位,汉王血洗江南,汉王次子先封太孙,快得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偏偏还有五月的代王屠灭女真,这代表,大明变天了。 而代王口中,被吓着了的“圻孙儿”,先于其父汉王被封为太孙的朱瞻圻,一定是关键。 现在的太子,原先的汉王,是以武功立足的,还主持清洗了江南,如此虎父,其子居然能轻易被吓病,这么胆小,还被先立为太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他们不是汉人,但也不是傻子,这个太孙,能让老二的父亲成为太子,能让上头的兄长为自己让位,绝对不会是“犬子”。 更让他们心中一紧的是,诸藩皆在! 永乐一朝,藩王皆在! 那么问题来了,代王去年五月的行为,什么时候还会有第二次? 上次能扔给代王灭族一个女真,大明的藩王那么多…… 邻国的使臣,面上含笑祝贺着大明,实则心里七上八下。 哪怕是看着太孙斯斯文文的对着他们笑,他们也没法心安。 再看去年这个时候,意气风发的原太孙现平王世子,还能与太孙和和气气,饶是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演员,也难免敬佩,大国的皇家人果真难以看透,这都还能装得跟亲兄弟一样。 他们对这个传闻中胆小的太孙,愈发的警惕了,他们都这么老实了,不会再拿他们开刀吧?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除了明面上的交谈,私下里,太孙根本就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奇,这更让他们无从判断了。 “什么,太孙第一个见了高丽使臣?” 难道高丽真就比他们会讨大国欢心? “下臣曹霈参见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千岁无忧。” “曹使免礼,我听闻贵国国王和太上王,皆是沐浴我中原文化,一时好奇。” “上国历史悠久,文化璀璨,我等能得上国教化,实乃天恩。早年太上王,便专门为王上挑选了李大儒为其授课,我高丽,如何能离得了上国的帮扶呢?上国慈悲。” 曹使说着说着便自己感动得落泪,叩谢起了天恩,身段之柔软,强弱地位之认知,远超他国。 朱瞻圻笑着让人扶起曹使,高丽上层越重视汉学,越重视下一代的素质,那就说明他们越清醒,越有野心啊。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先收拾鞑靼,高丽这地儿,至少宗主国强盛,一时半会儿就出不了问题,不像草原。 “若是其他邻邦,都似尔等,识文知礼,沐浴王化,能主动脱离蒙昧,那才是天下的喜事啊。”朱瞻圻意有所指的暗示道。 曹使几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猜测到朱瞻圻说的是哪一件事,正好,他们也想就此事,打探一下大明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使当时就拉踩了起来,“太孙殿下仁善!我高丽自古以来便追随中原王朝,得沐王化,自是知晓上国文明之厚重悠久,不似一些人面兽心,堪堪化作人形的蛮夷,蛮夷不识好歹,仍得殿下挂念,殿下心善!大明仁德!” 看看这话说得,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拍马屁,但是拍马屁还不忘给自己国家定了个调,那可是自古以来就跟着中原王朝学习的,是亲戚!和被灭族的蛮夷不一样。 “哎~”朱瞻圻也假模假样叹了口气,“什么仁善不仁善的,我担不得,若非我一时受惊,十三叔爷也不至于……哎! 先贤说,人性本恶,需从教化,贵使觉得,这个教化,在吃人的蛮夷身上,能改吗?” 心态平稳如使臣,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出声,仅仅是从宴上百官的态度,太孙的实打实监国,还有大明京卫那一个个血气方刚的武德浓厚的模样,曹霈便能确定,纵然他看不到天幕,无法亲眼证实天幕,但承明,十有八九是真的。 因为大明这一年的变化,太过迅速了,尤其是大明当今皇帝竟然会用起藩王来了!太过不合常理了,不合常理之下,最不符合逻辑的,反而有可能才是事实。 只是如果天幕是真,那……太孙你装得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一点?假惺惺给谁看呢? 但是嘛,做使臣的,心理素质都很强,大家一起装嘛。反正打听到的消息里,对外是对日岛动手,不是对他们。 对于外藩,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给各国当爹,那就没问题了,当儿子而已,小问题。 至于殿下要的回答嘛,吃人,蛮夷,就这两个用词,还需要考虑答案? “殿下,下臣虽不才,却也知圣人有言:无恻隐之心、无羞恶之心、无辞让之心、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吃人者,自是非人哉!教化的前提,也得是人,殿下何苦为了畜牲,而心怀愧疚?殿下还是太善良了!” 朱瞻圻睫毛微微抬起一点,还学了孟子,出口成章啊,如今高丽国力,在外邦中,仍旧是算强盛的。 “让使者见笑了,我这人,从小就多愁善感,爹爹和爷爷他们只会在我面前说些好听的,以至我连女真这等蛮夷吃人都不知道,如今使者乃是邻邦,有汝之言,我也终于能心安了。” “……” 你还真入戏了啊?! “殿下此言差矣,食人本就是畜牲行为,我高丽挨着女真,每年为了驱赶他们,都得耗费不少兵力,如今大明铲除了此等祸患,这是天下百姓之福,更是我高丽之福。” 我高丽可是一直给你们中原当儿子的,父子之情得有一点吧? 朱瞻圻白莲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你们高丽挨着我大明东北边界,如今女真灭族,听我爹爹说,如今东北倒是安生了不少,高丽百姓也可与我大明百姓互通往来,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是上国慈悲!” 就在使臣觉得两人都演得和满意的时候,朱瞻圻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仍旧轻声细语,落在曹使耳中却像是一个炸药,“既灭食人者是慈悲,那贵国,可有食人之传统啊?” 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不,成熟的太孙不会没有缘由的平白敲打他们,若真要对他们动手,也不会单独召见他,甚至只会半点口风不露。 所以太孙要的是什么回答呢? 一瞬间,所有能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在他脑中串联成线,“殿下容禀,我高丽上上下下皆是良民,做不来如此禽兽行径!只是……” “只是什么?” 曹使有些犹豫,朱瞻圻再次发挥他的善解人意,“使者直言就是。” “只是……只是最近与日岛贸易之际,听闻日岛,有部分勋贵之家,竟有食人的恶行,我朝只觉荒唐,毕竟日岛虽比不得我们学习上国文明之久,但好歹也的得沐王化几百年,勋贵之间竟……实在是难以置信,我等,实在不敢确信!” “竟有此事?”朱瞻圻大惊失色。 使臣一脸痛心,“下臣不敢妄言,我们大王都说,待查验为真,可万不能与这等蛮夷通商了,太危险了!” 朱瞻圻一脸唏嘘,“是啊,太吓人了。我等礼仪之国,实在是……哎!不能与他们言也,实不理解。” 我等…… 曹霈一颗心,终于稳了,选择对了! 大明什么时候对日岛动手,这不重要,但太孙愿意给他们透露一点消息,这就证明他们是安全的。 该和日岛早早做相应的切割了,至于会不会被日岛察觉?这重要吗? 日岛敢对大明出手吗? 若是对他们出手?大明那就更有理由出手了,他们高丽还能趁机当一个受害者分一点点日岛的金银,哪怕是一点点…… 怀璧其罪啊日岛,谁让你们贪心,不懂得分享呢? 大明能告诉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以后出兵做准备,有可能会从他们那儿出海也不一定。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3节 当然,他们是不会和日岛合作,给日岛后路的。 永乐皇帝给未来的承明铺路,他们是疯了才会添堵。 他们这块土地上的人,当了上千年的儿子了,早就习惯头顶有人了,该怎么选,他们清楚着呢。 上国越强,他们越稳。 且,太孙最后一句话,就是明明白白让他们和日岛切割了,太孙目前只召见了他们高丽,他们做出了态度,其他邦国就半点不会察觉? 当诸国皆知大明不喜日岛,各国与日岛断开商贸与往来,那日岛,就是一个孤岛。 一个是大腿,一个是火药桶,亲近哪个,抛开哪个,他还是分得清的! 小国的朝见对于大明而言,一整套流程早已行云流水,根本就不需要太过额外动脑。 毕竟永乐一朝,来往的藩国不知凡凡,就连百姓,看到各类夷人,都已经不能引起太多的兴趣了。 所以,诸国的朝见又离开,对于大明内部而言,更不是大事,很快就重归日常。 而皇宫里,却是真正的热闹了起来。 之前说过,台州汉王府内剩下的庶妃和皇孙,早就已经到了京师。 但之前,是住在东宫内的。 今年开始就不一样了。 麟趾宫已经扩张完毕,太子朱高煦的几个孩子,十四岁高龄的老六朱瞻垶到八岁的小九朱瞻壔,全部搬进了麟趾宫。 剩下两个皇孙还太小,才五岁,继续养在生母身边,先不用着急读书。 此外,还有七岁的代王次孙朱仕墰,八岁的庆王嫡子朱秩煃,十一岁的唐王嫡次子朱琼炟,也搬进了麟趾宫。 此外还有赵王府十二岁的朱瞻坺,其余藩王,倒不是不想送,而是膝下没有年龄合适的。 老四老五两个跟在庆王身边,身上也多了照顾这些弟弟和小叔们的责任。 东宫这下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当然,平王府朱瞻圻也没有忘记的,但是平王夫妻和平王世子,没有一个答应的,全都拒绝了。 “是兄弟,你就别试探我了,我还想我们平王府活久一点了。” 朱瞻基双手合十,就差给朱瞻圻拜上了。 “你看你,说得我多吓人一样,三叔一家不也送了吗?一家人,就你们不一样,这多孤单?” 这就跟过年收红包是异曲同工的,态度是要拿出来的。 “那能一样吗?不说三叔缺心眼,就说我们一家子前东宫的烙印,哥求你了,哥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从来没有感受过亲王的俸禄是如此迷人,别来打搅我们一家子的平静了,行吗?” 朱瞻基直接把朱瞻圻都往外挪了。 朱瞻圻一脸受伤,“我这一片真心……” “该说错付的是我吧?”听到这儿朱瞻基有些忍不住了,直接接过话头,“你的态度史书肯定知道了,快走快走!” “走就走。” 反正流程都已经走了,堂兄也真是的,搞得他多凶残一样。 朱瞻圻安排好这些,转身就回了东宫,召见了兵部侍郎崔衍。 “臣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召臣,有何吩咐?”崔衍有些奇怪,开年了,谁都知道陛下有意今年开春出兵鞑靼了,但是军事方面不是陛下和太子在负责吗? 太孙殿下现在还没有登基,还装着乖呢,叫他来干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兵部尚书,难道是要提拔他让他站队?太孙殿下手段会这么直白吗? “崔侍郎来了,坐,我想了解一下澎湖巡检司。”朱瞻圻命人上茶,大方地询问。 “澎湖巡检司?” 第50章 大明官员的俸禄 问题在哪儿?哪哪儿! 崔衍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朱瞻圻的未尽之言, 这想了解的,怕不是单单一个澎湖巡检司,而是还要算上小琉球那块地吧。 小琉球, 大琉球, 都在皇明祖训的不征之国中。 小琉球, 就是湾湾岛那一块区域,在大明中后期, 也被称作东番;大琉球, 是琉球群岛区域;当然,钓鱼岛在当时, 是独立于大小琉球, 属于福建海防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朝中后期, 因倭寇海盗等诸多问题,才终于有官员意识到了小琉球位置的重要性。 万历年间,福建地区就有官员筹划在小琉球屯田,但真正组织夷民开荒较为有名的, 便是郑芝龙,还模仿明朝制度搞起了管理。 却也是属于自发行为, 没有获得大明的正式授权。 等郑成功收复湾湾, 明朝却已经灭亡十七年。 而澎湖巡检司, 是元朝时期设立的中央政权最早管理小琉球和澎湖的行政机构,在洪武十七年被废除。 但澎湖却是一直属于大明管辖的范围,天启年间荷兰人占领澎湖,两年后, 便被大明收复。 现下, 朱瞻圻问澎湖巡检司, 自然不可能是单问一个澎湖巡检司。 崔衍在心里快速打了一个腹稿后,这才系统性的给太孙讲解了起来,并十分主动又贴心的附上了自己的态度,“殿下,如今我朝在陛下的贤明治理下,如天幕所言,已经掌握了中洲为中心区域的海权,澎湖巡检司自是有复设的必要。 只是殿下若有意增设军事管辖,可等陛下收复鞑靼凯旋之后,人力兵力等,方无一不缺,无人可置喙。” 若是无意增设军事管辖,叫他一个兵部侍郎来问什么?不就是要他先去忙活,有意提拔他吗? 当然,行政与军事向来是区分开来,所以,大概率澎湖巡检司只是由头,是要他去把各方都协调好,真正的核心军事管辖,是与他没什么关系的。 但功劳,不也就有了? 兵部尚书方宾方尚书可是江南人士,他再努努力,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朱瞻圻也是真的较为满意,“卿此刻也不忘海权,吾心甚是欢喜啊,难怪爷爷要提拔侍郎呢!” “都是陛下与殿下指导有方,我等臣子,不过是遵循陛下和殿下的意志。” 朱瞻圻大为开怀,“诸位都已经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绕弯子,澎湖岛屿自然重要,但小琉球,还是要彻底收复,一并纳入我大明版图为好啊。” 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已经站在太孙的方向,那自然就要顺着太孙的方向说,于是崔侍郎顺着道,“殿下英明,我大明既然做九洲之上国,那便不能给自己弱点,小琉球,大琉球,甚至是日岛,都应是我大明的战略海洋防线,岂可疏于管理?” 朱瞻圻点头,崔侍郎继续道,“胡元无德,做不到对小琉球的开荒与教化,我大明文德昭昭,自该解救求生中的荒民。” “善!”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臣这就回去,尽早拿出治理之策,以供殿下检阅。” “那我便等崔卿的好消息了。”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他也是能进步了! 很快,其余臣子也陆陆续续知道了太孙有意小琉球这块儿地。 “小琉球?蛮荒之地嘛这不是,倒是不需要动兵,缺的是人力物力去开荒。” 但是以承明的性格,一个人要打遍所有九洲都正常,现在只是缓缓图一个小琉球而已,已经很克制了。 官员们已经学会自己开解自己,给太孙找理由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工作还不是扔给他们? 什么?拒绝?没看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盯着自己的位置吗? “若是之前,倒是可以从福建官府组织百姓到小琉球开荒,但如今江南区域清洗了一个遍,百姓刚刚吃饱,再想许以田财等利益让百姓东迁开荒,怕是难。”有点划不来。 “让兵部侍郎先负责,莫非打算用兵户屯田开荒?” “那怕是要等一段时间了,陛下还准备北征呢。” “不过我看这天幕的进度条,怕是陛下北征前,还能再看一期天幕。” “是的嘞,这几个月可真难等,天幕早一点说完经济改革,我们俸禄也好提高嘛。” 在这样的期待之下,二月初一,天幕再次亮起,无数相对普普通通的地方官吏,喜极而泣,他们的春天,要来了! 【来了来了,大家有没有想不鱼啊?】 想了想了,这次是真的想了! 与之前官员们心惊胆战,百姓们喜等吃瓜不同,这次官员们可比百姓着急。 而百姓则处于一种,我又听不懂专业内容,听不听都无所谓的随缘状态,普通百姓,甚至不明白,经济和他们的农业税,也是有关系的。 但民间的商人和学子们有不一样,经济的改革不可能脱离商业来讨论,和他们是一定有切身的利益关系的,由不得他们不重视,却又带着压力。 学子文人乡绅,则是对税方面,有所担忧。 【这一期的内容,大家都知道了的啊,是经济体制的改革,但是呢,要讲经济,就又得往前回顾历史了。】 户部的老大人们心照不宣,早就有所猜测,毕竟——要谈论大明的经济,都离不开大明宝钞。 而大明宝钞是在哪个时期开始发行的呢?当然是太祖时期啊!可不得往前回顾嘛。 【一个国家的经济有多么重要,上学时候老师都讲过了,不需要多说吧? 放到不鱼这儿,不鱼就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元朝,元朝的灭亡是多方面的原因,但经济的崩盘,也是占据了其中之一的。 而我大明,若非承明在位期间,对经济进行了改制,那大明的经济崩盘,也是迟早的事情。 从元看前期的大明,我们是能看出有相似之处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大明刚开始的经济政策,还比不上元的前期。】 嗯? 奉天殿外的氛围顿时就变了。 这是什么话? 胡元一个蛮夷入主中原的贼寇,怎么可能比大明在经济方面优秀?那元朝你不也说经济崩了的吗? “这这这……这胡咧咧什么呢!” “这章不鱼太不懂事了!她是不是被胡元后人给收买了?”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4节 “这后人,定是为了拿什么热度,汉人的脸都不要了!” 怎么能夸胡元呢? 【元朝,是一个以纸币为基本货币的朝代。 在他之前,宋朝已经有了纸币交子,交子同样具有货币属性,但算不上真正的货币,其职能,类似于可兑换的支票。 这为元朝时期的纸币政策,奠定了基础。 相较于纸币的轻巧便携,利于南征北战,向外扩张,传统铜钱一个是不便,一个是容易造成各地分别铸造。 于是,忽必烈上台后,让纸币,成为了最主要的流通货币,这第一轮的纸币,被称作中统钞。 为什么说元朝最开始的经济政策,没什么大问题,甚至优于大明最开始呢? 因为元朝一开始,是安排了金银作为准备金的,让纸币和金银的价值挂钩,元朝的政府,也控制着金银货币量,进行国库的统一管理,禁止铜钱流通,设平准库负责兑换。 而一开始的大明呢?】 官员们一个个的低下了头。 户部的老大人们也不激动了,甚至在缩小自己的身形。 【不仅缺乏足够的金银储备做准备金,缺乏有效的回收机制,官方还带头破坏大明宝钞的价值,滥发宝钞。】 这一句话,对于大明而言,无疑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但所有官员,包括朱家人,都安安静静。 【元朝的经济是怎么崩盘的? 战争的停止,金银资源的枯竭,伪钞的发行,通货膨胀的加剧,以至纸币大规模贬值,购买力直线下降,物价上涨…… 而后期的朝廷呢?朝廷命官带头发行伪钞,经济能不崩盘吗?】 “通货膨胀……” 户部老大人们,意会着陌生的词汇。 民间则热闹了起来。 “怎么说,意思是纸币都容易崩了?” “还是得用铜币!” “但有纸币真的更方便,当然,不是说现在的大明宝钞。” “如果宝钞能管用就好了。” 朱棣发现了盲点。“经济崩盘,有战争停止的原因!” 开疆拓土,也是发展经济! 文臣们 :……服了啊! 【回看大明,也是发行了纸币——大明宝钞,也是越往后购买力越低,到承明改革之前,几乎都没人会想主动收取大明宝钞,根本不值钱,百姓根本不信任宝钞。 怎么造成的呢? 开国之初,我们都知道,民生艰难,国库也不富裕,但是到处都需要钱,怎么办呢?老朱灵机一动,印钱啊,宝钞啊! 比如洪武八年,为了表彰功臣,一次性颁发了价值千万白银的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原本该有的属性是货币属性,从事经济活动,却被作为赏赐大规模投入市场。 朝廷这个政府,不仅没有发挥出有形的手,对市场进行宏观调控,稳定市场,控制价格,反而将大明宝钞当作“平账”的工具,这不是朝廷自己带头搞破坏是什么? 可说回来,大明宝钞一开始,不就是为了应对朝廷的财政危机和军事开支吗?大明宝钞最初,本就不是以国家经济发展为本而设立的。 但是当大名宝钞全国推广,发挥其货币职能后,朝廷仍旧无规律无节制的肆意用宝钞作为赏赐,以至于宝钞又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脱离社会经济规律的货币,如此,怎么可能走得远呢?】 “其实,总结起来,元与我朝的问题,都离不开天幕所说的通货膨胀。” “同样一个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钱也是一个道理,通货膨胀,膨胀……” “还有准备金……日岛收回后,开采不尽的金山银山,嘶……” 【承明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承明在太子时期那三年,在各地搜寻商业方面的人才,势必要挖掘培养出一个能维持大明经济正向健康运转的经济人才团队。 并为此在咸熙二年,于国子监内增设经邦学院,定向培养人才。 但他们发挥作用的关键,在承明十二年肃清江南之后。 承明让他们,根据当下的大明宝钞实际价值,根据民间的消费购买能力,根据大明宝钞在民间的数量,根据备用金的数量,对大明宝钞和金银的发行回收都进行严格的计算。 不仅如此,每一年,甚至是每个季度,每个月,各州府县,都需要有专业的经济人才,观察民间的商业活动,贸易往来,对之后的,来年的形势,要能做出预估,及时发现异常。 做到真正发挥朝廷的宏观调控,确保市场经济的稳定性,有效防控通货膨胀,严格把控每一年的大明宝钞发行数量,以数据,定数量。 承明要让大明宝钞,恢复其真正的货币属性。 此时: 日岛银矿开采早已成熟,己未之变,江南留下的资源兜底,也足够大明重新回收并发行宝钞。 承明在百姓中的名声正盛,百姓对承明有着高强度的信任,也让新版的大明宝钞,在一开始,就拥有了百姓的信任,承明便是朝廷的信誉。 这也让大明宝钞的重生,更加的顺遂。】 “每个月?州府县?还要能预估?”郭资惊呆了,这种专业人才,能有那么多吗? “如果是追求这样的目标,那倒是正常了。”承明十二年,时间太短,做不到一下子挖掘那么多的人才,还能放各府州县。 不过,郭资更在意的,是另一点,那就是—— 这个经济型人才团队,负责的内容和专业的程度,这听起来没问题,但是问题在于——他们归属于哪个部门呢? 按理来说,是户部,但天幕又专门提出是经济团队,且以各州府要有专业经济人才的目标来看,户部承担得了那么多的权限吗? 毕竟还有后续的预估定量,这已经完全可以单开一个部门了,难道这就是己未变革中,天幕提到的政治体制改革部分? 江南地区,贺椿贺大儒与一众师兄弟们举杯相庆。 “要再加快进度了,又要治国又要治商,舍我们其谁?” 【当然,看似轻松的背后,却是承明十多年来的长远谋划,是以兵权为托底,对江南的变革。 而大明宝钞的问题,也仅仅是大明经济问题的一个显现。 大明宝钞主要是民间吃亏,而在朝堂上,官员,其实也是吃过经济亏的,我们拿大明前期的俸禄来进行说明。】 朱棣扫视了一番群臣,怎么,他们的俸禄很低吗? 他们这些官员,私下不知道收了多少孝敬,还贪国库这一点?朱棣有些不得劲。 【俸禄主要分为文官俸禄,武官俸禄,和宗藩俸禄。 我们围绕文官俸禄来进行探讨。】 “这天幕怎么个意思?我们就不值得探讨了?” “闭嘴吧你,我们武勋,武将,上一次战场,什么没有。” 武将靠的是功劳,不像文官,吃死工资。 至于宗藩,那自然是更不用说了。 【洪武年间,太祖对官员俸禄进行了多次调整,最后一次调整,是洪武二十五年,也是这一年,不仅对于开国勋贵们的“赐田”进行了没收,文武官员的俸禄都进行了一定从程度上的下调,不过五品以下基本没有变动。 那官员的俸禄下调后,官员的俸禄够生活吗? 其实是够的,最低的从九品的官员,一年的俸禄也是60石,一石是一百斤到一百二十斤左右。虽然也不太多。 但是问题关键在哪儿呢? 那就是俸禄没有跟着国家的发展走。 开国之初,一切都还在发展阶段,永乐最开始的几年,经过内战后,国家同样处于百废待兴阶段,刚开始,官员俸禄自然是还能生存的。】 百官心累:你也说了是生存,不是生活是吧? 【可随着国家的蓬勃发展,经济水平的提高,物价的提升,官员俸禄中的折米比例却不变,甚至于,以大明宝钞和香料做俸禄,长此以往,俸禄可不就是相对而言,越来越低? 大明前期,在经济方面,哪怕永乐大帝有海权,海贸意识,可在内部,仍旧过于固守成规。 经济不是静止不动的,是随着国家的发展而起伏的。 相对应的,无论是俸禄,还是物价,还是其他,都要关注着这些变动,因时而变。】 “意思是官员们俸禄没涨就是变低了?” 民间,百姓和商贩也展开了讨论,“那是自然,就像你来我这儿吃馒头,别人都涨价了,我也涨价,但是你还是只有一文钱,你肯定就买不到馒头了,你的一文钱就比不得原先的一文钱了。” “你想涨价?” “咳咳,开个玩笑嘛~” 【永乐朝起,官员的俸禄又分为本色和折色的发放形式。 本色便是直接发放实物,像是米这种能直接拿到的,而折色,便是将实物按照比例折算为货币或者替代品。 但这个折算标准,是很容易脱离市场价格,导致实际价值缩水的,比如在下西洋带回来诸多香料后,香料就成了折色中的必备品,一开始或许稀奇,能对外卖出高价,但是久了…… 所以大明前期的官员俸禄,对比市场,是有一定的滞后性的。】 不少地方官员,仗着不在奉天殿外,立马有心有戚戚地落了泪,苍天有眼呐! 官员的俸禄,当然饿不死,但人情往来呢?过年走亲戚呢?回馈父母亲族呢?做不到啊!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呢。 【当太子的承明依旧稳健,没有直接一刀切。 咸熙元年,不少地方官员回京述职,面见新君,太子不可避免,问到了俸禄是否够用等相关话题。 于是很快,朝臣都知道了太子盯上了俸禄问题。 在朝臣们的胆战心惊中,太子却是命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将地方官员反应的问题汇总,又召来了户部郭尚书,询问国库相关的话题。 大致就是说:官员在地方辛苦,但俸禄却只够个人生活,这不行,我有意改一改,但又一直听说国库艰难,若是我今年给官员改俸禄,米与钞皆实发,国库可否能承担得了?让郭尚书拿出个预算来。】 郭尚书此时不动如山,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个预算够不够,完全取决于“太子”想不想让预算够。 他身段不比老吕硬,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幕中的他,为了能体面退休,是不会得罪一个夺位上台的太子的。 【其余朝臣开心呀,以为承明东宫事变,以前都是装的,结果太子殿下又是废除人殉,又是和平削藩,现在还能想起他们官员的俸禄,这是仁君之资啊! 但户部给出的预算,却不容乐观。 于是,在满朝文武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中,承明说:如今国库空虚,总不能为了官员的俸禄,去强加百姓的税赋,没这个道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5节 故而,国库此般,我也无法了,这样,今年第一年,俸禄的额度就先不改,户部尽量试着,折色部分,能折银便折银,官员也方便想买什么自己买。后续的俸禄改革,等这一年结束后,根据国库情况,再适度进行更改。 话里话外便是,我这个太子倒是想给你们提高,这不,折色都尽量给你们争取成实打实的折银,而不是香料了。 其余的,不是我不改,实在是国库太穷了!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让国库富起来? 不能给百姓加税赋,那能给谁加?】 “商人。” 沈川等富商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天幕中他们的处境。 国库空虚?收不上来税?折银发放?银子从哪儿来?百姓可交不出银子的税,只能是针对他们商人。 而对于官老爷而言,商人可太好拿捏了。 “我就知道,这一期,必定要提到商税相关。” “也不知天幕中这些官老爷,是会重复征商税,还是打击匿税之举。” 【自然是商人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朝堂便有了商税之争。 明初的商税,是明太祖定下的“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 虽说定下了三十税一的调子,看起来不高,但是是没有落实到具体细则上的,在实际征收过程中,不同地方有所不同,似乎就在所难免。 商税的种类繁多,但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住税与过税。 住税可以理解为生产销售环节中所产生的所征之税务,也被称作市税,像是牙税,契税,落地税等。 过税则可以简单理解为,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通行税。 这时候朝廷对商税的征收,问题在哪儿呢?】 那问题可就大了,老大人们心想,但程序能跑就行,一动就是大动,谁敢轻易触碰? 第51章 好一个shi山代码 所有宗门弟子绝技:摇人 【应该说, 哪哪儿都有问题。 这么说吧,收税的机构,明初之时就设宣课司、通课司, 后来又改称税课司, 归属于户部, 受中央直接管辖,税官也需要受吏部的考核, 哪怕是下去收税, 地方上也无从干涉。 看起来是好事,不担心地方贪污税款, 但问题在于, 此时的大明还处于发展期,朝廷中央直接管辖各地的税课司, 管理得过来吗? 仅在洪武年间,就因为多地征税不足,已经裁撤了部分机构了。 这正常吗? 当然是正常的,当中央税收与地方税收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官员没有必要去辅助你一个税官。 且地方官员,也更倾向于地方官府自己征税, 供地方使用, 故而, 税课司在不断裁撤,地方官府却不断开辟税源。 这样,中央与地方,不仅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要想多吃一点, 可不得边缘化税课司吗? 至于税官发现无税可征了, 该怎么办?这关地方官员什么事儿?地方官员看的是政绩。 且……税官的品级,大使也才从九品,上升途径也基本看不到,所以……拿什么和地方争?】 不是说商税吗?应该说商税的细节吧?怎么又扯到他们当官的了? 地方官员怎么你了? 我们作为地方官员,能自己筹集银钱搞发展,这还不是好官? 真当业绩是能从天上掉馅饼的吗? 【要先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税官看不到前途,还随时有可能被裁撤,这种情况下,是兢兢业业多收税,博一个渺茫的前程,还是趁机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能老老实实摸鱼的,都算良心了。】 这下,不仅是税官了,所有的底层官吏,甚至是民间的打工人,都无不表示赞同。 【还不止呢,明朝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给定死了,怎么说呢,朱元璋规定,凡是洪武二十七年后新开垦的田地,不论多寡,俱不起科。 嗯……能想象吗? 也就是说,无论人口新增多少,开荒新增多少,税就这样定死了,这是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可以放心开荒吗?怎么可能! 免费的,便宜的,是轮不到平头老百姓的。 相反,这是给老朱自己的后代子孙挖坑呢。 税收数额都被定死了,那人口田地的计算与丈量,又还有多少用处呢?】 朱瞻圻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一个屎山代码,曾爷爷啊,发展的眼光啊!!! 朱瞻基这时候也不耍宝了,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哎呀,我这个重孙儿可没说曾爷爷挖坑哦。 朱棣……朱棣诡异地有些松了口气,这天幕一次性把问题说出来也挺好,反正……反正有解决问题的人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太子的承明,并没有贸然对这一套在大明已经运行多年,却仍算得上早期的屎山代码进行改动。 那么朝堂商税之争,是争在哪里呢? 那自然是征税的方式,也是自明初起,就有在争论的一个点: 是征收无差别的定额税,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多少进行定额。】 说起这个,朝堂的不少官员们顿时就不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定额税相对而言,计算方便,但当商贸总量增长后,仍旧以定额税征税,那必然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失衡,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著名大才子狂士解缙,就曾说过这个问题,不顾商贾经营的盈亏兴废,实行税有定额,那民必受害。 解缙说:“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 但可惜的是,解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措施,该如何施行差别商税。】 朱棣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解缙适合当一个大才子,大文人,而不适合从政。 真正能够从政的才子,是既能看到问题,又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不然,真当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了? 为何什么不改?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改法吗? 既然没有合适的改法,最稳妥的,就是维持现状不变,不然便会造成两端失衡,既损坏了原有的格局,又无法维持当下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这一争,就是一年。】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了。 不说官员的惊讶,就是民间百姓和商人都惊呆了。 “承明陛下的脾气,能让他们争一年?” “这是刀还没磨锋利吗?” “一年都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吗?这当官当得挺轻松嘛。” 【那这一年里,承明就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但拿不出个实际方案吗? 当然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一期吗?承明某种程度上,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师从百家”。】 陈济唏嘘一声,他的徒弟,保不住了。 而贺椿等倡导事功之学的老老少少,可谓是一片欢腾。 【承明的授业恩师陈公已经年纪很大了,承明便没有麻烦老师,而是去信给了其中一位给他授过课的老师——贺椿。 使出了所有学生的宗门绝技——摇人。 别说不能让师门丢脸,单单是看这个便宜学生的身份,当朝太子,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这样的学生来摇人,那是请求吗?那是给宗门搭的通天梯啊!】 陈公再有准备也憋不住了,“不行,我不能放纵了,得锻炼起了!” 他的身体好着呢! 没想到被贺老头儿截胡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身体不好! 至于自己不会经济方面的内容?他一个大儒,什么人找不到? 【贺椿,浙东永嘉学派代表之一,南宋时期在浙东永嘉地区兴起的一个学派。 他们反对理学过于忌讳言谈功利,空谈性命道德,他们强调从现实中探索治世之道,政治经济领域上,他们主张“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 主打一个“经世致用”的思想,讲究务实而不务虚。所以他们也被称作事功学派,功利学派。 承明便是要通过贺公作为桥梁,收拢能有大局观念的,商业领域的人才。】 “呸!他们一群功利之徒,也配?!” 什么叫文无第一呀?这就是了。 “过于重利而疏于修心,迟早走火入魔!” “我们文人怎么能从事商贾之流?事功学派,邪魔歪道!” “好啊,贺椿那老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我还真以为他是理学传人呢!” 【在贺公的人才输送之中,承明并没有全部选择直接用人,而是对他们进行考核后,部分下放四川,云南,贵州,琼州等贫困地区,充作当地知府或者知县的“幕僚”,当地的经济民生,就是他们的考核。】 “好一个考核!妙啊!” 吏部尚书蹇义拍手称赞,惹得吕尚书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匹夫竟也学会抢答了? 蹇义就当没看见,转头还能亲切的和吕尚书聊天,“是吧老吕?” 吕尚书能不说一句妙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6节 确实是妙啊。 这些地方,都是贫困需要发展的地方,且不说这些名师弟子自带的资源,抛开资源来说,这些学子如何选择地区,是主动还是被动,眼光着眼于哪一方面,能否让当地官员信任,不让官员觉得自己是被架空的,与官员做到合作共赢,全都是可以做考察的点。 且有这一层关系,真的发展了起来,那么这些学子,在入仕前,就已经和部分“官员”有了情谊了。 【这是让理论派学子上手实践,除此外,余下合格者,便在国子监新开设的经邦学院进行授课。 对于承明在民间发掘有经济意识的人才,同样送到这里,不仅学商,也学国,补充理论知识与政治意识。 如此,双线并行之下,方才筛选出了后来的第一批经济型大佬,且他们之间,朝堂与民间互为补充。】 “民间如何发掘?经商经营得大算吗?” 不少富商怀揣着梦想,朱棣却想提起章不鱼给抖三抖,就不能把他们的名字给说出来吗? 【回到咸熙二年,虽然咸熙元年里,这一年官员们没有争论出个什么东西,但是很神奇的是,年末国库的税银,欸,你猜怎么着?比往年还真就多了一部分欸! 好神奇啊! 这国库可太贴心啦!】 “呵。”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看他夺位后一年内都没什么针对他们臣子的反应,还想着臣子的待遇,就觉得好糊弄吗? 朱棣也笑出了声,“朕也好奇,若朕打算给诸位长俸禄,今年年底,国库是不是也会增收啊?” 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郭尚书更是恨不得马上晕过去,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不,以他的谨慎,不至于这么明显,所以……大概率,是地方上得到了示意,给税课司放了水,户部也敲打了一番,没想都凑一堆了。 郭尚书甚至能想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承明这个太子虽然夺位的时候下手狠,但没有针对他们出手,又恢复了文人时候的模样,以为太子还是文人教导出来的太子吗? 是,太子是文人给教导出来的,可那是能宫变的太子,骨子里流淌的是朱家的血! 【这时候的承明依旧没有说什么,先将地方上四品及以下的官员俸禄实发完毕,余下的该发放俸禄的部分,取出一半,根据各地征税比例额外赐予税官,最后一半,则作为开年红包发给在京官员。 当然,国库的预算支出等部分,是万万不能够动的。 只是在最后,承明对户部官员勉励道:明年国库若虚无,孤实不知该如何给地方上的官员们交待。 什么意思呢?既然你们今年能凑够钱,明年肯定也能,明年要是不能,那地方上官员又恢复旧制,我这个太子,可能只有处理你们户部,才能平息官怨了。 什么商税之争,有没有争出结论也不重要,承明只要最终的成品。】 不少商人是真的愁眉不展了。 “以这些官老爷的性子,我们这些商人的日子,在那两年怕是不太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国库这么大一个窟窿,难道就指着我们商人补?不怕把我们逼反吗?” “……你醉啦?” 【所以人呐,还是要有一定的压力才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咸熙二年上半年,京官和地方官员的陆陆续续上书建言: 有的说征税应税富民,而不当税贫民。 像是典当等高利润的,不劳而多获的行业,就该收取更高的商税,对贫民,就该少收或者免收。 有的说可以提高对酒的征税,酒税的提高,售酒成本的增加,自然会导致酒价的提高,但能这样还饮酒的,不会是贫民,相反,还能减少酗酒的人数。 酒可以,其他如酒一般中等及以上人家才会消费的商品,一样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 自然,粮食等必需品的税率,需要朝廷出面保持稳定…… 争论了一年的商税结果,这不就来了吗? 响鼓不用重锤,对于朝堂的官员而言,没有什么他们的实际利益更为重要。 是真的想不出来办法吗?是真的没有能力改变吗? 怎么可能,不过是没有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利益的一环罢了。 当承明透露要给官员提高待遇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官员想办法去充实国库。 正规渠道的俸禄,和底下的孝敬,那能一样吗? 只有官员的俸禄足够生活,也足够赡养家人,维持基础的人情往来的时候,官员才不会去想着贪污,才不会形成你不贪污就是不合群的不良之风。 所以,无论朝堂百官有多少心思,总有人,心头的光还没有熄灭,也总有人,会给出承明想要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只是小小的一个跨步,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酒商等被天幕提到的商人,有的扼腕叹息,有的趁着还没有增税,开始搞起了促销活动。 心怀公正的底层官员拱手而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最猛的,是曾经的太子党人,翰林学士杨浦,提出给过税之中,增添一项“过关税”,即在河运航道等重要运输关口,卡关征税。 征税的对象,便是雇运的船只,以其船运行的路程及所载货物多少而进行征税定量。 这过关税,也成为了后续商税中的,一大税收来源。 同时,我们都知道,此刻宝钞早就贬值了,没什么人愿意用,所以也为了让宝钞能够在市面上流动起来,过关税则七分宝钞三分白银。】 需要南北走河道运输的商人天都塌了。 “过关?这得过多少关呐?” “一卡一个关,这是赚钱还是赔钱?” “这不是乱来吗?!” “这样搞,能走海道不?” “海运总归没有河运安全。” 【眼见着臣子都识趣了,承明也不一直吊着他们,咸熙三年,皇室重要再次对大明官员俸禄,进行了改制。 禄米数量和官员折色比例,在原有的基础上,不进行变动,只是折色部分,均以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的比例发放,每年四套官服发放,无需官员再根据样式自己找人缝制…… 每年根据考核,发放年终奖金,根据官制和考核成绩发放一定比例的宝钞、白银、布、绢、绸、丝…… 考核不合格者,需当地官府提交详细考核档案,并逐级确认签字按按手印,以防恶意打压…… 赴任偏远或穷困地区,如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县级及以下官吏,每月额外二两银钱补贴……】 所有官员,几乎瞬间盯紧了天幕上放出来的俸禄图。 “年终?倒也不高,一年也就也就几十两。” “是不高,你也不看看折色部分怎么发放,每年能稳定给折银,哪怕是一半,再算上年终,已经比之前高不少了,很良心了。” 怎么着,你还想朱家人有多大方不成? 没看到每年四套官服了吗?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之前的官服,欸,对咯,都得自己花钱找人缝制,若是找宫中的人,嘿,皇家还能吃一层。 而承明陛下呢,直接一年四套,相当于一个季度一套,第二年再领四套,那完全可以不用花钱换着官服穿了,多大方啊! “折色部分,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若非知道殿下是后期有意盘活宝钞,早有准备,怕是要误会了。” “能怎么误会?就是一半的折银,那也比折成什么香料好得多。” “对偏远地方的小官吏才是真的大方嘞,一个月就二两补贴,还直接是银钱。” “还说什么,年终考核的东西那才叫福利!” “是啊,又是银子又是布匹,相当于以前折色的部分,转为之后的福利了。” 布匹可是硬通货。 不过不少富商算了算账,瞪大了双眼,“我的老天爷,这当官的俸禄还不如我们呢!要是官老爷愿意跟我换,我还是愿意去替官老爷们吃苦的。” 只能说想得挺好。 但真正能想,并且九成九概率能成真的,就是在各地的小官们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殿下太仁德了!” 官服钱省了,每年银钱还多了,还有年终,偏远地区还有补贴,谁说他们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承明陛下如此为他们考虑,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偏远的他们,让他们在这小地方,哪里是不重视他们,分明是看出他们潜力巨大啊! 陛下如此看重,他们还能让陛下失望不成?! 能被派遣去偏远地方的小官,要么是家中没有势力的,要么是得罪了人了,生活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补贴,就算他们自己不用,寄回家乡,也足够赡养一个小家庭了。 这哪里是调整俸禄,这是对还没被腐蚀的基层官员收心。 【可以说,承明的改动不算太大,但却实在,并且承明还给他们说,国家的发展,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这次的调整俸禄,是适应当下的环境,让诸位公卿,不至于落后于民间市价。 但未来十年,二十年,可能朝廷,可能大明的发展,又要提高一个台阶,到时,自然会再有相应的变动。】 这下,高官老大人们也胡子颤动了,以天幕剧透的,承明朝的发展速度,若是再调整俸禄,总不可能再小气了吧? 【承明这个老板向来说到做到,不过那是己未年之后的事情了,我们先回到承明元年。】 百官默默点头,还是和己未变革分不开,果然啊,江南跌倒,天下吃饱。 蹇义蹇尚书更是腰杆都更直了几分,这一次江南肃清更早,他这个功臣,应该不会被忘记吧? 江南……肥啊! 户部的老大人们却有些面苦了,尤其是郭资郭尚书,想到殿下跟他说的,给陛下的保障,居然是兜底…… 殿下啊殿下,不能这么造啊!您到底对陛下的吞金能力有没有个正确的认知! 但殿下坚持,陛下已经上了头,太子……太子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靠不住啊! 也不知道他们的俸禄提高,得多久了…… 【承明元年,日岛窝藏建文,大明举兵讨伐逆贼,随后定下了出海经商的限制性条令,虽说是在技术方面进行了限制,却也明文对民间海贸做了说明和保障。 在大明灭日的威慑下,大明民间的海贸也顺势发展起来,没有不长眼的,敢轻易去劫掠汉人子民。 海洋贸易迎来繁盛时刻。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7节 同时,户部尚书李昶上书,请允收对外贸易所产生的商税。】 现任户部尚书郭资与户部左侍郎夏原吉、户部右侍郎李昶,相互拱手。 他们大概能知道他们的未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咸熙时候还能用郭资为尚书,那郭尚书大概率承明时期是正常乞骸骨。 接任他的是右侍郎李昶,他们也早有猜测,毕竟江南……哎! 至于户部其余官员,此刻就是更为纯粹的心动了,开海贸所产生的税,是要进国库的吧? 官方下西洋的利益,之前说,都是进的内运承库,跟他们户部没什么关系,但是税就不一样了…… 【这里也有一个前情,很多同学会很奇怪哈,海洋贸易这么大的金元宝,居然没有征税吗?这不是放着钱不要吗? 那是因为在明初,对外贸易,是依附于朝贡的,并不成大体量,而朝贡的官方下西洋收益,又是进的内帑,故而,对外稀薄的一点税收,就显得很可怜了。 朱棣就对此发表过看法,大概意思就是,人家夷人远道而来,还要收人家钱,收的钱不多不说,还有损大国的国体。】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第52章 承明:朕不怕丢脸 朱棣:太孙,仁君也! 【怎么说呢?下西洋官方肯定是不吃亏的, 毕竟定价权都在朱棣那儿,但这是国库和私库,国家财政和私人财政, 不能混为一谈的问题。 彼时下西洋是朝廷官方组织, 皇家私人舰队, 收益进的是皇帝的内帑,但是否对此行为进行征税, 该不该在对外贸易上进行征税, 若是民间私下往来,地方该不该收税, 又不是皇家私人的问题。 而在承明允许民间海贸后, 这样的问题,就注定会搬到台面上进行讨论, 这也不再是皇家的私,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公。】 朱棣:知道了知道了,朕都知道了!朕会改的! 亏得朱棣在最上面,臣子都在御台之下, 根本看不到朱棣的不自在,当然, 也没人敢看就是了。 【按理来说, 这应该没什么争论的点, 毕竟对外贸易的商税入库,也是补充的国库,国库有钱了,朝廷上下做什么也更方便不是, 有什么需要争论的呢? 可问题就在于, 国库的钱, 每一笔支出都要申请,预算,审核,复查,专款专用,承明对国库的重视程度,不亚于老朱对贪官的重视程度,为此甚至专门增设了两个部门,我们稍后会说到。 这样一来,海贸的巨大利润,是朝廷收取海贸征税充盈国库,自己能看不能用的好,还是海商赚得盆满钵满,孝敬官老爷,自己吃大头的好呢?】 “那还不如规定好如何收税,有个统一标准呢。” “就是,给官老爷,给上上下下打点关系,还不如直接交税来的爽快。” 规矩,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官员们就有些头皮发麻了,增设两个部门?都是和钱相关?老天爷,他们听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就说啊,征税是为了践行重农抑商,而不是为了获利,现在短短几年,接连增商税,海贸的限制条件,本就颇多,已阻拦了部分一心逐利的商人,再征商税,不太好看。 就连先帝当初,不也没有对海贸征税吗? 且陛下刚刚灭了一个岛国,外邦正是恐惧之时,若再征税,恐外夷不安,大明周边不稳。】 朱棣不是第一回被天幕拿出来说了,但唯有此刻,朱棣是真的不爽了,“这时候想起朕了?” 拿我这个当爷爷的,去压朕的宝贝孙子是吧? 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遵从我这个皇帝的心意啊! 【但是现在的承明,已经不是当太子时期的承明了,人家是已经正儿八经登基还来了个开门红的皇帝,承明会听你们哔哔赖赖?】 朱家一众藩王露出满意的大白牙,就是嘛,真把猛虎当成猫儿了? 【承明也不和他们墨迹了,就说,若诸位臣工觉得和外夷做生意收税有损大国之态,那便海贸所产生的一应税务,不入国库,皆入朕之私库,朕不怕丢脸!】 “好!” 太子朱高煦瞬间叫好,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万一呢! 群臣神色恍惚,承明陛下,您的脸面,就不是大明的国体了吗? 真要是这样了,那您这吃相…… 太子的混不吝,原来您不是没有继承,只是藏得更深啊! 官方下西洋的收入都是入的您内帑吧?现在民间贸易的税收您也私人要啊? 虽然知道您是为了开窗,逼他们不得不同意,但是…… 这个态度就不该开啊! 【这下可好,屋顶都要给掀开了,户部的臣子那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的排兵布阵,杀得反对者党们片甲不留。 但这还没完,就在户部官员觉得大获全胜之际,承明又说,我观周制,兵车之赋出于商贾,我觉得这很好啊。 商税作为正常的财政收入,用于保家卫国的军事之上,既能让商人也有国家发展的参与感,又能减轻百姓的压力,是好事呀。 所以针对对外贸易的关税相关收入,将拨七成用于海防军事。】 “多少?” “七成。” “我们七成?” “想什么呢,那七成是人家的。” 且不说户部官员们的大起大落,武将们那是一个个的快吵起来了。 “怎么七成都给海防?那我们这种在地上跑的呢?” “海军的训练本就吞金,海洋贸易能安稳运行,也少不了海军的护航和威慑,给他们倒也理解,但七成是不是太多了?我们不能喝不了汤吧?” “那之前的过关税呢,那个我听天幕说也有钱!” “太子殿下就不会海战,所以太孙殿下不会忘了我们的!” “海防军事,万一是海防和军事呢?我们陆军也是军嘛!” 要说最为激动的,那一定是沿海的卫所士卒了。 “乖乖,这是税收直接划给我们……” “怪不得承明陛下是武皇帝,能开疆拓土呢。” 这手笔,谁不说一句大方? 【该说不说,承明这个武皇帝是实至名归啊,别看着史书上对他的外貌描写,都是斯斯文文的文人形象,可承明在军事上的投入,绝对是花钱最多的。 海税的七成是什么概念?在刚开始的那一两年,还不明显,但到了己未年之后,江南和沿海彻底将蛀虫洗净后,保守来说,一年的海税下来,剩下的三成,也足以让户部没脸再喊穷。 但即使是这样,承明依旧保持七成的比例用在军事上面,七成中,五成拨给沿海的海军,用作海军的日常训练,舰船的升级研究,武器的升级,不幸牺牲的将士身后的安抚…… 余下两成,自然没有忘记传统的陆地作战,不过承明对于陆地作战的军费比例,更多的花在了大炮和火铳等火器研究上。 用承明的话来说:能用火器减少人的牺牲,那花在火器上的钱再多,也值得。】 朱棣那真是越听越开怀,好啊!后继有人了,好啊! 他的下西洋,他的神机营,他的国土,通通都传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了,好啊! 早年间,淇国公还在的时候,就上书过他,说是要恢复边卫,毕竟当初是塞王镇边,现在塞王被他养猪了,边卫自然要恢复,才能防住蒙古。 但在朱棣自己看来,最好的时间,是明军消灭残元势力之后,边界还能再次扩大,没必要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他做得没错嘛! 他的继承人,完全能够继承他的宏图!他的继承人,在军事上,甚至比他还更重视!那钱他看着就心痛哦,不过想想,花在了军事上,花在了扩大国土上,朱棣又笑了起来。 “太孙,仁君也!” 朱棣对着朱瞻圻,当着满朝文武,炫耀道。 我孙儿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但都是为了少牺牲一点士卒,这还不够仁? “太孙殿下仁德!” 武勋当即跟上,这次,文臣们,包括吕尚书,都慢了一步,因为着实有些受惊了。 倒不是受惊朱棣夸朱瞻圻仁,而是,什么叫“仁君”? 虽然太孙已经监国,朱棣的态度昭然若揭,可这和朱棣直接当着满朝文武说太孙是仁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怎么着,陛下您真准备退位了不成? 此时,周王世子也一改吃瓜时的不正经,提取着天幕中的关键词,这是一个朱家,再度收拢军心和民心的机会。 【回到海关税的其余三成,这个怎么安排呢? 这就又涉及到了税收制度的改变,我们现在的税收体系,是分为中央,地方,中央地方共享,是分税制度管理。 每个省也有自己的,结合本地实际情况的地方税收管理具体实施办法。 但是放在大明,放在还怀念前元的士大夫群体里,要真是给了地方行政官员制度上定税的权力,那才真是完了。 但为了能让地方与中枢相配合,而非不相干或者敌视,故而,承明规定,各州府县的税课司,可保留一定的税额,用于当地的经济民生发展。这个比例,由承明及其经济团队,根据前几年的各地发展情况而定。】 朱棣笑容一顿,这么大方?这么轻松?这还是他孙子吗? 不过,经济团队,这个时候就有了?还挺快。 那……户部呢?这本该是询问户部的,但是孙儿直接问和自己的“幕僚”商量。 户部要被分权,看样子是必然。 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怕是会多出一个部门专门掌管钱财了。 【但这笔钱并不是好拿的,需要主政官员拿出当地的有效发展规划进行申请,且来年,也会根据官员自己上交的规划,进行绩效的点评,若是合格,自然无事,若是申请的银子,拿来打了水漂,轻则降职免官,重则流放抄家。】 “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大用,发展当地,本就是他们主政官员的职责。” 你这不是白给他们送钱吗? 朱瞻圻如何不明白这一点,“那又能怎样?这才刚开始,我还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成?刚开始能顺利收税就行了,贪一点就贪一点,能悬着心把事儿办好就谢天谢地了。 大大方方让他们吃,总比私下乱来的好。 且前面几年十几年,至少不会出太大问题,再后来……交给儿孙呗。” 他能在这屎山代码之下,保证国库能收到钱,能把基建发展等搞着走,就已经烧高香了。 大不了,苦一苦商人,骂名贪官来担。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8节 从地方上升上来的官员则纷纷点头,一地的行政官员,能动用的资金太少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地方怎么能发展起来? 户部郭尚书点头,不错,用钱的地方是该审核,他户部义不容辞。 【在此基础上,优化税课司税官的晋升机制,并增设考核内容,不需要人情世故,只要年限足够,专业考核能过关,考试合格,就能一层层晋升。 不仅让税官能看见前途,也无形中,增强了税官的主观学习能力,提高了专业性。 税官与当地行政官员晋升渠道不同,互不干涉,没有竞争关系,相反,收税收得多,他们能得到的比例也更多,和地头蛇纠缠的难度便大幅度降低。】 无数从九品的税官或者不入流的税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只要专业考核能过关?” “不需要打点好关系?” “还有当地官员的配合?” 这还是他们税官的待遇吗? 吏部和户部的老大人们,默契地对视,这哪里是仅仅一个税官的问题。 税官的考核,谁来负责?天下各地都要设税课司,那么多官吏,还一层层晋升,俸禄又是一大笔开销。 没有对他们户部和吏部动手调整,他们不信。 以及——考核,专业性质的考核,也就是对税官的要求,其实是提高了的,那……哪里来那么多吏呢? 【各省配一税课司主事,官职正六品。 税官从小吏做起,一年后考核,考核通过,晋从九品税官,此后,三年一考,逐级晋升。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考到了正六品了,那怎么办呢?】 “不?真就直接考啊?” 有书生大惊失色,虽然是从不入流的小吏开始入仕,但是平稳啊!还是中枢直接管辖,三年就能考一次晋升。 也不知道这天幕,能不能放出考题给他瞅瞅。 【那当然是再往上,就要有其他过人之处了。 毕竟,己未年,也就是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承明顺势对官职也进行了调整,哎,你看我,又讲串了,幸好有先见之明,给你们做了提示。 也就简单说一下吧,怕有小朋友不清楚。 自秦统一天下之后,官制的变化,大致就是秦汉的三公九卿,隋唐的三省六部,宋朝的官制那是天坑,暂且不论。 到了大明,老朱一口气废了中书省,什么丞相自然也没了,只剩下六部五寺…… 朱棣增设了秘书团,也就是内阁,内阁在承明手中发扬光大,这个自不多说,但在承明手中发扬的部门可不止内阁。 己未变革后,承明再增设三司,形同五寺的位置,当然,最大的受害者,应该算户部?】 这在户部尚书意料之中,却也在郭尚书意料之外。 户部是受害者,他已经猜到了,没准吏部也是,但什么叫,最大的受害者…… 而且,前面不还说两个部门吗?第三个是哪儿来的? 【分别是税务司,审计司,以及农业司。】 户部尚书心口一阵绞痛,承明陛下欸,您可真是挖我户部的血肉啊! 户部之下清吏司分四科: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税务单独一司,形同五寺独立出去,这不是直接把户部清吏司的金科给撬出去了吗? 而且,还有个农业,怎么,户部的民科也要给出去不成? 饶是被波及到的督察院左都御史,都来不及为自己部门哀伤,户部才是真的割肉啊! 而且,该说不说,大明的户部,本就有些人员不足,相较于宋朝的财政机构,已经算得上寒酸,如今又要挖户部的肉,嘶…… 【全国的税务征收,由税务司统一直辖管理,在各省分立税务分司,依次往下至县。 税务司官吏的俸禄,亦由税务司,由中枢直辖管理,不受其他部门干涉,最大程度保证税务司的纯净性。 税务司官吏的选拔,由各省分设的税务司,根据招收的人数,向吏部进行申请,审核之后,由税务司自行统一设立专业性考试,书面考核内容基本以《算经十书》为主,附加四道实践性策论。 所以运气真的很重要啊,在承明十二年之前,只要能识字能算术,脑子正常就可以考,进去之后再学习,但是承明十二年,正式发布官方文件后,要求就变高了,甚至到了后期,没个生员的名头在身上,都没资格考。】 百官顿时察觉不对了。 “前面没有提户籍?” “后面生员就能参与?这与读书就能参与,区别很大吗?” “这税务司自成体系,考核怕也是内容考核,如何监管?” “不,最重要的是,有了生员的资格,明明可以去考秀才,却去考税务,这样的人还不少,税务的专业考核难道会是四书五经吗?都说了,是唐朝时就编纂注释的《算经十书》,官方书籍,这不就是唐朝时候的算科吗?” 这是单单独立一个部门的事情吗? 这分明还是科举的一次改革! 谁说当官一定要读圣贤书?现在天幕告诉他们,功利的商业相关,只要能考上,一样会得到做官的机会! 好一个己未变革,一个经济相关的,便已经牵扯到了军事,官制,户籍,还有科举! 承明也不怕闪了腰! 可关键是他成了! “这还不止,仅仅是商税吗?农税呢?田赋难道也由税务司进行征收?田赋的计算,粮食的收取,还有地方上分摊下来的役银呢?税务司是否会进行干涉?” “这分明是彻彻底底的大改!” “这就是……兵权……” 这就是兵权在手的,实权的大明皇帝吗?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不能动,没有什么,不能改。 天下,最终只能成为他想要的模样。 郭尚书快呼吸不畅了,所有税收?农业上的田赋呢?那税可是粮食,不是宝钞和银子,这也要给税务司不成? 都说户部管着天下钱粮,现在有可能两个都管不了了,这还叫户部吗? 他这个户部尚书要不要下堂去给税务司做下属去啊? 好在天幕还有点良心,给了他一点转折。 【不过承明也没真的架空户部,税务司只负责收税,盯着天下的该缴的钱,农业上的粮食等实物税,也由税务司征收清点后交接给户部仓科进行粮食的运输和物资的储备。 像是朝政的开支,预算,盐税矿税等各类具体税率的高低调整,朝廷对外的经济战略等,依旧是户部负责。 甚至于,为了提高户部与税务司各自的效率,承明在己未年后,进行了科举上的大规模扩招,既是用以安抚天下学子之心,也是因为给户部进行了一个内部调整。】 欸? 郭尚书终于回了点血,调度还是在户部,还好,还好,粮食也还是户部管,还好,还好,对比钱粮都没了,只是不直接自己征税而已,算不得什么!!! 且,户部的内部调整,还多招新人,怎么?难道是承明陛下终于意识到他们户部太缺人了吗? 【户部的职能部门中,宝钞提举司下有两局两库:分别是负责宝钞印刷用纸的钞纸局,宝钞印刷的印钞局,成品宝钞储蓄的宝钞库,管理兑换陈旧宝钞的行用库。 承明扩其编制,并升其职位,比如原先八品的宝钞提举司提举,升七品。 其余照磨所,太仓银库,宝钞广惠库等也是有所升扩。 是安抚吗? 其实不是,承明十二年后的户部,虽然职能分出去部分,但其实,工作内容并没有减少呢。】 户部众多官员,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是喜事啊!” 怎么会是坏事呢?升职加薪怎么会是坏事呢? 只要有奔头,那就不是坏事! 【就像,承明在宝钞提举司之上,又增添一经政司,经政司破例设四品郎中五人,负责宝钞发行量的计算,民间贸易形势即预估,市价调整等专业性分析……其下还有主事大使副使等以作基础事务,辅助分析。 而这第一批次的经政司郎中,有三人是承明从零开始提拔起来的。 其余种种,此处不再赘述。】 朱棣不由开心了,这天幕之前说得他们朱家在经济上做得也太差了,居然被胡元给压了一头,这怎么能行呢? 看到朱家能自己挖掘培养经济型的官员,这就很好嘛! 而且新培养的,没有全部占据坑位,给了老人一个适应和交接过程,也让新人不至于太飘,这就更好了! 【回到税务司本司,第一届税务司税务使由原本的户部右侍郎担任,左税使由咸熙元年至承明十二年间培养起来的经济型实干人才担任。 审计司任职情况亦是如此。 只是审计司的职责,是专门针对各部门,各地方行政机构,进行财政收支方面的审计,相当于是将督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里,涉及经济的专业性部分,给承接了过去。】 地方上的官员这下就面色各异了。 这是怕他们贪污了啊,还从督察院专门独立出来成立部门,真是……朱家的皇帝果真是一个脾性! 对钱也看得太紧了! “既然单独独立出来,那对能力的要求,便只会更高。” “承明陛下给钱是大方,但为了防止我们这些官员乱花钱,也是费劲了心思啊。” 为此不惜把户部都拆分后又加强了一遍,生怕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贪了一样。 “至于吗……” 第53章 他是谁的暴君? 朱家皇帝各个见钱眼开 【农业司看起来和这两个没什么关系, 但都是一起增设的又怎么可能没关系,说起了税赋,那古代最重要的是什么税? 我国自古以来都是农业大国, 农业税自然是重中之重。 农业司, 显而易见, 专门负责农业相关的内容,看起来和税务司一样, 似乎又是在给户部减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郭尚书虽然心态已经平和了,但仍旧不想回答天幕的问题, 工部尚书李友直安慰道, “屯田与水利灌溉,我工部也要负责, 不单你户部。”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79节 郭资呵呵两声,老东西,别以为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既酸我户部扩编了, 又要看我户部被拆解的笑话呢,你工部那点沾边算什么? “天子耕籍, 尚书进耒耜”的, 是我户部!最多再涉及一个礼部, 关你工部什么事儿! 【因为劝农,明确规定了,是户部的职责,但是有了农业司, 这就和户部没什么关系了。 但要说全部没关系, 也不尽然, 毕竟户籍与土地管理,这些还是户部在管的。 而农业司的主要职责,除了劝农,便是做农业方面的研究,以培育良种,肥沃土地,提高收成,给百姓做到农业上的减负。 故而,农业司,也经常会和工部打交道。 同理,税务司关于农业上田赋的相关,也还是需要户部关于户籍与人口土地等黄册相配合的。 可以说,六部(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工部、刑部),五寺(太常寺、光禄寺、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三司(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并非毫不相干的部门,而是各有涉及,只是各自的主职方向,侧重点有所不同而已。】 “各司其职,提高效率。”蹇义叹息一声。 只看结果,承明陛下要的,是每个部门,都干好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 户部做统筹,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做具体内容。 以及——当时的识字率应该已经不低了,读书人越来越多,又不能重复宋朝的老路,那怎么办呢? 让读书人看到,不只是读圣贤书,才有出路,读其他专业的书籍,也有能做官的途径,这样,招收的官吏,也能减轻“冗官”的概率,好歹是能做实事的。 且承明陛下时期,疆域更加辽阔,应该……会需要更多的人去治理,应该能维持地域与人才的……平衡吧? 毕竟天幕都不想说宋朝的官制,却还是提了他大明。 不过,他这个吏部的权限,似乎还是没怎么受影响,虽然内部有自己的考核,但招收名额还是要给吏部过目。 对比之下,承明陛下大气! 户部官员们也一口气缓了过来,他们还是有点用的。 但是他们也意识到,承明这个君主,更为在意效率与专业性,若是要进步…… 【而农业司的招新,和前两者也是类似的,以专业性进行对外招募。 其书面考核内容,以《氾胜之书》、《齐民要术》、《王祯农书》为主,《梦溪笔谈》中农业相关内容为辅,但实际操作中,《梦溪笔谈》能读透学透者,一个个皆是承明最喜爱的打工人。 在农具创新,或者良种培育上,有特殊贡献者,经证实,予以特招。】 不少农人聚在一起,好奇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这是说,专门有管我们的部门了?以前不是也有吗?这是多了?还要考试嘞。” “之前算账要考试,现在搞农业当官也要考试,这朱家的皇帝怎么老爱哪哪儿都插一脚,什么都要管。” “听这些书,应该都是农书吧?不然让你家大娃去学这个农书?考不上也没那么亏,能把农具再改进下就值了。” “但这书在哪儿买?” “问里正?” 【也就是后续科举改革中的算科和农科,不过这里不再发散,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扯回来。】 但所有读书人,士大夫,却再次恨不得逮着章不鱼的肩膀摇晃,让她一次性讲完。 说话说一半,道德吗? 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太坏了!都快赶上建文了! 【回归正题,商税之争,怎么征,由谁征,已经说清,需要补充的是,自承明十二年的己未变革,有江南的资源托底后,大明宝钞也在中枢的调控下,逐渐恢复正常使用。 像是之前的过关税,对外的海贸交易的税额,也都逐渐转为只需使用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也成为大明宗主国之下,所有外邦的通用货币。 当然,对于大明宝钞,和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金银相关的数量,自有严格的一套管理,甚至是风险预警,备用措施。 这也是户部的职责。 所以其实户部的工作重要程度,依旧十分重要。】 朱瞻圻心情愉悦,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实在通货控制不住,大不了风险转嫁嘛! 且我大明还帮助周边邻国发展,市场肯定不小,自由贸易就是好啊。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为了征税,都能调整官制了,但我国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在农业这个根基上,农业税方面,承明又干了什么呢?】 “我国。” 朱棣听着这个章不鱼顺嘴就将后世国家与他前朝大明划上同为农业大国的等号,满脸洋溢着年轻了十几岁的喜悦。 后世是他汉人的王朝,我汉人王朝,自古以来! 朱棣等一广场的政治生物心生欢喜,民间等朴素的农民,则内心忐忑。 虽然承明皇帝杀了贪官,还给了他们田,但是……但是什么呢? 但是在赋税上面,有哪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人,能做到不担心呢? 也有愁苦的商人抱着有人陪自己倒霉的心思,“商税都多得要死了,逮着我们商人薅,还能放过贫农不成?” “朱家的皇帝一个个见钱眼开!” 还有敏锐的商人,升起了一抹忧虑。 【大明前期的农户是怎么交税的? 总结起来,就是田赋和役银。 前者是所有人都要交的税,根据土地质量,将土地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农田税率分别每亩在0.0404石,0.0273石,0.0172石左右,实物征收,农民缴纳谷物等粮食即可。 需要注意的是,每亩还需要缴纳粮食运输损害的部分,算起来,农民承担的税在5%-10%之间,当然,江南地区除外,大概占比20%左右。】 江南的百姓骂骂咧咧,“那些老爷们的账,到头来还是落在我们身上!” 但是想想如今的日子,之前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江南鱼米之乡,至少现在,身上的大山少了,剥削的少了,同样的税,自己留下的,其实就更多了。 【役银就比较复杂了,役,其实就是差役,差役,则是按照人头来进行计算。 大明的役,分为正役和杂役。 正役是朝廷官方定下的赋役制度,是对百姓进行强制性征调的一众制度。 至于杂役,正役以外的,都是杂役,像是明朝前期提到的免役,免的就是杂役。 而杂役,是可以通过地方官府进行增添的,可根据不同的经济条件,选择不同的杂役进行服役,杂役多不多,全看当地父母官,有没有良心,缺不缺钱,毕竟地方官府可支用的财权是越来越少,总得想方设法补上吧。 至于怎么补的,对后面有什么影响,那就是后人的事儿了,对于官员而言,他政绩有了,就够了。 这也是为何,承明在商税上,给当地官府,留了部分税收进行民生发展,其实本也该有,毕竟有时候想要发展,不是说想要钱,上面就能给的,但机会就只有那么一点,而且,国库的钱,都盯着呢,没那么好拿。】 “其实也不是独我大明,唐宋开始,地方的财权就在变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朱瞻基道。 毕竟天下大乱后,好不容易统一,总得提防地方势力再次做大吧?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嘛。” 逼得急了,还不是逼在百姓身上? 真正在地方上的官员,此刻,无论是做实事的真父母官,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年轻官员,亦或者已经自己找钱的官员,都对着中枢的方向拱手而拜。 总算给他们这些地方主政官员,一点实际的东西了,不容易啊。 天幕,有德! 好日子能提前十多年过上了! 【而官府这样的行为,对于民间而言,有钱的,自然能用钱进行解决,可以雇人帮自己服役嘛。 有一个人干,必然就有第二个人干,渐渐的,官府也不能干看着,干脆也添一脚,预算也就平摊到了当地的成年男丁身上,也就是杂役折银。 但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贫困的人交不上役银,越来越穷,为了少交役银,宁愿给达官贵人,乡绅富豪做“奴”,因为这样,反而能存一点余粮。 可事实上,是土地兼并的加剧,少数自耕农背负更多的税负。】 “能做良民,谁愿意没入奴籍呢?” “这役银真的交不起啊,交多交少,都是官老爷说了算。” “田税咬咬牙就过去了,这役银,哎……” “那些个天上的老爷,天幕说了后,会看到我们的吧?” 天幕明明在天上,京师在地上,可对于百姓而言,很多时候,天幕反而在地上,在天上的,一直是京师。 无论京师,是在南京还是北京。 【归根到底,大明的田赋并不高,真正让百姓难的,是役。 其实也不只是大明,司马光就说过:有因役而亡者,无因赋而亡者。 所以承明在田赋上,并没有怎么动手,他只是更改了服役的计算方式。】 “只是?” 早已冷静并接受了的户部尚书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这还叫只是? 除了按照人头算,那还能按照什么算? 那就只有——土地! 郭资是真的快碎了,他还没退休呢! 娘嘞,这是什么日子?开春陛下要去打鞑靼,真的不是为了承明殿下自己收拾烂摊子吗?! 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老年人?江南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呢! 今年加设的恩科还没开考,新的牛马还没到呢! 怎么能欠这么多账啊,啊? 天幕怎么就不能晚一年再亮?这祸闯得还不够大吗? 他宁愿这次跟着陛下去打鞑靼啊!他不怕长途跋涉的! 郭尚书是险些碎了,但不少权贵乡绅地主,却是真的有些怕了。 天下从来不乏聪明人,主要是涉及农业,涉及土地,能计算的方式,也就那么两样。 江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绝对的“真理”之下,他们别无他法。 【众所周知,还是承明十二年,江南经过承明的检阅之后,承明将百姓该有的土地还给了百姓。 除此外,又命锦衣卫与户部配合,从江南之地起,更新鱼鳞册与黄册,也就是说,重新统计天下各地的人口与土地,并废除了太祖的“永不起科”,土地与人口,本就应该随着时代发展而更新。】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0节 这下不只是户部尚书了,户部所有官员,包括锦衣卫都懵了,什么玩意儿?户部也能和锦衣卫合作了? 虽然,锦衣卫的作用大概是威慑,但……好奇怪欸。 至于废除太祖的永不起科,众人心想:承明办的破格的事儿多了去了,一个本就不合理的决策,废了就废了吧。 反倒是这样一来,开垦的土地更多了,税也就多了,免得偷税漏税。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而是重新统计人口和土地。 【百姓所交的田赋,交给各地的税务司,依旧是实物上缴,但当地运往京师或者仓储之地的运输损耗,不再由百姓承担,由税务司统一负责。】 地方官员拍了拍胸口,不用地方上花钱就行。 百姓自然是纷纷叫好,能少一点就是一点! 有富商擦了擦汗,“不会是我们商人的税给补的窟窿吧?” 【至于差役…… 不再以人丁计算,而以家中的土地的数量和质量进行评估计算。 田亩越少,家庭抗风险能力越弱,服役越少,田亩越多,家庭越富裕,越有能力上上缴役银,以图轻松。 这便是——摊丁入亩。】 天幕上,章不鱼讲得是云淡风轻,但落在大明无论哪一个阶层,都是惊天大雷。 朱瞻基都缓了缓自己的心绪,才咬牙开口,“我说天幕上你见于谦那次,你怎么一副暴君模样,合着你……” 合着你是真的拿国力和你的威慑力,直接硬抗啊? 刚硬刚了一个江南不够,还要拖着整个士绅地主阶级下水不成? 朱瞻圻面色自若,隐隐还有点满意,“翻不了天!” 一个不在意任何虚名的,掌握绝对兵权的,民心所向的,至高无上的皇帝,怎么会对抗不了依附百姓身上吸血的一群蚂蝗呢? 承明十二年呢!也就是陪他们耗了十五年才动手,他已经很谨慎了好吧? 何况他还有着百姓这张牌,百姓有地有粮,不被鼓动造反,就凭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让百姓替他们冲锋?又不是乱世! 百姓能冲锋,是百姓已经到了绝路,而承明十二年,到了绝路的,是最怕死的那一群人。 【在此基础上,不仅朝廷能收到更多应缴的税额,百姓也能减轻压力,从而提高百姓的积极性,增强生产,提高人口,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共赢。 王朝的最底层,是百姓,而王朝的地基能有多厚,有多广,也取决于最底层的百姓。 皇帝是国家的主导者,决策者,引领者,皇帝需要完成自己的伟业,就必须保证地盘的稳定与扩大。 皇帝与百姓一个在顶端,一个在地基,他们相隔最远,彼此的利益,却最是一致。 而承明,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能大刀阔斧肃清江南污垢,也能一改实行了千年之久的人头税,只要基本盘稳固,他就还能继续执行他的帝国征程。 他行传统意义上的暴君之举,但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又是谁赋予的定义呢? 他让百姓缴超高赋税了吗?他让百姓民不聊生了吗?他开疆拓土压榨了民力吗? 没有。 相反,他降低了百姓的赋税,让百姓对未来有了盼头,给大明打下了殷实的基础,良好的发展环境,这才让后来的皇帝,能够足以大力发展民生,免除差役。】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免除什么?” “差役……” “这也能免除……这是什么样的国力?” 这样的国力,竟也能走向衰弱吗? 户部的臣子更是一个个眼睛泛光,这是怎么做到的?!! 朱棣更是一丝不太确定的顿悟:“难道,这孙子糊弄我的玄武门继承法,这么有用?” 不仅孙子是个雄主,后代之君更是能接过江山稳定发挥? “爹啊,你要是早点看到这个天幕,让我们正大光明比拼,我直接在南京就刀了大侄子,你直接传位给我,那多方便啊。” 这不,江山破败了得慢慢修复不说,您还得在南京等我四年,多孤独啊…… 政治生物们尚且控制不住,就更别提民间了,百姓们迟疑两三拍后,更是直呼万岁。 好日子真的能盼到! “真的,真的,真的有这么一天吗?!” “有的,肯定有的!早先凤阳中都的收尾,就是给了工钱!” 这辈子盼不到,但是子孙可以啊! 这辈子承明还早就当上了太孙,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只会更好!只会更早! 大明的喧嚣中,天幕上章不鱼的反问,却让热锅给冷静了下来。 【所以,那他是谁的暴君呢?】 周王世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讽刺地笑了笑。 当然是能挥动笔杆子,或者能请人挥动笔杆子的,那一群人的暴君。 文人的笔,看不见的刀。 就像现在,谁不知道建文是个天大的不忠不孝的差点能并列胡亥的昏君反贼呢? 没有并列胡亥,还得谢谢我们朱家的四公主……啊不是,永乐大帝呢! “你们文人推崇皇帝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到了宋朝,你们文人也算如愿了,但是共治的结果呢?怎么做不到免除差役?怎么还率先投降胡元的,是你们文人一脉的代表,孔夫子后人呐,啊?” 永春侯王宁许久没有找到发挥的地方了,如今抓住了机会,可不得刺儿两句文官? 文官们脸色顿时就胀红了,丢人!孔家后人丢人呐! “永春侯!衍圣公是衍圣公,我等儒家子弟,自有风骨!” 率先站出来的,却是文臣中的礼部尚书吕震,“这滚滚历史长河,能有几个大帝?!莫要辱了我大明陛下! 且南宋崖山海战,陆秀夫陆公与少帝投海自尽,十万军民忠臣同殉我汉人之国!怎能让我等正统儒家子弟,与那衍圣公府的软骨头同列!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说得……可真是妙啊! 饶是朱瞻圻,都不得不佩服吕尚书的宠臣素养了。 什么叫肱骨啊? 看看这话,既维护了文臣的脸面,做到了礼部尚书的职责,又把衍圣公这个君王迟早要解决的难点给抛了出来定了性,其他文臣在这个情况下,还无法反驳。 关键是,武将听了这话,纵然当下吵上头了不舒服,可人家还点名了十万军民欸!没有否认武将的忠诚欸! 当真是高手。 民间相对而言,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了,直白得多。 “****,给俺们杀贪官,降赋税的皇帝,能是什么坏皇帝?**的!都是那群***!” “我这个黄土朝天的老家伙算是明白了,那些个贪官,那些个欺负我们的大老爷,才是跟我们抢东西的! 就像牙行的二道贩子,只为了自己赚得多,才不管其他人活得怎么样!” 书生连连摆手,他们可不是坏人,他们以后也不会做坏人,他们学的是忠君报国,和那些蠹虫不一样! 朱棣也摆了摆手,再吵下去成什么话?一边吵还一边分心听天幕,也不嫌丢人。 “诸位都是我朝肱骨,汉人脊梁,莫要再内讧闹了笑话。” 天幕能拆台,他这个皇帝,却是只要有一人还能用,就不能直白拆台的。至少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是谁的暴君早已不重要。 因为历史早已定性,他就是大明的世宗武皇帝,就是华夏历史上的承明大帝,皇帝中的改革家。 暴君的名头,不会让他的功绩蒙尘,只会让后世的我们,看到时局的不易,只会让我们,看到想要阻止平民老百姓过好日子的蛀虫,到底有多少。 承明若真的在乎自己的名声,又怎么一开始就血洗东宫,毫不掩饰?又怎会给自己取年号承明? 败者的狺狺犬吠,在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暴君之名,不过是坐实了承明的荣耀。 暴君又怎么了? 不是暴君,没有反转,承明人气还没这么高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 【就像谁能想到,面上正儿八经的,靠着只需要听话能执行承明的指令,宛如律条成精,在夺嫡中胜出的明章帝,实则年轻时候是真正的法外狂徒呢? 没错,下一期,我们聚焦承明一朝的,夺嫡大舞台! 我们下期见! 记得一键三连哦~】 这下,吸气的变成朱瞻圻的一群弟弟,东宫的女眷,朱家的藩王,以及一众公侯武勋了。 毕竟,他们还没忘记,天幕说过,大明的夺嫡,是藩王公侯臣子都要有的对吧?然后给承明陛下消消乐是吧? 奉天殿外年纪大的文臣们,反而心头轻松了有点。 他们年纪大了,左不过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总算能不那么担惊受怕了。 至于什么一键三连,不懂。 “下一期的小报,怕是有得热闹了。” 第54章 大学士大胃口 谁?祖师爷? 二月, 注定是个忙碌的时节。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1节 科举的会试在这个月举行,以填补朝堂的空缺。 朱棣的出征,也在这个月, 加紧了进度, 预计二月下旬, 北征鞑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切都不容有失。 反倒是经济的盘活, 是个细致活,不可能一蹴而就, 急也没用。 原本的户部, 也并非全都是庸才,可以说, 朝堂上就没有一个真正蠢的。 当明确的问题摊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有了方向,怎么都能走几步。 甚至于,当天幕出现, 早早透露大明宝钞被承明盘活的时候,大明宝钞的最重要的信誉, 其实就已经活了。 所以对于经济, 反倒不急, 而得知承明一下就搞出来几个司之后,百官默契的暂且延后了这个话题。 先把今年的科举考了来再说吧,现在还没这么多人给老朱家祸祸。 不过只对于民间而言,就没这么麻烦了, 相反, 多了很多热闹。 便是学子群也是如此。 “听说了吗?今年会试会有孔家人参加。” “啊?今年就开始了?” “可不是, 去年十月,天幕一出,山东曲阜的老百姓都去告状了,衍圣公府现在就剩下个爵位了。” “真是给孔圣人丢脸!” “可不是!” “但也不对啊,只剩衍圣公的名头,和平常学子一样,也不该直接从会试考起吧?” “你不知道吗?先前那个衍圣公,看到子孙不争气,呕血了,都没熬到过年,所以陛下给了孔家子孙五个名额,可以直接考会试。” “五个名额……以孔家的底蕴,这不是白送吗?这老衍圣公不会是故意给后代铺路的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混迹在人群中,一边收集素材,一边散播了点真真假假的传说,再顺势给人架了起来拱火,谁会怀疑一个一脸正气的书生呢? “这算什么,还没告诉你们颜孟曾几家也下场了呢。” 今年的会试,可太有意思咯。 周王世子还能混迹在市井,官员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臣金幼孜,问殿下安,不知殿下唤臣,有何要事?” 金幼孜,本也算是原太子党人,还是内阁成员之一,在原本的发展中,金幼孜能随朱棣亲征,就可见他的圣心与自身的谨慎。 但自从天幕出现后,金幼孜就很低调了。 杨浦能及时跳槽抽身,是因为杨浦是湖广人士,不是纯正的江南集团。但他金幼孜虽然祖籍是湖广,但现在不是,是江西人,他跳不了。 可他不是其他同僚,他能得朱棣信任,靠的就是低头做事,谨慎谦恭,不争先不冒头,求得就是一个稳,所以他仍旧还在内阁。 只是,之前都是这爷孙俩直接把任务发给他们,如今直接召他…… 朱瞻圻对相对老实的金幼孜还是很看中的,毕竟当初他还观察过金幼孜的进退有度呢。 也就开门见山直接道,“安,劳卿兼任下国子监祭酒。” 是的,原先的国子监祭酒也被拉壮丁拉走了。 金幼孜顿时有了判断,“殿下看重,是臣之幸,只恕臣愚昧,殿下对国子监,期盼为何?” 若是对国子监没有改造的想法,一道任命就够了,何至于单独召见他? 再结合这一期天幕中的经邦学院,以及早早就让他们这群臣子再次不安的“法外狂徒”明章帝…… 朱瞻圻也被加班折磨得没精力打机锋了,直接给目的,“稷下学宫。” 饶是做好了准备,金幼孜也没想都朱瞻圻如此直言不讳,如此——野心甚大! 这这这……这可让他如何是好啊! 陛下,啊不是,殿下真是害苦了他啊! 他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能在其他学派落魄的时候,还去把他们扶起来呢? 这这这…… “殿下英明!这重担,舍臣其谁?!” 谨慎的金大学士,第一次如此急迫地表态。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已经在帝王家当牛做马了,都是大学士了,现在大明科举的官方教材《四书五经大全》,都还是他和胡广等人一起编纂的。 但他若是稷下学宫模式的国子监祭酒,重现文脉的昌盛,百花齐放,这饼……太大了! 什么儒家不儒家的,《四书五经大全》他都修过了,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还不懂?殿下想让他是哪一家,他就可以是哪一家! 胡元践踏我中原百年,殿下这是要重拾汉人的自信,复兴汉人的文脉,重现汉族的辉煌啊!而他,会是这个聚集这个盛世的,引路的文人! 朱瞻圻料到了金幼孜不会拒绝,却还是被金幼孜的急切给惊了一下,大学士,你的矜持呢? 见朱瞻圻一时间没反应,金大学士更急了,“殿下……您不会还找了其他人吧?” 难道是吕震那个不通礼仪的俗人? 还是郭资那个小心眼的铁公鸡? “那倒没有,”朱瞻圻不至于在这点上去糊弄人,“既然大学士没意见,那就去办吧。” 看样子不需要他再画饼了,这人自己就给自己喂饱了。 朱瞻圻这态度,却让金幼孜更担心了,这态度,是不是太随意了点,对国子监的重视呢?这可是文坛都要闹翻天了。 “殿下……没什么再嘱咐臣的?” “大学士都是老人了,爷爷信你,我自然也信你,既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就是。” 金幼孜怔征地恍惚了片刻,这就是那小首辅愿意与天下人作对的君主吗? 这给足信心,让人放手施为的魄力,真像陛下啊。 不过殿下比陛下幸运,他这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像陛下的部分武将的,他是能肩挑重担的! 金幼孜眼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谁能想到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还能有第二春。 这样的机会…… 金幼孜气沉丹田,坚定开口,“那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朱瞻圻有种不好的预感,“说。” “臣觉得,现在的国子监太小了,不够!” 老朱家提钱就上心的dna瞬间都动了,这是要钱? 要钱可以,但不能乱要,“国子监可不小,整个崇教坊也基本是以国子监文庙为主,如何不够?” 殿下是个讲理的!我都直接要钱了,都还在问过程,可见对过国子监往稷下学宫的发展,是真心的。 其实国子监一点也不小,如殿下所说,也是隐隐将整个崇教坊都给划了进来,算是给他的基本资金了,整个崇教坊的大小,紫禁城也比他大不到多少。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该顺势将整个崇教坊给真的定下来,谢恩了,毕竟殿下是真的大方。 但是…… 一个大项目,负责人当然是想多为项目考虑的嘛,资金地盘什么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多好? 金幼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接手一个大项目。 甚至在朱瞻圻开口的瞬间,就给自己看上了一块风水宝地。 金幼孜从政也几十年了,他是个文人,也是个政客,更是一个——隐藏起来的野心家。 金幼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胆量,他抬头,默默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野心勃勃地对上朱瞻圻略带疑惑的双眼,“敢问殿下,国子监里,您是想要一个儒学的文庙,还是……华夏的文庙?” 朱瞻圻目光掠过一缕惊讶,探究的视线在金幼孜身上打转,金幼孜仍旧坚定地与之对视。 不愧是——永乐朝的内阁大学士之一。 朱瞻圻觉得天幕出现后,这辈子能慢慢来了,总得给人一个适应的时间,徐徐图之,没想到——终究是他太保守了啊! 这些老一辈的,是真的想上船了就能一次性直接搞最大的啊,他还说先过渡给老臣们接受的时间呢。 他当然更想要一个华夏的文庙,而不是儒学的文庙。 文这个一个字,怎么能只算儒学呢? 皇帝想要这样一个文的庙号,可太不容易了,怎么儒家的就比旁的简单了不成?难度要高一点嘛! 朱瞻圻也知道金幼孜在试探他的态度,但这并不重要,朱瞻圻没有掩饰地笑了,“那大学士……看上哪儿块地了?” 竟真的有戏! 金幼孜顿时更有精神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胃口有多大,“殿下,既然是以稷下学宫……不,既然是以天下文教之中心圣地来打造,我华夏文化,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天人合一,要兴文,在自然中,天地之景中,自然是最好的,所以臣觉得,若仅仅是红墙绿瓦,未免有失生气。” 朱瞻圻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的重了,他似乎有点猜到金幼孜看上哪儿了,“所以……” “所以……”金幼孜眼光灼灼地注视着太孙,“臣觉得,得有水!从城外到咱北京城,再到皇城内西苑太液池拿那条河水,就很不错!以后曲水流觞,兰亭雅集,坐而论道,端午赛舟……多方便!” 朱瞻圻想到这条河涉及的区域,有些皮笑肉不笑,“大学士,您直说。” 金幼孜当然察觉到了朱瞻圻的低气压,但是谈生意,咳咳,拉扯嘛,就是这样的,太孙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商量! “臣看包裹着什刹海的白忠坊就很不错。” “那孤看大学士您的胃口也很不错。”朱瞻圻直接被气笑了,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天狗吞日! 那么大一块地,比紫禁城都大了! 什么概念?放现在,那就是宋庆龄故居、醇亲王府、全国总工文会工团、望海楼、广化寺、银锭桥、郭沫若故居、恭王府、北师大职业技术学校、中国林业大学……那一整片地区! 你用得完吗你!别撑死了! 朱瞻圻还是太年轻了,金幼孜见朱瞻圻这个太孙没有直接向他扔砚台,心里顿时就稳了,太孙,就是大气!就是好脾气! 金大学士不退反进,一张仍旧儒雅的老脸带着蛊惑的语气开口,“殿下,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如今咱们北京城还在起步发展阶段,正是现在动工修改,那才方便。” “殿下你说,若是文庙要成为真正的文庙,以前的文庙是不是小了?但若是直接改,是不是不妥?那不若孔庙改儒庙,再增设法庙,兵庙……或者说直接建一个先贤庙,以前的儒庙就作为旧景…… 如此一来,不仅我大明稷下学宫更加名正言顺,天下文人学子,也会更加心服口服,文化大兴,便是建庙等工程……也不必立马建造,只提前规划好图纸。 天幕曾说大明有小冰河时期的加持,钦天监也根据历年规律,说越往后越冷,天灾不可避免,那就尽量减少人祸,这不管什么圣人庙,都是以工代赈下百姓的活路之一,如此,才是真正的圣人庙!”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2节 一个王朝中枢的官员,哪里会有废物?全都是不可小觑的大才。 他们听天幕,自然也不会只听八卦,只在意派系争斗。 天幕上的说的一字一句,都有人记录。 有些不需要公开讨论的东西,不代表中枢的大人物们没有关注,没有去想怎么应对。 钦天监也不是真的只会看天象,天时地理农时,都是钦天监的职责,华夏,是真正的农业大国,什么都能为农业服务。 不可否认,金幼孜说的多个圣庙,很符合他想思想百花齐放的思想,毕竟治国思想是治国思想,民间教育是民间教育,文化发展是文化发展,而圣庙的建造模式,也完全符合大义和仁政。 但…… “太大了。” 说得再多,这么大的一块地,也还是大了! “现在也没天灾,陛下还在北边动武,西边南边东边也都不安分,那么大的地,再给你建一个国子监?不可能!” 那就是以后有可能嘛!金大学士立马提取到了重点,但没有这样说,这不是对上司的谈判技巧,尤其是上司虽然还年轻,还没有进化成暴君,但不能一赌再赌,火上浇油。 金幼孜思考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胃口有些太大,甚至他都没想都太孙殿下还能和他扯这么久而不是一次否决,早知道他就把积水潭那块儿地一起加上的。 不过观察了一下朱瞻圻的神色,金大学士还是退了一步,并且给自己拉了一点同伙儿,而同伙儿,就是太孙,“殿下,那若是咱永明学宫,以什刹海为分界线,分北武院和南文院呢?” 至于为何是武院在什刹海以北,当然是北方那一块相对南方对地方更小了,他金幼孜一个文臣,难道还会偏帮武学不成? 他能提一句都是仁义,以及担心殿下主动提及,分走更多罢了。 且武院,本就是迟早的事儿,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立项,不如现在由他接手,也给武勋那边卖个人情,总得为后代考虑不是? 朱瞻圻仍旧面无表情,却不得不佩服永乐朝老臣子的能力,看看,这就已经给取名了,永明学宫,既可以说是大明永久,也可以说永乐的大明,永乐与承明,不管哪个君主,都给照顾到了是吧? 别说,还挺好听,而且……干都干了,似乎确实一次规划到底更好。 这个金大学士,太懂他这个喜欢给全球圈地盘的承明帝的想法了。 “动工太大,金卿先写个折子,我会向陛下请示。武院那边到时会有武勋负责,先将国子监的风气改良改良,不急。” 金幼孜笑得露出了大白牙,嘿,说是向陛下说明要请示,但金幼孜知道,这是已经成了,因为朱瞻圻已经动心了。 且……这样的一个大工程,这样的对文学的重视,永明学宫一出,文武并重,加起来比紫禁城还大,谁看了不说大明重视文教,重视文化? 而且这还是在陛下的永乐年间做出的决定,这可是陛下的功绩,资金什么的,都有太孙和户部考虑,以陛下现在的心思,怕是看一眼就直接答应了。 金幼孜喜滋滋的出了东宫,春风扫在脸上,人都要醉了。 初春的太阳,可真暖啊…… “哎呀,我这个命啊,好啊!” 等事情落定之后,那群家伙怕不是要酸死了哈哈哈! 得想想,这永明学宫,还能怎么完善细节。 “退庵这是又被殿下加了什么担子了,连路都不看了?”郭资调侃的声音,打断了金幼孜的思路,却也让金幼孜不至于想得太认真脚底踩空摔下阶梯。 金幼孜,号退庵。 金幼孜回神后,朝着郭资拱手道谢,完全看不出之前心里还蛐蛐过人家,笑着道,“不可与人言,不可与人言!” 郭资狐疑地瞅着走路带风的金大学士,“这是喝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怎么别人加班是一脸春风得意,就他户部三天两夜合不上眼呢? 但郭尚书没空细想了,陛下就要出征了,他虽然留在京师,但这并不代表,他这个尚书就能轻松了。 相反,有种操心得更多了的感觉,瞻坦公子……靠谱吗? 郭尚书担心年轻人不靠谱,国子监的年轻人,却觉得徐珵去考科举就是很靠谱。 “今年科举,到殿试的时候,陛下可不在京师,元玉,这一定要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少年进士,年轻太孙,殿试场上,啧啧啧,金风玉露一相逢啊!” “就是,元玉,你现在可是我们国子监的门面!把于谦给干下去!” “最好考个探花回来,探花一般传唱度广。” “对对对,于廷益是三甲,你就是第三!” “你已经落后一年了,我们得后来居上!” 徐珵假笑着揉了揉眉心,这些个家伙,在国子监里到底都学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磕,真不怕挨打啊?我和殿下的事,跟你们什么关系啊,啊? 也是巧了,踌躇满志的金大学士,高高兴兴走进国子监,就撞上了这一幕,看了,听了全程。 金幼孜:…… 这大明开国才几十年啊?前祭酒才调任几天啊?国子监就成这样了? 就这?这还重振文坛?就这,还以国子监为基础打造大明稷下学宫? 他现在都不好意思以国子监的名义邀请广大名士来相互论道! 金大学士发出教导主任的凝视,以及二字语气真言,“咳咳!” 学生们顿时哗啦啦散开站成一片,本能反应了属于是。 “干什么呢?这是国子监,是学堂,不是你们自家后花园!出了这道门,别说是我国子监的学生!” 从现在开始,国子监要脸! 他是国子监祭酒,也是以后的永明学宫第一任院长!他要脸! “行了,下去吧,今日放假,元玉留下。” 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等离开了,才反应过来,“这人谁啊?” 徐珵耳边也终于清净了,对金幼孜拱手道,“学生徐珵,见过祭酒。” 金幼孜也不好奇徐珵能猜出来,一个首辅苗子,猜不出他是祭酒,那这个苗子和天幕,肯定有一个有问题。 不过金幼孜还是本着待人接物的礼貌,告诉了徐成自己是谁,哪怕他可以不告诉。 “你就纵着他们扰你学习?今年科举,于你而言,可并非最优解?” 以徐珵的天资,再沉淀几年,由国子监教导,朝堂上实习,到时候科举,才是真的能稳一甲前三。 “该学的,不差着一两天,不过是同门玩笑。”这群靠着关系进来的二代学生,以后能发挥的用处大着呢,养着就是。 “为人臣子,自然应急君之所急,能早日侍君,也能让殿下更为顺心。”他来这儿本就是走个流程的,真要学东西,还是得上朝堂,科举之后,才更名正言顺。 同窗的玩笑话也没说错,少年储君与年少进士,那才是君臣惺惺相惜,才是佳话,而不是平白提拔一个学子,惹人遐想。 金幼孜颔首,“我的路你没法学,但你既然还在国子监,那我也好为人师一回。” “学生荣幸。” 金幼孜示意他跟上,“承明是殿下,殿下却已非天幕的承明,如今殿下,不必次次行非常之举,所谓媚上,所谓刀锋,于现在的殿下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有没有兴趣当一派的新祖师?” 殿下能直接让他放手施为,对于还在国子监里的小首辅也没有提一句,那就是只要他能说动徐元玉,那就能用。 且对于学宫的发展内情,殿下并没有多说,但并不代表,他们这群老家伙,猜不到殿下的心思。 殿下和前面两位陛下一样,都更加的务实,甚至比两位陛下更为激进。 相较于纯粹的理论,他们更喜欢更多对国家有利的的学识。 天幕中,透露出的农业司考试,承明陛下却又很重视《梦溪笔谈》,还有大明治水如治国,就是例子。 所以,徐珵这个有治水天赋的未来水利专家,他当然不会忽视。 “什……什么?” 徐珵觉得自己莫不是幻听了?祖师爷?他?真的假的? 第55章 太孙亲自监考 于谦的路 金幼孜却一脸严肃, 眼中全是正经,“我没说笑,因为你是徐珵, 所以我才会早早告诉你, 你可知, 殿下对国子监的期望?” 徐珵本能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窗户也是开的, 没人能藏着,这才拱手正色道, “蒙先生信任, 学生定守口如瓶,先生但请吩咐。” 若不是涉及殿下, 他都不想听,这跟想要害他有什么两样?他还没到参和这些事情的时候呢。 金幼孜见他如此小心,更加满意了几分,再次回想起朱瞻圻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神情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向往,“稷下学宫。” 徐珵惊愕地抬头, 正对上金幼孜那一双充满野心的, 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双眼。 金幼孜宽厚的手搭在了徐珵肩上, “光是儒家墨家法家名家阴阳家农家等知名的、甚至不少都已经落魄的‘百家’能有什么意思?李冰,郑国等真正利民兴国的水家学派,不该兴吗?” 现在的学说重心已经变了!殿下想要的,是能拿出真的利民本事的!他自然知道永明学宫的“文学”兴盛, 该兴到哪个方向。 “水……水家?”他读书少了?有这个家? 李郡守他当然知道, 他来京师跟着老师的时候, 还拐了个弯去看了眼都江堰,去二王庙祭拜了呢,但没听说有水家啊? “对!”金幼孜眼神带着肯定,“只是水家门槛太高,门人太少,所以并不兴盛,至汉,还有王景肩扛水家,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啊!你,就是水家的正统传人!天幕认证的!” 说是水家,就是水家! 既然殿下喜欢务实,那这一次的“诸子百家”,又怎能偏重于理论呢? 徐珵虽然年轻,可脑子不会变,又有天幕的传扬,由徐珵来汇集“水家”,治水这样的大事,谁会不来?来的,也不会是庸才!水利,就该大兴!他金院长,也是真正的爱护人才! 殿下的术早已炉火纯青,一个治水的大才,放在现在的殿下身边,那是浪费。 首辅……现在殿下身边,也不再需要权压六部的首辅。 徐珵却出乎金幼孜的意外,沉默在了当场,金幼孜疑惑,“你难道不愿?” 徐珵到底年轻,金幼孜的饼,看起来太香了,但…… “有殿下的期望,先生的谋划,天下治水的人才,不独缺珵一人,但珵如今的一切,是殿下给的,珵的去留,该由殿下决定。” 他还年轻,祭酒给的未来,固然绚烂,但相较于成为未来的首辅,都只是“未来”。 而现在他能在这里更进一步,是因为天幕中的他只跟着陛下,他——当然是选择相信未来的自己。 金幼孜眼神中划过惊叹和佩服,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诱惑都能抵得住,怪道人家是首辅,能抱着君王哭,自己还得谦恭呢。 不过现在嘛,他也不差!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3节 金幼孜失笑,难得自己激进一次,结果碰了壁,也没勉强,这样的人,还是得殿下自己来,“老了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罢了,是我唐突了,为表歉意,我看看你科举准备得如何了?”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金大学士,心态也是放松起来了。 就算徐珵现在不跟着他,他也坚信,以后是一定还会和他打交道的,毕竟,徐珵还年轻,殿下,是个大帝,是个真正的帝王,就算再任性,以殿下的性子,也顶多留徐珵几年,他敢以大学士的位置打赌。 徐珵对着金幼孜露出单纯的笑容,“固所愿也。” 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的一对一指导,傻子才不答应,名次不能比于谦低了! “阿嚏!” 提前在内阁实习打工的于谦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旁边同样梳理着折子的刘矩关切道,“倒春寒着凉了?我去给你拿点药。” 当初的一甲前三,曾鹤龄是江西籍贯,自请到了四川历练,朱棣和朱瞻圻对他的自谦十分满意,也没有为难人家,好歹是状元,便外放到了四川保宁府剑洲任同知,发展文教,而不是行都司东川府乌撒府等偏远地区。 裴纶的去处更是让人羡慕了,去了中书科任中书舍人,负责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事务。 至于刘矩,因为相对老实,在翰林院任编修被抓壮丁在各处加班呢。 于谦赶紧抓住刘矩,“别别别,八成是谁念叨呢,就不劳刘兄跑一套了,刘兄实在心疼弟弟,就帮弟弟分担一点吧。” 刘矩马上就坐回了位置,挡住了于谦的动作,“别,我看你好得很,八成是国子监那群家伙又在撺掇徐元玉了。” 说到这儿,旁边一起赶工的编修也道,“你们说,徐元玉这次能中不?” “没有把握应该不会被鼓动,就看名次了。” “那群小家伙也真是,国子监考出来的进士,不还是入我翰林院,也不知道在比什么。” “不过就算徐元玉考进来了,也就是新人都能上工了,廷益是不是也该去地方历练了?” 于谦哪里能提前说这些,“还得看殿下如何安排,谁知道需不需要带人。”说着点了点桌上一堆的文书。 这下,哪儿还有什么八卦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吧。 朝堂从不缺进士,缺的是新一批的苦力,新的苦力来了,上一届的苦力才能解脱一部分。 而在无数官员和学子的期盼中,会试结束后,比结果先来的,是朱棣的出征。 朱棣身披铠甲,站定如松,剑未出鞘,却已气势凛然,这和平时的邻家老爷子模样,全然不同。 “这京师,就交给你了。” 朱棣拍了拍朱瞻圻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铠甲的重量,重若千钧。 这交付的,又岂是一个京师? 朱瞻圻拱手,无一丝玩笑,“臣在京师,候陛下凯旋。” 朱棣不再多说,再拍了两下,收回视线,抚了抚战马的鬃毛,便一个跨步上马,拔出长剑,马蹄嘀嗒,穿过军阵,“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 真壮观啊…… 朱瞻圻站在原地,直到漫长的军队,再无身影。 “殿下,该回去了。” 自从朱瞻圻当了太孙,自天幕透露东宫事变后的府军前卫,也终于名正言顺的,再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归属了朱瞻圻。 但府军前卫指挥使,却换成了郭珍,这个早就和朱瞻圻勾搭在一起了的皇亲国戚,永嘉长公主之子。 朱瞻圻却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得不亲征,表叔,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羞愧吗?” 郭珍脸色一红,这能怪他吗?他……他不也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吗?! 陛下,陛下不放心他们,他们怎么上战场,不上战场,怎么积累经验让陛下相信他们? “臣……羞愧!” 其实他这种能指挥几千人作战,能被朱棣放在朱瞻圻身边做指挥使的,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还在这儿木着干什么?我身边有人,用不着表叔你护。” 郭珍这时候又才猛然想起,这个外甥只是看着是白面书生而已!一身蛮力朱瞻基都抗不了! 郭珍被臊得回去后就拉着一群公侯二代上沙盘对练,找回自信! 二代们:??? 不要小瞧年轻人的胜负欲啊! 当然,这些事情朱瞻圻不会一条条都过问,顶多隔几天看一次锦衣卫给的各方面情报总结。 “欸?” 朱瞻圻抽出其中一条,阮钺就见被加班加烦了的殿下,宛若平王世子养的那只打架打赢了的狸花猫,浑身的毛发都舒展了。 “忠臣呐,不请功的忠臣呐!” 什么佞臣,什么媚上,什么徐有贞,徐爱卿就是他的首辅! 看看,看看! 面对名留青史的当一代祖师爷的机会,都能放弃!这忠君的决心!这是常人能做到的吗? 他事后还没有来请功表忠心! 这才是真的忠心啊! 你说说这,这首辅位置……哎呀!廷益我不知道啊!他非要! “徐爱卿这么死忠,金戈,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他好点,不该就这么把他放国子监不闻不问?” 阮钺早就锻炼了一副见怪不怪的顺毛哄的本事,“殿下对徐公子的一片爱护之心,这才将人放国子监学习,徐公子正是懂了您的真心,这才闷头学习,争取早日名正言顺为您分忧呢。” “那你说,金大学士的……算了。” 还没问完,朱瞻圻就止住了笑容,放下密信靠在了靠枕上,他心里当然清楚,放徐元玉去外面,才是对徐元玉,甚至是对他,对大明,更好的一条路。 金幼孜说得不错,现在的他,不缺一个和他一起对抗全天下的首辅,因为已经没有了到处树敌的必要。 大明,可以更堂皇正道的进行一场大变革。 现在,就算徐元玉在自己身边,他这个首辅也做不到前世的“大权独揽”。 但是……哪个皇帝不想自己身边,有个不问对错,只管执行的贴心人呢? 于谦好吗?好,但……更有原则,还会劝谏,会劝谏当然好,但没有人会不喜欢毫无原则的支持。 独揽天下的皇帝只会更喜欢,但也更该……不需要,也……不能要。 “我再想想……” 再想想…… 怎么能这样考验朕呢? 二月的末尾,会试结果进行公示,徐珵赫然在列。 十六岁的贡士,少年英才。这一次的试题,由太孙圈定。 都说,天子门生,而这一批进士,却是实际的太孙门生,未来的天子门生。 三月初一,贡士们随礼部安排,在奉天殿前丹墀内,分东西两群,面向北边站立等候,皇帝和太子都不在,太孙监国,鸿胪寺官员便请太孙升殿,于龙椅旁稍小的御座之上落座,鸣放鞭炮…… “百官叩首——” “起——” “诸生行礼——” “礼毕——” 右侧中间位置的徐珵,就那样快人一步的抬头,他的君主,位列高台,他们相隔太远。 礼官瞬间蹙眉,却在看到早一步抬头的是谁后,嘴角抽搐,直接自己低头,当作没看到,他又不是脑袋被夹了,去惹小首辅,太孙还没发话呢。 朱瞻圻看到了那个明显的脑袋,骤然失笑,当真是…… 怪罪吗?不过是年轻人一片真心罢了。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就该是皇帝和百官依次退场了,但是负责仪式的官员,见朱瞻圻还没有退殿的准备,只稍加思索,便省略了这个流程,太孙愿意干坐,那就坐吧,反正中途再走也是一样。 于是,只有百官依次退场。 但除了监试官、巡绰官等考场官员外,还有一个太孙,皆在考场。 所有考生,压力与动力倍增。 “啊?徐珵提前抬头,太孙还在那儿坐着?” 周王世子低头看着自己绞尽脑汁的创作内容,旁边是一叠好几位甲方对朱瞻圻的人物塑造意见,再听内侍汇报的现场直播,朱有燉彻底沉默了。 “其实写‘实”也未尝不好……改天去拜访一下起居郎,那是个人才。” 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先放在一边,对联络的卫士说,“在外面就说,太孙重视文教,亲自监考,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虽然这可能才是真相,但是,真的不是侄子你的私心作祟?天幕都那样造谣了,你就不能避避嫌吗? 你知道为了塑造你现在真的还很待人以和,叔叔我废了多大的力气在民间给你搞舆论吗?啊? 朱瞻圻知道吗? 朱瞻圻当然知道。 但朱瞻圻更知道这群人私底下也没少自己就在传谣!还是记录在纸面上的话本小说式的传谣! 反正名声都清白不了,他还在意什么,他都是朱家皇帝了,名声再奇怪也是正常的,为难自己干什么? 他敢打包票,天幕中后世的朱家皇帝,名声至少不那么千奇百怪了! 监考是无聊,但是他也想看看这一群新人,心理素质都如何。他都没有在底下巡视站在考生后面凝视,已经很良心了。 不出意外,这次殿试结束之后,朱瞻圻这个太孙,在书生群体中的名声,那是瞬间就蹿升了一大截,不论是何原因,但太孙亲自监考,这就是他们这届考生以后出去的底气! 当然,最热的话题,却是孔家五人,能占据什么名次,甚至将这次的殿试结果,是太孙圈定的话题都给压了下去,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拱火,甚至不止一拨人。 * 于谦跟随内侍进入东室,朱瞻圻还不在,却已经有一个人中年男子在此等候。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4节 见他进来,起身与于谦拱手见礼,于谦还礼。 “在下陈蔚陈守拙,浙江金华人,修永嘉,家师逸斋翁,于青天有礼。” 虽说于青天有调侃之意,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从陈蔚口中说出来,就有种他说得很正经,很真诚,不会给人冒犯的亲近之感。 于谦当即回礼,“原是贺公高徒,陈兄羞煞我也。” 贺椿,虽是永嘉学派,修经世致用,却号逸斋翁,以贺公的说法,待功成之后,何处不是闲情逸趣? 不管是什么学派,只要占了一个“学派”,扛把子的那一群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能被贺椿给推举过来的,或者说,能在现在,被所有事功学派的主事人一起推荐过来的,重要性,那一定是在辩论中,能单挑又能群殴的,自然,是文武双方面的辩论,老传统了。 当朱瞻圻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二人都在心知肚明下,交谈得一片和谐的场景。 朱瞻圻当即笑道,“看来二位爱卿都是熟悉了?” 两人起身见礼,朱瞻圻一个跨步止住二人的动作,“又无外人,何必多礼。” 又对于谦道,“师兄可告诉了廷益他父亲是谁?” 于谦一时诧异,惊讶地看向太孙,想到了太孙拜的师傅,又望向陈蔚,“莫非……” 陈蔚却是摇摇头,笑得打趣却又带着含蓄,“殿下逗你呢,我并非殿下师父陈公后人,不过。” “但他爷爷也是一代陈公,与吾师也是好友,还是上一代永嘉领头人呢,师兄就是太谦虚了。” 陈蔚笑而不语,殿下也说是他爷爷,哪儿有出门就说自己爷爷是谁的。 不过有了这一遭,三人见的氛围也松快了起来。 如于谦所料,既然太孙有意让他们认识,那便是有任务和他们相关。 “你们可敢去交趾?” 两人都是被朱瞻圻叫来的,但叫来之前,都不知要让他们干什么。 此刻,闻言是与交趾相关,明知现在交趾内外部都有所不安稳,却默契的,不仅没有胆怯,反而兴致勃勃。 这是殿下对他们的信任! 强者,只会乐于挑战。 “好,既如此,四月,你们一起南下交趾,在交趾,政事听黄尚书的,军事听英国公的,你们要做的,便是将交趾,彻底汉化,且与内陆与周边的经济,都进行铺设。” 两人眼光大亮,他们看到了朱瞻圻的宏图,那是交趾,琼州,两广,云南,老挝宣慰使司等南方边域的彻底巩固与发展。 是与旧港宣慰司一起,南北联络沟通,共同打造维护中洲的政治环境与海贸安全。 这不是流放,而是对他们的绝对看重。 “于谦先任右参议,师兄且暂居经历。” 朱瞻圻说得像是委屈了他们,于谦和陈蔚却心口一阵滚烫,这哪里是委屈,这已经破格的破格提拔。 于谦,去年的进士,今年的四品右参议,陈蔚,甚至还只是个举人,直接授从六品经历,这可以说是窜火箭了。 这不是一个边疆区域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这是特事特办的提拔。 更别说还一开始,就让他们跟着黄福黄尚书学习,明显有意让于谦接任黄尚书的班。 黄尚书可是以尚书之身,出任的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真正的封疆大吏!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明明也是个才子进士,可此刻,于谦却觉得,再多的漂亮话,也说不出口。 “臣会给殿下,一个辽阔的南岛经济区……”陈蔚只能从经济角度,想让太孙知道,太孙没有看错人。 朱瞻圻也很满意,看看,这就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一点即透。 只要肯放权,给他们一片施展抱负的空间,那他们的回报,便是士为知己者死。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只要有一个好的领头人,有朝廷的支持,什么地方发展不起来? “有你们在交趾,我自是放心的。” 也只有现在的大明,上下齐心,他才能如此放心。 天幕,是真的来得好啊。 如今,他动作再大,对朝臣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所以说,做个好人,还是不如做个“疯子”,他们可太不希望自己“疯了”。 朱瞻圻十分亲切地扶起二人,而后令人传膳,君臣三人也在饭桌上就交趾的发展前景做出了思想碰撞。 于谦与陈蔚二人,相见恨晚的挽着手出了东宫,又斗志激昂的继续上班,什么都先别说,今晚秉烛办公! 这厢,朱瞻圻也高兴了起来,南方的烂摊子,有继承的人了! 黄尚书虽好,但是年纪也大了啊!又还能干多久? 把于谦派过去,让黄尚书带着,凭黄尚书在交趾的名声,于谦自己的人格魅力,很快就能上手。 再有一个搞经济的陈师兄辅助,事功学派的文人们资助,哈哈哈哈,何愁南方不兴? 研磨,铺纸,落笔。 孙儿瞻圻问爷爷安: 爷爷身体可适否?爹与三弟可听话否?可需何物资? 殿试结束,多少年英才,孙儿甚是欢喜。 爷爷曾说于谦合该大用,孙儿深以为然,辅金华陈家师兄,随其赴交趾…… 朱瞻圻心情愉悦地写着信,别管这些信老爷子什么时候能收到,收到的时候他已经干了多少事了,但他的态度可不能少。 殿试的名次,当然也是他来定,不可能等老爷子来定,就算是书信来回,还得附上学子的试卷不成?捣乱呢。 不过嘛,该说的还是说,至少得让老爷子知道京中是个什么情况,他这个太孙,心里还是有老爷子的。 老爷子知不知道他的心思,这就更不重要了。 无论是政治上,还是人情世故上,心里是否知道,只有当事人知道,但做不到,却是所有人所知道。 且就算是当事人,就算是对方,只有做了,才是真实的态度。 不然等感情淡薄了,那就是——你连装都不愿意对我装,那你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呼~” 收笔,心情十分放松地对着墨迹未干的直面吹出口气,好像马上就能干一样。 “端水,难哦~” 第56章 太孙门生 金大学士添了一把火 三月十日, 胪仪式: “制曰——” “壬寅年三月一日,策问天下贡士……” “……” “……徐珵,二甲三十四名……” …… 官场, 文坛, 市井……均陷入了狂热的吃瓜之中。 “这小首辅厉害啊, 名次还挺好,殿下会怎么安排他?” “于廷益已经确定是外放, 以后做封疆大吏了, 这是又准备一个内一个外?怕打起来?” “于廷益已经四品大员了,第一年就在詹事府起步, 徐元玉会在哪儿?我压詹事府, 两人平起平坐。” 这显然是忙中作乐的官员们。 “孔家竟然只有两人考上了进士!还是一个二甲一个三甲同进士!” “我要是再告诉你,名次最高的二甲二十七的孔彦黍, 还不是主脉呢?” “哦对了,其他三家的,名次还都不错,而且派去考场的, 没人落榜。” “孔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嗐, 早有所料, 没什么稀奇, 还不如赌一下徐元玉到底会去哪儿。” 徐元玉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但被太孙召见的时候,不可否认,他是激动的。 这么久了, 殿下终于召见他了。 他的答卷, 殿下会满意吗? “殿下……” 徐珵见礼之后, 就眼巴巴地望着朱瞻圻,这可是他练习了许久的神态。 朱瞻圻:…… 虽说只要人年轻,但他真的是个正经人! 朱瞻圻对着他无奈地招了招手,让徐珵坐在下方侧手,“行了,别跟着天幕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不是正经人该学的。” 徐珵顺从的收起了卖乖的模样,“那殿下喜欢什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朱瞻圻有些庆幸,幸好没把徐珵给吕尚书教,不然那真是造孽了。 “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一年来的进步,我也看在眼里,我有意让你先跟着工部的李尚书,你有什么想法?” 工部?徐珵本就是聪明人,他能去工部,自然只能是和治水有关,殿下这是…… 徐珵脸色缓缓就白了下来,泫然欲泣,“殿下这是……要换成外放我了吗?” 朱瞻圻心中叹气,谁说绿茶不好的,这绿茶可太好了,顺手给徐珵倒了一杯碧螺春,在徐珵又欢喜的眸子中,朱瞻圻难得良心地解释道,“于廷益四月就南下去交趾,以后会是封疆大吏,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我不会把,也不该把你们拘在朝堂内部。” 徐珵一惊,交趾?那偏远地区?但是以后封疆大吏?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5节 口上却道,“这天下都……”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朱瞻圻示意停下,“别光想着拍马屁的话,这一点吕尚书可比你厉害得多,你还有的学,但我不希望你闷头学这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珵耳垂瞬间臊红,心中却很是熨帖,他这个“佞臣”,好像真能,有不一样的未来了。 “学生都听老师的。” 朱瞻圻指尖一顿,今年所有进士,都是未来天子现在的“太孙”门生,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顺竿爬的…… 有他当年几分功力。 “好,那你便在四月之前,给我上交一份兖州府沙湾堤坝的隐患和治理方案,我将你放到工部,伏汛时节随右侍郎一起赴兖州治水。” 事关黄河,事关万千人命,既然早就知道了有隐患,就不可能等那部分堤坝真的决口了再去修补。 所以这辈子,沙湾的治理,徐珵的功劳做不到独享,太年轻了,各方面的太年轻。 朱瞻圻这是给徐珵在史书上塑造治水天才的人设,也为之后的金学士口中的“水家”铺路。 朱瞻圻在内心认同了金幼孜的提议,他想要徐珵,专攻于治水一道。 徐珵也知道了朱瞻圻想让他走的路,这是一条,没有人能拒绝的路,干干净净,百世流芳。 “殿下……”徐珵起身,走到中间,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臣,不会再让殿下名誉蒙羞,臣会堂堂正正的,和您一起出现在史书页上。” 朱瞻圻起身,叹息一声,将人扶起,“说什么蒙羞,天幕中的首辅,不过代承明担责,元玉,那是另一个未来,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四月初一,廷益他们南下,我这个阴阳二相性的暴君做东,我等君臣,小宴一回,何如?” 你们不会再是什么宿敌,他们是同僚,是他的肱骨,是朝廷的栋梁,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名声。 君臣同心,大明,才会是更好的大明,大明,也不是他一个的大明。 年轻的小伙儿,哪怕是未来的首辅,那也还是年轻人,还没有真刀实枪的面对朝堂的一群老狐狸,怎么可能抵得过储位之争赢家的攻心之策? 越是功利之人,越是渴望他人的真心,皇家人的真心就更可怜了,但若是君主的“真心”了,哪怕包裹是蜜糖的刀子,对于臣子而言,那也只能是蜜糖。 何况蜜糖里,已经没有了刀子,而这个功利之人,才十六。 “是学生不懂事,让您忧心了。”当然了,功利的臣子再小,也是首辅之才,再感动,也不乏有那么点小心思。 他能叫殿下老师,于谦可以吗? 至于首辅不首辅的,现在再当首辅,那也不是他那种首辅了,还是学派领头人有意思! 朱瞻圻这边倒是安排好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一个都没打算留在京师,最终都是要放出去的。 当水端不平的时候,那就直接不端,就不会出现问题了。 “于谦主政一方,教化边民,徐珵专心治水,开宗立派,最后都是我这个皇帝知人善用!” 不过,朱瞻圻能美美的期待这mvp结算画面,但外面却已经因为科举结果,炒得热火朝天了,金大学士更是一反常态,凑过去添了一把火。 什么火呢? 新就职的国子监祭酒金大学士,为了考察国子监学子的知识掌握能力,也为了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提高学子的学习积极性,特意邀请了孔家的考得最好的孔彦黍,以及其他颜孟三家考中的进士,于四月在国子监内部设置擂台,国子监学生可与之就儒家经典辩论。 听说只要能将四家中的两人辩论得哑口无言,就能获太孙殿下墨宝一副。 能辩赢四人者,可直接入翰林院实习。 国子监内部瞬间就炸了锅,不出意外的,马上就传扬了出去。 于是金大学士,在各方的攻势之下,迫于无奈的,找到太孙殿下,进行了商量,最终决定: 于七月在国子监,诚邀天下文人墨客,就各家先贤经典,坐而论道,为期一月,不限年龄,不限学派,正常辩论,言者无罪。 金祭酒直言,令国子监诸生信服者,可直授国子监教授之职。 令他口语无言者,可与太孙论道。 这下可真是把整个文坛都给惊呆了。 “什么国子监内部的儒家经典辩论,我看七月的文会才是他的目的!” “直接把太孙拉出来站台了,这是太孙的意思?” “各家先贤经典,这是直接不演了?” “还是说儒家又该包容并蓄进行完善了?” “去还是不去?” “直接不限学派了,要不……去吧?感觉是来真的。” “浙东永嘉的已经送了人去太孙身边了,结合天幕中的经邦学院,还有之前透露的文坛……” “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和这位金大学士论论道了。” “内阁大学士兼任的国子监祭酒,早已沉浸于官场了,还能如此大言不惭与我等纯粹的文人辩论?有点意思。” “这和孔庙变文庙,有没有关系?” “哼,当初,宋濂说:‘今也杂置而妄列,甚至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庄》、《老》,贾逵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党附势家,亦厕其中,吾不知其为何说也?’ 若非当初他自己遭远谪,文庙内怕是挪出去的,更多了!” “说起荀子的性本恶,结合那些个蛮夷吃人,加之后面的什么明章帝,荀子可是主张隆礼重法的,这次修荀子理论的,怕是要起来了。” “不会吧,孔家都倒了,太孙也没有扶持荀家。” “谁知道呢,但若是碰上了,也别交恶。” 自天幕现世,已经一年有余,无论是天幕的透露,还是大明这一年来的实际变化,此刻,国子监的梯子已经给了他们,他们当然也要做出改变。 金幼孜的火上浇油,令早已就有些躁动的文坛,彻底喧嚣了起来。 学术之争,道统之争,文人之争,更是招招不见血,文坛,彻底活跃。 “热闹起来才好啊!” “好个屁!” 郭尚书人都要疯了,为什么是他留在京师! 本来要配合殿下给陛下托底就已经很烦了,金幼孜还来火上浇油。 “姓金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文人赶往京师,住宿,饮食,安全,巡逻,还有舆论的控制,背后有多大的成本,啊?” “永明学宫就算了,我咬咬牙也要给你办了!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给我干的什么事儿!你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不添一把柴是永明学宫办不了了不成?啊?回答我!”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永明学宫的事情,但是中枢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甚至已经在规划了,这是文武难得都一致赞同的好事。 就算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哪怕知道户部难受,那也只是为了户部轻松一点象征性反对了一下,毕竟他是户部尚书,给钱不能给得快,不然底下的官员怎么看他? 他要钱,你就给了?你还怎么带好队伍? 但是金幼孜这个七月的文会,是着实把郭尚书真的气到了,主要是朱棣已经撒手没出去打仗了,他每天都在心痛! 金幼孜看着浑身杀气四溢的郭尚书,默默往后撤退了半步,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嘴角却貌似有点难压,“郭兄,这个……这个……为了大明,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殿下这是信任我等嘛。” 郭资将自己的袖子开始紧起来,他想动手了,“别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来我户部问一下京师的承受能力!!!” “你一个内阁大学士!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这点意识!” “就这样了,你还想现在就向户部申请资金建造永明学宫,你怎么不现在扩建紫禁城啊!” 据内侍回报,郭尚书与金学士在就文会相关事项进行了亲密友好的交谈,金学士回国子监的时候,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嘶……郭资这家伙,不知道打人不打脸的吗?看来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下次少要点。” 不需要回家的京师本地人的新科进士,刚入职场的小新人,人都傻了,“这就是官场吗?” 申请要钱是要靠武力的吗? 事后得知此事的朱瞻圻没有半点诧异,只是感叹了一下这群老爷子身体都还挺好。 不过等第二天的时候,朱瞻圻给人给金大学士带了句话。 在金大学士的不安中,只听: “殿下说:都说儒家学子崇古,孔圣人提倡周礼,也没见现在的学子一个个真按古时要求来的,君子六艺,我倒是想知道现在还有几个都会的?” 金祭酒抽动了自己有些淤青的嘴角,起身对着东宫的方向拱手道,“臣谨受教。”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因为官员打架就来斥责自己嘛,这又不是稀奇事儿。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现在的小年轻,能占几个? 是该提高要求了,各方面全面提高,文斗武斗才能都不输阵。 “就从这一届开始吧。” 金幼孜没打算这次的文会就把国子监改造得立马能成为未来永明学宫的栋梁之才,那是做梦。 七月的文会,不过是个铺垫,让大家渐渐习惯,让各学派的文人都紧张起来。 以及——将知名的大儒和有大才的名师给截下来,永明学宫,怎能是朝廷单方面出力呢? 这学宫,哪一家,能占据多少分量,学院能占大多的地方,有没有单独的学院,这不得竞争竞争,讨论讨论? 这也是为何,他能理直气壮的去找郭尚书,谁知道还是被揍了一顿,可见永乐大帝的吞金能力,能令郭尚书的火有多大。 但四月的辩论,却是真的内部的设擂台,金幼孜是打算从此次辩论,重新评估国子监内监生们的成绩的。 既然要改革,那他就不打算搞原来那套,不同监生分在不同班级的方式。 毕竟永明学宫不会是一两年就能马上建成的,是一个大工程。 而国子监的改良,确实当务之急。 他要打乱圈子,以个人成绩,以才学而论,以培养方式而论。 只有这样,优秀的人才会更加优秀,中等偏上的学子才会更加努力,只想混日子的学子,也能聚在一堆,不影响他人,让他们好生发挥自己“玩”的能力。 金幼孜是相信因材施教的,哪儿有绝对的废物呢,不过是放错了地儿。 就像是官场,哪怕是蠢货,放在了正确的位置,比如敌人的阵营,那也是优秀的队友。 当官嘛,要往上升,识人用人是基本功了。 国子监的改革进行得如火如荼,朝堂的官吏,京师的商家,也都做足了准备,迎接七月的文会。 这注定是大明文治兴盛的必不可少的篇章。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6节 朱瞻圻看着文会上的名单,神色愈发的温柔,“这么多大儒,这么多夫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都是他的! “蹇尚书,若是有十分大才的先生不愿留下,不必强求,把他们的宗门里最天真的给拐进来,放到贫困地区,再扬扬名,你懂我意思吗?” 虽然有永明学宫这个大饼钓着,应该没有大儒会不留下,甚至应该是有不少求着留下,但万一呢? 得有个后手不是?再说了,贫困的地区实在太多了,善良的学子,当然于心不忍想要改变的嘛,他这个太孙,不过是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 至于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师父肯定是知道了,为了自己的名声,学派的名声……嘿。 朱瞻圻顺势将一份锦衣卫调查出来的人员名单给了蹇义。 蹇义看向太孙的目光,那叫一个相见恨晚,“殿下英明!臣受教!” 嘿嘿,嘿嘿,他的老家,有福啦! 不知为何,大明不少老先生,觉得天气突然转凉了不少,凉飕飕的。 ** 大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期,可以说,整个大明上下,官场也好,民间也罢,都少有人能闲下来。 各地的大儒,学者,文人,名士……在进京的途中,以及到京师后,见到的,都是一个繁忙的大明。 包括他们自己,不也是听到风声后,就急匆匆地赶来京师了吗? 而到了京师,白忠坊的部分发展区域,基本都挂上了要搬家到哪哪儿的告示,家居住宅区域也有居民在搬家。 显然,这是白忠坊区域,要进行改建。 好在皇城之外的北京城区域,只是大体建造完成,细节处还在生活中逐步完善,要改建,还算得上简单。 不然郭尚书再有身为文人的豪情壮志,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快。 不过不在政治场的名士们,自然不会了解那么清楚,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毕竟,他们对当今和太孙,并不算太了解,能了解的,都是从外部上了解。 现在当今皇帝在外征战,监国摄政的是有“暴君”风格的“不算作风稳定”的“未来大帝”的太孙。 不过,在多呆了几天后,见识了京师的风貌,百姓的健谈与爽朗,对读书人的尊重,和好学后,他们的隐忧,也基本放下了。 对于有哪些学派,有哪些名士来到了京师,朱瞻圻自然是能第一是时间就能收到消息的。 朱瞻圻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真就等人家来了就来了,到了七月,文会开始的时候,就直接等他们自己上台是吧? 那朝廷就真的是丢脸了。 哪怕就是在地方上办个文人圈层的雅集,但凡带了一两个有名气的文人,当地官府都还要支持帮着造势,安排学子们住的地方呢。 这就是汉人王朝对兴文的重视。 从始至终,一直未曾改变。 所以郭尚书这才骂金大学士呢,这是真的给人家户部和顺天府尹找麻烦。 而文会的主题又太大,又广邀天下知名学士前来,阵仗搞得大,又是京师这个地儿,皇家也是要拿出一定态度来的。 何况朱瞻圻本就有需要用到人家的地方。 于是在正式开始的文会之前,朱瞻圻于华盖殿内进行设宴,受邀者,无一不是各派的重量级人物,以及——老者。 不错,这一次,来了不少各门派的“长老”级人物。 别看人家年龄大,但人家身体是真好,还佩剑呢。 为表重视,朱瞻圻不仅亲自设宴,藩王中,代表宗藩的楚王,名声较好的蜀王,还有文人圈层中混得较好的宁王和庆王也都来了,官员中,有礼部、吏部、刑部尚书,加之国子监祭酒金大学士这个大学士,甚至是武将中,也来了一个代表,也就是还在京师的徐景昌。 光是看到设宴的华盖殿,以及作陪的诸位王公大臣,文人群体,也都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咱大明,可太重视文坛了! 朱瞻圻本就有较高的文学功底,又有几位老大人搭台,宴会期间,可谓是其乐融融。 而当金大学士,透露出永明学宫的意图之后,整个华盖殿,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而后,一群老人家们,彻底坐不住了。 “痛快!” “殿下!老头子我今天不装了,不是什么儒家学子,我就是法家的!我就说刑部尚书也来了,殿下英明啊!” “好你个老孙头!竟然连我也瞒了!枉我还把你当知心人!” “呸,还知心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研老庄!” “什么老庄!我乃荀氏后人!” 只能说,精彩啊精彩。 是儒学真就那么不好吗?这些名士都是其他家的卧底? 当然不是,儒家能在诸子百家中拔得头筹,无论有多少天时地利任何,都不能否认儒学的精妙。 但同样的,儒家经过上千年的发展,上千年的政治因素影响,儒学已经不是纯粹的文学,他已经是政治的产物,已经成为了一个载具,什么都能往里添加,什么能用,添加什么,因政治的需要,集百家之长,又因政治的需要,排斥百家。 如今的儒学,已经是披着程朱理学皮的“诸子百家”。 学子需要通过儒学的名头学习,并且应试,自然推崇儒家。 可对于学派的老者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研究的学说兴盛,更有满足感。 他们已经不是学子,他们是文学上的“科研者”,是求道者。 政治上的儒学,于他们而言,同样是一层禁锢。 此时,他们听到了锁链中,钥匙扭动的声音,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但既即使是这样,仍旧有人在混乱中,充满担忧地问道: “敢问太孙殿下,是否有意改革科举所学的内容?” 华盖殿内,再一次寂静。 第57章 仁慈大方的承明 帝在外,储君之令有所不受 开口的, 是江西的陆问之陆大儒,今年已七十有六。 元朝期间,陆家不曾出仕, 避世山林, 大明建国之后, 曾献上不少藏书,教导当地百姓, 是一方名儒。 陆问之的提问, 其实也是在场许多人的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朱瞻圻也早有准备。 这是不可能避开的一个问题。 “陆老, 诸位先生, ”朱瞻圻温和有礼的对众人笑着道,“科举是入仕, 文学是文学,没有人会比朝廷更希望天下稳定。” “我也不瞒着诸位,此后科举的方式定然会有些许的变动,我不希望有一技之长的英才被埋没, 所以后续,也一定会增添其他的考核入仕的途径, 但我也深知, 如今的考核书目, 是最适合当下的大明学子的。” 在名士们的逐渐放心中,朱瞻圻再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只要大明还需要官员,还需要管理方面的文才, 四书五经的考核方式就会存在。 若要变革当下的考核书目, 那也一定是几十年之后, 大明已经处处都是读书人,普遍家庭都能读书的时候了。 永明学宫,为的,是兴文,是文学的百花齐放,星汉的璀璨,而不是让天下学子白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 一代人,只做一代人的事情,就够了。” 当然,若是实在发展太快,那也没法嘛。 朱瞻圻举杯,对着下首的藩王官员和名士们一敬,满饮一杯,“唯愿,与诸君共勉。” 科举要改革,但现在的四书五经作为科举书目,不会改变,要变,那也是后代君王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只是兴文。 如此,其他学派的名士兴奋,纯正儒家的大儒,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徒孙,再者……都一把年纪了,谁不想青史有名,做一些真正“无私”的事情? “与君共勉——” 气氛,彻底狂热。 谁说承明是暴君的? 咱大明的太孙,分明是仁君圣君之姿嘛! 一辈子勤勤恳恳,就为了发展大明,连个人生活都放弃了,多无私啊!多勤劳啊! 这一场宴会,圆满完成。 在得到科举不会有太大动荡的定心丸后,各学派之间的火药味,就十分浓厚了。 谁会不想在永明学宫提前留下,预定好位置呢? 谁不想自家学派占据更多的话语权,教出更多的学生呢? 再加上还有圣人塑像,这下,七月的文会,那是真正让百姓和学子,还有诸多武将,见识了何为真正的文人式厮杀。 文人间的比拼,更是不止在文会之上,整个七月,热闹就没有散下来过。 甚至已经不需要朝廷的邀请,这些老年的名士们,自己就主动留了下来。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要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比自己文学领域研究上的突破,以及学术传承,更为重要。 朱瞻圻的挟宗门废物以令长老的方式,看起来似乎根本用不上。 不过蹇尚书还是用了几次,毕竟穷困的地方太多了,单纯的学子也太多,而众所周知,搞政治的,良心可不能太多。 “他非要去啊!” 在这个需要“名”以争取永明学宫名额的现在,可不是我们朝廷逼迫的哦。 以至于在郑和带着下西洋的队伍和使节回国后,这样的浓厚的文学氛围都还在继续。 但其实郑和和满船的将士们都很懵。 郑和他们是八月回国的。 但是他们刚到大明境内,所有大明籍贯的大明儿郎,都看到半空中隐隐绰绰,时不时被云层遮蔽,但倒计时又很清晰的天幕。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7节 “什么东西?遇到海市蜃楼了?” 郑和揉了揉眼睛,还在? 更让郑和震惊的,他发现,在揉眼睛的,惊呼的,没有一个外籍的使节,全是大明本地人。 这就……有意思了。 而上岸后,提前从卫所将士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郑和:…… “像是在梦游。” 这也……太离谱了。 但在郑和的严防之下,这次带回国的使节等人还并不知道天幕的剧情情况,最初惊异的片刻喧嚣,也只当大明的儿郎思念故土太甚。 郑和与副官王景弘率先进宫,郑和这个总负责人第一时间求见太孙。 谁能想到,他就是出去了一年半,结果回来后,东宫都易主了呢? 郑和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向他迎来的太孙。 “三保将军可算回来了,将军一回来,我这边钱粮也能松快一点了。” 朱棣实在是太能吃钱了! 下西洋的队伍一回来,不仅朱棣的内运承库能鼓起来,民间也能因为海贸回一波血,他和户部可是盼郑和良久啊! 朱瞻圻热切又亲和的将郑和迎进了内殿,絮絮叨叨的问着这次下西洋中途的事情。 郑和虽然心底仍旧诧异,但是仍旧不免软了心肠,满宫中,这样叫他三保将军的,也就一个皇孙殿下了,现在,是太孙殿下。 暴君……殿下就是一个孩子,能暴君到哪里去?不都是那些和陛下作对的贪官污吏给逼的吗? 郑和知道朱瞻圻对外面的好奇,前几次郑和下西洋回来,朱瞻圻也是早早就跑到宫内来等他,问海外的情况。 这次不同的是,朱棣还在外面打鞑靼,但是朱瞻圻已经能第一时间得到郑和的回答。 郑和比往常,更为详细的,在地图上,给朱瞻圻讲解着海外的各种经历。 这次和前面两次的路线差不了太多,忽鲁谟斯、木骨都束这样的远地都去了一趟。 同样的,这次也带回来了部分外夷国家的使节。 这次主要是暹罗、苏门答腊、阿丹等国。 这三个国家,在朱瞻圻看来,位置都很重要,而郑和能准确将这些国家的使节给带回来,就可以看出郑和的战略意识有多强,郑和为何能得到朱棣的信任,放他负责下西洋。 首先说苏门答腊: 苏门答腊是洪武年间的不征之国,是朱棣设置的御封军镇,与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共同构成大明经略西洋占两个体系的控制航线咽喉的三角支点。 也就是现在的马六甲海峡以及两岸。 再说暹罗,在朱瞻圻看来,暹罗对于自己的交趾周边发展战略,也十分重要,又和苏门答腊,能相互配合。 为何?因为暹罗,其实就是地图上,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区域。 不过暹罗就目前而言,对上大明还是很老实的。 一个很直观的例子,满剌加曾经是暹罗属地,后来大明给当地酋长赐银印,冠带袍服,树碑并建立满剌加国后,暹罗就再也不敢侵满剌加。 这也是中土之外,其余小国的常态,跟着大明的步伐,大明就是绝对的正统。 最后说阿丹。 阿丹的位置,是现在的阿拉伯半岛的最南端,是红海和亚丁湾的交汇处附近,与非洲吉布提也算得上的隔海相望,如何不是一个重要的海外战略点呢? 无论是继续从东南沿着非洲东海岸线航行,还是往西北,进入红海区域,都十分便利。 这次是东南沿着海岸线,下一次,为何不能说往西北入红海呢? “若是早知殿下有此宏图,这次该顺路将爪哇、渤泥、占城等国的使节,也一起带回来的。” 郑和说得,就像是对小孩儿说天气晴朗可以出门抓蝴蝶玩儿一样。 朱瞻圻听着就十分受用,“倒也没什么影响,一次来太多也麻烦,如今爷爷还在外面,一次太贪吃也不好,慢慢来。” 郑和含笑点了点头,顺势夸夸,“殿下十分稳重呢。” 郑和倒不觉得自己夸得违心,而是卫所的将士在他上岸后,就给了前几期的天幕资料。他一个只能当下西洋总指挥的太监,下西洋已经成了他的事业,太孙从前就对他和旁人不同,如今又从天幕中得知承明重视下西洋,他甚至因下西洋扬名,他如何能不偏心一点点朱瞻圻呢? 稳重的朱瞻圻笑得眯了眯眼,“三保将军,你肯定也知道了天幕的相关内容,我想让三保将军去帮我训练海军,行不行呀将军?” 郑和一愣,他?训练海军?不是下西洋,以殿下的意思,分明是入军中训练海军?真的当一个将军? 这……这成何体统? 可……可心脏……跳得好快,是心动的感觉。 “爷爷都让王太监跟着将军学下西洋了,也是早有了让三保休息养老的意思,但我看将军还年富力强,将军就帮帮我,再训练训练海军,好不好啊?” “殿下……这……这于理不合……” 虽然心动,但郑和仍旧理智地制止了,这不合规矩。 朱瞻圻笑了,此时带着些不容置疑道,“我看到了,将军分明就心动了,既然愿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没有谁比将军更适合训练海军!” “将军且宽心,承明做得混帐事多了去了,这么好的合规矩的好事,没人会反对的!” 郑和:…… 虽然对他挺好,但还是觉得,殿下似乎,是有点长歪了…… “殿下,臣是太监。” 朱瞻圻平视着郑和,神色和语气,都显得十分理直气壮,“那又如何?太监就不是人了?” “将军是觉得自卑?天下有几个人成就能越过将军?若是将军都因身份自卑,那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朱瞻圻没有特意提什么太监残缺不是自愿的之类,但那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却令郑和不自主露出了笑容,早就知道殿下是什么性格的,不是吗? 自卑?他倒没这么脆弱,只是他也不知为何,竟然这时候还矫情了一下,也是奇了。 “是臣脑子抽了,殿下厚爱,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将军可要给我一个所向披靡的海军。” “理应如此。” “对嘛!这才是将军!” 这厢,老少二人情意绵长,而另一边,到达京师的使节们也终于收拾完毕,带着好奇,探索大明的京师。 暹罗不是第一次派遣使节来到京师,洪武年间就有交流,不征之国里也有暹罗,永乐年间也多次来访。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感受,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不止是京师从南方变到了北方,而是整个大明风气的明显的不同。 “哦豁,这是哪国的夷人?” “在看告示,你看看人家夷人都识字了,你还在偷懒,我怎么有你这么不上进的孙子!” “外洋客官,来看看来看看,今日特价三文一碗十文三碗!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街道禁止打架!禁止辩论!要辩论去国子监!!!” “巡逻的来了,巡逻的来了,要辩论的快停下!” 使节:…… 今年的大明,奇奇怪怪的。 来过大明的使节感到奇怪,但是第一次受邀乘坐大明“顺风船”来到大明的阿丹使节,却感到万分新奇。 干净的地面,热情的大明人,各种香味十足勾引人的食物,漂亮又舒爽的衣料绸缎…… 大明,果真是天朝上国! 只有天朝上国,才能住在如此神仙般的环境之中。 他们的百姓,无论男女,都给人健康又自信的感觉。 这就是大明,独属于汉人王朝的松弛与大气。 阿丹的使节团队们心想,要是能在大明,那该是多么的幸运。 而大明的官员告诉他们,当然可以留下,大明是包容的,只要贵国与我国是交好的状态,便能派遣学生,留在大明学习汉语,学习周边各国的语言和文字,进行对外的友好的外贸交流…… 第一次来大明的阿丹使节是彻底长见识了,就连看到老一辈文人比武式辩论,也只会好奇的凑上去凑热闹,这是真性情,这是真性情! “阿丹这样的地理位置,有些太远,不方便实际掌控,如此,友好交往便是最合适的。” 自然,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翻译的口中,使节体会到的,也是不一样的感觉。这就是大国的底蕴。 但对于此时的大明而言,这些外夷的使节,这些海外的外邦,还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就算有安排,于大明而言,也不是难事。 真正让朝堂能变色的,唯有大明的内部,与胡元余孽这个周边。 仍旧还是在八月内,朱棣率领大明军队,活捉阿鲁台,并派人将阿鲁台押解回京,朝拜大明的储君。 但大明的储君,却要炸了,不是活捉阿鲁台,大败鞑靼的喜悦,而是终于体会到了郭尚书等户部官员的绝望。 是的,大败鞑靼后,朱棣并没有选择回京,不仅没有回京,反而借着押解阿鲁台到京的方便,传信给太孙:打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永乐大帝还要北征! 太孙:…… 机在哪儿? 在“帝在外,储君之令有所不受吗”? 太孙坐在文华殿里,浑身都阴沉沉的,底下的老臣们,脸色也不太好看。 朱瞻圻承认,他是说过尽量给朱棣兜底,让他放开了打,但那是他担心找不到阿鲁台,找不到鞑靼的队伍,中途不得不回京。 如今都抓住了阿鲁台了,鞑靼的主力部队也全歼的,剩下的都不成气候了,要军粮何至于还要这么多?这哪里是要剿灭鞑靼残余的架势,分明是要趁势再去打瓦剌的架势! 您倒是歇一歇啊!又不是不让您下一次去了,好歹顾及下自己的年龄啊! 郭尚书也脸色不太好啊,但有些哀怨的目光却是对着朱瞻圻这个太孙:殿下啊殿下,祸从口出懂不懂,不要随便给陛下承诺啊! “陛下的意思,是下西洋的船已经回来了,有钱了,可以更加放肆一点了。” 这才是朱瞻圻心累的原因,也就是说,朱棣其实也是有打算回京的,但是一听,欸?三保带着船队回来了?哈,这肯定又有钱啊了嘛! “殿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8节 朱瞻圻最终还是叹气,“给送过去吧。” 又道,“先讨论一下鞑靼的治理。” 但最后,朱棣并没有再征瓦剌。 十月底,朱棣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在兵马粮草高度配合供应,胡元内部因天幕等各种情报并不安稳的多方因素之下,明军势如破竹,如有天助。 朵豁剌惕部东部,塔里木河以南区域,尽数被收复,北部,也只是时间问题。 塞外行军的上了六十的朱棣,却是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一点年老的疲态,甚至比永乐十九年天幕出现之前,显得更为年轻。 这,或许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朱高煦自不必说,行军打仗对其而言,早已习惯。 倒是老三朱瞻坦,经过半年多的战火淬炼,哪怕是在管理后勤相关,人也黑了一圈,但眼中却不见疲态,人看着也更沉稳了不少。 许是为了庆祝大明的大胜,沉寂已久的天幕,倒计时也终于要到底了。 阿鲁台是真的开眼了,这就是天幕啊? 他们的鞑靼刚被重新命名为南蒙,归属于大明,这天幕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南蒙的原住民们更是惊呼奇迹有神仙,一个个瞬间老实得不得了,大明是真的有天眷啊! 不过这一次,奉天殿外的君臣,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不是因为有阿鲁台这个落败的受降的家伙,而是因为,这次的主题,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们,是承明朝腥风血雨的夺嫡啊! 他们这些当臣子,当藩王的,当武勋的,能不紧张吗?一不小心就是消消乐啊! 【哇哦,家人们,准备好花生瓜子奶茶了吗?终于讲到承明朝的夺嫡了! 不过,虽然都说大明的夺嫡要命,但是我重新回顾了一下承明朝的夺嫡,其实哪儿有那么严重,承明朝第一次诸王夺嫡,承明哪儿有全杀,很仁慈的!】 好奇的阿鲁台,瞬间更好奇了,嚯,这天幕刺激啊! 这天眷,真是不客气啊! 但是阿鲁台这个败军之将能够看戏,大明君臣却是不能了。 乖乖,都要命了,都又是消消乐了,还仁慈。不全杀就是仁慈,呵呵,呵呵。 【我们都知道的,承明是个独身主义者,偏偏他的职业又是皇帝,皇帝的一项职责就是传宗接代生孩子,毕竟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所以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东宫,太子妃不知可否哼了一声,“怎么办?能怎么办?谁能管住他啊。” 奉天殿外,大胜过后心情一直愉悦的朱棣,也不免哀叹了一声,没好气瞪了眼下方理直气壮模样的朱瞻圻。 朱棣不理解,朱棣也管不了,朱棣眼不见心不烦,继续盯着天幕。 臣子们在心中默默祈求,祈求这辈子太孙能改一改,单着可太不好了,自己有亲生孩子,也不至于夺嫡的时候杀得那么利索不是?多吓人呐!这稳稳当当的传位,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何至于见血呢。 第一次看天幕的阿鲁台则是真的长见识,“你们汉人不是都很重视子嗣传承的吗?假的?” 一个个藩王,包括汉王府的一群弟弟们,却是全都认真了起来,这个话题,他们也没法不认真。 【要是正常的皇帝,自然是该生孩子了,甚至还有不少皇帝为了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我们承明不一样,说单身就单身,什么江山要传给别人的孩子亏了?没有的事!反正江山已经是承明的形状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有孩子,更没问题了,太上皇孩子多,承明的兄弟多,那就从兄弟的儿子中选一个过继给自己就是了嘛! 咱们承明大方得很!】 “这是真的大方。” “那可不是,江山都能大方传给兄弟的血脉。” 说是过继嗣子,礼法上当然就是承明的儿子,但是血脉这个东西,这可是江山,这可是皇位,皇位上都不在意血脉的,怎么不是“大方人”呢,这样的大方呢,可找不到几个。 就比如现在,朱瞻圻的几个弟弟们,能说现在不激动吗?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未来皇帝的亲爹啊,就算只当一个藩王,那能是一般的藩王吗? 这一脉,就彻底稳固了啊! 与弟弟们的激动不同,汉王朱瞻壑有些忧心,既忧心自己有没有后代,又忧心自己的娃儿,不会参与进去夺嫡了吧? 这是好参与的吗?这是一不小心就要命! 尤其是,他是汉王一脉的长子,本就敏感。 以及——若是二弟为了图方便,第一任太子,其实用他的孩子是最能服众的,但是吧…… 朱瞻壑有些心肝儿颤地看向朱瞻圻:弟啊,哥没对不起你吧?咱这一脉,就不掺和蛊王争霸赛了哈? 朱瞻圻无辜得很,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嘛。 朱瞻基此刻却是一脸看戏,反正“他”已经没了,这个蛊王争霸赛,与他们平王一家子都无关,嗨呀,有意思了哦。 第58章 熊孩子有熊家长 放心,你们一脉身体不过关 【承明显然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 于是, 兄弟们的第一个孩子,都被承明给理直气壮的要来了,放在了麟趾宫培养。 别人是顺手牵羊, 咱承明是顺手牵娃, 虽然说牵来的娃养得都挺好, 但也有些太好了,以至于斗起来的杀伤力也不小。】 东宫的弟弟们是又喜又忧, 心情那是跟坐过山车一样, 一上一下的,忐忑得很。 【承明正式登基的时候, 才29岁, 膝下无子,其余兄弟的孩子, 最大的一个,是魏王朱瞻坦的长子朱祁锐,才六岁。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催承明立太子, 毕竟祁字辈的皇侄们,年龄太小了, 哪里看得出什么资质, 承明这个皇帝, 也都还年轻,完全不用那么着急继承人的问题。 朝臣们催促,也只会催促承明立后生子之类的。】 老三朱瞻坦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欸?我的长子明年就出生了?这都十一月初了……算了, 随缘, 不着急。” 天幕中的自己, 这一年肯定没外出行军的。 再生出来,估计也不是一个家伙。 朱棣微微皱眉,“锐?这名字也太锋芒毕露了些。” 谁取的名字?应该不是瞻圻孙儿吧?风格都不像。 臣子们则是撇了撇嘴,催承明?指挥承明?他们吗?这似乎太看得起他们了,天幕中的臣子,真勇啊! 【不过这些皇侄们争宠却是一直在争的,无论是从承明入手,还是去给太上皇,太上皇后进献孝心,甚至是和金鸿大将军打好关系,总之,别看他们年纪小小,花样多得很。】 从天幕中听到自己名字,东宫的金鸿嘎了一声,原地转圈伸脑袋四处看,谁在叫它? “嘎嘎!” “我一直有个问题,”朱瞻基摸着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却不是对夺嫡结果的好奇,“天幕都说了好多次金鸿大将军了,你不会真给一只鹅封了大将军吧?” 天幕叫大将军,似乎叫得太顺口了些。 而且争宠这种事情欸,都能牵扯到一只鹅? 朱瞻基觉得有点不可能,但朱瞻圻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还反问道,“不可以吗?又不会真的跟武将们争战功,虚衔而已,有什么不能给的。” 朱瞻基:??? “你还真的想了?” “昂,我都皇帝了,后宫都没养后妃,养个大将军,哪儿不行了?” “行……你可太行了。” 【承明十六年,太上皇后病重,承明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锐。 承明十七年,太上皇后驾崩。 承明十八年,相继过继梁王次子朱祁钧,陈王长子朱祁铭为嗣子。 承明二十年,二十岁的三皇子朱祁钧被立为太子。大皇子封康王,二皇子封景王。】 太子妃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老二这个家伙,最开始过继老三的长子,说不是为了安她的心她都不信。 若老三的长子真能让老二满意,当时就不会只是过继,而是直接立为太子。 她当然知道老二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们前三个兄弟才是一母同胞,而他这个皇帝,却想立其他兄弟的儿子,他怕自己多心。 可是这皇位,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们一家子啊。 她已经当过了皇后,是太上皇后了,承明又没有皇后,承明能用的外戚,也还是韦家。 且,这是过继子嗣啊,过继后,礼法上,也都是她韦家的外孙,谁还能对韦家如何不成? 礼法与血缘,本就礼法为先,老二这孩子,自己钻了牛角尖,糊涂啊,这样一来,纵然老三的长子能看明白,可他身后的人呢? 眼见着就要胜利了,结果被后面的弟弟摘了桃子,身后的人也会逼着他争啊。 老二糊涂啊!这不是生怕人不争吗?! 朱棣等人,加上朝臣,也是类似的想法。 “只有朱祁钧是次子,还能越过哥哥们,来势汹汹啊。” 不出意外,这三个重孙儿,瞻圻一开始,看重的就是朱祁钧,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下定决心罢了。 甚至朱棣想得更多,承明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是朱棣小人之心,而是想到朱瞻圻当时给他辩解时,脱口而出的玄武门继承,宗藩清理名正言顺…… 由不得朱棣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思考。 朱棣额头一突一突的,似乎已经预见了夺嫡的腥风血雨。 这孙子是生怕朝政不消停是吗? 胡闹!简直胡闹!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89节 臣子们则是在想,怎么又是个老二?哦不对,人家已经变成老三了,嘶……太孙殿下在皇孙一辈里也是老三…… 这是移情了吧?啊?是吧? 朱瞻垐不可置信,第一个抢到太子这个饼的,居然是他的次子? 虽说这个太子,是被废了的太子,但是…… 这可是太子啊! 还是越过自己这一脉,朱祁钧自己的亲兄长,再越过二哥嫡亲的大哥和三哥血脉的情况下,在过继的三个皇子中,以最小的年龄夺得太子之位。 他儿子可太牛了!就是没守住太子位,那也太牛逼了! 这怎么也算过了一把瘾了啊! 一旁的老五满眼羡慕看着老四,“四哥,你运气真好。” 儿子当了一回太子,后面再来个废太子,虽然废了个儿子,但是四哥这一脉,也算是暂时性的退出舞台,安全了。 老三朱瞻坦抓了抓自己的头,脸色格外纠结复杂,“我没得罪二哥吧?” 【我们先来说一下这几个皇子的具体情况: 朱祁锐,永乐二十一年生,朱瞻坦长子,汉王长孙,汉王亲自取名朱祁锐,次年老五朱瞻域长子出生,逢永乐驾崩不到一月,满月宴等皆未大办,咸熙帝怜其委屈,太子又不曾允其亲征外出,便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三年,取名朱祁铭。】 朱棣得到了答案,他就说嘛,锐这个锋芒毕露的名字,不像是瞻圻取名的手法。 倒是老二……还以为是瞻圻这个孙儿故意养蛊,合着老二也来插了一脚?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怎么着,生怕火不够大? 那么小的孩子,最难带的几年,你还自己带?真就闲得发慌连带孩子都有意思了? 你这是当的什么皇帝?! 他爹要是能有老二这么能放手,让他来当太子……嘶……太爽了!他家老爷子怎么就不能学一学优秀的孙儿? 朱棣不禁梦了起来,若是他学孙儿,早早就在爹那儿锋芒毕露肩挑一大家子,他爹能像老二这样听话吗? 好像有点难…… 这副本大背景差得有点多…… 【承明元年,梁王长子与次子先后出生,长子为侧室所出,取名朱祁铎,次子为嫡长,承明为其取名为钧,将其带身旁几月后,还于梁王妃,五岁之后,再入麟趾宫教养。】 老四朱瞻垐在兄弟们的眼神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老五和老四平时玩儿得最好,此时说话就不免直白了点,“四哥,你真不怕挨打啊,还先搞出庶子来?” 虽然说他们也是庶子,但是看看爷爷的态度,再看看二哥是什么出身,你就该脑子清醒一点啊! 不说这个,你但凡看一下我朝的藩王继承要求,哪一个不是嫡长一脉继承,曾爷爷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吧? 就你与众不同,先来一个庶长子?勇士啊! 二哥居然只是给侄儿亲自取名,带在身边几个月,而不是直接踹你,可见二哥当皇帝后是真的脾气好了不少。 或者说,已经没多的心思放在他们这些弟弟身上了。 不过,取名为钧,钧字有取雷霆万钧之势的含义,四哥应该不会领悟不到吧? 老四妻子冷哼了一声,“好你个朱瞻垐,好的不学学坏的,大伯没学爷爷的重视嫡妻,那也没搞出庶长子!” 朱棣良心微微痛了那么一下,合着,他有点误会瞻圻了? 瞻圻对祁钧这孩子不一般,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若是瞻圻不对这孩子好一点,指不定这孩子要受欺负。 “是老四糊涂了。” 瞻圻这孩子孝顺啊,还让兄弟这些孙子辈都给他守了三年孝,而不是一年,太孝顺了! 又道,“钧,是个好字,比老二取的锐更好。” 幸运的是,朱高煦三兄弟在下面摸鱼,没人听到,不然就有得热闹了。 汉王朱瞻壑此时却幽幽一叹,老四都两个孩子了,他还膝下空虚? “二弟,五叔爷是说了我身体能生的吧?” 朱瞻圻一脸笃定,“哥你放心,虽然有点难,但五叔爷和太医的意思,都是能的,慢慢来,压力别太大。” 朱瞻壑的身体能装病作为汉王府的统一借口,想用就用,归根到底,是朱瞻壑身体底子是真的不太行。 所以,“哥你放心,你家有了娃儿,我肯定不会动他们的,毕竟当皇帝的身体素质一定得好!” 你们一脉,肯定安全的! 可不能让大哥你的体弱遗传给了下一代。 汉王朱瞻壑顿时就没了伤感和担忧的心了,别过了脑袋,不想去看自家二弟了,“你可闭嘴吧你。” 不会安慰就别安慰。 也就是我是你亲哥,还打不过你,要不然…… 朱瞻基把自己一生最难过的几件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哈哈,壑弟也有被反向安慰的一天了,合着无师自通阴阳怪气,是二叔一家的传统是吧? 【虽说最开始带朱祁钧是为了敲打梁王,毕竟承明虽然是个牡丹,但却重视礼法体统……嘶,这么一说好奇怪,不管了!总而言之,朱祁钧这个被承明带了一段时间的侄子,终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不废话吗?自己带过的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对啊,那个朱祁铭,不也是被皇帝带大的吗?” “那能一样吗,你也得看看是哪一个皇帝,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上皇,被太上皇带大得,应该一开始就出局了才对!” “话虽如此,可我们这个太上皇,好像不是李唐的情况,父子关系还可以。” “欸?好像也是……那这样看来,这两个皇孙,机会都挺大的,还有个是承明一母同胞兄弟的侄儿,这……这不打架才奇怪!” 民间尚且看得如此清楚,何况是朝堂? 换做他们,他们能忍得住不下注吗? 这可是承明打下的偌大的江山的继承人之争。 【许是被承明带过一小段时间,朱祁钧在入了麟趾宫后,也常往承明处跑,加上朱祁钧的智商也高,学什么都快,连带着将承明登基后睥睨天下的胆大也给学了几分。 朱祁钧七岁的时候,与金鸿比武,将乾清宫的偏殿给来了个以旧换新。 梁王入宫请罪,承明却笑着夸朱祁钧能和金鸿比试不落下风,是个文武双全的料,还说: 乾清宫的家具是死物,换了就换了,何至于因一点小事,损了孩子的心性?孩子还是要胆大一点好。 又说:钧哥儿学识聪慧,举一反三,似我,却比我少时更为肆意自在,这是好事,孩子的教育,我心里有数,你莫管。 朱祁钧都将乾清宫给掀了,承明还在一味的纵容,再加上后来小时候甚至是长大后更加无法无天的明章帝,咱承明是真的喜欢有活力的后代啊,结合承明说的比自己小时候更自在,这就是我养我自己小时候吗? 就是梁王的心跳有点不太正常,成天胆战心惊的,搞得梁王都没有其他兄弟高寿,五十多岁就没了。】 奉天殿外,永乐朝君臣都惊呆了。 承明你一个暴君时候都注重仪表仪态的,你内心居然还是个熊孩子不成?你当你是“慈母”啊? 于谦乾清宫醉酒,好歹是你这个君主给强行灌醉的,情有可原。 朱祁钧呢?那是熊孩子和鹅打架啊!打架啊!在乾清宫打架啊! 无论是于公于私,都该严肃制止并且给个教训吧?你在干嘛?还纵容?还笑?还让人家请罪的亲爹别管?还你心里有数?有什么数?有数到以后你自己废了人家? 此时的朝臣,一个个都在心里做了一回青天大老爷: 梁王虽然搞出个庶长子,但是此刻人家入宫请罪,要教育孩子,人家是真的没做错! 朱祁钧都敢“翻天”了,你还在说担心人家害怕不成?这孩子可太肆意了!都肆意妄为了! 朱高炽和朱高燧也严肃地看着朱高煦,“老二,你有什么看法?” 朱高煦可不管他人怎么想,他有自己的思路,“我觉得,小孩子嘛,调皮一点很正常,和金鸿切磋而已,又没有在朝堂上乱来。” 以后瞻圻能让这孩子当太子,就说明教育没出错的嘛! 瞻坦小时候不也皮实到处惹祸嘛,现在长大了,也很懂事的嘛! 老大老三兄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完了,从根子上就歪了! 朱棣再次深吸口气,这子孙的教育,好像有点超标了,老大老二老三,他们是怎么养大的来着? 瞻圻好像也不能指望老二,只是瞻圻自己天赋异禀来着,瞻基……瞻基天幕中被瞻圻抹了脖子来着。 完了,这子孙教育该怎么教来着? 瞻圻教育弟弟好像挺成功的,但教育子孙看起来也不太行,一个废太子从小纵容,一个明章帝,比废太子还无法无天?之前还说是个法外狂徒? 难道他们朱家一个擅长子孙教育的都找不出来? 愁啊! 朱瞻垐默默捂住了胸口,他还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但此刻,他有点想哭,“二哥,您对侄儿的爱,还是太浓厚了。”我才是你的弟弟啊! 想到自己五十多岁就没了……虽然也算长寿了,但是对比朱家人的寿命,还有天幕透露出来的其他兄弟的寿命,章不鱼太不礼貌了! 老五一看朱瞻垐的模样就知道老四在想什么,安慰道,“四哥,听天幕的意思,好歹不是夺嫡被砍了,而是正常生死。” 朱瞻垐:…… 老四心里不得劲,其他兄弟却是松了口气的,什么叫不像其他兄弟一样高寿啊? 那不就是其他兄弟,大多也是正常去世的吗? 这说明,大多兄弟还是没有像子孙一样掺和夺嫡的嘛。 子嗣当然重要,可现在他们还没有子嗣,对比起来,当然就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而且,皇位是很香,但看了天幕,看了承明当一个暴君都还要各方面周旋,这皇位,也不是那么的香。 对比起来,还是当一个咸鱼的亲王是最香的。 【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朱家小辈都挺大方开朗,敢作敢当的,就比如朱祁锐和朱祁铭,这两兄弟一个是长孙,一个被太上皇养过一段时间,锐铭钧三个皇子,第一批夺嫡的三人,没有一个是像承明这样早期会装的,也是利弊很明显了。】 “难道第一轮夺嫡是明火执仗的打法?” 【就像承明刚刚立了太子,另外两人就跑去找承明,问朱祁钧到底比他们好在哪儿。 朱祁锐说他是大哥,以前都是他带的弟弟们,可没人说过他这个哥哥当得不好,皇父交代的差事也都办得很好,凭什么不让他当太子。 朱祁铭也不服,说朱祁钧武功不如大哥,文才不如他,算计人心不如六叔越王家的祁铮,就因为他会不要脸撒娇不成?】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0节 “等等,我没听错吧?这是对承明表示不服承明立太子?” “这……反对的方式,就是直接质疑吗?这么毫不扭捏的吗?” 更有富商或者乡绅权贵家的儿孙们陷入了沉思:承明夺位,是直接捏断堂兄脖子,承明的侄子们争太子位,是直接开口要,这…… “是我们复杂了争家产吗?” “皇家都是直接要,我们还在这儿阴阳怪气,嘶……” 但事实上,是永乐君臣们,也一样懵了。 朱棣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承明将侄儿们养得应该是挺好,感情也不错,不然不会这么毫不顾忌的直接开口要。 忧的是……这开口要的是太子之位啊,你们倒是装一装,让底下的人去交锋啊,一开始就“王对王”了? 你们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夺嫡夺出个大舞台?直接拼刺刀吗? 【承明就说,老大武功厉害,文治呢?老二你文采冠绝,治兵呢?祁铮算计人心,他算计出个什么了?储君需要的是用人,不是只会算计人。 老三或许各项单拎出来不如你们,但你们谁有他能力综合?谁有他会识人用人?首辅都能在朕面前说他能蛊惑人心,你们呢?】 已经在山东跟着右侍郎实践治水的徐珵抬头,眼中闪过好奇,能让他这个纯粹的皇党,都忍不住开口,那这三皇子,很厉害了。 算计人心?能让人察觉到算计人心厉害的,都是虚假的厉害,像三皇子这样的,才是真的高手。 其他治水的同僚同样好奇,毕竟大多数时候,技术型人才在官场的交锋上,是不太擅长的。 徐珵这样的,两方面都天赋异禀的,少之又少。 “能让首辅帮着开口,我的天,这得多厉害?” “元玉,你要是开口,是代表你这个首辅站了三皇子了吗?” “那立太子,有你的插手吗?” 右侍郎听着这些话,笑笑不语,徐珵也不嫌烦,好声好气解释道,“我肯定不会插手立太子,除非是承明陛下问了我,那我也定是每位殿下都说了擅长和不擅长之处。” 太子?太子也只是储君而已,什么是储君?储备君主,古往今来,能顺利当上真正君主的太子有多少? 他是疯了才插手储君之争。 朱棣嫌弃地往中年三兄弟那儿瞅去,没一个能让他完全满意的,还是得孙儿辈! 承明说得不错,这当皇帝,这治国,只擅长一个方向如何使得? 治国,就得各方面能力都得均衡,都得懂一点,这样才能正确的选人用人,将臣子放在正确的位置之上! 【兄弟二人当然是灰溜溜的回去了,但要说放弃,那是不可能。 别看承明朝第一轮储君争夺赛,上场的主要三位选手都是外放型,但对比后面内敛型的储君争夺赛,大不了真刀真枪的干,他们这一批“外放开朗”型,反而是阴谋诡计玩儿得最利索的。】 这下,永乐君臣们哪儿还有什么心情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提起了心。 夺嫡本就会影响朝政,甚至是影响民生,像唐太宗和承明这种能控制在皇宫内,不影响民生的,少之又少。 结果现在天幕说什么? 阴谋诡计玩儿得最厉害? 朱棣看向朱瞻圻,这就是你的“玄武门”培养方式?你最好能祈祷他们影响不了什么民生,或者之后能控制住! 朱瞻圻只能装作察觉不了上面灼人的视线。 说得他能未卜先知一样。 【再一次感叹,麟趾宫真的是顶级皇家教育学院,里面出来的,一个个都是人才,学什么都快,包括学习如何犯法。】 朱瞻圻:? 第59章 如何来钱 太子的选择 所有人都懵了啊, 什么叫学习犯罪?天幕你倒是说清楚啊! 朱棣更是脸色气得发红,天幕的意思是——莫非老朱家要出“罪犯”了不成?! 这传出去,他朱家还有什么脸面? 【不过, 刚开始的时候, 康王和景王的攻势, 相对还是克制的,顶多是在朝堂上找茬, 宫里找茬, 属于正常的争宠争权模式。 就像是承明二十一年,新乡口决堤, 包括次年徐珵外出治水, 他们的做法,顶多是把自己的人混进去混个资历, 却也不会拎不清的去外行指导内行,属于在底线和规则内的较劲。】 一众君臣,顿时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这可是治水! 无论什么争斗,哪怕是贪官, 但凡有点良心,有点脑子, 都知道不能在治水上贪污, 在治水上乱来。 可现在, 照天幕的说法,他们这争斗,没有在治水上添乱,还很庆幸?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三人的争斗, 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无论是政斗还是宫斗,只要要斗,那就不可能避免一个核心问题——钱。 你要养下属,你要收买人心,你要干出政绩,你就得有人有钱吧?而钱,就是开道的资源,听起来很俗,很现实,但这就是真相。 哪怕是承明的己未改革能顺利推行,给其作保的兵力,最底层的逻辑,不也是能养得起兵吗?新政策顺利推行的前提,大明宝钞能焕发活力的前提,不就是江南抄出来足够的钱财和其余资源吗? 所以,要夺嫡,同样不能少了钱财作为支撑。 可问题是——钱怎么来。】 “钱怎么来,这个问题可关键了。”朱棣深以为然,就是他这个皇帝,也得为钱头疼,何况是夺嫡的几个皇子? 他作为皇帝,要名正言顺赚钱,都不是太方便,搞个下西洋还得被官员蛐蛐,逮着花样的损害名声,作为夺嫡的选手,名声就更重要了,要正当途径搞钱,只会更难。 而这个话题,好奇的人,就多了。 谁不想知道,怎么能来钱。 除了故作清高的部分文人,或者家里钱财不缺的权贵富豪,谁会不在意钱呢? 甚至,说着不在意的钱的人,不也在天天用钱吗? 【我们来看看三位选手的经济情况。 首先是康王,魏王长子出身,魏王是承明的嫡亲兄弟,还有太上皇后的补贴,太上皇后去世后,给魏王的遗产也不会少,更别说还有后宫的部分势力。 还是那句话,礼法是礼法,血缘是血缘。 这里就得提到承明朝的后宫了。】 “承明不是孤寡老人……啊不是,一个人吗?怎么就有后宫了。” “你笨呐,承明没后妃,不代表宫廷不存在,不代表太上皇没有后妃啊!” “这要不宗法上都立嫡立长呢,这资源倾斜就不一样,这没有立嫡立长,就是容易有纷争。” “但这是皇位欸,历史上有几个嫡长子继承皇位了的?” 更别提这个皇帝,膝下还没有亲子,那谁是嫡长,说白了,还不是一句话过继的事儿。 【再次众所周知,承明是牡丹,没有实际上的后宫,但后宫在封建王朝,又是客观存在的。 所谓阴阳调和,皇帝为乾,皇后为坤,一个管天,一个管地,但承明朝没有皇后啊,后妃都没有,谁来管理天下的女眷,给女子做表率?谁来引导负责桑蚕礼等相关政务? 还能有谁,只有太上皇后最为适合。 也就造成了,太上皇都在西苑退休养老了,太上皇后也只能为母则刚,给承明托底,主持相应的国家礼仪,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教育皇嗣,掌管后宫财务,膳食,服饰,主导宫女,女官的选拔等,不至于让宫廷陷入停滞,令下一代君主后宫之中,女官长期失势,太监在内宫大权独揽,以及负责接见内外命妇等一切相应政务。】 太子妃原地沉默了片刻,很是疑惑地抬头,“很辛苦吗?” 权势在手,她都不用退居二线,天幕这还说为母则刚,好像她很辛苦一样,其实这份辛苦,她还挺愿意的。 从这方面来看,儿子孝顺啊! 朱高煦都只当了三年皇帝,还不实权,她呢,一直当着实权的皇后和实权太上皇后,妙啊! 朱棣重点则在后半句上,沉思了起来,女官……他似乎也有点提拔太监过多,后宫有些许不平衡了。 【在孙子辈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宫内的事务自然是太上皇后统一管理,最多再由郭太上贵妃从旁协助,承明同一辈的王妃,哪怕是太上皇后的亲儿媳,也是没有插手宫务的,毕竟不合规矩,王妃已经属于外命妇。】 朱棣神色愈发满意,在他看来,太子妃这是个好的,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他的眼光不错,给儿子找的,都是好儿媳! 而东宫,被提到的郭妃同样眼光灼热,谁能拒绝权力的滋味呢? 协助又如何?那也是亲手过了一遍的权力! 谁能想到,太上皇都退休了,她们这些跟着太上皇的妃嫔,还能重新找到事业呢? 承明朝的国情虽然有点特殊,但在她们看来,特殊一点,那就特殊一点嘛!整个大明,从洪武朝到承明朝,哪一朝又太正常过吗? 洪武年间让太子给贵妃服丧,四大案,建文年间胡亥式自灭满门削藩,永乐年间相对正常一点点,可仁孝皇后去世后,后宫也是再没立后,后宫无主,什么贵妃太子妃,都没有皇后名正言顺。 对比起来,承明一朝,只是后宫没有妃嫔,太上皇后这个长辈代管,相对而言已经很合理了好吧? 【但当太上皇后年老病重后,谁来接管这个后宫,接管命妇的管理,就十分重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承明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锐为大皇子,大皇子妃乃永康侯徐安之女徐蓉,以唯一一个皇子妃的身份,也是一种堂兄弟中长嫂的身份,名正言顺跟在了太上皇后身边,学习如何管理宫中庶务。】 永康侯徐安一个激灵,怎么还有他们永康侯府的事? 府中出了个皇子妃,正常情况下,当然是喜事,但现在是正常情况下吗? 这是要命的情况啊! 承明陛下,您真的不需要太看重我们! 我徐安还年轻,才继承爵位四年呢,还不想早早知道我永康侯府参与夺嫡还失败了啊! 但当事府的话事人徐安不安,其他的武勋就安了。 “这可是咸熙太上皇的长孙,承明陛下的大侄儿,给大侄儿挑选武勋之女作为妻子,这是对我武将的又一重视啊!”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承明对皇明祖训的条例,真没太在意,什么娶妻要取良家子女不要接受大臣的进送…… 咱承明陛下直接就选侯爵之女了,这算大臣吗?可太大臣了! 而他们作为武勋,知道承明一直没有忘记他们,那就是天大的喜事,至于永康侯府有没有受到牵连……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1节 兄弟放心,只要你还有后人,我们这些兄弟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后代的!武勋的牌面不能丢! 朱棣这个朱家现任话事人,神情就很严肃了,天幕中承明的做法,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承明没有真的打算让朱祁锐当太子,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这不是给后来的太子妃树敌增加难度吗?生怕不斗起来不成? 【但是,大皇子妃,却仅仅是大皇子妃,而不是太子妃。 承明二十年之前,大皇子妃管理后宫,接见命妇,尚且需要老一辈的郭贵妃坐镇,虽然积累了自己的人脉,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承明二十年之后,锦衣卫千户之女出身的三皇子妃陈子衿成为太子妃,负责接见命妇,管理宫廷内务。 问题来了,太子妃名正言顺,可康王妃是长子长媳,是魏王府出来的儿媳,太上皇后教出来孙媳妇,权力的过渡,能真正的顺利吗? 别看承明后宫没人,可那么多的宫女,女官,六局之权,能弱到哪儿去?只有掌权,才有更多的话语权,才有更多的——油水,也就是——钱。 谁能轻易舍得放手? 且三个“皇子妃”,老大家的是武勋之女,老二家的是翰林学士之女,老三家的是锦衣卫千户之女,太子妃的出身,于皇权更为忠心,更是自己人,但相对来说,出身和名望也更低。 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妃要真正的顺利行使自己的权力,能轻松吗? 偏偏,承明又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上司。】 “欸?”朱高煦难得动了动脑子,“从这婚约来看,这是打算祁锐绑定武勋,祁铭从文,然后朱祁钧当储君,两个哥哥辅佐?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了?” 就连他和老三都没有老老实实服老大呢,还是两个当哥的辅佐一个弟弟?这不是梦吗?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祁钧虽是太子,但优势其实算不上太大,前朝之上,需要抵挡两个兄长,以及背后叔伯的压力,后宫中,太子妃还得直面“长嫂”的压力。 朱祁钧能撑十五年,放在其他朝代,真的很能打了。】 “十五年?” 这可真是个令人惊讶的时间。 就连前太子,现平王,都不禁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把自己换到钧侄孙的位置,自己能作为弟弟,撑十五年吗? 朱高炽摇了摇头,这哪里是作为弟弟撑十五年,这分明是和大半个朝堂角逐十五年。 承明朝经历过己未变革,老一辈基本都换了,再加上偌大的疆土,丰盈的国库,这样的储君,这样的继任之君,这样的从龙之功,还有藩王武勋等的加入,怎一个乱字了得? 这个钧侄孙,是个人才啊。 朱高炽都有些共情的心疼,朱瞻垐这个未来的梁王,钧太子的亲爹,就更心疼了,他文武双全的好儿子哦,怎么就折了呢? 二哥的朝堂,这也太吓人了。 【朱祁钧这个太子栽在了哪儿呢? 为了抵抗两个兄长为主的攻势,朱祁钧夫妻二人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所需要的开支也越来越大,人在极致的压力之下,判断力是会受到影响的。 晋王长子朱钟钰,给太子出了一个赚钱的主意。】 晋王一个咯噔,怎么又和他们晋王府有关系了?不是?他长孙好不容易血脉留下来了,这又参与夺嫡干什么?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还有印象吗?此时的晋王,是被赐死的庶人朱济熿软禁的朱美圭,但占着朱美圭长子名头的,是朱济熿送到宫中的孙子朱钟钰。 承明虽然没让朱钟钰当世子,但也给了郡王的名头,且对现在的晋王一家子来说,看到朱钟钰这个仇人的孩子占着长子的名头,一家子的心情能爽快?朱钟钰又能自在到哪儿去? 这一家子,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朱钟钰比其他任何被送入宫中的藩王血脉,都希望能有从龙之功。 但人呐,一着急,都容易出昏招。】 朱钟钰的事儿,之前天幕在讲于谦的时候,讲走私案说到过,藩王和朝臣们也都还记得。 不过当时,他们还以为朱钟钰占着长子的名头不说,以承明的恶趣味,指不定也还要占着世子之位呢。 “承明居然还有点良心。”代王小声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他看来,承明有点良心,但真的不多,而且这个良心,是不是为了继续看戏,另一种形式的削藩恶心人,还真难说。 【朱钟钰的法子是什么呢?传销!没错,就是传销!】 朱瞻圻脸色一懵,什么玩意儿?传销? 就现在这个环境,能传什么销?普通百姓去哪儿都要路引,一个地方一个村子都是认识的人,信息传播的局限性也大,百姓也穷,搞什么传销? 能搞传销,该高兴百姓有钱了吗? 【有赖于己未变革后的大明越来越强盛,百姓口中的余粮和钱财也越来越多,商业也越来越兴盛,总会冒出一两个邪修。 徽州府就有一个叫吕顺的商人,是个早年被赶出道观的弃徒,中年离开族地,来到了商业发达的徽州,就跟别人说,他认识某某道观的某某道长,能有一些关系,能拿到延年益寿的丹药,只要加入他们商会,交多少学费,拉多少人头,就能积攒功德,以功德换取丹药……】 嗯? 永乐朝君臣们,同时都惊呆了。 传销?传销什么?这分明是邪教!还是有组织的邪教!再换个名头,是不是就要聚众造反了啊? 且天幕这样说出来,指不定民间有多少邪教,比如一生都致力于造反的白莲教等等教派,怕是又要更新方式了。 中枢的老大人们,顿时就提笔,开始规划起预案来了。 【靠着拉人头得利的传销模式,加上一点养生的药丸,以及被骗者自己的心里安慰,别说,还真唬了不少人,规模也越做越大,大到有点兜不住了。 主要是还涉及了丹药这种要命的东西,模式也像极了邪教,当地官府知道了,还能坐得住?若是知府还能坐得住,那官位也就到头了。 但偏偏,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样的消息,先一步到了在江南游历的宁王次子朱奠墠眼中。】 宁王朱权顿时皱眉,承明二十年后,他就没了? 不,这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难道二孙儿,还打算压住这件事不成?这不是学当初的代王把控走私路线,自寻死路吗? 他的子孙,不会如此没脑子吧? 【朱奠墠的选择是什么呢?拖延了知府一段时间,趁此机会,将这种盈利模式,几方转手,传到了朱钟钰和朱志的耳中。 又在徽州当地,尽力削弱其中新人出钱供养前面的老人的无本买卖的盈利模式的影响,将重点放在了邪教之上。 于是,徽州府的传销案件,彻底被定性为邪教,而郡王朱钟钰,则学了这种拉人头的传销模式,率先在晋地进行试行,而后通过郡王妃,告知了太子妃。 以太子妃的能力,在女眷中再做一下宣传,随便卖一点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加上一层滤镜,裂变式发展线下,何愁没有钱财?】 宁王深吸口气,自己的儿孙怎么都不太成器呢? 你要做就不能做得天衣无缝一点?看看现在,天幕说得这么清楚,就说明最后根本没有瞒过承明。 我这个宁王虽然没造反,可我也没让自己背上罪名不是? 不会造反,还不会明哲保身?非要又菜又爱玩儿?这不是丢他宁王府的脸面吗? 而皇帝,太孙,和一众朝臣,已经在就这种新型的传销模式,进行预案了。 “这完全是利用了民众爱贪小便宜,容易被忽悠,缺少辨别真假的特点,进行的诈骗。” “若是纯粹的传销,不涉及宗教,以现在的环境,并不算容易,但天幕既然已经点名了,那就不可不防。” “不错,天幕点出了危害,但也提醒了某些人,可以这样进行诈骗。” “而百姓虽然看见了天幕中的骗人行径,但吃一堑能长一智,能有多少?” 一个坑掉两次,对于普通人而言,太正常了。 就像人吃过的最大教训,就是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是一个道理。 【太子妃本就被两个妯娌轮番施压,手中的钱财,更是大多都支持给了太子,如今有了赚钱的路子,又是通过郡王妃的手,她只需要背后无意当中提一嘴,不需要亲自下场,这对当下的太子妃而言,无意于是天降甘霖的救命良药。】 现在的太子妃,在天幕中,也无形中给了太子妃诸多压力的韦娴却是理解太子妃的,“底蕴什么,都是最弱的,能和太子一起熬十多年,这样的姑娘,已经很难得了。” 平王妃更是叹息,“怎么就嫁进皇家了呢?” 她这个前任太子妃,现在的平王妃,可太知道,给皇子当妻子,是什么苦差事了。 明面上光鲜,可为着这一点光鲜,什么苦什么泪,都得自己扛着,扛不住,就是自己没用,就是拖了丈夫后腿。 “这个太子,应当不是我家这个的性子吧?以侄儿的性格,应当不会允许宠妾灭妻的皇子当太子。” 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歹两人一致对外。 【当太子得知的时候,已经是太子妃拿着多余的钱给了他。 太子没有选择告发,太子默许了这一笔的收入。】 朱瞻基唏嘘一声,“完了啊。” 若是太子选择请罪,承明严查,那出事最严重的,其实是宁王府及其背后的皇子,但是太子没有全局视角,又太过缺钱,终究是私心占了上风,没有守住底线。 在承明这儿,注定是要出局的。 因为作为太子,连基本的钱哪里来的,竟然都能忽视,或者说……有意当作自己不知道,毕竟,能轻易得来的钱,能干净到哪儿去? 【不过,太子毕竟是太子,默许了收入,却并不代表他能允许自己的收入,有“未知不明”的情况。 因为未知,就代表着风险。】 “不错,夺嫡这种要命的政治环境,任何一点‘不明’,都可能要命。”朱棣对天幕中太子的清醒表示肯定。 【太子到底是太子,只要想查,很快就能查清。 只是,知晓了前因后果后,太子并没有趁机揭发徽州相关的案件,借此将朱奠墠背后的景王也扯下来。 太子敏锐察觉到了这种模式长久发展下去的风险和祸患,却不可否认这种模式来钱十分迅速,毕竟不合法,来钱自然快。 于是,太子令朱钟钰与太子妃及时收手并扫尾,然后…… 然后令朱钟钰,将这种模式,搬到了国土之外,在外族,在海外进行套现发展,以补自己的经济缺口。】 阿鲁台:?你们汉人,果真好狠的心肠! 朝臣们也差点被这反转闪了腰,“这……不愧是承明陛下选出来的太子殿下,眼光可真长远。” 既要最大程度的保障自己的没有黑点,又要不放弃赚钱的途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苦一苦外族…… “要不人家是太子,其他兄弟只能是亲王和郡王呢。” “可是都这样谨慎了,怎么还被废了呢?” 是啊,怎么还是被废了呢? “这样的判断,这样的决策,如何能算得上失误?” “太子没有立马掀开徽州吕顺案,太子有私心!” “不对……还有个朱志!兴平郡王长子朱志,秦王一脉,却不是主脉。”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2节 第60章 没一个完整的太子 要对谁搞宫变? 【但康王并非如此。 景王是想将太子与康王一起给拖下水的, 因为钱这个东西,没人会嫌多,太子缺, 康王也不多, 毕竟康王是与武勋玩儿的, 花钱只会更快。 何况,康王在麟趾宫的藩王兄弟, 秦王一脉, 是兴平郡王之子朱志,相较于朱钟钰的晋王一脉长子身份, 朱志的位置也同样尴尬。 当初秦王朱志均膝下没有合适的子嗣, 这才只能从郡王旁支中,择一子入宫, 他的资源,本就比不上其他兄弟。 也是如此,他同样渴求从龙之功,在他看来, 能继位的太子太少,而康王是承明的嫡亲侄儿, 还是长侄, 十分具有优势。 朱志面对来钱快的诱惑, 做出了和朱钟钰同样的选择,不同的是,康王根本不管钱是从哪儿来的。】 朱棣微微摇头,兄弟几个都争锋十多年了, 越是这个时候, 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的关口, 钱还能突然增多,但凡谨慎一点,都该跟太子一样详查的。 还是莫非在康王眼中,太子钱也多了,大家就都一样了? 【太子的钱袋子和康王的钱袋子都越来越大,只是一个榨取的是外族的钱财,一个搜刮的是汉人自己的钱财,从民间到上层,再从上层,扩散到民间。 这看似与太子并无太大的直接关系,太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外族的稳定性,但……】 “但他是太子,他没有及时制止这种行为,便是在等康王的过错增大,他与景王,此时已经没有了区别,他忘了他是太子,是储君,最应该先国后私。” 朱瞻圻颇为平静的道出原因。 他当然知道太子之位艰难,但那又如何?觉得难,可以不当,但既然当了太子,那就要先忘记自己是个人。这才到哪儿?十几年便忍不住了,拿百姓做诱饵了,以后呢? 【太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而是让这种模式在民间进行了发展,存了与景王同等心思,都想做渔翁,在承明看来,这就是太子的失责。 以百姓做赌注,注定不会有赢家。 纸也终究包不住火,但最先戳破这张纸的,不是自认稳坐钓鱼台的太子和景王,而是一直暗中观察的诚王朱瞻垹。 没错,作为承明最小的弟弟,诚王自小就养尊处优,享受着几乎最优等的一切,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野心呢? 谁又能想到,诚王还存着兄终弟及,当皇太弟的心思呢? 在太子一转攻势,在康王花钱更为豪横,景王竟还一点不着急的时候,诚王就察觉了不对。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衣无缝,只要做了,就有痕迹,何况,敢夺嫡之人,根本没有庸才。】 郭妃惊讶地抱起了她才五岁的小儿子,“你个鬼机灵,胆子不小啊!” 身为承明的兄弟,还是最小的弟弟,本该最安全才对,结果还主动踏进夺嫡的漩涡。 郭妃摸着小儿子的脑袋,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叮嘱道,“我的儿啊,咱们郭家起复本就不易,能重新得有爵位,还有两个亲王,该知足了。” “你不该掺和的,糊涂啊。” 才五岁的朱瞻垹看看天幕,看看郭妃,努力消化着过多的信息。 【面对诚王的早早告发,结局就是,所有人都没有讨得到好,包括只是告发的诚王。】 郭妃叹气,她就知道。 【在承明眼中,这群皇子的夺嫡,已经破了底线,严重损害到了百姓。 徽州知府对商人吕顺的避重就轻的定性,没有让民间受到损失的百姓拿回自己应有的钱财,也没有让其他百姓,认识到传销的严重性,以至于更多的百姓受到蒙骗,罪大恶极。 而主动压下此事的朱奠墠,罪行更为恶劣。 朱钟钰仿照式圈钱,虽然集中上层圈子,但最终承担这些损失的,归根结底,仍旧是百姓。 虽太子及时压下,清扫痕迹,转移向外,但并不无辜,没有停下来的朱志和康王,就更是错上加错。 而太子,十多年来都坚持住了,偏生为了打压下兄弟们,做了与景王同样的推波助澜之事,已经是忘却了自己的本分,先自己后百姓,在承明眼中,已经不足以当太子。 太子辩解,他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阻止这样的行为,他没有想到康王他们也这样,难道兄弟们的恶行,也要算在他头上吗?他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兄弟们在干什么。 承明就问:那诚王如何顺利就查到了康王头上?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参与了,唯有你对外,你就是无辜的清醒的?朕会舍不得因此废你? 你以为,只有你在当黄雀?可你是太子,你是最不该拿民生做诱饵的。 太子言两位兄长紧追不放,他实在没有办法。 这就有了承明的名言: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朕当初皇孙之身,尚能牵制大伯的东宫一家,太宗驾崩后,更能干脆利落给汉王府腾位置,继位后国库空虚,朕还要抽出手与南方士绅较量将他们革除,朕的压力比你小吗? 嗯……怎么说呢…… 古代雄主的固定栏目了,没一个完整的太子:)】 “什么叫没有完整的太子啊?” 民间的普通民众,需要书生们的中译中,才能完整的吃瓜。 “秦始皇知道不?第一个皇帝,虽然也是暴君,但也是雄主,没有太子,秦二世自己把秦国给灭了。” “嚯,这不就是出了败家玩意儿吗?” “对,还有汉高祖刘邦,太子倒是完整,但后续的皇位,也不是太子的血脉。” “再说汉武帝,巫蛊之祸,太子不想学秦始皇长子,拿刀了,还是死了。” “还有唐太宗,是明君,但也是雄主,第一任太子,还是造反。” “宋太祖最后也是兄终弟及。” “咱们大明的第一任太子,也病死了。” “说起来,咱们当今陛下的太子,天幕中算完整吗?” “现在反正是请辞了的,天幕中……陛下在的时候,好歹是完整的,也算独树一帜了。” 百姓想了想天幕中被抹了脖子的太子,目露怀疑:这算完整吗?完整的尸身? 目前还完整的大伯朱高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他该说什么? 天幕中他这个雄主手下的太子倒是完整了,却是在雄主驾崩后就完整的继续去孝顺老爹了…… 这完整的,和不完整也没什么区别了。 朱瞻基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对朱瞻圻说,“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真当大帝是什么很容易获取的家传后代吗? 那钧侄儿能在你手底下撑十多年,这才小小反击一下,还不是主动攻击,只是顺水推舟,已经是大大的人才了,这抗压能力可太强了! 爷爷当初封我当太孙,对我的要求,也不是能有再来一次奉天靖难的能力啊。 这样对比下来,朱瞻基觉得,他似乎有些共情反过来夸爷爷仁君的江南人士了,对比承明,爷爷是真的仁义啊! 仁义的朱棣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太孙朱瞻圻身上,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太子朱高煦身上,眼神带着鼓励与庆幸,幸好,幸好老二的身子骨好,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孙儿再生重孙儿,应该……能够太孙折腾了吧? 朱高煦猛不丁打了个冷颤,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朱棣的视线,视力极佳的朱高煦,此刻却看着这眼神,有些头皮发麻,赶紧挪开了眼。 朱家自己人尚且如此,臣子们就更是无语了。 “这是鼓励太子将其余兄弟都砍了吗?” “怪不得后来的夺嫡,更明火执仗呢。” 这根本就是已经看清了承明的态度,可不管你们讲什么兄弟感情,只要能坐稳位置,不涉及到民间,承明才不管你怎么坐稳的。 承明,完完全全,是一个唯结果论的皇帝,根本不给臣子和子孙们,搞什么虚的。 不少正统儒家文人,却叹了口气,一脸担忧,“这样不好,长此以往,皇家角逐出来的帝王,岂非少了亲情等人味?这是祸起之兆啊。” 不懂得感情,不懂得人情,又如何能对百姓有情呢? 可惜,他们的想法,并不能影响天幕中的承明,也影响不了,现在的太孙。 【于是,承明三十五年三月十七: 朱志贬为庶人,抄家,除皇家玉牒,不足以偿还受害者的金额部分,由兴平郡王府和秦王府填补; 朱钟钰废除郡王爵位; 康王朱祁锐御下无能,加之失察之罪,除皇子之身,归还魏王膝下,贬为庶人; 朱奠墠为一己之私,不顾民生,干涉司法,影响恶劣,赐死,抄家,全家流放三千里。 宁王教导不严,未及时制止,宁王府俸禄减半,除嫡长一脉爵位保留,其余均贬为庶人,徽州府受害百姓损失钱财,由宁王府填补; 景王朱祁铭赞同以百姓而饵,同样行为恶劣,抄家,除皇家玉牒,贬为庶人,其父陈王朱瞻域罚俸三年; 诚王朱瞻垹冲动莽撞,沉稳不足,以大欺小,着降爵为静思郡王。】 现在还活着的老宁王眼皮一阵狂跳,这一波,宁王府虽然没被全部消消乐,看似只死了一个主谋,可抄家,流放三千里,还有之后对整个宁王府的除爵,只保留了主脉…… 宁王府再也无力回天,其余藩王,也不可能不来蚕食势弱的“宁王府”,宁王府会逐渐成为其余藩王和当地官员的血包…… 偏偏,承明如此,宁王府还真得谢恩。 小老三朱瞻坦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儿子还留着一条命呢,这第一波夺嫡,看样子果真还好,大部分还是留了性命的。 郭妃更是谢天谢地,静思郡王,相较于其他几个皇子,这算是好的了,毕竟她儿子没有真的参与进去,只是有了野心生了妄念。 降爵,也足以让人清醒。 以大欺小,这是直接说你个做叔叔的参与进来不好看了,也是说,皇位不可能兄终弟及,皇位,只能传位于承明的嗣子。 这是告诫庆王,也是告诫其他的弟弟。 不过,一众兄弟,也好奇起了“太子”这个侄儿的结局,对比其他人,太子的过错真的算小了,放其他朝代,都可以不算事儿。承明废除太子之位后,还会贬为庶人吗?还是归还梁王一脉? 【但对于在承明眼中,没有守住太子之位的太子,承明却似乎留了情。 对于太子朱祁钧的处置,是废其太子之位,禁于蕉园,令其修身养性。 这差别就很大了。康王景王已不是皇子,太子朱祁钧被废,但仍然是皇子之身,礼法上的承明之子,还是现在的,唯一的一个皇子。 禁于太液池以东的蕉园,风景不差,藏书众多,除了没了自由,可比其余兄弟过的舒服得多。 甚至金鸿这只大将军鹅去世后,承明又重新养大的白鹅金羽,都放在了西苑,成天往朱祁钧处跑。 朱祁钧,也算得上了大明历史中,结局最好的一个废太子了,承明后来病重,甚至还让朱祁钧侍疾,有种真的当儿子了的感觉。 不过明章帝上位后,史书记载中,朱祁钧就是一片孝心,伤心过度病逝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3节 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俩默契一叹,这个被动献上孝心,他们也是懂的。 只能说,这个明章帝,学承明学得真像啊。 朱祁钧这个废太子还能占着皇子之位,能让承明的宠物陪着放松,还有诸多藏书可观,还能允许侍疾,这真的是废太子? 这哪里是禁闭,分明是退休养老当儿子养着,新帝上位不动手,都不像是能在承明手下继位的皇帝。 小老四朱瞻垐倒吸一口凉气,他未来的二儿子,这么对二哥的眼的? “五弟,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天幕有说承明享年多少吗?” 知道承明朝多少年,不就知道他家老二活了多久吗? 小老五朱瞻域摇头,“但以天幕的语气,肯定活得长,我朱家好像都活得挺久的。” 小老三朱瞻坦直接道,“不管钧侄儿活了多久,好歹礼法上仍旧是二哥的孩子,对比其他兄弟,他也算是厉害了。” 就是家人有点倒霉。 但谁让他又是废太子呢? 皇家哪儿有绝对好运的? 朱瞻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当他朱家的太子,似乎真的挺倒霉的。 不过,自己对这个朱祁钧……还放在藏书众多的蕉园? 自己还真心软了不成?虽然这个心软的后果也不太好。 朱瞻圻自己都有些想不通了。 【也是这次之后,夺嫡的画风就变了。】 一众瞻字辈的兄弟立马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倾听天幕。 【因为承明的态度,太过明显了。 他不在意侄子们去争夺太子之位,只在意争的时候,不能拿民生,拿发展来祸害。 甚至,当太子被废之后,储君之位空虚,面对朝臣的在立储君的劝谏,承明不仅没有立马立太子,还为了选拔令自己满意的太子,给这一群侄子们,创造了表现自己的条件,鼓励竞争。】 啊? 文武百官怀疑自己听错了,“创造条件干什么?鼓励什么?” 鼓励侄子们争夺储君之位?啊? 上一轮的团灭没有真的全死,所以承明觉得还能更进一步更激烈一点是吗? 非要看到血流滚滚是吗? 生怕朝政安稳是吗? 【承明的做法,是将自己相对更为看重的侄子,一部分掩盖身份后,进行下放,下放到州府县乡,做一地父母官,看他们能做出个什么成绩。 一部分放在朝堂,或是六部,或是三司,或是军中…… 最后,再留有一部分,放在审计司,督察院等带有检查性质的部门,监督百官,也是监督一众皇家子弟。 但同时,监察部门的皇侄,同样受他人监督,并且所处部门,除了在地方的,随时都可能轮换。 承明就是要朱家的夺嫡选手,做到能真正适应各个部门,能真正了解民生,了解朝堂,只有了解了他们,才能做到真正的——御下。 而不是理论上的空中阁楼。 但结合后面承明的态度来看,其实承明更倾向于治国者,必须要有主政一方的经历,若连主政一方的能力都没有,何谈主治一国? 所以其实,一开始承明,就不是海选。】 有官员颔首,表示赞同,“一县之才,足以治天下,不过缺少机会和向上的历练而已。” 而将储君候选人放到州县,既能观察储君候选人的主政能力,又能让他们有个有培养自己心腹的环境,还能实际了解民生,是个好办法。 相较而言,在六部等的皇子们,其实最开始给他们的定位,就是当臣子。 只是……当事人身在局中,未必就能看清。 蹇尚书则在深思,看来未来,吏部的重要性,是确定不会降低的了。 储君候选人下放基层,身份怎么隐藏?根本隐藏不了啊,吏部都有档案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主政一方的陌生名字,谁还能不懂? 应该说,中枢的要员,应该都有数。 而这,其实也是对储君候选人的一个考核。 这个隐藏身份,是针对民间,针对州县的普通官员。 “天幕的意思是,承明陛下选太子,是看谁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吗?” 有百姓不可置信,哪怕他们没有读过什么书,那也知道,以前的皇帝老爷们,皇家的公子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怎么可能会低头往下看呢? 不少书生也是诧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承明陛下能让储君待选深入民间,这……” 这样的挑选储君,还不是开国初期需要皇子们打天下,也不是短暂性的放出去查案治水之类,而是真正的主政一方,从基层做起,可真是历朝历代中,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朱高煦身上,“还是得子孙多,才能这样造啊。” 要是子孙少,想来也不敢这样一股脑的放出去。 【可问题在于,承明三十五年,承明都已经63岁了,年纪算挺大的了,而下放到地方的储君候选人,要做出成绩,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的。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还在京师朝堂的选手们,各自都觉得,天命在我。】 这时候,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是啊,朱祁钧十五年太子,已经是承明三十五年了,承明继位时候年轻,三十多年后也年轻不了了啊。 六十多岁的皇帝了,已经算是老皇帝了。 尤其是一众朝臣,更是再次在心里感叹,朱家的皇帝,除了了无踪迹的建文,一个个的,真能活啊。 可再能活,六十多岁,也老了啊,不怪朱家的年轻人着急,谁能不急呢? 不仅他们急,朝臣怕是也急啊。 皇帝都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碰到了汉武帝的巫蛊之祸,一个成长起来的,各方面能力都均衡的太子,竟然就这样说废就废…… 要是皇帝再一不小心,突然就驾崩了,没有储君,谁来继位? 还是说,请出在蕉园养老的废太子?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这一轮的竞争,尤其是京师中的竞争,就显得比较快准狠了。 承明三十七年,颖王朱瞻壔第三子朱祁钦,联合越王朱瞻垶次子朱祁铮,于练武场与岐王之子朱祁钊比武,朱祁钊右腿残疾,夺嫡正式进入武斗械斗阶段。】 东宫的郭妃则一脸怒容,岐王,那是她儿子!她的孙儿被废了!还是被不讲武德的直接下手给废了! 【承明三十八年三月,逢倒春寒,承明寒气入体,病重,此时,承明已经六十六岁,这样病重的关头,承明膝下仍旧只有朱祁钧一个皇子,承明偏偏,还召回在西苑蕉园的朱祁钧侍疾。 这不禁让满朝文武和一众朱家子孙发出疑问,难道承明还想复立太子不成? 听起来很荒谬,可放在承明身上,似乎没什么不可能的。】 朱棣是真的,自从天幕出现后,就很难维持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了,他居然觉得天幕的猜测,放在承明身上,也十分正常。 饶是他,都很难判断,承明究竟是钓鱼,还是真的动了复立的心思。 难道明章帝,真就是废太子?法外狂徒是指传销吗?不太像吧? 【于是,已逝陈王朱瞻域幼子朱祁钥,联合被送入麟趾宫的,第一代老藩王辽王十九子朱贵煘,及方太妃娘家出身的金吾前卫指挥使方之岩,兄长朱祁铭的遗留势力,意图来一场宫廷政变。】 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谁对谁搞宫变? 第61章 明章帝的章 朱棣也想报官 一众兄弟看勇士一样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老五, “你儿子胆子都好大啊!” 老三朱瞻坦更是佩服得连连摇头,“二哥就是政变上位,侄儿只有一个金吾前卫就敢干, 年轻人呐。” 而且, 这些小年轻是不知道二哥的武力值吗?病重的老虎, 那也是虎啊!何况还是疑心病很重的虎…… 老五重点则在“已逝”两字上,“我比二哥年轻, 比二哥操心更少, 怎么我还先没了?”这合理吗? “而且不是说四哥五十多是死得早吗?我难道就晚了吗?” 奉天殿外的汉王朱瞻壑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都承明三十八年了, 都有人不要命的敢宫变了, 还没有提到他的儿子,可见是安全的。 朱瞻壑面前的宣纸之上, 一众兄弟,没有被划掉的,也只剩下了两个:老七朱瞻墿和小十朱瞻。 而其余兄弟,或者说, 他们的子嗣,全部都已经上了夺嫡的棋盘。 当然, 此刻心情最为沉重的, 是辽王朱植。 他辽王府, 送入麟趾宫的,是火行的“长辈”就罢了,还能说是没有合适的小娃娃,但是你要参与夺嫡, 混一个从龙之功, 也不能这么直接莽吧? 人家混从龙之功, 你这是混什么?混造反的抄家套餐?这是送了个糊涂蛋给全家送终啊! 果不其然: 【结果不出意外,一个没有跑掉,陈王一脉,辽王一脉,通通赐死,方家更是诛九族。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承明以绝对不容置疑的姿态,连灭两座王府的威慑,告诉满朝文武,告诉所有争取储君之位的小辈: 他是病了,不是死了。如果以为他要死了,那死的是谁,是哪一族,哪一家,就犹未可知了。 朝堂,也陷入了两三年的安静期。 不过,从承明之后的身体素质来看,很难不怀疑承明病重的真假。】 咕噜—— 有人咽了口唾沫,不是吧?真钓鱼? 而且…… “连灭两座王府,还是全灭……” “一个是自己兄弟的所有后人,一个是——老牌的塞王府邸……” 虽然造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承明如此干脆利索的王府灭门消消乐……谁能不胆寒呢? 朱棣一颗心却是更稳了,承明兵权很稳嘛,这是好事!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4节 藩王直接少了一个,更是大好事! 当然了,与朱棣的安心不同,辽王一张脸黑得那叫一个深沉,他好不容易表了态,他辽王府愿做西出开拓的先锋,给后人重新开了一条后路。 结果呢?天幕中,辽王府的后人,自己又把这条路给他堵上了! 这放在老四眼里,那不就是辽王府一直就没安分过吗? 在所有兄弟都能进步的当口,辽王府停滞不前,这不比挖心还难受? 宁王府虽然也参与了夺嫡,可人家好歹没直接造反啊! 辽王捂住了自己心口,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了,纯粹是被气的! “孽障啊……” 朱瞻圻作为前辈发出锐评,“只一个守门的就敢宫变,也不想想,就算不考虑皇帝是否真的病重了,管理是否松懈了,那么多兄弟都虎视眈眈呢,就你急?自寻死路。” 朱瞻基默默喝茶,需要缓缓。 【而这个时候,未来的明章帝,又在干什么呢?】 对啊,还没说明章帝在哪儿,是谁的子嗣呢! 【自然是,在为了发展民生,当法外狂徒啊。】 啊? “这什么话?” “什么叫为了民生,去当法外狂徒?” “难道是带着百姓做山贼强盗,敢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至于这么野吧? 不会吧不会吧? 【其实我感觉,明章帝能上位成功,很大程度上,在于其他兄弟,根本就不认为他是夺嫡的苗子,就算承明将明章给下放出去,其他兄弟,也只会觉得承明是终于眼睛好了,受不了明章了,把他赶出去还京师一个清净了,因为明章帝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了。 如果说,登基后的明章帝,好歹还克制了自己,符合了“章”这个谥号,那明章帝未登基前,可谓是“章”的反义,全然诠释了,什么叫:打架斗殴曰章;无视法度曰章;出口成脏曰章;兵法诡道曰章;恶名远扬曰章。】 一众年老的老大人们,就连吕尚书,都陷入了沉思,谥法解的原文,对于章是怎解释的来着? 这样的一个皇子上位,合理吗? “难道是示敌以弱,扮猪吃老虎吗?” “我感觉不太像……” “如果是装的,那从小都能装,还能让其他兄弟都相信……” 难道又是一个承明? 朱家运气真就这么好的?能出这么多的怪物?不至于吧? 武勋面面相觑,“兵法?” 他们很高兴连着几代皇帝都懂兵法,但是放在这里,他们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词儿呢? 【明章帝,承明十四年生,魏王朱瞻坦第四子,也是幼子,魏王取名朱祁钤,但彼时魏王常年外出行军,其余三个兄长,长兄已经开始跟着魏王学习军中事务,二兄三兄与他同样年龄差距大,又不是一母同胞。 承明见状,待朱祁钤能启蒙后,就接入了麟趾宫教养,并让年长了朱祁钤五岁的汉王世子朱祁锦进行照看。】 朱瞻壑终于露出了最为真诚的笑容,五叔爷和太医说得没错,他还能生! 朱祁锦,锦…… 好名字啊,一个只要不生出多余的心思,就一生稳妥的名字啊。 【幸运的是,麟趾宫里的老师个个都很厉害,教导出来的学生,没有庸才。 不幸的是,朱祁锦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汉王府的独生子,王府的独生子啊,什么概念? 朱祁锦理解中的照顾,就是汉王夫妻和承明对他这个独生子的态度,什么意思呢?那就是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要什么都可以。 于是,一个有靠山,有军师,自己还有脑子的熊孩子,就此诞生了。】 朱瞻圻低头,挠了挠自己鼻尖,朱瞻壑缓缓眨了眨眼,慢悠悠在纸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很忙的样子。 【如果说,废太子朱祁钧的“熊”,是年少时期在乾清宫玩闹的活泼,是皇家内部的孩童的顽皮,那朱祁钤的“熊”,就是真正的魔童降世,他甚至幼年在麟趾宫,在大本堂,就开始和承明以及一众老师们,斗智斗勇。】 朱棣这个朱家族长,又有些不自在了,怎么能和老师斗智斗勇呢?这不是给外人错觉,他们朱家人不爱学习吗? 朱棣自认,自己还是道德感太高了。 再看看太子太孙父子俩,就连这个被顶撞的承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呢。 此时的朱瞻圻,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明这孩子聪明。”能当皇帝的,哪儿能是正常人啊。 与朱棣的自家人要脸不同,民间就很热闹了。 论起家里的熊孩子,这就很有讨论度了,这是不分阶级的。 【承明很重视教育,无论是民间的教育,还是朱家的教育。 重启的大本堂,作为朱家子的学堂,有严格的时间管理制度。 辰时(7点-9点)初进入学堂食用早餐,半个时辰后开始上课,每半个时辰一堂课,其包含一刻钟休息时间,午时(11点-1点)用餐及午休,未时恢复授课,下午酉时三刻(五点四十五)放学。 假期上,五日一休,正旦,元宵,万寿圣节,端午,乞巧,中秋,重阳等节气,按例放假。 上课期间,五日一小测,一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大考成绩均予以公示,并发予父母。 授课的学士,手中若多次有不合格者,无进步者,影响年终奖金考核……】 朱棣彻底坐正了,满脸震惊,“一天就这么点上课时间,还这么多假?” 就这?就这?那朱祁钤这个重孙,还斗智斗勇什么?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在洪武朝的大本堂…… 坐不住的,岂止是朱棣,一众老藩王,也有点心里不得劲,想找心理委员了。 “太孙,你这也太放纵我朱家子嗣了,不能惯着啊,你看看朱祁钤,这就是不知好歹!”代王率先开口。 岷王也开团秒跟,对着如今的宗人令楚王,和大本堂负责人庆王道,“六哥,十六,太孙还小,哪里懂什么教育,太心软了,这不行!我们朱家的教育,怎么能享乐呢?”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上课时间表,可不就是享乐吗? 朱瞻圻没有体会过太祖时期的子孙教育,但朱瞻圻觉得,学习还是劳逸结合的好,年纪轻轻就天天读书,对身高和眼睛都不好,还容易触发厌学情绪。 “既然是章帝,就说明我的教育,就结果而言,是没有问题的。”朱瞻圻一句话,完成绝杀。 你可以不相信文臣的骨气,但你不能不相信他们定下的庙号和谥号,在这上面,他们是有点本事的。 只是老师们,就有些苦了,怎么还要影响他们的年终呢?之前也没说啊。 哦,可能是现在适龄的皇家学子,还太少了,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他们担心的,从谥号来看,章帝在治国上,的确有点本事,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是一个学堂里的好学生啊,所以,若是在出现这样的“熊孩子”,他们这些老师,该怎么办呢? 老师们忧心忡忡地等着天幕继续剧透,他们好抽丝剥茧去探寻他们的未来。 【这个时间安排,对比洪武时期的皇子教育,可谓是放了海,但对于学生而言,上学就是噩梦,早起就是噩梦,考试就是噩梦,告家长更是噩梦,不需要理由,就是噩梦!】 “对!” “太对了!” 天幕下,无数还年轻的,学习成绩不那么好的学子,纷纷表示赞同,大声附和天幕。 “看到了吗?!未来的明章帝都这样!这不单是我的问题!” “就是!” 【迟到,早退,逃课,上课不认真被老师抓住,装病请假,打架,甚至是赌钱,这些,咱明章帝小时候都干过。 面对请家长,魏王常年不在家,王妃表示子不教父之过,汉王是大伯又不是亲爹,总不好直接动手揍吧?汉王世子更是只会纵容,请家长根本没用。 告承明呢?承明也只对赌博相关进行严肃教育,其他的,只要不影响成绩,均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因此,老师们教育朱祁钤,难度更高了,只能更加严厉,而面对屡屡被老师们抓住惩罚的情况,朱祁钤的叛逆心和胆子,也越来越大,承明也终于吃到了纵容熊孩子的苦果。】 朱瞻基隐隐有些兴奋了起来,“侄儿可以啊,还能让你吃到苦果?” 朱瞻壑倒是语重心长对朱瞻圻道,“你是君父,管教他们名正言顺,赌博不好,逃课就好了?到头来,那些学士老师们,还不是只能来找你。” 朱瞻圻有些不高兴,我都这样给你们年轻人撑伞了,好不容易有的一点良心,就被这样对待是吧? 这朱祁钤,就不能学一学朱祁钧?人家朱祁钧也只是调皮一点,也不给我这个吃什么“苦果”啊! 【既然没法逃课,装病又要被看穿,又不能真的损害自己身体去真病,那就换一个思路嘛,让老师们没法来上课不就是了吗?】 “啊?” 饶是朱瞻圻,都直接愣在了当场。 朱高煦与朱高燧两兄弟,更是对视一眼,这个孙儿,人才啊! 一众翰林或者国子监的预备老师们,直接冷汗淋漓,魔童啊!魔童啊!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魔童啊! 而诸多的学渣们,则是瞬间找到了老师,给自己打开了新的思路,“天才!” “怪不得人家能当皇帝呢!就是有格局!” “怎么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呢?不想上课,完全可以让老师没法来上课嘛,那就是老师的问题了!” 无数秀才公老师们,纷纷感到后背一凉,危险,大大的危险! 【在朱祁锦的无脑纵容和提供人手与资金的帮助下,大本堂的先生们,陆陆续续,面临了大大小小的上值阻碍,包括但不限于: 在路上被人碰瓷; 在光禄寺分到了有些许泻药或者昏睡药的食物; 家里的儿女突然无理由的缠着不让走; 宅子的大门突然打不开了; 路上遇到了抢劫不得不先去报官……】 学渣们如获至宝,提笔速记,比上课的时候认真多了。 而朱瞻圻,脸色黢黑。 这已经不是熊孩子了,这是破底线了!怎么还雇人抢劫朝廷命官了?!还放泻药!这是真的对师长动手了!这样的品行,怎么是“章”帝的?!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5节 这下,不仅是文官,就连武将也不禁看向朱瞻圻。 “太孙殿下,这……这纵容孩子,也得有个度吧?” 谁说老师就只有文老师,没有武老师了? 遇到这样的学生,还是皇家子弟,这谁能扛得住啊? 朱瞻坦更是有些坐立难安,这和他真没关系!绝对不是学的他!他小时候根本不敢这样的!他们的老师可以说是二哥了!谁敢啊! 朱棣默默捂住了脸,深呼吸换气的频率明显快了起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谁都能看出来,不是巧合。 于是,在老师们的多方探查之下,朱祁钤就被暴露了出来。 一众老师,纷纷在乾清宫里哭诉,求承明做主,恳求承明不要再纵容朱祁钤。 承明将汉王世子交给了汉王教育,汉王断了世子的人手和资金。 朱祁钤本人呢? 荣幸成为第一个被承明拎着揍得嗷嗷叫的朱家子,再被承明亲自带着上门,给诸位老师赔罪,并扣了朱祁钤的所有零花钱,没错,所有! 有用吗? 答案是朱祁钤的屁股一好,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虽然最终结果不太好,但官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在殿下还是讲道理的,知道教育孩子的,这都亲自上门给他们赔罪了,殿下也不容易。 是的,君臣圈就是这样的,当臣子的,哪儿有轻松的,哪儿有平等的,遇到一个能低头道歉的君主,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虽然人家暴君,但好歹讲道理嘛! 【承明虽然分开了朱祁钤与朱祁锦,但没了汉王世子的纵容,不代表朱祁钤没有狐朋狗友啊! 比如只大了朱祁钤三岁的叔叔朱音埴,这两人凑到一起,杀伤力更大,汉王世子好歹只是纵容,只是递刀,朱音埴不一样,两人凑一起,那是天雷勾地火,是灵感的相互碰撞。 以前的老师,只是受累,但是遇到他们俩一起下手,那就是还要加上精神损伤了。 能想象正儿八经的老学究老师,只是更衣上个厕所,结果厕所上到一半,草纸被抢了的场景吗?】 无数要脸的,讲究形象礼仪的文人老师们,倒吸一口寒气,险些仰倒,这是什么魔童学生啊! “陛下!” 陛下!您管管太孙殿下啊!您教教他啊!教导子嗣不是这样教导的啊! 太孙殿下他不懂教育啊!这种情况一定要严惩啊! 面对一众臣子闻者落泪的哭号,朱棣何尝不想报官呢? 你们还能找朕求救,朕又能找谁? 岷王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托太祖提前定好字辈和五行的福,只看名字,就知道是哪家的哪一代后人中了奖。 朱音埴,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孙子。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出声,把朝臣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了,他相信四哥这个大帝,肯定能解决子孙教育问题的。 【至于零花钱被扣了,那更没关系,朱祁钤会自己赚,别看他逃课等诸多行为像个学渣,但人家其实是个学霸,代写课业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为了避免字迹,这个代写,还是现场指导给思维模式的代写方式,越是这样,越让一众老师和承明,那是又爱又恨。】 朱高煦琢磨了一下,转过身,“既然成绩跟得上,那要玩儿就让人家玩儿嘛!” 四周的人,同时看向朱高煦,没有一个是赞同的眼神。 就连“熊孩子家长”的朱瞻圻,也不赞同,“我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老师不知道根据他的情况一对一讲解吗?还是我皇家差一个老师了?” “他的问题不在于逃课,不在于成绩,而在于根本没有意识到尊师重道,没有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 身为皇家子弟,就算真的不想尊师重道,真的想对老师出手,那也该有不被人发现的能力。 在皇家,永远是赢家通吃。但没有赢之前,就得讲规矩,因为你还没有掀棋盘的能力。 他不知道天幕中的朱祁钤为何屡屡与老师们作对,自己这个承明也没有彻底管束,但让自己的名声差了,做得事情也被发现了,自己也被罚了,就是朱祁钤能力还不足,还需要成长的问题。 【就算代答课业这门事业被禁止了,朱祁钤还能在京师民间赚钱,朱祁钤开创并兴盛了大明“代骂”业务。 没错,代骂,《大明律·刑律》里,是有“骂詈”相关条款的,骂平民、官员、尊长、皇室……都有相应的处罚,就算是双方身份平等的因为私人原因的对骂,嘿,不好意思,互骂也各杖十下,都不白骂。 但也有特例,像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就有一定的豁免权,御史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人家职责。 对于朱祁钤,人家是皇子子弟,更不用在意这些了,民间想骂人又不想被举报挨罚,又气不过,怎么办? 朱祁钤站了出来,只要收钱,想怎么骂,他就怎么代骂!甚至还能给雇主提供骂人的建议,不加钱!信誉一度十分优良! 当然,在承明那里告状的,也就不止老师们了,毕竟,这是朱祁钤以皇室身份,自己“背刺”大明律了。】 要脸的,讲礼的士大夫和文人们,顿时就绷不住了,天呐,未来的明章帝,怎么能如此挑衅律法,挑衅礼仪,竟然还以此谋利,此风万万不可长啊! 朱瞻圻难得有些尴尬地东张西望,别说,这孩子还挺聪明,对于士大夫阶层的豁免权,他其实也挺看不惯的,但这孩子明着这样赚钱,这不是不考虑后果直接让承明擦屁股吗?多冒昧啊。 【无奈,承明只得自己再次动手管教,但仍旧是只能管一段时间,且朱祁钤的捣乱方式,一直处于更新状态。 以至于,承明三十五年后,承明将朱祁钤套了个马甲下放到州县,京师的官员,甚至是大部分朱家子弟,都有普天同庆之感。 而一众竞争期间的朱家子,没人觉得这是承明看重朱祁钤,因为相较于其他竞争对手的主政一方,朱祁钤是真的算下放,下放到哪儿呢? 经济落后而民风彪悍,发展混乱的凉州敦煌府,任知府。】 第62章 知府大人黑吃黑 本地帮派太有礼貌了 天幕放出了舆图, 圈出了敦煌的位置。 但其实,不等天幕放出来,永乐君臣, 都知道敦煌在哪儿。 “敦煌!” “敦煌府!沙州卫区域?果然, 承明朝这些区域, 早该进入行政管理范围了。”而不是更多靠卫所的兵力压制。 敏锐的中枢老臣,瞬间意识到了承明的识人用人能力, 以及对朱祁钤的看重。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汉时的河西四郡之一!是西域进入中原的重要门户! 魏晋南北朝时期, 前凉更是给敦煌改名沙州,在敦煌建郡, 甚是成为过西凉的国都。 再往后, 隋唐时期,也仍旧是确保丝绸之路畅通的重要节点。 敦煌的位置, 哪怕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有过短暂的落寞,但并不代表,敦煌没有了价值。 大明要开疆拓土, 海上陆上双向发展,敦煌, 就是一个重要的门户。 只是现在, 那部分地区, 还是关西七位管辖区域,发展情况远比不上内地。 而承明时期要划分行省,重新发展起来,无论是历史文化, 还是军事布防, 经济的治理, 游牧百姓与汉人百姓的共处,都绝非易事。 “再没有比公子钤的流氓性格,放到社情复杂的敦煌,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明章帝为何是法外狂徒,在这样的地区搞发展,太老实,根本镇不住场子。 可反过来想,一旦能镇住场子了,在敦煌,在承明的隐晦支持下,在公子钤的夺嫡候选人的身份下,未必不能军政一把抓。 如此一来…… 这哪里是下放,这才是真正的历练与考验。 是蛟还是龙,承明能通过一个敦煌,看得清清楚楚。 且……仅仅只是一个敦煌吗? 【承明十年,承明将西宁卫,凉州卫,肃州卫及其管辖的关西七卫区域,统一规划为凉州承宣布政使司,即凉州省。 并将其南方以下乌思藏都司,朵甘都司重新划分所属区域,是为青海与山藏二省。】 从卫所和都司管理,到真正定义为行省,朱棣因各种原因而上下起伏的心脏,也终于回归正常的节奏,并与有荣焉。 他大明的继承人,明主! “待将亦力把里北部也收复后,西域都司便完备了,再在瞻圻手中几年,便是西域省!” 一旁的内侍眼皮一跳,看着朱棣雀跃的,隐隐有些心动的眼神:这是又想出征了?! 【但在实际的管理之中,仍旧是卫所管理为主,以武卫文。 这些区域,并非都单纯的,以汉人为主,且地势偏僻难行,要真正做到文化的融入,区域的发展,各族的稳定共生,全然汉化,并非易事。 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也曾陆陆续续派遣官员到这些地方进行行政治理与教育发展,环境改善。 但事实就是,哪怕是贯通东西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凉州区域,发展是发展,治理是治理,稳定是稳定。】 天幕说到这儿,老大人们也颇为难受地叹气,“安史之乱后,沙州便被吐蕃占领,而后几百年,沙州,或者说,敦煌区域,就少有在我汉人领域中稳定发展过。 但蒙元疆域扩大前,好歹外族也重视敦煌区域,哎……” 这些地方,才收回来多少年呐?哪里是那么容易发展,容易彻底稳定的。 要彻底稳定这些地区,收心这些地区,做到彻底的汉化归附,就注定要在当地治“民”、治“夷”、治“军”。 【承明三十五年之前,承明其实也一直不间断的派遣着官员外放,更是鼓励秀才举人等前往偏远地区支教。 也是在承明和国库的大力支持和发展下,这些地区,包括西域,南蒙、北蒙,甚至是东北的三省,至少所有的少数民族等夷人,已经全然能使用汉语进行交谈。 只是,民风依旧彪悍,行走在律法之外的行为,也相对过多,与各自周边地区的冲突,甚至是省内内部的冲突,也不少,根本止不住。 而且相较于震洲这种外面的大陆,还能直接强行教育,在外的海外蛮夷更为蒙昧,新的思想,新的火力,是可以直接覆盖的。 但是本土之上的,反而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就是到了承明三十五年,仍旧难以治理,承明直接将敦煌府扔给朱祁钤这个流氓的原因。】 不少相对贫困的秀才抓捕住了关键词,“国库的大力支持?” 去这些地方教学,自然是艰难的,但要是国库的大力支持,那……那也不是不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能找到人干的,如果找不到,那一定是待遇还没给够。 名士和大儒们,同样激动,“全然能够使用汉语交流?这样的汉化程度,承明陛下居然还不满意?” “果然是正统的行王道的君主!” 什么暴君!在得知承明对海外都进行汉化,大明是万国之师的时候,承明就是最为正统的王道之君!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6节 在得知永明学宫的发展理念后,太孙更是成为了他们的拥簇! 至于江南那些已经轮回的故人,他们很熟吗?死道友不死贫道懂不懂?牺牲一群江南乡绅,换得天下文人繁盛,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这是好事啊! 【又为何是敦煌呢? 敦煌所属凉州,而凉州,上承蒙古,下达西海,左通西域,右连中原,玉门关与阳关更是屏卫着敦煌,这还仅仅是大明以内,敦煌的位置。 也因其特殊的位置,敦煌,承载着两千多年的,中原与游牧民族的,与外夷邦国的,多种文化的共生。 敦煌,敦煌莫高窟,河西走廊,亦是以中原文明为主,包容各方文化与艺术的,文化的殿堂。 军事,经济,文化的发展,均离不开敦煌,均能汇聚于敦煌。 承明,又怎么可能,会甘心于,去缓慢发展,这样一个关键之地? 朱祁钤,这个在京中毫无礼教的朱家子,却承担着承明的期望。】 文官们顿时来劲了,“什么叫以中原文明为主,所有文明,都是中原文明的分支!这章小姑娘太不注意细节!” “都在各大洲各国建汉师馆教化万国了,居然还能这样失误,看来我们这次得再努努力。” “都是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等时期的锅,拖了后腿!” “所以我们得彻底让九洲只有一个声音!” “说什么话呢,说得我们很霸道一样,分明是让大九洲,都只承认一个文明!” “不需要谁承认,文明的发展,本就是一个中心向外扩张,自始至终,都只有我炎黄的华夏文明。倒是我中洲内部的王化,需要更加严谨了。” 【朱祁钤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君子,嗯……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君子,我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一个承明朝夺嫡的胜利者。 朱祁钤化名齐章赴敦煌任知府,这化名老实说,在有心人眼里跟没藏一样,事实上,任职后朱祁钤,本身也没刻意掩藏自己的身份,甚至还靠着朱家子的身份,行了不少不法之事。】 天幕下的众人,再一次有些难崩。 祁字辈,就化姓为齐,至于章……钤本就有图章的意思,可不就是没费什么脑子的化名。 更难崩的是: “天幕的意思是说,他故意用皇室子孙的身份,自己给自己当靠山行不法之事……这……” 【咱不走寻常路的明章帝,一开始就没有按时赴任。】 “啊???” 大明民众,再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不是,太不走寻常路了? “都说了是储君候选人的考核,别人巴不得早点赴任了解民生做出成绩,这公子钤……” “这下怕是整个敦煌官府,谁不知道齐章是关系户啊。” 不是关系户,谁敢这么干? “这是对当地官员的下马威吗?” “不懂。” 不说百姓和书生不懂,就连文武百官,都有些看不太明白了。 【此时的敦煌,地理位置当然还是重要的,毕竟陆上丝绸之路已经重启,但是在海贸的兴盛发展下,路陆上丝绸之路发展相对较为缓慢。 不仅是有海上竞争的问题,还有民生彪悍,治安不太好的问题。 朱祁钤扮作商队要西出阳关,但是呢……因为货物过多,护卫又太少,被当地人给打劫了,没错,被打劫了。】 朱瞻基顿时看向了朱瞻圻,“学的你钓鱼执法?” 一个皇室子弟,朝堂官员,不是钓鱼执法,闲得发慌扮作商人。 朱瞻圻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哦。” 【面对本地派的打劫,朱祁钤及其护镖的队伍,很容易就被“制服”了,几车的丝绸瓷器茶叶被抢劫一空。 但是,就在本地派大为高兴之际,朱祁钤灵活的给众人,展示了一番,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本地派其实还是很礼貌的,只劫财不伤人,但无奈遇到了不讲究的朱祁钤。 在二当家卢桐下令放人,将货物拖回镇里的时候,朱祁钤直接跌倒在地,捂住胸口,皇家龙纹玉佩和知府任命文书就那么巧,一起给掉了出来。 据卢桐二当家晚年回忆所说:他当时就那么吵嚷着自己要死了,敦煌有人要造反呐,朝廷一定要平叛呐之类的,还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血浆糊在身上,拉着我的衣角,力气大得根本看不出哪里要死了!更可气的是那些划水的护卫也一起倒在地上!】 中枢老臣和朱家宗亲们,同时看向了朱瞻圻,朱瞻基再次充当了嘴替,“和你一个模样。” 代王更是连连点头,女真那次,太孙就是这样碰瓷的。 朱棣掐了掐自己眉心,他朱家的名声,好像不止是在清名上有损……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不爱搞堂皇正道呢? 难道是朱家的祖坟出了问题? 要把老爹也移过来吗? 朱棣纠结了不到一秒:算了,肯定是孙儿带坏了后代,跟祖坟无关。 【这就和凉州的社会风气有关了。 这些地方长久不是汉人统治,哪怕后来恢复汉化,有些习惯也已经养成,加之当地的发展又相对缓慢,百姓嘛,自然就粗狂了一点。 至于劫道这种事情,会影响商队行走的数量,从而影响当地的发展,影响河西走廊影响大明的整体发展,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需要知道当下他们能赚钱吃饱就行了。 这就是混乱之下,早已刻入骨髓的民风。 到承明三十五年,在卫所的管理,在当地官府的治理下,他们能只劫财,而且还不是每次都劫,有了不可竭泽而渔,要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难怪敢这样碰瓷,懂得多了,才会有怕的情绪,才会思考,才不会简单以为把公子钤毁尸灭迹就安全了。” 而如今的关西七卫区域,听懂天幕的民众,通通傻眼了,他们还以为天幕中未来的皇帝来他们的地方当官,代表着他们的好日子来了,结果…… 结果人家第一个开始讹的就是他们本地派? “这这这……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所以,打劫的本地居民,十分清楚,如果这个疑似皇族的准知府真的出了任何问题,那他们,真的要面临被平叛,甚至如果真的是皇子,怕是附近早就有卫士暗中保护着…… 面对这种情况,这位二当家只能顺着朱祁钤的心意,将人给“救”上了车,带着一个长队回了镇子里。 然后…… 然后二当家成了三当家,大当家成了二当家,知府大人……成了大当家。】 “噗——” “咳咳!” 朱高炽直接被天幕的转折给呛到了,他猜到了这个侄孙儿会顺势反敲一笔,拿捏一个本地的帮派,帮助自己快速融入当地,但是……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直接下场当大当家吧? “你……到底教了钤侄儿什么啊?” 朱瞻壑此时也有些一言难尽了,这根本就不是皇家做派,反而有点……有点真的像土匪做派呢。 朱祁钤他真的像是回了家一样呢。 朱瞻圻抿唇,润了润嗓子,这才郑重解释道,“他是三弟的儿,和我无关,我儒家的,讲礼。” “那你这个儒家……儒得挺广泛的。” 【史书明面上的记载,是朱祁钤上任前对当地进行暗访调查,偶遇劫道,以其人格魅力对误入歧途的百姓进行教导,让百姓认识到了错误,并带领当地百姓发家致富。 但朱祁钤是如何带领百姓发家致富的呢?启动资金是怎么丰富的呢?】 赵王朱高燧都觉得有些荒唐了,“不会是用卫所的军混入其中去抢劫吧?” 朱瞻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忙很口渴了起来,“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我们皇家子弟,怎么可能如此以大欺小呢? 而且……真以军队去当劫匪,这个头……是万万不能开的。 “他应当没有权限让卫所做这等要命的事。” 只有自己清楚,自己对兵权的把控程度。 所以,朱祁钤,绝对不敢如此。 【朱祁钤这个大当家告诉当地村民: 你们这样在当地劫道,只会让咱们本地越来越发展不起来。来了咱们敦煌的,都应该是自己人,我们怎么能对付自己人,把赚钱的机会推给外人呢? 村民就问,那我们该怎么赚钱呢? 朱祁钤就说啊,当然是赚外面的钱了! 于是,在朱祁钤的教导下,先派人在本地进行实践,怎么实践呢? 找到了本地放债的地方,一个个的问,正常放债的一个不借,能违规放贷的,全部一借就是一大笔。 发现能借得多后,用自己知府的身份,给村民们伪造了陕西的户籍,让三当家带着人去往邻省陕西,用本地人身份借高额贷款。 三当家回来后,再是二当家带人带着假户籍,又去山西…… 如此,短短两三个月内,这个村镇,就在朱祁钤的带领下,完成了高额集资。 朱祁钤这个大当家,给村民各自留下一部分,带着大头资金和本地村民们的赴汤蹈火,这才正式赴任,顺带抄了违规放贷的地儿,再吃了一波本金。 至于隔壁省份会不会找过来…… 你是在怀疑咱章帝的造假能力,或者说,本地帮派的势力吗?】 沉默,是此刻的大明。 而片刻的沉默后,大明瞬间喧嚣了起来。 无他,这明章帝…… “真的是流氓本氓啊……” “他就不像个官儿……” “可是跟着他干,真的能赚钱欸。”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而部分地方官员,倒是心动了,“钓鱼执法,不一定要马上执法嘛……”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7节 完全可以先把鱼给先吃了来嘛! 而无数参与过皇孙圻早年课业教导,再天幕后纷纷上赶着证明自己老师身份的名士们,一个个都陷入了纠结。 “这一次,太孙殿下不会这样吧?” 他们还挺要脸呢。 也有机灵的,“怕什么,明章帝这样,史书上名声不也挺不错的吗?” 看看史书上的内容,多会避重就轻。 “也是,还是世宗老师的名头更重要。” 这种好事,怎么能让老陈独享呢? 不少贫困地区,还真有脑袋灵活的,“对啊!我们可以一个村子都去借,就借放高额贷款的,反正他们不合法,就算来强行收钱,宗族一起对外,还能让他们抢了我们的钱不成?” 怎么说呢,现在紧张的,已经不是借钱的人了,而是——放贷的。 “这**哪儿来的昏君!怎么比我们涉黑的还黑!” “一个暴君一个昏君,大明药丸!大明药丸!” 太过分了,怎么当皇帝的还能干这种黑吃黑的事儿呢?还教会了最底层的百姓,这对吗? 【而有钱后的,正式上任后的朱祁钤,又做了什么呢? 雇佣当地百姓修缮商路,增设驿站,商铺,增加衙役编制名额,维持民风的“淳朴”,保障过路商户的安全。 对当地的官方学院进行扩建,文武并行进行教授。 事实上,这些政策,之前任职的官员也做过,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为何? 因为仍旧是依赖于卫所军户,并没有真正和当地百姓交心,官府卫所与百姓,仍旧是有隔阂的,没有信任,如何共同进步? 朱祁钤用来,就与当地百姓打成了一片,修建工程也是雇佣百姓,百姓用劳力赚钱的同时,又对家乡的建设有了参与感,其付出与感情不同,对本地的维护,自然也不同。】 “一上任就扩编?这是真的赴汤蹈火啊!” “虽然人家流氓了一点,不怎么守法了一点,但人家对自己人实诚啊!” 【敦煌,凉州,河西走廊这一条通商交流之路的修复,要修复的,不仅是路,更是信任。 而这,需要时间,非一日之成果。 朱祁钤也并不着急,在其“黑吃黑”的赚钱致富方式下,先不说敦煌府的可支配资金有多少,就是周边邻省的民生安全都好了不少,连带着,竟也给凉州带来了受益。 但是这,也不过是朱祁钤,最不值一提的功劳。 朱祁钤还用这些资金干什么呢? 做修补工,弘扬文化的传承,让敦煌,成为流淌在沙漠中的,永不干涸的,属于文化结晶的清泉。】 之前还对朱祁钤有些避之不及的文人们,瞬间有改变看法了。 “文教远耀曰章,我就说嘛,朝廷士大夫们,不会在谥号上乱来的,多合适的谥号啊!” 而京师的部分官员,就有了其他的想法了。 “永明学宫让姓金的占了先机,那这个敦煌……” 【西汉时期,敦煌并入汉人王朝的版图,北筑长城,西设玉门关与阳关,南枕祁连,敦煌一开始,就是大气而开阔的。 开阔与大气,带来的,自然还有独属于,大汉的包容。 月氏、乌孙等民族; 前凉、前秦、后凉、西凉、北凉等政权; 道教、摩尼教、景教等其宗教; 汉文、藏文、西夏文、回鹘文、于阗文、龟兹文、粟特文、婆罗谜文、希伯来文、梵文等多种语言文字…… 均在敦煌,留下了痕迹。 还有莫高窟千佛洞、藏经洞内的无数文物…… 敦煌,不止于华夏内部的文化交流,敦煌,自带华夏的海纳百川之气魄。 而朱祁钤做的,便是发现这些蒙尘的明珠,令他们,重新照耀于世间。 第一步,便是从各地拐来文人,拐来修复壁画的专家,留在敦煌,修复整理,千年敦煌的文化脉络。】 “敦煌居然有这么多文化结晶?” “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被蛮夷治理了那么久?” “其实十六国时期,敦煌反而相对平安,汉晋文化也得以在敦煌于河西走廊得以延续,还有儒家学者著书立说,汉文化,是已经十分成熟了的,这还是十六国时期。” 到现在,又是一千年了,敦煌的文化,只会更加成熟,哪怕胡元时期成为游牧之地,但并不代表,传承已久的文化,会一下全部消失。 他们在敦煌,等待着汉人,拂去他们的尘埃,明珠,不会用永蒙于尘。 第63章 天子,亦不可轻废 朱棣:那能一样吗? “公子钤虽然行事不拘一格, 但大是大非上,的确像是承明陛下教出来的。” “也是,毕竟天幕说公子钤少时就能给承明陛下添乱, 斗智斗勇, 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毕竟, 若真没有大局观,也不会被放到敦煌这个位置。” 【敦煌, 逐渐聚集起了一批走不出敦煌的学者, 敦煌足以研究的内容,需要修复, 需要整理, 需要著书讲述的,太多了。 敦煌的文, 开始在千年的蓄力后,破芽而出,茁壮成长。 承明三十八年,宫中发生了一场各方都失败的宫变, 承明也对在外的储君候选人,做出了第一批的评价。 敦煌的商业还未全兴, 敦煌的璀璨文化, 还未全部宣扬, 但承明却知晓全程。 敦煌府知府“齐章”,授尚书衔,同时掌管凉州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 这样的提拔速度,无论是在正常的官员提拔升迁中, 还是在储君候选人之中, 都显得格外突出。 一省的三权, 除军事外,朱祁钤已经全权掌管。 其余储君候选者,纵然此刻反应过来朱祁钤在承明那里的真正地位,也无济于事。 大皇子朱祁钧被废除太子之位的原因,这个前车之鉴还摆在这里,还有刚刚被灭门的两座王府,让他们根本不敢在此刻生事。 又四年,承明七十大寿,正式过继朱祁钤为二皇子,以吴王之身,掌凉州、青海、山藏、天山四省,予调兵之权。】 “不是?真就七十岁了,才再过继子嗣?”朱瞻基愈发佩服朱瞻圻了,“你是对自己寿命多有自信?” 朱瞻壑则是在沉思,“之前就只有钧侄儿一个皇子?你不会真动了复立太子的心思吧?” 毕竟这种情况,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哪天承明一不小心突然就驾崩了,什么都不好说,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那……那住在蕉园的,唯一一个皇子,还是当过太子的,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上位的概率,是最大的。 可若是再立其他人为太子,那还活着的废太子…… 朱瞻壑想到这儿,寒毛一竖,朱祁钧注定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承明死得突然他能趁机上位,要么……新帝的眼中钉。 这样一看……朱瞻圻对自家兄弟,当真是算可以了,好歹没有算计致死。 哦,天幕中堂兄一家除外,谁让堂兄身份特殊呢。 惊讶的,何止朱瞻壑。 “吴王?” 此刻心情最为复杂的,便是周王朱橚了。 最开始,他的封号,就是吴王,吴王啊,在大明,是不能轻易封的。 大明太祖朱元璋,曾就就是吴国公、吴王。 虽然后来立国号为明,没有立“吴”,但那是为了政权的合法性,因为“吴国公”,是韩宋政权封的。 若是立国号为“吴”,那就是这就是要继承韩宋政权的法统。 显然,朱元璋并不想如此,他甚至认为韩宋政权是伪朝。 大明,是元朝之后的国家。 这便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大明终始。 但即使如此,也并不代表,吴王这个太祖曾经的封号,能轻易予人。 大明立国后的吴王有谁? 朱元璋第五子朱橚,洪武元年,七岁封吴王,但洪武十一年,也改封了周王。 第二个吴王,是建文元年,建文封朱标第三子,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之外孙朱允熥为吴王。 至于结局,那就是永乐陛下改封广泽王,不久后为庶人。 现在,承明封他的二皇子为吴王,还是一个,予调兵之权的吴王。 “调兵之权,还是……整个西部的调兵之权?” “既给了这么大的权限,怎么不直接封太子,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人学秦朝,再来次矫诏,继承人在外怎么办?” 没想到,第一个着急的,居然是太子朱高煦。 也是,天幕中他们能上位,抓住的时机,不就是皇帝驾崩,与继承人隔得远,还没反应过来吗? 朱瞻圻,“……可能,我身体还好?” 我都给兵了,再封太子,这不是相当于把老本儿都交出去了吗?还是交给一个年富力强的邪修,这也太不安全了。 朱棣重点则在于,“行省直接以天山命名?这么偷懒?” 以及……“关西七卫区域瞻圻直接用汉时凉州命名,天山区域所处西域,却不用西域之名……” “天山与山藏以西,此时也已经是我大明领土了?” 早知道大明会是世界之巅,也早知道承明开疆扩土,但只在承明一朝就能扩到西域以西…… “好孙儿!”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8节 不就是把继承人放出去了吗?这是什么大事吗?乱不了的,乱不了的! 【什么概念呢?这四省军政一把抓,便是掌控了大明陆上贯穿东西的门户。 也是这几年的辖制四省之权,令朱祁钤继位之后,对于四省以西的边缘卫所管理地界,就显得更为得心应手。 而这四省,也因有潜龙的坐镇管理,完全融入中原文明,有华夏龙脉之祖之称的昆仑山脉,也终于彻底与华夏,再不分离。 当然了,昆仑到底属于天山省还是属于山藏省,这个问题,争到了现在,也没个定论,谁让昆仑在两省交界处呢? 至于青海,也妄图加入争抢,被两省一致给拍开了,可怜哦。】 不知道青海省具体包含哪些区域,但就在“青海”这个湖周边的大明子民顿时不服了,也不管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昆仑山是哪座山,“昆仑山就是我们的!” 【回到储君之位,对于承明的决定,以及赋予吴王的权力,其他祁字辈又不是第一轮夺嫡的康王和景王,谁敢直接表示质疑? 但到底是朱家子,要说其他人就直接放弃了,那也不可能。 卧底,刺客,毒杀,是最后时间内的通用招式,甚至朱祁钤都不能分清,每次挡回去的背后之人,到底是哪个兄弟。】 朱高炽朱高燧,包括被带飞的朱高煦,哥三俩一下就转过了头,“侄儿,这是不是有点越线了?这让后人学了去,万一好苗子被早早毒死了怎么办?” 朱瞻圻思考了下,逻辑严密回答道,“弱冠前应该都在宫里,谁敢在宫里下毒搞刺杀,那不是挑衅我吗?” 至于出宫后,连兄弟都防不了,还怎么防有异心的臣子? 那可是皇位啊!赢家通吃啊! 【承明四十五年,继于谦王强等人先后去世后,六十六岁的徐珵也先承明一步而去。】 已经在外地的三人哭笑不得,怎么这还有他们的事儿了?还是告诉他们去世时间。 【新人终究不如老人,承明四十六年,身体沉疴,越发力不从心的承明,终于召回了在外的吴王,于七月,册封太子。】 徐珵眼泪说来就来,“承明陛下心里有我!” 天幕说的于谦王强,徐珵就当看不见。 反正他们三最后一个走的是他。 等等,王强王千之,怎么这个时候都还跟他和于谦一起出现? “这个家伙,不声不响的,不老实啊。”这也是个劲敌! 朱棣的好心情还未散,此刻更是开怀:看嘛,好孙儿心里有数的!他们这种老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身体没数,承明能不能料理朝政,承明自己不清楚?他能不能上战场,他还能不清楚? 【八月,予太子监国之权。 次年,太子以年终考核,试探性召回部分在外的祁字辈兄弟,承明默认。 又两年,承明四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帝崩。 同日,废太子朱祁钧随先帝而去。 三十六岁的朱祁钤,继位皇帝,大明又一次完成了皇权的交接。 同年之内,除一直未曾参与夺嫡的汉王朱瞻壑、福王朱瞻墿和禄王朱瞻家的子嗣,其余祁字辈堂兄弟,皆因各种原因,或降爵,或贬为庶人,或赐死。 而这,也再次给朱家后人,打了一个样板,只不过,后面的人,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毕竟,承明朝的夺嫡,是堂兄弟的争夺,承明礼法上的子嗣,也就两个。 明章既不可能,也没必要不给叔伯留下儿子传承王位。 但是从明章开始就不一样了,毕竟明章一朝的夺嫡选手,全是明章帝的亲儿子,只要活着,就是礼法上的对手。 于是——胜者唯一。】 臣子们表示这太正常了,又是靖难又是东宫事变又是承明朝的生死夺嫡,这调就已经给定下来了,后代可不得遵守并发扬吗? “还好还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这次安全了。” 好歹天幕出现后,如今这一朝的皇权交接,是注定平稳的。 这一次的平稳,好歹也能给下一代,开个平稳交接的好头吧? 众臣祈祷,这一次,更想皇权稳定交接的,却是武勋。 毕竟武勋啊,只要跟兵相关,再沾染上夺嫡,那一不小心,就是九族共进退了,风险高啊。 至于朱家宗藩们…… 只能说,天幕天窗开得好,如今这个结果,他们居然觉得,还真是留命了,居然没有全杀欸!这也太良心了! 朱瞻圻的弟弟们,彻底服了,“二哥这也太能活了。” 七十七岁啊,帝王中,绝对的长寿的了。 不说寿命,光是执政时间,不算当太子时候,承明四十九年啊,多少皇帝都活不过四十九。 朱瞻圻很满意,这么看来,朱家的基因,本来就不错的嘛,哪儿就那么容易短命,易溶于水了? 【看吧,所以说承明很仁慈的,大多只是夺爵贬为庶人,真正要命的,消消乐的,都是明确了是造反的,真的很有良心了,祁字辈的承明还没有明章帝杀得多呢。】 “呵,”朱瞻基没忍住笑了,直击痛点,“难道不是承明的放纵,才让夺嫡变成兄弟间的打生打死吗?” 说着,还故意看向朱瞻圻,说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朱瞻圻不为所动,眉头都没皱一下,欣然接受了天幕对他的包庇,“那咋了,除了造反的两座王府,我是不是都留有一命了?” 不远处,辽王无声的,自己为自己鸣冤,造反的哪里是王府,分明是他的逆子!与他无关! 【大明的储位之争,皇位之争,也在这样的连续几代的波折继位之下,如雪球滚动一般,越来越激烈。 不可否认,哪怕有承明这一朝打底,皇室再如何内斗,也不能影响民间,甚至于,民生的发展,才是他们能力的体现。 但,任何一项政策,发展到后期,都会逐渐偏离本意。 大明后期的夺嫡,也不可避免,会影响到民间。 可若要说永乐和承明带了一个坏头,这似乎有点不讲道理了,历朝历代,每一次的皇权交替,本就自带风险,不是吗? 而大明,不过是,风险,稍微,大了,那么亿点点。 可至少,这样选出来的皇帝,质量高啊! 总体而言,这种需要靠着实力厮杀出来的皇帝,下限高嘛! 汉、唐、明,这三个朝代,各个都能证明。】 突然被点名的朱棣不禁失神了刹那,不是在说承明这等后辈吗?说他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带坏头了?带坏头夺嫡的分明就是朱瞻圻,他那是清君侧!不对,他那是讨伐逆贼,是以正国本!这能一样吗? 【在大明,实力,才是在皇家的通行证。 大明,实力为王。】 随着这一期天幕的落下帷幕,这一期天幕点名出来的,明章帝主政过的西部四省,现在虽还有半省没有收复回来,但其余看到听到了天幕的三省半,可是已经热闹了起来。 谁能想到,他们现在这样的落后的,彪悍的,需要卫所治理的地方,还能成为真龙渡劫之地呢? 行动最为迅速的,便是沙州卫。 天幕所说的莫高窟,已经被纳入了重点保护范围。 其余省份,同样没有闲下来,已经有不少商人和文人,甚至是匠人,打算去往敦煌。 早一点去,机会便更大。 自然而然的,中枢的君臣们,也改迅速拿出一个西部四省目前如何治理的施行预案了。 只是,还没有开始正式讨论,却发现,天幕有所不对。 天幕结束后,亮度逐渐变透明,原本该露出下一期倒计时的天幕,再度闪烁了起来。 大明各方百姓,此起彼伏惊呼了起来。 “天幕莫非坏了?” “会掉下来吗?” “不会以后没得看了吧?” 天幕当然是没有坏的,不仅没有坏,还给了大明百姓一个惊喜。 天幕——出彩蛋了! 只见刺啦刺啦闪烁后的天幕中,出现了人像。 天幕中间,“承明四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的文字出现又隐退,而告知时间的文字消失后,画面也终于彻底清晰。 “又是真人画面?” “这次怎么天幕结束了再放?” “四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这不是承明驾崩的一天吗?” 不止百姓疑惑,永乐君臣同样疑惑。 【乾清宫,龙榻之上,倚靠着年老的帝王,床前,分别坐着两个风格各不相同的皇子。 一个更为年长,气质相对沉稳,眉目间却带有一缕暮气。 一个正值大好年岁,哪怕神情带了担忧,也无法掩盖其本身的锋芒。 这正是承明的两个皇子,一个废太子,一个现太子。 除了三人,殿内再无旁人,宗藩朝臣与史官,皆在殿外等候。】 “不对啊,这是承明帝?这天不是驾崩的一天吗?这个年纪,看着气色还行啊?” “有没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呢?” 臣子们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 “这个时候了,史官还在外面?” 虽说史官有时候也需要灵活记录,但是这种关键时刻,史官一直跟随,才是对君主和太子,最好的名声保障吧? 而这个时候都不让史官跟着,除非…… 除非对皇帝而言,有比让史官跟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后人。 至于名声…… 承明一个“暴君”,根本不在乎,而太子朱祁钤,名声就好到哪儿去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99节 所以,承明要交代什么事情呢? 朱瞻圻也有些好奇,这天幕还有隐藏剧情呢? 他还把两个兄弟放一起,嫌皇家的热闹不够吗? 【承明的目光,落在朱祁钧鬓角的一缕白上,朱祁钧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却又心里不得劲,再次扭了回来。 “你都老了啊。”万千的思绪,只道出这一句感慨,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朱祁钧的心上。 老了,他能不老吗?您都要走了,我还能年轻到哪儿去?像是抛开了什么枷锁,抬头看着老皇帝,“皇父,儿已经四十九了。” 您也已经老了,您一去,那我……也活不了了。 既如此,那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父,我不明白,您看重谁不好,为何最后选的是朱祁钤这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您怎么能让我输给他?以后史书工笔,我会被人笑话的!”】 朱家宗亲面色有些难崩,“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关注面子?” 这个废太子,之前看来手段不差的啊,难道是禁闭十多年,脑子给养废了? 朱棣则心下满意,这重孙儿,和孙儿的感情还真不错,若是没有感情,也不会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些小事了。 【现太子朱祁钤闻言,却只是挑眉,看向废太子的目光,更加多了一丝赢家的从容。 而承明,就像以往教导麟趾宫的朱家子孙一样,并不直接给人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 “当初,我明明可以在十一告发之后,顺着你的心意,处置康王和景王,你这个太子,依旧清白无辜,这也是对朝政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我却偏偏没有如此,甚至不肯予你一点点偏心不说,还直接废了你,可以说,三兄弟里,最冤的就是你,所以你向我质问,向我哭诉,是也不是?” “是……”朱祁钧埋下了头。 “那如今,你在蕉园闭关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 “朱祁钧,抬头。” 年老的皇帝,说话已经不再中气十足,甚至语调迟缓,却依旧让朱祁钧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便是一旁的朱祁钤,面对这个问题,也不免指尖一颤,面色正经了起来。 “错在……太子的对手,不是兄弟,而是……您。” 太子的对手,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予太子“名”与“器”的,至高无上的皇帝。】 无论是朱家子弟,还是文武百官,齐齐低下了头,甚至恨不得能把耳朵也给堵上。 天幕,你害苦了我们啊! 钧殿下也是的,这种实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如今的太子朱高煦,更是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这……他没有得罪天幕吧?天幕这不是针对他这个太子吗? 朱高炽就更是心情复杂了,但是看朱高煦的模样,嘴角抽搐,小声道,“老二你好生坐着,储君是侄儿,你慌什么。” 侄儿都还没慌呢。 朱高煦……朱高煦更不得劲了,至于这么反复告诉他,他是个顺带的吗? 【对于废太子的堪称僭越的答案,承明却笑了出来,“对咯,那两个小子,哪里值得一国太子当对手。” 承明又看着现太子朱祁钤,“太子,告诉你哥,若是你,当初会怎么做。” 朱祁钧看向朱祁钤这个魔王弟弟,他也想知道,若是朱祁钤,会如何做。 朱祁钤嘴一张,便自带流氓的气息,“得知吕顺案的第一时间,清扫自己的尾巴,重启吕顺案,将朱奠墠,景王,徽州及附近,所有令我不满的官员,加之背后能牵扯到的人,通通趁此拉下水,再补上自己人。”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被牵连的,干他何事?怪就怪站错了队。 他其实和朱祁钧同样贪多,想一次解决多一点人,却更知夜长梦多。 承明轻笑,“看,这就是更不要脸的好处。”政治斗争,说讲规矩,但其实,又最不讲规矩。 朱祁钧却看向承明,“那皇父,您呢?若是您,您会怎么做?” 朱祁钤也看向承明,他也想知道。】 天幕下,朱高炽和朱瞻基是最想知道朱瞻圻会怎么做的。 但此时,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的好,官员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唯有朱瞻圻和朱棣,光明正大的同样好奇。 【“我啊……” 承明没想到朱祁钧会问自己,只是这一次,承明却直接给了答案,“若我是你,那就趁机将吕顺传销案做成典型,全国通报,各州县乡镇,对百姓开展防骗教育。” “景王这个诈骗犯主谋,会因此成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而我这个太子,”承明对着两个嗣子,道出最终的答案,“声名加身,天子,亦不可轻废。”】 第64章 皇帝的私心 不甘心的阿鲁台 朱高炽父子忽然就很庆幸了, 虽然天幕中他们东宫一家全灭了,但好歹……但好歹名声保住了啊! 要真是像景王一样,顺水推舟将自己推成了主谋, 还在史书上留下了恶名, 嘶…… 杀人诛心, 不外如是。 朱棣则是没忍住笑了,瞻圻这个孙儿, 一如既往在意“名”。 名声与名, 是两个概念,而瞻圻, 却最擅运用士大夫们的利器、王朝稳固的礼法制度中, 关键的一点——“名”。 【天幕中,新旧两任太子, 神色各不相同,但无疑,都又学到了一招。 只是,承明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给他们具体消化了。 承明伸手,靠得最近的朱祁钧连忙将自己的手搭过去, 给承明借力, 朱祁钤也站了起来。 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 承明缓缓深吸了片刻,这才再度开口,“你问我,为何是祁钤, 可你自己也说了, 他不要脸。 祁钧, 大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你更适合当汉唐时期的君主,或者说宋时的君主,你自可有一番作为,可在大明,不行。” 承明已经不是在给朱祁钧答案,而是在给两个朱家子孙上课,“己未年,我几乎是清洗了江南的士绅集团,可利益集团,是斩之不尽的,资本,是随时可以寄生的。 能被臣子猜到想法的,传统的君主,在大明,更大的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裹胁,过渡出自己的权力,直至——失权。”】 无数地主乡绅,再一次感觉脖子一凉,怎么还没忘记他们呢? 他们真的跟江南那群人不一样! 臣子们也终于明白,为何没有史官记录,章不鱼的讲解资料中,也为何没有涉及到这一块儿了。 这是年老的皇帝,在对继承人传授帝王之术,这当然不是谁都能听的。 甚至,他们此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聋子瞎子,有时候,知道得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废太子这时候还在,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难道不是刺激太子在皇帝驾崩后杀了废太子吗? 还是知道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所以干脆不管了,顺便让废太子送自己最后一程,真的表一表孝心? 【“太子,你记着,士大夫口中的民生,最多只能信一半,锦衣卫是你的耳目,在外的朱家子孙,同样是你的臂膀。” “经济要发展,可商人也只能是商人,可以给他们富贵,让他们沉醉金钱,享受生活,但不能给他政治的权力。” “兵权不能分割给文臣,钱可以多花在军队,再多也不浪费。” “君舟民水,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基本盘……” 承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朱祁钤这个混不吝的太子,此时也格外认真,不见半点荒唐。 只是到了最后,承明确实在两任太子之间来回看,最后看向现太子,“太子,我走后,废太子一家,何如?”】 群臣一阵吸气,朱棣却当即惊目,脑海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承明对废太子如此特别,连“弥留”之前,都还将废太子召在身旁,甚至传授帝王之道,还当着太子的面不避开,难道会不知道太子不可能留下废太子吗? 此刻这样问,太子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承明难道需要这样的自欺欺人不成? 总不能,承明还真给废太子准备了退路吧?这么心软了? 【朱祁钧双眼一酸,竟有些茫然地看着承明,朱祁钤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承明,“皇父……莫非有其他安排?” 承明只看着他,朱祁钤老实答道,“哥哥孝顺。”】 “他竟然直接说了!” 所有二代三代甚至是n代们,都惊呆了。 “如此直言不讳的吗?” 这跟直接说要废太子命有何区别? 更有读书人以史为鉴,“他怎么能不装一装呢?他就不怕承明和汉景帝一样,身体又好了吗?” 【朱祁钧早知如此,心态竟没有半点起伏,只看着承明,在朱祁钧的期待中,承明平静颔首,“好。” 朱祁钧陡然无力了起来,皇父……皇父本就是大明为先,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能在蕉园养老十数年,已经是皇父的偏心了,不是吗? 却在下一刻,又听承明道,“大皇子一家随朕而去,老秀才齐元生一家赴边塞扎根,教导边民,延续家族。”】 什么? 什么老秀才?什么齐元生?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就是废太子吧? 承明陛下居然还会心软? 居然还要给废太子留退路? 这可是废太子! 承明对东宫一家可是直接捏断了脖子的! 所有人都怀疑的望向朱瞻圻,真的不是废太子哪儿得罪了你,结果你来当好人,让明章帝当恶人,杀了废太子吗? 朱瞻圻:…… 这些人对他的误解太深了! 他要杀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朱祁钧不可思议地抬头,把他一个废太子,放到边塞?不怕他收拢势力屯兵吗? 朱祁钧不禁转头,与朱祁钤对上了视线,朱祁钤耸了耸肩,跟他无关,他也才知道。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0节 “皇父……” 承明没有管兄弟二人的小九九,“这十多年,便是京师的官员,也少有见到你的,我走后,世间也再无朱祁钧一脉。” “若你这十多年,做不到闭关读书,朕也不会给你这条路。” 承明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虚虚地望着蚊帐,“这世上,哪儿有不灭的王朝。”】 话题转得有些快,因这个敏感的话题,惊愕住的,又何止天幕中的兄弟二人。 一个打造了顶尖盛世王朝的皇帝,在临死之前,说没有不灭的王朝,哪怕是一句随意的感慨,谁又能真的当作听不见?可谁又敢听见? 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 【“皇父,儿臣不会让您的伟业付诸东流,儿臣会让大明,延续您的政令……” 承明没有过多在意朱祁钤的“军令状”,只是彻底坐了起来,没有再靠着床头,他盘腿,正面看着两个嗣子。 “少说些话来糊弄我,历史的周期律,我比你们懂,你们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傻。” 都是他教出来的,装什么装? 在外不可一世的朱祁钤,也老实了下来,安静听训。 “王朝总会走到新旧交替的时候,可世家大族不一样,他们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没怎么装,黄巢之后,却藏得更深了而已。” “我若猜得不错,边西之地,再偏远荒芜,也一定会有世家的支脉,逐渐扎根。新生之地,不该是他们的新芽萌发。” “我不能保证大明永久不灭,但我作为朱家皇帝,也得为朱家,留下更多的退路。” 也为压制这些世家,再布一步棋。 迟暮的帝王,在生命的尽头之前,仍旧忘不了这个天下,但……终究也是,给朱家,存了私心,当了一回,朱家的皇帝。】 改头换面却一直存在的“世家子弟”们,收敛起了脸上围观乐子的笑容。 奉天殿外,及各藩地的朱家子嗣,则神情严肃,无论是谁,都庄重了起来。 只有一众臣子,从天幕的彩蛋一出来,就恨不得捂住耳目。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过多的语言,他们已经明白了承明的意思。 朱祁钧,会以齐元生的身份,驻扎在边关四省以西的边关,像世家他们那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并不让其他世家,在边西之地,迅猛发展,让边西,不会成为世家的后花园。 同时,若真有哪一天,王朝再度遭遇灭顶之灾,齐与朱无关,这是朱家血脉的另一条延续,也是他们该承担起来的责任——守关,护汉,灭寇,新的王朝,绝不能再是蛮夷,只能是汉人。 朱治国,齐传家。 朱在明,齐在暗。 而这样的传承,没有人,比朱祁钧这个曾经的太子,更为合适。 因为其他人,也没有朱祁钧的能力。 也只有朱祁钧,最适合这等传统的家族发展路线。 至于担不担心朱祁钧的后人会造反…… 曾经的太子,没有这么短目。 短目的后人,他也不会带在身边。 这是他身为朱家后人,齐家家主的责任。 朱祁钧起身,而后俯首叩拜,“儿臣,遵旨。” 朱祁钤同样退后一步,行礼跪拜,“儿臣,遵旨。” 坐在床上的承明,看着并肩叩首,各有前路的弟子,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 他也终于,再无担心。 前世双方都弃之如敝屣的亲情,竟在这一世的皇家所拥有。 他当好了这个大明皇帝,最后,便让他当一次,朱家的皇帝…… 年老的帝王,阖上了他的双眼。 帝崩,国丧——】 这一期的天幕,也总算是彻底结束,倒计时的进度条,也再度显现。 但天幕之下,却平静不下来。 谁能想到,在承明朝,明火执仗的夺嫡之后,从年号就能看出自负的承明,竟还会顺势,给朱家,提前安排好血脉退路呢? 连带着,他们不禁好奇,废太子都能活着,那之后的每一代帝王的夺嫡,那些一个不剩的皇子,又是否有另一条退路呢? 朝臣们,今日离开奉天殿外后,都还有些缓不过来呢。 他们以为,通过天幕,他们已经足够了解承明的性格,可今日的天幕告诉他们,承明到死,都没有让他们臣子看透过。 废太子禁闭于蕉园,远离外人,诸多藏书。从废除太子的那一刻,承明就已经给废太子,给大明朱家,安排好了一条退路。 天幕中的明末大乱斗,类似齐家这样的家族,又会有几个? “照你那样削藩,朱家藩王变成白身,改换名姓的也不少,你啊,终究是对废太子心软了。” 乾清宫内,只有朱棣与朱瞻圻祖孙二人,两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藩王后代到底不一样,再者,边西重地,自然要早早布局。” 这样的地方,只有真正的自己人能放心。 朱棣不置可否,“那现在呢?天幕可是大大咧咧都给放出来了。” 说到这儿,朱瞻圻也有些头大,“这天幕也不知道是谁搞的,一点也不知道尊重隐私。”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死前能好看吗?就这样放在了天下人面前,他不要面子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的重点早就歪了,心里还想着国事呢,“天幕非人力可及,但到底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 这次我看,朱家的藩王子嗣,无爵位后,总能养得起自己,朱家的传承,再如何也断不了,不过,其余大洲,藩王外放后,迁民的民之中,低爵或者无爵的朱家子,也要算进去一部分。” 朱棣这一说,朱瞻圻又想到了小琉球,“爷爷,小琉球那边,我朱家子孙也得安排些过去。” “小琉球?不是说等明年后再看着安排吗?”朱棣自然知道,要彻底巩固并强化大明的海权,小琉球和琉球群岛的位置,自然要彻底归大明安排。 不过嘛,朱棣觉得当务之急,其实不是小琉球,毕竟对外,小琉球还是荒芜之地,不值得外人争抢,属于静待大明治理的地儿。 真要麻烦一点的,反而是琉球群岛,但是琉球群岛,等日岛等解决了,也就是小问题了。 “其实我觉得,人力物力,可以先用在收复西域上,如今西域才回来一半,这看着也不好看是不是?西域全部收回来了,这凉州的四面,也都才是大明的地盘儿,才好发展不是?” 朱棣的暗示很明示了,咱先把重点放在西域上? 这次朱瞻圻却没有顺着朱棣的话说了,“爷爷,您这才回来,难道明年又想出征?您身体能扛得住,户部也扛不住啊。” 这话说得,朱棣立马就变脸了,“瞻圻,天幕都说了,爷爷我五征漠北,这才三次,还差两次呢!” 朱棣的黑脸,对于如今的朱瞻圻来说,可没有什么威胁,“您今年都已经收复鞑靼和西域的一半了,您还去算什么次数,三次都能超越五次的成绩,您还不满意?明年您就在京师,孙儿去一趟沙州,不然京师没人坐镇,正好,沙州改回敦煌之名,敦煌,多大气的名字?” “你还安排起我来了?”朱棣被朱瞻圻的理直气壮给逗笑了,“去沙州?这治理方式都被天幕都曝光了,你还能照搬不成?” 至于沙州改回敦煌,反而是最小的事情,对于祖孙二人来说,真就是一纸诏书而已。 “我去一趟,那不一样,顺便西巡西部四地,以后改行省也方便,如今不少名家大儒也在京师,天天辩论也吵闹,我去敦煌,他们肯定也会去一部分,京师也安静些。” 如今放开了文学上的言论,太孙都表态要“百花齐放”了,永明学宫又是一个大饼在那儿吊着,各学派文人骚客,可不得火力全开? 京师各小报之上的热闹,有一大半都是给他们互相“论道”的,上到人身攻击,也是常有的事。 听到要带走一部分文人,刚回来不久的朱棣都觉得有些如释重负,“他们确实精力有些太旺盛了,分一部分去敦煌干些实事也好。 只是,那你的小琉球呢?这时候又不急了?” “不是有崔侍郎吗?再带着老三,明面上也让部分藩王子嗣迁过去,再配合朝廷给出的第一批迁居政策,会有百姓跟着去开荒的。” 朱棣想了想,到底是应了,“行,那我明年在京师,你也开春后再去西边儿。府军前卫带一部分去,我再给你拨部分五军营和三千营。” 京师京营有三大营,五军营是步兵,有七十二卫,三千营是骑兵,分五司,还有一营是负责火器的神机营。 朱棣亲征之时,三大营负责环守皇帝大营,神机营居外,骑兵居中,步兵居内。 可以说这三大营,背后代表的,就是皇权。 虽说皇权与储君之权有所相“冲”,但都说了,这是在大明,还是在天幕剧透后的大明,那能一样吗? 朱棣就是要用三大营告诉天下人,他永乐朝,皇帝与太孙,不是敌人,就是一条心! 只是,朱瞻圻的意思是巡视大明已经收复的西部,不是亲征,但朱棣这安排一出,朱瞻圻难免狐疑地看向朱棣,这别是让我自筹军费顺势带着军队再打一打亦力把里以北(汉时西域北部区域)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西部可没那么稳定。” 朱瞻圻似乎是信了,“嗷。”行吧,暂且信了。 谁坐镇京师,谁出京商讨完毕,那便是今日的重点了。 “三保这次回来,跟着不少使节,这次天幕一出,纵然他们看不见,也肯定瞒不了,怕是明日就有热闹了,你怎么想的?” 朱棣也是过上好日子了,能不自己动脑,就不自己动脑。 其实这事儿应该和臣子们一起商量的,但这次天幕的彩蛋有点刺激,朱棣心善,天幕结束后就直接结束早朝了,与其听他们吵嚷,不如直接要个结果。 若是太孙也难以抉择,那就让太孙和朝臣自己商量去,不然这个太孙是白当的吗?他是个退休的老人家的,别来为难他。 朱棣提到的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此时,随着郑和回来的各方外夷使节,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在他们的认知中,大明就是天朝上国,大明就是世界的正统宗主国,大明是富裕的,神秘的,就连大明的百姓,在他们眼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过的神仙日子。 但是,一向高贵又神秘的上国百姓,居然在同一时刻,都从四方八面啊,盯着一个位置,嘴里说着一些他们完全不懂的语言。 他们明明已经会一点汉语了,可怎么连在一起,就那么陌生呢? 什么天幕?什么承明?什么夺嫡?什么未来的哪一个皇子,未来的皇帝? 能选入使节的,自然都是该国的精英,他们很快,就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天朝上国,是真的有天助! “他们的神仙是真的!” “他们是神仙的后代!” “所以他们能预知未来!”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1节 “我们来到了真正的神国!” “我们还要回去吗?” “……我们不是来学习的吗?” 这可是学习神仙的本领! 当然,有这样的,也有立马想回国的“忠臣”。 但无一例外,此刻,他们都并不敢对大明暴露任何一丝野心,或者说,此时,大明与他们国家的差距,宛若云泥之别,差距过大,还生不出旁的心思。 而与大明多次交手的阿鲁台,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大明皇帝擒拿了他,鞑靼地区被命名为南蒙,从名字就可以知道,大明迟早会继续收复“北蒙”。 地域的归属,令他能看到天幕。 阿鲁台已经不止一次感慨,这偏心汉人的天幕。 可当他跟着大明君臣,看完这一期的天幕后,阿鲁台彻底沉默了。 天幕的承明,也收复了南蒙,甚至于,将大明的疆域,推向了西域以西,毕竟,西域不称西。 那大明的西部边疆,是他大元时期,隔壁的窝阔台汗国西部,还是伊利汗国?亦或者,一起? 难道这天下,这江山,注定只能是汉人的江山吗? 这老天爷,果真偏心啊。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一直当一个臣服的吉祥物吗? 大明皇帝根本不会信他甘心当一个吉祥物,否则也不会给他封顺宁伯这个恶心人的爵位了。 有多恶心呢? 永乐十一年的时候,朝廷是封了阿鲁台为和宁王的,令其能名正言顺,统领鞑靼部落的军民,毕竟当时的鞑靼臣服了。 但阿鲁台这人,彼时臣服也只是权宜之计,凶悖之心复萌才是他的常态。 这次朱棣再次亲征,彻底武力收复鞑靼后,便收回了阿鲁台的和宁王金印,只重新给了个顺宁伯的爵位。 按理说,好歹也是爵位,对于这等反复无常的人,朝廷已经够大气了吧? 可问题是,大明朝廷给鞑靼的首领封和宁王,给瓦剌的,就是顺宁王欸。 如今瓦剌还没有收复,被收复的鞑靼首领却封了个养老的顺宁伯,这不是扎人心吗? 所以,只看这个封号和爵位,阿鲁台就知道,但凡他有一点异状,第二天可能就病逝了。 毕竟……他们这个太孙,不太像是走正规路子的人。 这封号也是太孙给提议的,太不讲究了! 大明皇帝竟然还没意见,这史书记载了不也是大明小气吗? 这种情况下,能屈能伸的阿鲁台怎么办?当然是忍了,毕竟面子事小,性命为大。 但…… 但他是阿鲁台,他不甘心啊。 第65章 臣服 朱棣:我?李渊?真的假的? 庆王朱栴、宁王朱权, 和被起复的,一起负责皇子教育的李昌祺,现在也很头大。 天幕彩蛋中, 老承明说出了废太子, 以及选择朱祁钤的真正原因, 大明不需要传统的君主,传统的君主, 无法真正操控日新月异下的大明。 大明的发展, 仅仅从天幕透露出来的承明朝片段,就已经算是极速了。 这样的大明, 对于君主的要求, 只会更高。 大本堂里,有“皇子”, 也有宗藩之子,但学的内容,其实差不了太多,毕竟……哪怕是皇子, 也不是太子。 帝王之道,是只有帝王才能传授的。 所以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 便是大本堂的教学, 还能怎么改。 怎么改, 才能教出,能跟上未来皇帝节奏的,朱家的好儿孙? 朱权的目光,落在了李昌祺身上。 “李詹事如何看?”你们文臣, 对此有什么想法啊? 李昌祺这个“皇家教育学院副院长”, 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人家都是皇家自己人, 自己呢?一个臣子,一个外人,还是江西的。 他能起复,是因为天幕中他被“起复”了,如今陛下和太孙,清理南方士绅,也需要用南方官员,表一表仁慈而已。 李昌祺当然知道他该做什么,一心负责教育,其他的事不多管,就不会出意外。 但这个问题,的确比较棘手了,只是,这棘手的问题,也是真正让他进步的阶梯。 或者说,朱家人也想借此,看看他能作何表态,是否值得更加信任。 “二位殿下,臣以为,承明陛下的担忧,自然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不过,这并不代表皇子们都要教育成章帝陛下……那般。” 庆王宁王同时颔首,能压制朝臣,让朝臣无法反制,这很好,但是同时又要无差别攻击自己人,这就不太妙了。 如果能培养出一个朱祁钧和朱祁钤相结合的皇子,这就很妙了。 “大本堂的课本,臣也以为,现在还无需大改。” 现在大改返工,那不是要了所有人的命吗? “不过,倒是可以增加一些内容。” 反正他们是管理人员,主要负责教学的老师,和接受更多课业的学生,都不是他们。 “既然承明陛下要皇家子弟从州县历练,民生治政双手抓,那不如从小抓起,每五日和每月的测验,都要有从奏折中选取的真题……” 考试要考真题,那平时自然是要练更多的,小时候理论打好,年纪到了也好放出去实践。 “分科上,不如也按照擅长的治政方向上进行重新分科……” “还有便是经济的运行需要了解本质,今后的大明,商业必然是快速发展的,治政者,不能对经济一无所知……” 说白了,政治与经济,根本就分不开。 自然了,李詹事所言,庆王宁王未必想不到,但由李詹事开口,便代表着,李詹事能教导更多的内容,比如——大明极速发展之下,要学习的,要提前把控的,仅仅是商业吗? 李詹事,可是江西的士大夫啊。 有李詹事传授真本事,那朱家子孙,段位可不得再高一节? 一时间,三位大本堂的负责就教学改良方式,进行了愉快的交谈。 只是,大体都敲定下来后,李詹事忽然就有些欲言又止了起来。 “还有便是……官厕处……是否该加强巡逻?” 现在麟趾宫可是已经住进来了藩王之子了,大本堂也是运行起来了的,万一一些学生,真的学了天幕中章帝的“恶行”,其他的便罢了,但真不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受到攻击! 两位本就要脸的藩王,脸上顿时就臊得慌,这一点,说破天都说他朱家子孙有点不做人,人家是来当老师的,可不是来渡劫的。 “李詹事言之有理,小王一定给陛下反应上去,陛下素来重视礼教,这一点,詹事尽可放心。” 他们不找太孙,直接找陛下,陛下比太孙要脸,也比太孙更懂洪武时期的大本堂,只有陛下,才能让大本堂真的严肃起来! 太孙定下的读书时间,读书规矩,还是太宽松了! 这一点上,三位负责人,默契的站在了同一战线。 于是,本应该结束的会议,又就课程时间等安排,再度讨论了起来。 这还只是皇宫,民间的学堂,才是真的迎来了一波被动性的改革。 “宋员外,您见谅,贵公子乃惊世之才,非我这等考不上举人的老秀才所能教授,实不敢耽误了贵公子!” 您那公子就是个惊世学渣,我怕他用天幕中的套路来对付我,您行行好,饶了我这个老头子一条命吧! 私立如此,公立也没好到哪儿去。 “山长,我旧疾复发,您给批一旬的假吧?我去治治病?” 先躲一段时间,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而这样的场景,不止一处。 连带着,也惊动了各地的地方官,和负责学政的提督。 “这得赶紧上报,陛下和太孙尤其重视教育,可不能让老师们担惊受怕,尊师重道不能变。” 说起来,都是朱祁钤的锅! “谁能想到,还能有一天,给未来的儿孙善后,但这个要怎么处理?老师本就有管教之权,学生本就是弱势,一个学堂里敢翻天的学生有几个?” “要是因为这几个,再加强老师的权力,老师若出现人渣,普通学子又该如何?” 这不是现代,老师的权力,是真的很大的。 朱祁钤之所以那么无法无天,是因为他姓朱,是皇帝的子侄,而老师的另一重身份,是臣子。 朱瞻圻没忍住骂了一句承明,你说你,熊孩子都不知道管管,看看!惹祸了吧? 想了想,“让金祭酒月底前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来。” 此时已经是冬月中旬,但朱瞻圻自认,时间他还是给得挺足的。 而且,国子监祭酒负责教育方面的政策,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更别说,现在国子监里还有那么多打白工的名士,谁还不能充当一个军师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金大学士这个祭酒,难道还能拒绝这样的任务不成?顶多算是甜蜜的负担嘛,别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但要说这一期天幕出现后,皇宫相对较大的变化,还不止是大本堂的教育方式的改进,而是东宫。 朱瞻圻的几个弟弟,经过这一次夺嫡的天幕,那心态,可是发生了大大的改变。 天幕刚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想法,是早点生孩子,把孩子教育成材,没准就得了二哥的眼,就算自己当不了皇帝,那自己那一脉也肯定稳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2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二哥和他们自己都挺能活的。 连五十多就去世的老四老五,都属于“早逝”,这样一看,那孩子生早了,貌似也占不到什么优势。 看看废太子,老二哥驾崩的时候,都四十九,一大把年纪了,这个中酸楚,他们看着都难受。 所以一时间,他们不仅不着急了,还往太医院跑得更为频繁了,他们要学习养生! “一个个的身体比牛都壮!坚持做自己就够了!太医院只有药,是药三分毒!”被这种身份特殊的“患者”给骚扰烦了,太医们也不伺候了。 别看周王任职了太医院院监,又重整了一番太医院,看着就跟他们头上多了一尊祖宗一样。 可换个角度,这祖宗也是他们太医院的祖宗啊! 他们太医院,也是有藩王坐镇的!岂是你们这种还没有封王的皇孙们能越过去的? 周王看着一个个跟他诉苦的太医,作为朱家的一份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那群侄孙的身体,他也是知道的,可比这些太医身体好得多。 “行了,我会和太孙说说,让他们都消停点,他们再来也不用管,真有事儿就是你们自己过去了。 当务之急是年底的考核,今年年底的考核若是顺利,再筛选出一批人才,陛下那里,我也好给大家提一提品阶。” 看看人家六部五寺的最高主官品阶,再看看太医院的五品院使,这不是欺负人吗? 什么?你说翰林院的翰林学士也才五品?那能一样吗?你能比得上人家翰林院的清贵? 若非太医院的弊端不少,整改需要时间,去年接手的时候,他就想提这个问题了。 周王如此一说,来告状的太医顿时也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人也不委屈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啊! 太医笑嘻嘻地离开,周王却愁啊。 “治标不治本。” 太医院的选拔,有从医户中考核,也有太医院中的太医父传子,还有就是推荐征辟,看起来挺多,但那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世袭算怎么回事? 家传与世袭,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太医院真要治本,最终要动的,还是户籍。 但周王哪怕看出来了病因,却也不能贸然去“治本”,因为这个问题太大,牵扯太多,不是他一个藩王能去碰的。 这事儿,只能由官员,或者说太孙,陛下他们自己来提。 不过,以承明的什么都看不惯想改的行事作风,天幕应该迟早会讲户籍相关的内容吧? 等天幕一讲,那要推行改制,就更方便了。 朱瞻圻得知这些弟弟的操作后,怎么说呢,放他们身上,很正常,告诫了几句就没多管了,他还不了解他们?真让他们养生了,到头来没一个能坚持。 永乐二十一年,来得很快。 只是永乐二十年年末,来了一封特别的国书。 特别在哪儿呢? 是日岛的请示能否前来朝贡的。 在以高丽为首的外邦国家,极速与日岛进行经济交流等分割之后,其余周边外夷国家,自然是有样学样。 这不,不到一年,日岛就忍不住前来请求朝贡了。 且这一次,请求的文书上,附上的献礼,比大明开国以来,任何一次都丰厚。 “看看,有什么想法?” 想法?想法就是,若非如今的日岛也算是成了气候,人口众多,又隔海,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抽出手来收拾他? 朱瞻圻郑重其事的思索片刻,从桌上拿起笔,“我来回复。” 要来?可以,但不许携带任何刀剑武器至大明土壤,且我大明,需要一个解释,日岛策反我大明士绅,是要造反吗? 来朝贡?来认罪! 至于日岛会不会因此真的造反,朱瞻圻敢肯定,他们只会松口气,找到了周边国家一起孤立他的原因,只会觉得低一次头,说点好话,就又过去了。 毕竟大明王朝,总是很好说话的,汉人总是讲究宰相肚里好撑船的。 就像明初倭寇入侵山东海滨郡县,老朱派人出使,结果碰到日岛内乱,使臣见到的只是一个亲王,五名使者被杀,老朱居然因为各种原因给忍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明初太穷,又或许是因为不宜兴战事,日岛又远,只是颁布禁海令,增强海防。 就像永乐年间,仍有倭寇犯边,朱棣让日岛必须有个交代,结果呢,日岛那边派兵剿灭了一伙儿倭寇,擒获二十名首领押解到南京,朱棣就接受了,还给了赏赐,还因此放开了贸易,允许日岛十年一贡,限船两艘,每船人数二百,于宁波交易。 可谓是让日岛赚了不少钱。 也让日岛更加觉得,汉人王朝,是真的好说话啊。 只要犯了错,认个错,没什么过不去的,认错态度好,没准还能得到更多呢! 所以这次,回复日岛请求的,不是大明皇帝,而是大明储君。 态度,也是毫不留情的驳斥。 “足利义迟不是不学他爹吗?正好,我大明,如今是储君执政。” 大明的储君,可不是好脾气的朱棣。 对于朱瞻圻这等足以称得上犯上的言论,朱棣只当没听见,“足利义迟没有他老子足利义漫的心性,高丽能这么快抛下他们,足利义迟的高傲也算是功不可没。” 如今的日岛,是室町幕府时代,之前的掌权人,是足利义漫,虽然仍旧是纯粹的功利为主,但好歹知道给大明面子,不真正彻底得罪,但是永乐六年去世后,其子足利义迟就不赞同足利义漫的方针政策了,还公开表示不接受明朝的外交形式。 朱棣曾给过台阶,只让他停止对沿海百姓的劫掠,归还大明子民,结果呢?置之不理,依旧劫掠。 故而,天幕透露承明灭了日岛,民间除了高兴,还真不觉得有什么,而官员,走流程劝劝就得了。 甚至更有一种,大家都知道大明灭族日岛了,如今再不灭,他大明不是白白背锅了吗? 何况那么多金山银山,也不能蒙尘不是?这要是落到建文手中,那不是糟了吗? “管他足利什么,迟早一锅端了。” 朱棣则是再次沉思,“马上就二十一年了,你要西巡,顺便震慑北部瓦剌,东部自然不宜轻易出兵,东北的都司也得稳固,瞻圻,你说,二十二年,我去东征灭日,如何?明年,先将澎湖巡检司重新设立,小琉球开荒,琉球群岛,增设驻军。” 至于战船,这其实完全不用担心,大明的海船能下西洋那么多次,其实就是战船,一个日岛的距离,根本就是小问题。 朱瞻圻却沉默了下来,“爷爷,二十二年,没人敢赌。”万一您驾崩在了海外,还是日岛,那岂不是太晦气了? 朱棣却神色冷静,隐隐还有一丝决绝的疯狂,“日岛狼子野心,从每一任的首领足见一斑,还有那么多的金山银山,全歼是对我大明最好的方式。” “天幕中,我是二十二年七月驾崩,出征日岛,以其风向,宜五月出行,两个月的时间,够了,若是我驾崩在日岛,那我大明,诛族日岛,更加名正言顺。 若是这次我活得更久了,回来了,那恶名也落不到你身上。” 没有什么,是不能为大明让步的。 如今的太孙,还没有任何实际上名声有损的情况,既如此,那他自然要给子孙留一个干净的底子。 朱瞻圻却不赞同,眸中,是同样的对日岛结局的神性,“我不同意。爷爷,一个日岛,不足以让您一个大帝给他们增色。灭了就灭了,一个落后的岛国,能有多少人,能有多少偷来的文化,还不是我们大明说了算?” 朱瞻圻看着朱棣,“您若真担心我名声有损,真要为我扛着,后年出兵也不是不行,但不需要您亲征,他们不配。” 爷孙二人对上目光,到底还是朱棣率先败下阵来,“没大没小,这家你还没当家呢,倒管起我来了。” 朱瞻圻唇角噙着笑意,哪儿还有日岛结局时的非人之感,“我又不是第一天倒反天罡了,以前文武百官可都夸我孝顺识礼来着。” 朱棣失笑,是啊,可不都是文武百官瞎了眼。 * 在大明的意料之中,哪怕太孙在批复上言辞尖锐,甚至对于日岛使节的来访,有严格的路线和专人看送,不像迎接使节,倒像是押解犯人,但日岛,仍旧派了使节前来。 原因? 不是说了吗?当大明和周边不再给日岛进行任何贸易往来,封闭日岛的对外交流,日岛,就是孤岛。 再“高傲”的将军,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大明要求日岛使节,从威海口上岸,由威海卫进行管制搜查,确认无有刀具等危险器物,方可上岸。 而抵达京师的路线,中途停留时间,驿站期间不可离开多远……均有所规定。 使节纵然有所不满,可在大明的强硬态度之下,欺软怕硬的日岛使节,也只能照办。 他们就这样,相当于被押解着,来到了京师。 当然,相较于罪犯,他们的待遇还是很好的,还能在中途打探一些消息呢。 只是这些消息,让他们对此行能达到什么结果,就更担心了。 “我打听到,如今大明是太孙监国摄政,这个太孙不是原本东宫的太孙,东宫已经换主了。” “现在东宫住的是原本的汉王一家,朱家的储君之位,汉王和其背后的武勋是最终的赢家。” “汉王上过战场,身后是武勋,赢也正常,但偏偏,掌权的是汉王次子,如今的太孙,太孙直接监国摄政,皇帝还在呢,这种情况,莫非永乐皇帝,竟是李渊第二不成?” “也不是不可能,永乐皇帝的确没什么脾气,可如今东宫一家,脾气就有些暴了。” “怎么说?” “汉王南下巡视江南,杀了二十万人!永乐这才不得不改立东宫!如此暴行,如今的太孙对我等又如此态度,这次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好过了。” “可我听说永乐皇帝还北征了鞑靼,应当不是李渊。” “你懂什么,是永乐和太子以及东宫的三公子一起北征,这其中的区别可太大了!” “这太孙一上台,马上就命一众外邦孤立我们,这哪里像是永乐的手笔?这次我们怕是不得不出点血了。” 只是他们不曾料到的是,太孙要他们出的血,有点太大了! 明明是新年的朝贡,皇帝与太子都在,可全程都是太孙拍板,如今太孙还说什么? 什么叫,解封贸易,可以,每个季度都要缴纳一定的税银? 说是税银,现在还没有贸易呢,就已经定下缴纳的额度了,这叫税银吗? 当他们没有学过汉人的历史呢,这不就是岁币的变种吗?还是一年缴纳四次的岁币! 缴纳税银之前,还要就这些年对沿海的劫掠,进行赔偿,又是一笔上千万两的赔偿!分明是趁火打劫 这太孙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吗?! 这么多钱,他们就是再有银山,那开采煅烧不也还要人力吗? 这要是传回去,这么多钱要支付,也足以让将军头疼一段时间了。 可要是不答应……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3节 这殿上竟然有人带刀,还是出鞘的刀! 太孙惬意地品了品茶,欣赏了一番使节精彩的脸色,“若是不认,也无妨,既然尔等无意认罪改错,那孤,也不介意派遣大军,与贵国,交流交流感情。” 咔—— 杯盖盖上,随手放在一边,大明太孙能如此云淡风轻,他们日岛使节,却是心惊胆战。 此时的大明,是强盛时期的大明,是上演了大明版“朱二”的大明,还就在不久前,收复了鞑靼,这是一个热衷于战争的东宫掌权的大明…… 他们不能给大明师出有名的名。 他们咬牙应了。 只是一点点麻烦而已,银子没了可以开采炼银,可贸易,才能带来物资。 他们看见了更为沉默,似乎隐隐有些失落的太孙和太子。 他们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是曾经的大明。 仍旧以为,大明也没算全赢,至少没有给他们理由。 第66章 西巡还是西征 众人:太子去哪儿了? 日岛使节与大明签订了国书, 以臣服的姿态,换取了正常贸易的资格。 他们带着自以为安全的傲慢,忙不迭的回国。 而大明百官, 在以为终于可以安生休息, 又能拿到银子的时候, 突然得知,休息不了了。 百官:? 今年不是不科举了吗? 永乐十九年的科举, 二十年的加设恩科, 连着两年的科举,今年是无论如何也要歇息一年了。 毕竟, 永乐二十二年, 又该科举了,总不能连着不间断吧?那还能有什么忙的? 一看, 什么?太孙要西巡? 太孙要西巡。 嗯? 你们祖孙,一个北征,一个西巡,就不能消停点? 哦, 还不止呢,承明还“南下”,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汉王, 现在的太子, 你们朱家人…… 更关键的是: 当时太子去江南,还是以汉王身份。 但现在,太孙西巡,正统储君出行, 这依仗和规模能小? 再一听, 陛下把五军营和三千营都拨了部分…… 嗯?这是西巡还是西征? “确定没有征调粮草?” “你熬夜熬糊涂了?自陛下回来后, 各方边界不都是战时状态?” 你说粮草还需要单独征调吗? 且不提中枢老大人的如何为自己的头发哀悼,终于能是自己出去浪了的朱瞻圻,却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求见。 “阿鲁台?” 这家伙来干什么? 更让朱瞻圻新奇的是,这阿鲁台居然老老实实给行了一个全礼。 “顺宁伯是说,你愿意为前锋,助明军擒拿瓦剌顺宁王?” 听听这话,多冒昧啊,顺宁伯要去擒拿顺宁王,这封号真是笋到没边儿了。 阿鲁台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依旧一脸顺从的恭敬模样,“是,臣下曾大败过马哈木(瓦剌首领顺宁王),其子脱欢(现任顺宁王)比不上他老子,瓦剌的地形,臣下也熟悉,请殿下相信,没有人能比臣下,更了解瓦剌。” 毕竟,他曾经,也是想重新一统蒙古残余势力的,若非大明搅合,他自信他有这个实力。 真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既然不甘心被困在京师发霉,那就只能自找出路了。 太孙西巡?这不就是要对亦力把里北部动手吗?亦力把里北部收复后,再北上狩猎瓦剌,这不就刚好? 至于太孙没这个心思…… 对朱家人,他这个老对手还不了解? 朱瞻圻请阿鲁台坐,姿态到位,很是客气,但嘴上却说,“顺宁伯该去寻陛下才是,这京中是陛下主事,何况涉及军事,顺宁伯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殿下监国主政,臣下自然是先来找您,由您来决定后续安排。” 他不是汉人,但不代表他没文化不会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好歹他也是从太师干到和宁王的人。 “顺宁伯的好意,孤心领了,只这次西巡,无意北征瓦剌,顺宁伯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何必再操心这么多事呢?” 了解瓦剌的,可不止你阿鲁台一个。 自天幕带来的影响,愿意为大明征战的南蒙勇士,可一点也不少。 大家都缺建功立业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你一个反复无常之人? 但即使是朱瞻圻这样近乎直白的拒绝和告诫,阿鲁台仍旧面不改色,从顺宁伯这个养老爵位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的定位。 他也对今日的到来,会面临什么,早就做足了准备。 阿鲁台对上了朱瞻圻淡然的视线,从汉服右衽的怀里,取出一张裹起来的羊皮卷,弯腰拱手,双手献上。 朱瞻圻眼皮猛的一跳,“燕国地图?” 低头的阿鲁台趁朱瞻圻看不到,翻了个白眼,这太孙也太怕死了!双手放下,快速解开羊皮卷,摊开后,确认安全,没有藏着匕首,这才再度双手奉上。 朱瞻圻放心了,以史为鉴,还是被他给了个扎心的封号的阿鲁台,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对阮钺示意,阮钺这才下去接过羊皮卷。 这是整个蒙古区域的地图。 朱棣曾经带人北征,自然也是有瓦剌和鞑靼的地图的,但哪里比得上他们内部地图的详细。 尤其是地图上的标注,这完全是一副内部的作战区域图。 朱瞻圻挑眉,却没有立马相信,这种地图,但凡有出一点问题,对于军队都是灾难,何况,他不是专业人士。 这地图,自然是要交给朱棣过目的。 “顺宁伯……如此诚心?” 只为当一个前锋? 阿鲁台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知道,再在此刻“不诚心”,那地图也白交了。 阿鲁台跪奏,“臣请太孙殿下赐汉名,愿为大明北征先锋,待北方平定,驻守瓦剌,稳定大明北疆。” 他是降而反叛过,但现在注定都要没有蒙古了,这能一样吗?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顺宁伯封号,所以,他愿意当前锋为大明征战,但瓦剌,他要去治理,以夷治夷,汉人王朝很熟悉了,不是吗?谁让瓦剌的顺宁王之前和他作对呢。 朱瞻圻轻笑,“赐名,我不善取名,还是陛下来吧,免得好心成坏事了。” 看似是拒绝,阿鲁台却笑了,太孙可不是不擅长取名吗?顺宁伯这个名号,就难听死了。 但太孙能这么说,就代表,若是大明皇帝给他赐名,就是顺宁伯的封号也一起改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上位者开玩笑,哪怕被玩笑的对象是自己,那也不一定是坏事。 阿鲁台曾经就是上位者,所以,他笑了。 这事儿,成一半了。 就算不成……就凭这份地图,好歹也能把自己这见鬼的封号给改了,改回原来的和宁也好啊! 不当人子的朱瞻圻!朱棣比起这家伙来说,正常多了! 待阿鲁台离开,朱瞻圻就往后一靠,将这羊皮卷地图上下左右都瞅了一圈,也没瞅出是真的还是假的来。 “去乾清宫!” 出门的同时又令人将成国公等熟悉蒙元战场的几位武勋,还有兵部尚书一并给请来。 众人一致判断,“不像假的。” “但留了一手。” “这次西巡,将他带上。”朱棣做出决定。 成国公指着亦力把里东北部的别失八里,“这里,前元的北庭都元帅府,如今亦力把里内部也不稳定,既然他要投诚,那就真刀真枪的来。” 朱瞻圻颔首,他听明白了,“所以西巡什么的,最终还是动兵是吧?” 朱棣义正言辞,“这是什么话,谁知道阿鲁台突然懂事了?机不可失。” 朱棣看着兵部尚书,兵部尚书:…… “臣会协调好相关事宜。” 只是针对亦力把里剩下的区域,对比北征……小事而已啦! “不过阿鲁台在,”朱棣沉吟了片刻,“那是个老狐狸,不然还是我去,你留在京中?我怕你吃亏。” 朱瞻圻:…… “您将成国公给我就行。” 成国公哑巴了,不说话,朱棣牙酸地啧了一声,“你还真敢要。” “那您给不给吧!”就说要不要有人兜底吧! “你要是舍不得,把爹给我也成。” 只是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包括说话的朱瞻圻都一愣,“对啊,我爹呢?”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4节 这种场合,他人呢? 乾清宫内,君臣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朱棣咳嗽两声,看向朱瞻圻,“你没叫你爹来?” 朱瞻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是一直跟着您的吗?” 臣子们也沉默了,若非太孙殿下提起太子,他们似乎也忘了。可这种场合,通晓军事的太子应该在的,或者说,哪怕太子不通军务,也该在的。 最后还是郑和靠谱,“太子殿下和三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帮着北镇抚司打击民间不正规放贷的机构,二位殿下,颇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个时间,应当正忙着。” 殿内更加沉默了,上次天幕一出,各地的放贷机构,尤其是之前有过不正规举动的,根本不敢冒头,全都猫了起来。 但是借过高额贷款的,不管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借的,还是赌徒之类的自己作的,这时候都知道报官了,这笔钱,他们还真就不还了! 明章帝都教了,这种放贷是违法的!他们的放贷是不受律法保护的!他们借款的,才是受害人! 但是他们人不够啊,根本不是一整个村子借,底气不够,那就只能找官府了。 所以各地都开展起了高强度的打击违规放贷活动。 谁能想到,太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悄悄混进去掺了一脚。 掺一脚的理由,还需要他们多想吗? 谁不知道东宫管钱的不是太子? 朱棣一时无言,一国太子去掺和镇抚司的事儿…… 这……你就不能自己走流程明面上直接全权负责这事儿吗?非要自己找刺激? 朱棣看向朱瞻圻,朱瞻圻笑得也有点艰难,“我回去就让人补上流程。” 朱棣点头,对,这才对,“西巡,让惟贞跟着去吧。” 成国公朱勇朱惟贞接旨。 朱瞻圻也彻底放心了,有成国公在,出不了问题,他就喜欢身边都是能臣悍将,安全,轻松,省心。 “兵部……让崔衍跟着你去,小琉球那里有了瞻坦,兵部随便派个人都行。” “至于阿鲁台,赐名鲁恒,望其有守恒之志,君子以立不易方。”而君子应当坚守的原则与正道,自然该是大明。 “怪道人家听到是爷爷赐名,直接笑了呢。”朱瞻圻打趣。 “只要他真心投,我大明没什么不能包容,当然,爵位封号,再等等。”朱棣也不是没有用过蒙古人。 只不过这次的蒙古人,地位有些非同寻常罢了。 阿鲁台得知自己新名后,果真笑了,顺宁伯是阿鲁台,关他鲁恒什么事儿?大明皇帝的意思,他自是明白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被我统领,光复蒙元,那就不要怪我拿你们,当作踏脚石了。 * 永乐二十一年的元宵节后,天幕还没有倒计时结束,预计时间要五六月去了。 “今年年后没有天幕,怪冷清的。”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天幕可太有意思了,反正他们的日子也不会更差了,还能让天幕给他们说书,多有意思。 “是啊,而且这几个月,好些精彩的话本小说,更新频率都下降了,太不敬业了!” “可能人家要过年?” “还没开始过年呢,就一个及一个的搞失踪了,可惜书坊不告知作者身份。” “哎,还是再去听说书人说书吧……” “这些读书人也太坏了,怎么能故意吊人胃口呢。” 埋头苦读的读书人冤死了,他们哪儿有时间去些什么小说话本? 写了又齐齐断更的这一批人,他们都是要去沙州的啊! 现在的沙州,那是沙子的荒芜之州吗?那是敦煌!是天幕盖章的文化明珠之所的敦煌!是有无数典籍等待发掘并注解的敦煌啊! 文人们争来争去,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不就是注经权吗? 等着时间跟太孙一起西巡,更安全的去敦煌? 想什么呢,天幕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有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前往敦煌了。 真正要太孙,或者说,要朝堂调度的,更多是的专业能修复壁画的匠户。 而这,对于被选中的匠户而言,也是一个一飞冲天的的机会。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因为这样的艺术性的手艺,从而能提前在太孙面前留有印象呢? 壁画的修复自然难度极高,但对于大明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而言,人才储备是完全足够的。 阳春三月,朱瞻圻从京师出发,前往敦煌。 出行之前,循制,奏告天地、社稷、太庙、孝陵,祭大江、旗纛等神,祭于承天门…… 其规格,更是不似单纯的太孙出行。 扈从步兵三万,骑兵一万,府军前卫五千…… 吏部左侍郎郭进、礼部右侍郎郭敦、户部右侍郎李昶、刑部右侍郎杨勉、兵部右侍郎崔衍、工部郎中江渊、刑部郎中熊瓒…… 成国公朱勇、西宁侯宋琥…… 并令所过郡县,官吏朝见…… 这样的阵仗,便是说天子出行,也差不到哪儿去。 朱棣就是要以这样的规模,这样的仪仗,告诉天下,他大明的天子与储君,从不是敌对关系。 天幕中的承明与废太子的关系,不会是永乐与承明的关系。 “如今我大明看似蒸蒸日上,生机勃发,可那只是有心人看见天幕后胆寒害怕,藏了起来。 藏了起来,不代表他们不是阴沟里的蛇鼠,不会算计。” 所以,朱棣会消灭任何明面上,对大明不利的谣言,也提前灭杀,这样的可能性。 朱高炽羡慕地看着朱瞻圻所行仪仗逐渐远去,曾经的他,是储君,但如今的太孙——是年幼的新君。 比不得,比不得啊! 朱高煦就没想那么多了,反正他爹和他儿子都是大帝,他的人生之路已经稳了,还拼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也想要而已。 “过段时间,我也要找时间出巡,也要这样的阵仗。” 朱高炽:…… 赵王朱高燧也是早就放飞了,毕竟没他的机会了,“那你就想吧,我不觉得爹和圻侄儿会再轻松的放你出去。” 朱瞻圻对自己亲爹和两位叔伯的兄弟情并不好奇,见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 倒是凉州,对于他而言,才是新的地图。 当然,还要经过山西陕西。 “臣凉州总兵费瓛,叩见太孙殿下。” 其实官方任命上,是甘肃总兵官费瓛。当然,现在统一变成凉州总兵官了,就像沙州也重新变成了敦煌。 当官嘛,就是要跟进上面的步伐。 哪怕朝廷的流程慢了一点,那该叫甘肃还是凉州,也要自己心里有个数。 省名,有一个确定的,就够了 随后又与其他官员相互见礼。 尤其是对西宁侯宋琥,二人倒是有些相见恨晚。 这自然也是与凉州有关。 费瓛,甘肃总兵官,镇守甘肃,善于安抚士卒,甘肃地区兵多粮少,费瓛便奏请拨,将闲田用于给军队屯垦,算得上是一位干实事的官员。 而西宁侯宋琥呢?是西宁侯宋晟之子。 宋晟,洪武年间就曾出镇凉州,洪武三十一年,随燕王朱棣出塞,建文年间,再次出镇凉州,等到朱棣登基后,又改授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以平羌将军之身,又又又出镇凉州! 在凉州,谁能不知西宁侯宋晟之名? 这可是二十余年的威信,最主要的是,宋晟懂得进退,知道工作留痕,跟朱棣这个上司请示,哪怕基本每次奏请都是批准,那也要问一问。 以至于朱棣敕令他可以便宜从事。 宋晟请奏入京朝见,朱棣更是直接说,“如今西北的边务,全部托付给卿。不是朝廷召命,不要总来朝。” 可见信任。 宋晟去世后,其子宋琥袭爵,永乐八年,充总兵官镇守甘肃。 永乐十一年宋琥被召回南京,甘肃总官兵,便由费瓛接任。 但要说宋琥是因为干得不好才被召回,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被召回南京后,次年宋琥就和襄城伯李隆、驸马都尉沐昕同任南京操兵守备,还以皇亲身份掌行过孝陵祭祀,可见朱棣对其信任。 故而,这次太孙出行,朱棣让成国公跟着还不够,还让熟悉甘肃的西宁侯宋琥,也跟着出行。 说起来,驸马督卫、西宁侯宋琥,辈分上还是瞻圻的姑父呢。 对此,朱瞻圻也很无奈,怎么自己的辈分就那么小呢?郭珍的辈分都比他大。 到了凉州地界,当然不会说,直接就去敦煌,也不差那么一点时间。 来都来了,当然要视察,也给地方官员将士,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不是? 与此同时,太孙已经抵达凉州的消息,也迅速扩散了下去。 作为这次太孙西巡的明确目的地之一,敦煌,也就是沙州卫所在区域,更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太孙的到来。 只是,这次的消息,自然是有所更新。 “什么,随行人员里有顺宁伯?”这不就是被擒拿后的阿鲁台? 沙州卫首领,指挥使困即来,立马就警惕起来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5节 作为一个蒙古族人,他怎么会不知道阿鲁台的名号呢? “看样貌是顺宁伯,但据消息,是一个叫鲁恒的蒙古族将军,官方随行人员,的确没有顺宁伯。” 同样是指挥使的买住神色也不太好看,他和困即来当初率众归附,因为归附得早,态度又远超他人,这才得了沙州卫的指挥使,跟着他们的部下也没被大明陛下给忘记,比如赤纳来附,就被授予都指挥佥事。 “鲁恒……他这是被赐名了?” 阿鲁台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到没有允许出京的,还不是以顺宁伯的身份,还有汉名! “二位兄长,他阿鲁台也曾称臣过,但他可没有我们这样真心归附,这样还能跟在太孙身边,怕是要出大事了!”赤纳来附谨慎提醒道。 “出不出大事,暂且不是我们可以管的,但好不容易太孙殿下巡幸我敦煌,这正是我等面君的大好时刻,同为蒙古族人,但我们与阿鲁台不同路,竞争只会更加激烈,我们现在的表现,还不够!” “可那要怎么办?我们这风沙漫天的,什么都没有啊,那些文人也都忙着什么文史,什么著书的,比殿下还来得早,总不能指望他们陪着殿下风花雪月,还不如指望殿下陪他们。”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兄弟三人也是头脑风暴了起来。 “等等,”老大困即来灵光一闪,“我记得,文士名声中,太孙殿下是学书圣养鹅?快去从京师来的文人那里问问,殿下是不是真的擅书法!” 买住有些纳闷,“问这干嘛?你还要殿下帮你写奏折不成?你活够了?兄弟我可还没活够。” “去去去,让你去问就去问,你们懂什么,我这叫进步之道!有你们学的。” 虽然纳闷,但秉承着兄弟之情,以及当初一起归附大明的眼光,兄弟俩还是马上去问了。 于是,等朱瞻圻带着一长串队伍来到敦煌城门前的时候,城门外,聚集了一群有一群的百姓。 当朱瞻圻从金辂上露面,百姓们更是瞬间嗡嗡嗡的,交头接耳了起来,好奇,是人之常情。 “哇,看着不像流氓啊。” “也不像坏人,明明就人模人样的,和明章帝不一样。” “什么人模人样,你汉语不会还没考核过关吧?” “怎么可能,没看到我能和你无障碍沟通吗?” “……” 面对困即来带着百姓来拜见他,朱瞻圻是有些觉得面子工程的,也幸好百姓是一点不怕,八卦之心占了上风,这才让朱瞻圻,觉得能够接受。 只是,朱瞻圻和百姓们打过招呼后,指着城楼上方,问道, “这城楼上,怎么是一副空的匾额呢?” 第67章 户籍也要改 谦逊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是啊, 这么重大的场合,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纰漏,城门上还能有空白的匾额呢? 一众随行而来的京师中枢的大臣们, 只一个照面, 瞅向困即来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点手段, 放在他们这儿都不够看。 但…… 但放在这个时机,不得不说, 困即来很聪明。 这也是为何, 太孙没有当作看不见,问了出来, 而不是直接无视。 困即来还不知道一群人精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当即上前,声音洪亮, “赖殿下远见,沙州重启敦煌之名,敦煌因殿下而明,末将斗胆, 请殿下题字,为敦煌复名!” 朱瞻圻眉梢微扬, 果然如此。这沙州卫指挥使……心眼儿倒是和敦煌的沙子一样, 怪多的。 但政治嘛, 难免少不了政治作秀,这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敦煌之名,千年传承之文, 是无数先贤前辈的汗水结晶, 敦煌于我大明再兴, 也是赖陛下收复失地,我不过是为敦煌这颗明珠,拂去最后的尘埃。” 他朱瞻圻,谦逊是刻到了骨子里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拒绝吗? 当然不是! 懂事的蒙古族出身的指挥使双眼含泪,顺着太孙的意思通通夸了一遍,最后再度落脚于已经到了敦煌的太孙,直接将笔墨纸砚,给搬上前来。 “殿下!~” 其他官员,此刻自然也是要劝太孙的留下墨宝的。 在多方的劝谏之下,低调的、内敛的、不喜张扬的太孙朱瞻圻在城门前,只得盛情难却,当着百姓的面,挥笔泼墨,书写着“敦煌”之名。 随着朱瞻圻收笔,困即来率先鼓掌,百姓慢了一拍,随后也跟着鼓掌叫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好在哪里,但好像气氛到了。 鲁恒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场政治做戏,他们这些蒙古族的同胞,可比他融入得快多了,这怎么能行呢? 不管在哪儿,他都该做得最好。 随之而来的凉州总兵官费瓛,见状更是像是头一次认识困即来一样。 “人不可貌相啊。” 这家伙,竟还藏了这样一手,提前将匾额给换成了空的,给太孙殿下空出来一个大大的舞台。 大明太孙亲自题字的敦煌啊。 既让太孙的政治声名更加旺盛,也借助太孙的势,让敦煌,让他们沙州卫,地位更加稳固。 这样的政治手段,还真是……不出意外可以被加加担子了。 而太孙题字敦煌,也不出意外,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明。 * 骑兵步兵等驻扎在外,府军前卫及其随行官员随太孙进入内城。 一路上,倒也算得上,锣鼓喧天,军民同欢,共迎太孙前来。 一个将他们这种西北部,西部荒芜之地,作为潜龙历练,重点发展的“皇帝”,当地的军民,又怎么可能不欢迎呢? 没有人真的愿意一辈子穷困,一个被老天告知的机会都摆在自己面前了,大部分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如今的凉州,还是卫所治理,要正式转为行省管理,绝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做到的,圣旨是圣旨,当地的实情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 无论是卫所的具体管理情况,还是莫高窟等文人聚集之所,都需要朱瞻圻这个太孙,亲自去走一趟。 而有各部的官员在此,也更能具有针对性的,对这些卫所所在区域,该如何进行行省化,拿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来。 “殿下,从山陕二省至凉州,虽山西陕西并未过多停留,只是路过,但仅仅这样,二省之景,也与凉州大不相同。” 自然在,这个景,不是风景,而是当地的管理状况。 户部侍郎李昶等了许久,可算是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虽然有点冒进,但问题若不戳破,脓包只会越来越大,以陛下和殿下的雄心壮志,应该不会视而不见? “秦晋二省,乃承宣布政使司,行省管理,由当地地方官员主政,凉州乃卫所管理,其军民精神面貌,尤其是军户,大不相同。” 兵部侍郎崔衍瞬间眼神凌厉了起来,好你个李昶,竟然想动军户! “殿下,臣观凉州,虽是卫所管理,但军户等百姓面貌,一个个都精神饱满,对殿下,对朝廷的忠心,也更是发自内心,可见费总兵和各卫所指挥使,十分费心。” 大不相同?当然不相同了,凉州的军户,一个个都欢心迎太孙,政治觉悟可一点不低! 是,他当然是文官的一员,可这个时候,你户部最后的落脚,分明是军户,但军户,卫所,是我兵部的军事系统管辖,我若是这个时候不开口,我这个兵部侍郎怎么当? 虽然陛下和太孙,看样子都只是兵部负责军事后勤相关,不会让他们文官多沾什么兵权,但越是如此,越是在兵部手中的权力,他就越不能轻易放下,不然回去后,兵部同僚怎么看他?武将又如何与兵部协调合作? 刑部侍郎杨勉此时也加入了进来,“凉州军民的风貌,自然是让人眼前一亮,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凉州,只靠着卫所管理,是无法发展起来的。 何况……殿下,凉州是卫所管理,军户地位相对较高,上下管理更是直接的军事管理,自然相对安稳,可秦晋二省这样的行省管理则不同。” 杨勉对着崔衍礼貌笑笑,而后便毫无感情的加大攻势,“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限,如此……军民矛盾,只会愈发突出,无论是对地方官员,三法司审理,还是对普通百姓,皆不利好啊。” 吏部侍郎郭进随之附和,“臣附议。” 好好的敦煌发展研讨会,瞬间变成了军户管理权限博弈场,朱瞻圻见怪不怪,头脑风暴逐渐偏题,也是正常的嘛。 而且本质上,其实算不得偏题,毕竟,如果凉州也要真正成为行省,这也是凉州地方官员需要面临的问题。 所以,朱瞻圻一点也没有阻止臣子们的争吵,不仅没有阻止,还一会儿点点头,一会沉吟的嗯了一声,由着这群官员,以及后来加入进来的总兵官,指挥使们再一次辩论了起来。 不过,不在朝堂就是有一点不好,官员手中没有笏板,不太得劲。 当然,最后还得朱瞻圻这个太孙来定调,做出总结,朱瞻圻也没有打官腔,说些看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的话。 “卫所与都司管理之地,本就与行省之地有所不同,今凉州能得以安稳,亦赖诸位将士辛劳,便是凉州率先于西部进行行省管理,也依旧需要卫所。” “真要孤来说,诸卫所,都是有功之臣,边域的所有卫卒,品阶再低,也都是大明的好儿郎,好英雄。” 这是给沙州卫,也是给关西七卫等卫所一个安心,卫所军户管理纵然需要改良,那也没那么快,在西部这几个地区,更是特别。 这是安军心。 “至于军户与州县治理有所矛盾,不可急于一时。” 军户要改,也绝非现在就能轻易改的。 那要连着军队管理,连着户籍制度……一起改。 朱瞻圻在敦煌停留的时间更久,由指挥者带着,深入了解了基层军户的需求,和百姓的发展情况,最后才去的莫高窟等文化相关之地。 只是,在敦煌之后,朱瞻圻选择的路线,不是向南再去巡视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而是往北,行至哈密卫区域。 不过,却不代表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等卫所,会不来拜见。 “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年轻的战士,渴望着功勋,尤其是,这种一国储君坐镇,亲眼看着的,没人敢作假的立功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立功,不仅是他们的功勋,也是太孙的荣誉,所以,他们的功劳,只会更高。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气运。 鲁恒看着汉人蒙古人混合的关西七卫的指挥使们,指挥使们也看着鲁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鞑靼太师、首领、和宁王的阿鲁台,被擒拿后,为了重新享受权力,竟能做到直接献上前元内部地图! “距下次天幕,尚且只有一月左右的时间,诸位,可能在天幕开启前,收复别失八里之地?” 这样,便能让当地百姓,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战后的安抚与后勤。 “殿下放心,区区别失八里,末将便能给殿下带回来!”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6节 鲁恒能屈能伸,被蒙古族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又如何?这一次的机会,注定只能是他的,谁让他掌握的东西多呢? 别说别失八里,便是附近的乌鲁木齐,他也想顺势一把给挑了。 能立功,这功劳自然是越多越好。 若非之前他和瓦剌对阵,岂有亦力把里做大的机会? 如今他已被擒拿,亦力把里也损失了一半领地,就凭亦力把里如今的上层,怕是忙着互相推诿内斗呢,不足为惧! 鲁恒再一次感叹蒙古有他,真是天大的福气,可惜大明开挂。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投了。 那开挂的就是他了! 鲁恒率领一千以蒙古族勇士为主的骑兵,奔向前线,成国公在外掠阵,既防止有敌军外逃,也防备鲁恒再度背刺。 鲁恒要想取得大明的信任,就必须得拿外族的血,来证明他此次的忠诚,也证明,他再也回不去蒙古。 别失八里及周边,便是鲁恒真正的投名状。 在京城晚一步得到确定消息的朱高煦万分遗憾,“我就该跟着去的!我就知道,成国公都带上了,肯定不是单纯的西巡,哎!” 朱高煦迅速来找到朱棣,“爹,要不我再率军去追上大军?瞻圻带的那点兵,去亦力把里骚扰倒是可以,没法再往北进攻瓦剌!” 重新回归奏折生涯的朱棣马着个脸,摇了摇手中的奏折,“太子爷,你知道太子的职责吗?” 朱高煦脸上的期待瞬间就化作了尴尬和心虚,干笑道,“哈哈,爹你怎么还打趣人呢,儿子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儿,就先下去了……” 这人还没有转身呢,就被朱棣给叫住了,“站住。” 朱高煦怂兮兮抬头。 朱棣对此甚至面色都没变一下,对于自己的三个儿子是什么成分,他清楚得很,根本就没报太多的期望。 “太子妃刚刚回东宫,瞻坦家的有喜,怀孕一月,你也是要当祖父的人了,别再成天不着调。” 朱高煦傻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三媳妇儿怀孕了?一个月?那不就是……明年出生?” “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都有可能,瞻坦还去了小琉球,你写封信跟他说声,等瞻圻回来后,你去接替瞻坦去监管小琉球的开荒,时间上来得及,总不能孩子都要生了,当夫君的人还在外面。” 至于为何不现在就让人回来,让朱高煦去接替,那当然是因为,太子和太孙,总得留一个在京师,如此,大明的传承,才能保证真正无误。 朱高煦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么多,满脑子都是,他要当爷爷了! 一个长子身体真的算不得好,膝下空空,一个次子更是他管不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和尚转世呢。 好不容易下面的儿子也开始成婚了,天幕又告诉他们承明活得久,这群当弟弟的,竟开始养生了,房事都少了,他的子孙更是眼看着要往后排。 如今……还是老三瞻坦听话啊! 这可是他朱高煦的长孙!如今和天幕中时间不同,是孙子孙女,还不能确定,但肯定是他的长孙无疑了!他辈分升了! “嘿,嘿嘿,爹,我这就回东宫,我这就回东宫。” 老大和老三家的,目前也就大侄儿有个闺女,现在,他家排行第三的儿子都有子嗣了,这能一样吗?这是快了两波啊! 而对于这一个朱家子孙的,朱家所有人,甚至是朝臣,都予以了高度关注。 这个孩子,会在永乐二十一年生,还是永乐二十二年生? 会是天幕中的朱祁锐吗? 虽然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大明情况,早就和天幕中的发展大不相同了,但是对于这个未知的生命,不可避免的,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待朱瞻圻得知此事,鲁恒已经凭借这对地形地势和自己人的了解,拿下了别失八里,如今,由成国公带队,大军,随时准备,彻底收复西域! 对于这个大侄儿,朱瞻圻的反应则是,“这孩子只会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所有的道路,均不相同,别想着什么直接生出天幕中的谁谁谁,这样的想法,只会对谁都不好。 朱瞻圻给朱棣写了一封信,让朱棣一定要率先给他大侄儿取名,可不能让他爹给抢先了。 朱瞻圻相信,朱棣这个爷爷,大侄儿的曾祖父,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五月二十,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剿,加上鲁恒和一众熟悉该地地图的蒙古勇士的卖力,大明,终于彻底收复西域。 天山之上,随风舞动的,是大明的旗帜。 明军士气高昂,天山之上,原本的民众则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临什么。 朱瞻圻凝视着天边半透明的,倒计时已经快要到底的天幕。 这是他们特意选择的时间。 亦力把里王歪思,跪在了大明储君的面前,这是受降仪式,也是大明给他这个“王”的养老受封仪式。 大明储君,携带早已盖章,只差内容的,自己填好了的圣旨,接受了亦力把里王歪思的受降,封其为静安侯。 至此,再无亦力把里,只有大明疆域中的——西域。 当然,迟早有一日,西域,也会变成天山省,大明的疆域,注定不会停滞不前。 也是此刻,天幕的倒计时终于到底。 天幕,再次变亮。 在新民众的面前,天命——在明。 新鲜出炉的静安侯歪思忽然有些腿软,虽然各族子民,都有自己的传说和信仰,但这种直接大庭广众之下,天降神谕的,还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这…… 这就是汉人说的天授吗?正统吗? 合着之前那些隐约传出来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再看原本属于他的军民,此时早已虔诚的给天幕送上信仰,他们——归附了大明。 成国公看着俯首的大明新子民,再看马上要开始的天幕,其实有些愁。 天幕当然是一个“神迹”,可上一次天幕结束后,可没有预告这一次会讲什么,万一讲一些影响太孙殿下形象的…… 再看在高台之上一脸淡然,实则自信的太孙…… 成国公与几位老大人们对视一看,罢了罢了,好歹太孙殿下以后是世宗武,像上一期天幕那样,被后代章帝影响名声的情况,应该不多吧? 【宝贝儿们大家中午好~上一期咱们说了承明一朝的夺嫡,也顺势说了一下敦煌等凉州四省的情况,就有宝子在评论区说,都提到凉州四省了,卫所都司管理了,就让我这一期讲讲承明一朝对于军队的管理。】 成国公朱勇看似一脸威严,实则心里砰砰打鼓,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所有的府卫和卫士。 讲军队啊……纵然殿下是世宗武皇帝,对于军队九成可能都是改进军队,不会去大肆损害军队的利益,但现在在刚刚收复失地的西域之地!他不得不紧张对太孙的兵力护卫。 而兵部户部等几位先前就军户等有过争论的官员,就更是来了精神了。 这评论区是谁给章不鱼提的意见啊?这意见可提得太及时了! 【怎么说呢,要说军队的管理,其实说到底就是待遇和纪律,待遇给足了,什么都好说。 而事实上,要讲军队,不可避免就要涉及军户,要涉及军户,又不可避免,一定会涉及到大明的整个户籍管理体系,故而,我们这一期干脆就融入在一起,给一并简单讲解了。】 如果说,上一次的承明朝夺嫡,虽然涉及了一些政事,可更多的还是皇家内部的权力纷争。 但这一期,就容不得大明的官员,还抱着吃瓜的心态了。 无论是在西域,在太孙身旁随行的官员,还是在京师的官员,甚至就连地方上的各阶官员,此时都格外打起了精神。 或者说,最希望天幕快点讲的,反而是部分地方上的官员。 越是基层,越是能了解到大明发展中的各种问题。 而如今,有人能将问题,真正暴露出来,引得朝堂,更没有阻力的,去进行解决。 地方上的官员,问题的受害者,如何能不翘首以盼呢? 而成国公等在太孙身边的武将和高官,那就是彻底放心了。 对军队的待遇给足……那真的很能放心呢!如论承明改了多少东西,太孙殿下的安全也是绝对有保障的,毕竟,他们都没有忘记海贸税收的七成概念。 【该说不说,承明真的很符合一个改革家的称谓,看到不顺心的,不利于大明长久发展的,这问题无论大小,他都要改。 就是怎么说呢?对于老朱而言,这个重孙儿,有点太大孝子了。】 原西域部落的各阶层子民还有些疑惑,孝子难道不好吗?这还是大孝子,但天幕语气怎么怪怪的? 而早被天幕洗礼的大明原住民们,瞬间就心领神会,民间百姓更是哈哈大笑,八成又有乐子看了! 【老朱奉行的是一切都给后代子孙安排好,祖宗之法不可变,承明就是……什么不可变?这个不行,这个不顺眼,这个不利于我治下的大明,改了改了,都改了! 到什么程度呢?哪怕是老朱精心设定好的户籍制度,欸,也要改! 咱也不知道老朱在地下看到后会是什么心情,但承明对自己的定位应该是早就清楚的,承明早就看清了自己可能没什么好名声的准备,大伯一家令史官秉笔直书就是证明,所以,哪里有什么他不能动的呢?】 靖难成功的朱棣左耳进右耳出,什么改不改的,瞻圻孙儿是个孝顺孩子,爹在地下看到了,也只会高兴大明有了麒麟儿! 再说了,那是动祖制吗?把大明发扬光大才是真正的祖制,你们一个个后人,还能有我和瞻圻孙儿这样的直系正统后代,更懂太祖的吗? 同样的孝子的周王朱橚只觉周身都轻快了不少,妥了妥了,太医院改制他还能再激进一点了! 老爹搞的户籍制度,是详细,可详细背后,那也是琐碎的麻烦啊! 何况……大明都在发展啊,户籍制度这些,自然也要更新嘛,适合立国之初的制度,不一定适合现在不是? 只有大伯一家,根本高兴不起来,就不能不提他们吗? 【所以,我们先来看一下,大明最初的户籍制度,是怎么样的。】 第68章 死水与活水 医学如此,其他方面呢? 【都知道, 明太祖朱元璋是比较喜欢什么都自己安排的,小到子孙后代的五行和字辈,大到户籍这种国策, 将每人甚至后代的职业都给定下, 理想状态下, 各司其职,如同程序。 可真相就是, 人不是机器, 没有什么既定的程序,一味的定死, 对于百姓个人, 甚至是整个社会创造性,积极性的发展, 都是一种禁锢。】 不少百姓这时候也没有看天幕打发时间开玩笑的心思了。 户籍啊,这个问题,谁又能逃得了呢? 【不过,也不能因为承明动了户籍制度, 我们就说老朱所作都是错的,这当然是不理智的。 事实上, 还是那句话, 因地制宜, 因势利导,我们得结合当时的时代大背景去讨论,不能以我们现在人的眼光,直接拿着答案去评判。 老朱定下这套户籍制度, 是什么时候?是大明初定, 需要稳定的时候。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7节 不可否认的是, 在老朱这套严密的户籍制度下,大明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平稳了下来。】 “那这都定了多少年了?该改良了吧?” “天幕都说了,那肯定是能改的,时间问题而已。” 中枢的臣子们也松了口气,这次还好,天幕还是懂得辩证讨论,挺好。 天幕上的后世之人,能大大咧咧点评帝王,他们这种臣子可不敢真的大大咧咧去听。 【在这里,我们得了解,户籍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 他和我们现在的户口,现在的籍贯,其实是有所本质区别的,为何? 因为户籍的核心属性,是“役籍”。百姓被编入不同的户籍,也就是不同的役籍,是要承担不同的差役的,且世代如此,这也就是“役皆永充”。】 中枢的老大人们,面色恍然,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连这个都还要单独解释一次?” “难道后人没有了差役?” “天幕之前说减免百姓的赋税,后代的皇帝能够发展民生,免除差役,这个差役,难道不是……” 不是一项,而是……所有? 这可能吗? 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个免除,不是所有的,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天下皆惊。 可此时,天幕对户籍的二傻子一样的解释,让他们意识到……后代,当真没有差役。 这简直——惊世骇俗! 可脑子短暂的震惊短路后,那便是对未来大明国力的一次的具体估量。 差役,上千年的差役啊,不止是大明徭役,只是大明为了徭役的便利,分类,将初始的户籍工作做得更为细致而已。 可免除去全部的徭役,那需要做工的地方,岂非都是雇佣?都要花钱? 国库竟能承担这样大的一笔支出? 承明朝四十九年,加上咸熙的三年,只是五十来年,就能打下这样厚实的家底吗? 这是何等的……恐怖。 “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这是重塑汉人华裳的大明…… 纵然有所震惊,有所对“承明”行事作风的不解,不赞同。 可……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欣喜? 【根据徭役的需求,全国役户种类,甚至超过80种,各县户籍种类及所登记户籍名色有所不同。 而主要的役种,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四大类。如民户,务农纳粮,军户服兵役,匠户服官营手工业劳役,灶户主要是制盐之类,灶户和军户后面较为特殊。有单独的管理体系。】 较为特殊的军户和灶户们,都有了一丝不安。 【户籍的管理体系严格到什么程度呢?赋役黄册以户为单位,每户的乡贯、姓名、人口、田宅等各项信息,均有记录,不过需要注明的是,籍是役籍,贯是祖籍地理归属,是独立的概念。 且户籍身份确认后,未经许可,是不能修改的,基本上就是定终身了。 为了防止有人私自改动,《大明律》载:“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并以籍为定,若诈冒脱免、避重就轻者杖八十,其官司妄准脱免及变乱版籍者罪同”。 这样的情况下,若还要想方设法改户籍,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代价有多大。】 官员们颔首,“更改户籍也就是冒籍,自是有罪责。” 他们不可能不管的,因为不管,就会出现“无籍之徒”,到最后,就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最后还是影响的当地的环境,影响官员的仕途,当然得管。 【同时,户籍管理之中,110户就为一里,一里的110户种,10户轮流任里长,其余100户编为10甲,每甲10户,设置甲首,负责催征赋役,协助黄册编造。 看起来很细致?细致后面,其实等于管理严格。 户籍制度以其严密的运行监管逻辑,将民众牢牢束缚在了一小片区域内的土地上,百姓超出五十公里,就必须要官府申请“路引”,没有路引,便是流民,没法住店不说,邻里还有监督的责任,帮助隐匿的,还要收到连带的处罚。 甚至,像是军籍,匠籍皆不许分户,严格防止任何可能逃避差役的情况。 在大明立国之初,这一套政策,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他有效的恢复了战乱后的秩序,维护了稳定,加强了中央集权,最大可能的保障了民众的安全,也保障了朝廷的赋役来源。 这使得大明之初,民生等能相对较快的进行恢复。 可民生相对恢复之后呢? 仍旧把百姓禁锢在一村一镇?仍旧令所有百姓,僵化的传承“职责”,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养鱼的朋友都知道,不流动的还没有植物的死水,是会臭的,这样的水,鱼也是没法存活的。 一个国家,上万万的百姓,君舟民水,百姓就是水,可老朱就将这些水,全部固定在一个位置,不令其流动,刚开始,这一国的潭水自然是清澈的,可长久不动,日久天长,迟早成为死水。 承明,搅动了这一潭几近凝固的水。】 大明的士大夫,尤其是儒家的士大夫,此时的重点,已经不仅仅是在户籍制度之上了: “君舟民水,好一个君舟民水啊。” “后世看样子,也是有研习儒家,儒家传承,没有断绝啊!” 倒不是他们陡然就不自信了,儒家传承了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不自信起来。 可天幕都出来了,承明的动作又那么大,天幕还不止一次说承明变法,改革家,这哪里像儒家了? 哪怕现在,以陈公为首的不少大儒,都宣扬着承明研习的是正统王道,可这王道,似乎也是承明的激进性质的王道。 便是承明对明章帝讲授的君舟民水,也似乎过于激进了一些,承明是真的一像一个儒家的君主,不,根本就不是! 还有天幕中后世人的章不鱼自己,也不止一次表达过因时而变的变革和创新思想,儒家呢?儒家崇古的,你看章不鱼,哪一点崇古了?整日蛐蛐造谣先贤,哪里像正统儒家传人了? 他们被逼得根本就不敢放心啊。 如今,再看章不鱼,随口一说就是君舟民水这等儒家思想,他们可算是能安慰自己,放下心了。 毕竟,君舟民水,儒家不止一个先贤提过。 孔子曾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至荀子时,又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君舟民水的思想。 同时,又与孟子的民贵君轻互为补充。 这也是先秦时期的儒学,仁礼为核心,德治民本。哪怕荀子更偏向于强化礼法,也仍旧要求君主,去看向底层的百姓。 而非后世的,如今的,统治者的、士大夫的,博弈的工具。 自然了,普通的百姓想不到这么多,但章不鱼形象的比喻,却让他们懂得了,承明为何要改户籍制度。 也让他们听明白了,之前的户籍制度问题在哪里。 “这天幕这样说,那我们还挺重要的?” “是要我们动起来?像商人那样?” “不是吧?谁有那么多精力到处跑?不过没有精力和钱财支持,和能不能,是否方便,却是不一样的。” “天幕是个好东西。” 一次次的,透过天幕,提前发现他们的问题。 永乐十九年第一次天幕出现,到现在永乐二十一年的五月,大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对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便是村学的扶持力度更大了,读书的成本,相对而言,也更低了。 他们后代子孙,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更大了。 【要解决问题,首先便是要发现问题。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便是固化了社会的阶级,世袭役籍的制度,极大限制了个人的发展,职业的选择,不仅如此,更是带来了“户籍”的歧视,严重损害了个人发展的积极性。】 不少上层人士,不禁心头一阵不妙,本能对天幕所言,有所反感。 固化了社会的阶级?士农工商,本就有高低之分,阶级之分,固化了等级有什么不好? 在其位谋其事,怎能老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样一来,你也想,我也想,天下岂不乱了套了? “妖言惑众!” 自然,也有不少真正的学者,脑中划过一抹灵光,只待某一天,将其抓住。 【固化到什么地步呢? 这已经不是士农工商这样的简单粗暴区分了,而是哪怕同样是底层百姓,但是因为户籍,也有了上下之分。 同样是“庶民”阶级,在黄册之中,也有上户,中户,下户之分,而这,从一开始你祖宗是什么职业,就给定下了,绝望吗? 不仅如此,奴婢,佃仆等不被编入黄册的人户,则被视作贱民,更没法让子孙后代去考科举。 为什么呢?不是说军户匠户民户都能考科举吗? 这样说吧,能是能,但不是谁都能,举个例子,民户子弟参考的前提,是家中还拥有田产,而没有沦为佃农。 不仅如此,良贱不婚,军户民户匠户的人,是不能与乐户丐户等人通婚的。 且不同的户籍,承担的徭役不同,成婚前,大家也算好一笔账,阶级,便是这样一步步固化的。】 无数百姓在此刻为自己哭泣,“要躲差役,要么有钱,要么沦为佃农,可沦为佃农,儿孙就彻底没了机会,一根筋两头堵!” “怎么家里就是军户呢?我读书又不行,不能靠科举,可我三天两头就病一场的,这上战场不是要命吗?” “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没劲,太没劲了。” 也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天幕这时候说出来了,以后肯定要改的吧?不都说死水不行吗?” 可也有百姓,看得清醒,他们只是读的书更少,不代表他们真的傻,“改?改也要时间,哪儿能那么快,我们这一代怕是没机会了,怎么找也是下一代的事儿了。” “下一代?下一代能逃脱这个泥沼,那也是好事。” 总比一辈子无望,还连带着后世子孙也无望来得好。 【而阶级的固化,各籍之间的上下之分,地位之分,也使得位于底层的行业和个人发展,均受到限制。 这里,不鱼就用医学行业的发展来进行举列,可以说,在医学在宋元时期的大力发展,在明初,在户籍制度,在三六九等的医户地位等影响下,是陷入了凝滞与阵痛的。】 太医院的医士们,哪里还有心情捣鼓手中的药方和药材,不曾想,他们竟然也成天幕中的主角了。 还以为这一期的主角,是军户呢?结果,还有他们的事儿?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8节 周王朱橚则更是来劲了,别看人老了,一整个精气神比不少年轻人还强。 【在古代,医学的发展,医者的地位,往往受当时的社会背景,主导思想,尤其是统治者的态度所影响。 当然,这里只讨论医学,做为案例,不说其他。】 “这天幕,你不特别点明反而没人多想,故意的吧?” 自然了,周王才不管有的没的,他只管天幕还能给他什么惊喜,反正他的事业,在医学上。 他这一条道路,多宽,多攒功德啊?还没有任何一个兄弟能来和他争,这就是他的独一无二! 【在春秋战国时期,学在官府,知识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学习的,被贵族所垄断,医者这样的传承行业,这样的知识分子,自然而然,也属于“士”的阶层,各国的国君,对大夫也都相对较为重视,以礼相待。 《周礼》中,医师也属于“天官冢宰”管辖。 加之此时的大环境,战争频发,疫病流行,文化又成百家争鸣之态,如此一来,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医学,都处于向上的蓬勃发展阶段。】 普通的百姓不理解,“大夫治病救人,受到尊重和礼遇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天幕说得,这个礼遇很难得一样?” “我们老百姓地里刨食,啥也不懂,还懂得不得罪大夫呢,难道官老爷……” 百姓停下了纳闷,反应了过来,官老爷又不是他们,官老爷不缺一个大夫为其诊治。 “当官老爷真好啊……” 太医院的太医们就比较心情复杂了,国君礼待,这得多远的事儿了啊?没见到三国时期,华佗都还能被说砍就砍的吗? 【西汉时期,尤其是前期,受战争的影响,社会需要安定,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便十分注重老人的养老和新生儿的增长,医者的地位,自然相应提高。 甚至于,朝廷经常召见民间大夫咨询相关情况。 我国现存最早的医案“诊籍”《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留下的。】 有太医叹道,“文帝召见淳于意,文帝……历史上能有几个文帝呢?” 他们的陛下,之后也会是文帝来着,永乐大典中,也记载了医学典籍,他们中不少老资格,也参与了编纂,可太医院的地位,仍旧是那样。 好在…… 好在有天幕啊,一切都不一样了。 承明不信任部分太医,太医院也经历了第一步的改革,可那又如何? 对于只想钻研医学,真有能力的太医而言,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只靠医户世袭的太医,一出生就有了太医编制的太医,真有医者仁心,真有本事的,能有几个? 这样的人,反而比不尊重医学的人更可怖,因为就是这样的人,损害了医者的名声,损害了医学这一整个行业。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士农工商序列的逐渐定性,学在官府局面的被打破,医者,也从士,逐渐变成了“工”。 不仅如此,儒家逐渐成为“正统思想”,儒家重人文伦理,而轻科学技术,读书出仕成为了征途,医学,则逐渐成为“小术”、“方技”。 如此以来,医者的地位,必然有所下降。 甚至于,知识分子开始羞于学医,这些知识分子的态度,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学的发展。 当然,当政者的态度,也同样重要。 比如医圣张仲景,在医学上的地位,一个圣字,便可道尽。 但在正史之中呢? “论者推为医中亚圣,而(南朝宋)范晔《后汉书》乃不为仲景立传,是故君子有遗憾焉。” 如此一来,我都能学医了,有这脑子和精力,我去学其他不好吗?去当官不好吗?】 无数大夫起身,为医圣祭。 “医圣,实至名归。” “小术、方技?不过是无知者的吠言,事关人命,上千年精华,岂是一句小术能道尽的?” 学医,那是一生都要学,真正践行何为学无止尽。 【到唐,医学的地位,则更低了。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这便是现实。 药王孙思邈原本文学名世,也在学医后,被归列为“方技”类,而不入儒林,朱熹对此惋惜道“思邈为唐名进士,因知医贬为技流,惜哉!” 这便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如此一来,医学又如何做到快速发展呢? 不过现在,我们也不用为医圣,不用为药王惋惜,他们是医学上永远璀璨的明星,他们不需要去挤“儒林”,他们独自便能成林。 承明为鼓励医学的发展,特建造医庙,历史上,为医生做出贡献的先贤,均供奉其中,历史不会忘记他们,被他们救治的人民,也不会。】 无数医者面向北方,躬身行礼,“承明陛下大德。” 周王朱橚更是灵光一闪,“医庙……” “对啊!难怪我让侄孙给我留个医学院的位置,侄孙眼神奇怪呢,合着我把路走窄了?这小子竟也不提醒我!” 【但是到了宋元,医学又来了兴盛的沃土,所以才说,明初的户籍制度,险些真切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呢,因为在之前,医学本是在走上坡路的。 你可以说宋朝武功差,但你不能说宋朝穷,同样,宋朝重视文治,宋朝的君主,也重视医学。 《太平圣惠方》在宋太宗时期编纂而成,并得太宗赐名。 北宋不到两百年的历史,大规模中央官刻医书高达十次,皆有医学专著行世。 大夫、郎中的称呼起源,亦源于宋。 文人知医更是成为风尚,儒医随之出现,这时候的风气,也是认为医为仁术,儒者之事,“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所以,儒学和学医这种“方技”真的是对立的吗? 当然不是,不过是看为政者是何等态度,从而影响士大夫的态度,从而再度往下,从上而下,影响整个社会风气。 医学如此,其他方面,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少民间大夫大为惊奇,“原来大夫的称呼是宋朝的时候开始称呼的?” 这可真是稀奇了,头一次知道自己职业称呼的来源呢。 官员们就很无奈了,不是说只谈医学吗?怎么又说话不算话,直接点其他方面呢? 周王则立马炯炯有神看向朱棣,看看人家宋朝的皇帝,再看看你,四哥,该你支楞起来了! 朱棣见状嘴角狂抽,若非顾忌形象,真想把鞋扔臭弟弟脸上。 你这什么表情? 知道的,你是想让我重视医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宋朝的皇帝给比下去了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不在奉天殿外,在刚完全收复西域的,天山脚下的朱瞻圻就更无所顾忌了,“士大夫也是想进步的嘛,皇帝都重视医学了,可不得跟上,这叫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忠心君父嘛!” 以侍郎为主的小部分文臣们:…… 殿下,我们还在呢…… 第69章 垂直管理体系 赴汤蹈火啊陛下! 【到了元朝时期, 医者仍旧被视作“匠艺”,但又与唐和明时的“工”有所不同。 元朝之前说过,他们将人分四等, 但按照职业来, 又是十等, 分别是: 官、吏、僧、道、医、工、猎、匠、儒、丐。 医者之位,竟在儒生之上, 亦可被选拔为官吏, 也因儒生的地位,出路艰难, 不少知识分子转而投入医学, 或者于民间创作曲目,兴盛“元曲”。 只从医学的发展来看, 不能说元朝做得差。 但其实元朝时候,医学发展的土壤,更多在于元朝常年征战,从而对医学的需求量大。 要说明朝的户籍制度, 其实也有受前元的影响。 元朝也有医户制度,以医服役, 也是世袭, 以保证军医的需要, 甚至每个家庭都要保证有人学医。 相较于宋朝的医学发展,元朝的医学发展,更显得残酷,一切为战争服务。】 不少儒生当时就共情了, “前元蛮夷, 轻文重武, 只知杀戮,毫无仁礼,有失人和,合该早早灭亡!”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医户世袭,为何要说明初户籍制度中的医户制度,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呢? 难道只因为明初不似元朝那样在血火中强行增加临床经验吗? 可战火少,难道不是好事吗?】 “战火少自然是好事,可医学就是需要实践,就是要脑子,没有战场的绝境,那就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而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带着抵触去学医,这是救人吗?怎么可能。” 周王叹气,原本的太医院就更不用说了,一出生就安排好了官职,还不是在民间,接触的案例更少,这医术能高到哪儿去? 一代二代还好,但凡多几代,那是大夫吗?那就是只会理论的文人,而不是医者。 【很简单,元朝需要大夫,就大力培养医者,让大夫的地位不止于受到歧视,医户还可以全免杂役,在元朝,太医院最高职级为正二品。 到了大明呢?正役和税粮不能免除,太医院最高职级正三品,后来又降为五品,这落差,这态度,谁受得了? 而官方的态度,最能影响下面的人。 加之在明朝,户籍制度的严格推行,帝王又不是宋朝的皇帝重视医学,给官员正向引导,反而因胡元入主百年,面临文化断层,需大力扶持文学,大力培养儒生,如此,儒士重新占领高地,医户这等“方技”,又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待遇的下滑,大环境下户籍的歧视,学医是不得已而学,是不得不学,或者,是不用学就能为医,如此,医术如何大力发展? 如此,咸熙元年,年老的周王朱橚进京,考察太医院太医,竟有1/4太医医术不足以过关,似乎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嘛,硬生生将自认活不过一年的周王,都给气得多活了七八年,如此,太医院的太医,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医呢?妙手回春啊大夫!】 周王朱橚呵呵笑了,不气不气,气什么?他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学医的,谁没有一个稳定的情绪了? 反正不合格的都撵出去了。 反正这次天幕一出……大明医学,有救咯。 怎么也不能被蒙元给比下去吧? 【周王不得不拖着年老病体,坐镇宫中,整改太医院,还是太子的承明也趁机以京师为试点,对各个民间诊所的坐诊大夫医术进行抽查。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09节 结果……天子脚下,京师,竟还真有浑水摸鱼的…… 说的是一个叫严愈的大夫,祖上三代都是大夫,传到他了,他自然也是大夫,可他没有天资,但又不能做其他的谋生,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对着书本硬套,但病人很少会按照病例书本来生病,医学又最讲辩证,这就造成,有些人运气好,被他懵对了,治好了,有些人运气不好,没对症,那就只能靠自己扛了。】 周王和一众真有医术的大夫脸色立马严肃了。 天幕这说得,已经算是好的了。 有些病症,看起来是凉疾,可实际是热症,人的身体太奇妙了,这药稍微不对,有时候是能要命的。 “民间控制好舆情,医户世袭,却并非完全没有考核,莫要让百姓慌乱。” 朱棣及时下发旨意。 民间,不能乱。 而不少官员则疑惑,“真这样?可虽然户籍世袭,但真要行医,那也是要进行考核的,人命关天,怎么做得了假?” “是啊,我大明对医学方面,那也是重视的啊,还有惠民药局给百姓售药……” “边关,卫所,也有医士,哪里就不重视了。” 怎么就,还真有弄虚作假呢? “这别是拉出一两个当作了典型,就说都这样了吧?” 【而这,便是医户制度世袭家传,所带来的弊端。 有人因此不思进取,有人因此不得已害人害己。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一出生便看见了未来,他们不被允许有自我,因为一旦有了自我,便是看着自己在深渊中独行,看见阳光而无法触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更非程序,未来不该被轻易定义。 定义的未来,定义的职业,少有正向反馈的出身,固化的阶级,灭杀的,是人的创造性,也是社会的创造性。阻碍的,是整个社会的发展。 医者,这等治病救人的职业,尚且因被人看不起,尚且有职业困局,何况其他?】 “医者不自医,治得了他人,却治不了自己。”心病如何治?国策如何治? 【但户籍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承明,也没有贸然动手改革,毕竟他虽然是改革家,但不是傻子。 承明在户籍制度上,反而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似己未变革那样血腥直接。】 不知为何,诸多朝臣竟然瞬间松了口气,这原因,还真难猜呢。 “也是,也是,承明陛下可是大帝,能是大帝,怎么可能不会分析局势。” 这可是能装十多二十年的殿下啊! 对付东宫,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这才是人家的强项! 【对于太医院的太医选拔进行改制,反而是最简单。 更难的一点,在于民间。 要说明朝不重视医学,也不算,在医学方面,也是有专门的医学教育机构“太医局”的,每年都通过答题考核进行招生,还能由太常寺发给正式入学资格,于太医局旁听。 承明在不能直接一刀改之前,做的便是继位后,在各省均设太医局这样官方教学并考校医术的机构。 说国库不足?那没事,可以让藩王来,名声给藩王,考核权限给朱家藩王,也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文官自己就会加快速度,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藩王们发出意味不明的视线和声音,中枢文官们的心理素质也强,这天幕也太天幕了,还是看天幕吧。 不过,考核吗? 【承明八年,承明在崇教坊的孔庙旁,建设医庙,口含天宪,敕封医家先贤,外科之祖华佗,针灸鼻祖皇甫谧,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儿科圣手钱乙…… 便是黄帝,也被其尊为医祖,一同供奉于医庙之中。】 永乐君臣们不约而同感到庆幸,还好咱大明的承明陛下,对于黄帝,是“尊其为”,而不是敕封呢…… 承明殿下虽然狂,但好歹,没狂到敕封黄帝欸…… 周王作为一个专业的大夫,则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已经细致的进行了分科,那么,医学上的教育,会更加的具体针对性。 这是将医学,彻底当作显学来进行发展,才会有的方式。 虽然现在也有分科,但这和医庙中这样直接把各科先贤给拉出来供奉有所不同,这是大力要大力发展医学的前兆。 且……承明八年,就在孔庙旁建造了医庙,那一年衍圣公府还没被承明彻底给扒下面皮呢,就让儒与医并列了,看不起方技的儒生可不得气急败坏?当真是促狭。 【如此,孔庙与医庙成为邻居,医学在承明这里,值得与儒学一般受到重视,甚至更重。 医国医人,其理一也,儒生提笔为治国,医生捻针救命,更是大医精诚,大医医国。 承明给予医生足够的尊重,提拔着医生的社会地位,无论是生活上的实际地位,还是精神上的荣誉。 庙堂中,太医院改制,太医院院使,同六部尚书一般,官居二品,院判御医等职级也相应提高,以最直白的品阶和俸禄,彰显对医学的重视。 当然,这样的品阶和待遇,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选拔,都不包含世袭,唯能者居之。】 “二……二品?” 不说儒士们,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自己,都懵了啊。 “啪——” “唉哟!院使您打我作甚?” “不是梦啊……” 二品啊…… 周王殿下虽然说了要给他们动一动品阶,但是在他们看来,也顶多升个一两阶,能三品就很顶天了,结果……这可是正二品,尚书们才有的正二品! 正二品的大官啊!直接升了三个台阶,还是越往上,一阶的鸿沟就越大的三阶! 太医院还不像六部,还不像朝堂那样那么多人去争,不世袭才是合理的啊! 进太医院的难度大一点怎么了?不大怎么显得自己进去了厉害? 赴汤蹈火陛下! 朱棣对于是儒医并重还是医压儒没什么看法,只要能好好干活,都行。 不过,正二品,一整个太医院改革,还有医庙的建造,先贤的雕塑…… 有钱就是好啊。 以及: “太医院的可以不世袭了,那民间的医户?” 制度这个东西,能松一次,就能松第二次,松了一次,权威性就已经大大降低。 就像…… 就像承明一步步的削藩,最先的试探就是让朱家子可以没有爵位,试探藩王和朝臣的态度。 同时,给藩王的是能争取更大进步的甜枣,给朝臣的,是给他们皇帝和臣子一条心的错觉。 而在他们还在思索的同时,最本质的底线,却已经被他踩了。 这里也是一样,不动声色,将人糊弄得晕头转向,而取得自己要的结果。 果然,只听天幕继续道: 【对于太医院选拔,取消了世袭的选项,先不说太医们态度如何,文臣们反正大加赞同,这样的优待,再世袭,这还得了? 也不是没有臣子,觉得待遇太过了,但先前太医院考核的结果这可翻不了篇,又事关天子御体,谁敢拿天子御体来说笑? 承明一句:太医院的太医都能滥竽充数,这是要谋杀朕吗? 谁敢反对? 承明再来一句:人命关天,太医院挂着九族尚且敢如此,民间呢?民间世袭的大夫,又有多少浑水摸鱼的啊? 百官能如何作答呢? 医生这个职业,太过特殊了。】 挂着九族的太医们:…… 这个比喻并不有趣呢。 院使擦了擦额头上没有的汗,“这是真挂着九族啊。”还是最爱九族消消乐的承明治下,谁敢应啊? 文武百官再度重新理解,天幕中所说的,承明的温水煮青蛙,温在哪里? 【所以,不出意外,民间也顺势进行了改制。 医户之家,其子虽是医户,但成年后需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医户才正式生效,能够行医。 三次考核不过,允其在官府进行一次转籍,但所转户籍方向,也需要进行相应考核。 同时,若有其他匠户的百姓,有自信能转医户,也可以通过考核,进行“转职”。 医户,成为了户籍管理制度中,第一个可以自选放弃/加入的户籍。 并且,对于医生,明确规定,可见官不跪,民间待遇,与秀才同等。 医生救死扶伤,固然高尚,可这样的高尚与能力,并非是强求可以强求来的,医生也需要尊重,也需要生活,也需要真的有医学上的天赋。 只有真正有救死扶伤之心,又有天赋,方才能真正进入医学的海洋,成为真正的医生。 当然了,放现在,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也是真的,这就不是人学的!】 不少老大夫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哎哟喂,可以转户籍了,那混小子终于能转干其他的了,总算不用给他扛着了,我的脸哦,总算能保得住了。” 要是收徒,碰到蠢笨的,好歹能人出去后不报自己名字,可对于自家孙儿……他没法啊! “总算不用担心我不在后,你去服役把人给医死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总算是能收了这些妖孽了。 更多的人,则是好奇。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0节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听天幕的意思,不是挺推医学的吗?” 怎就劝人学医,要被天打雷劈这么可怕了呢? 有医户家的学渣则泪目道,“学不完,根本学不完啊!书多就算了,脉案和诊方才是真的学不完啊!” “考科举还能套模板,医学有时候套模板反而是死路啊!” 劝人学医,可不就是大大的坏蛋吗? 儒生和部分士大夫,关注点则是后面半句。 劝人学法…… 医学被承明陛下给推到了和儒学一样的地位,这与国策几乎没什么区别了,后世也看起来重视医学的,不然不可能专门拿医户来作为户籍中的一个案例。 法学,在这里和医放在了一起。 而且,劝人学法,千刀万剐,显然和前半句一样是个调侃,能被这样调侃,反而说明——学医的和学法的人,多! 儒学,医学,法学…… 后面呢,还会冒出来多少? 永明学宫,装得下吗?还得被分成多少份? 【或许有人要问了,学医这么累,还容易被人医闹,还能允许转职,那大夫不就越来越少吗? 我们得放在当时的环境去看啊。 放在当时的环境,医户虽然对比宋元,地位不高,但对于其他匠户,已经算是好的了,也算是读书人了。 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什么都多,都溢出,大夫在民间还是很受尊敬的。 以及——咱承明又是提高医生的社会地位,又是提高物理待遇的,待遇给足,怎么可能担心没人学医? 说白了,军户后来的改制,不也和医户有所类似吗?都是钱粮待遇给足,谁会轻易舍得离开?咬牙也得坚持不是?】 “医闹?”文武百官理解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后,很是不解,“怎么还能医闹呢?” 士农工商,他们士纵然更“清贵”,可在别人给自己治病的时候去闹,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后世的管理,真是有意思。” 应当是管理得好,才能让医生多到能被闹,而不怕没有医生的地步,但……都有这能力了,官府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说白了,就是皇宫,就是皇帝皇子皇孙,也不会去闹太医啊,没看到之前这几个皇孙要养生,都只是缠着而不是威逼利诱吗? 军中的将士就不管那么多了,一个个顿时就觉得腰板更硬了,待遇给足!他们军中!钱粮待遇给足! 【军户改制后面能顺利推行,而不担心招募不够士卒,不就是靠的待遇给足吗?说起来,以前的军户是想逃出去,那承明之后的军户,就是难进去。 说完户籍制度的阶级固化,我们再来说役籍制度下的不公。 不公在哪里?不公在服役的不同,不公在管理的不同。 这一次,我们拿军户举例。】 “难进去?” “不公……” 军中,卫所中,无数士卒和军户的家眷们,被天幕的声音所吸引,紧紧地盯住天幕,等一个答案。 承明陛下这个武皇帝,会如何对军户进行改制?又如何,对军队进行改制呢? 但从天幕的三言两语中,便可以窥见,以后的士卒,过得不会差,承明陛下不会亏待上战场的兄弟们,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人,宁愿服兵役,也“难进来”。 这是何等的强大的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 【最明显的不公,是在役籍制度下,服役的不公。 最开始我们就说了,户籍的细分,本就是为了服役,而军户和匠户,承担的最重的徭役,军户子弟,更是终身服役,这就是不公。 失去自由,承担最终的差役,受到盘剥,这就是不公。 自吴元年十月至洪武三年十ー月,逃亡的军士就达四万八千余人,这还只是明初。 更为讽刺的是,豪强可以通过“诡籍”,也就是将民间谎报成灶田,去进行避税,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需要说明的是,士农工商,此时的大明,是没有专业的“商籍”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服役,朝廷没有那么大方,商贾承袭元制,从民籍,但又要更复杂一些。 社会毕竟是动态的,流动的,哪怕规定是死的,可总有人想要“活”的。 家庭中,除正职外,是有其余的人力去从事其他劳动的,甚至私下里,悄悄违背规定,分户析产。 如此对比下来,诡籍竟也不算什么了。 但军户,是万万不能如此的,一日军户,世代军户,家中子孙,都为补充,除非有朝一日登科及第。】 得,天幕这话一出,又有不少豪强手脚冰凉了。 “这天幕……就不能有哪一次消停一点吗?” 怎么感觉,从天幕出现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被针对呢? “灶田呐……”天山下的朱瞻圻,可不担心军队会出问题,他就不可能去扣军队的东西,只会把好东西扒拉给军队,倒是灶户,也是个大问题。 毕竟灶户,煮的可是盐啊。 盐铁相关的重要程度,谁能轻视呢?这不仅是钱,这更是军事战略需要。 【而这明显的不公之下,又涉及到背后底层逻辑有不公的原因。 比如,豪强为什么能通过诡籍逃税?因为灶户归运司管理,他不归地方管理,灶户通过户籍套利,可是民归州县管理,灶归运司垂直管理,各有体系,州县官员如何管理? 同理,垂直管理的问题,不单在于灶户,军户也是一样。 灶户归运司管理,而军户,归卫所管理。 这样的垂直户籍管理体系,带来的,就是实际治理中,管理难度的增加。 以人口军户为例,最为直观,即便卫所军户屯田,会散落在州县腹地,即便这些军户,在州县犯了罪,可问题在于,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利。 卫所军户,在明初,就已经成为流亡与地痞无赖的聚集之地,军户与民户的纠纷也越来越多。 而这,对普通的民百姓,又何尝不是不公? 军户遭受了不公,又承担了最终的徭役,却又仗着军户之身,予他人不公,这是谁的过失?】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朱瞻圻轻声问出。 无人敢答。 “我朱家之责矣。” 第70章 军籍更海阔天空 庶吉士们的蜕变 【讨论谁之过, 其实也没太大的意义。 你要说是老朱没定好?其实老朱学的是元代的诸色户计。 你要说他不该学,可历朝历代,本就后面朝代学前朝的经验加以改良。 且之前说了, 最开始这样详细的户籍制度, 是稳定了内政的, 但之后嘛…… 看似不同人户,不同机构管辖的垂直管理体系很细致, 不用担心互相间的推诿, 似乎能明确分工。 实际上: 降低了户口管理的效率,增加了难度, 给社会稳定也造成了不便。】 “与其讨论是谁之过, 不如说怎么解决的。” 好歹现在老朱是自己真祖宗了,一家人, 都姓朱,老朱没了面子,他这个子孙不也没面子? 当然了,建文没面子除外, 建文是逆贼。 【于谦在各地巡抚中,就遇到过不止一次的军户民户冲突的案例。 有军户私自为盗, 打劫百姓, 百姓告官, 知县要提取犯人,但犯人是军户,只要卫所有人庇护,州县甚至没有能力带走一个明显犯了法的军户。 而这样的军盗问题, 不止一例。 但你要说, 所有的卫所, 难道都这样包庇军户吗? 不尽然,但就算卫所不包庇,州县对军户无统摄之权却是真的,偏偏屯寨又坐落在州县,军民矛盾,能不突出吗? 不止如此,军户难以管理,地方官员头疼是一面,但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盖锅给军户,以无法管辖为由搪塞的,也不是没有。 像是南直隶如皋县,军户民户灶户都多,户籍混杂,这样的弊端更为突出。】 被点名的如皋县,无论是州县行政官员,还是卫所管理将领,还是运司的官员,这才是头皮发麻了。 不出意外,如皋县定然是天幕结束后,被重点关注的县。 这不是被领导看重的关照,而是被班主任检查作业的重视啊! 这不要人命吗? 尤其是卫所和运司的官员,那更是冷汗连连。 至于州县的官员,大多还是即将脱离苦海的庆幸。 甩锅给军户?没点后台和胆子,谁敢这么干? 【但问题总得治理,总不能每一次军户出现矛盾,都只能等到钦差来了才能解决吧?】 “这自然是不能的,钦差多久才来一次?治标不治本,不对,标都不一定来得及治。” 【这里要先讲一下元朝的约会管理制度。 这个约会不是现在的男女约会谈恋爱啊,大家注意。】 “小年轻谈恋爱用约会?莫非是取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元朝真是的,怎么把约会用在了这么严肃的事情上,这不是影响后世小年轻心情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1节 前元:??? 怕是前元朝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如此角度的甩锅拉踩之语。 【简单来说,元朝的约会制度,就是不同股那里体制的色户(相当于明的人户)发生纠纷,有州县官员于诸色户的本营共同审理。 大明其实也大体上继承了下来,就是州县官员于各户的管理体制共同审理。 问题在于,明朝的户籍又与元朝有所不同,实际上还有自己管理体制的户籍,也只有军户灶户等几个了。 在实际运行之中,更真实的情况,是各方的推诿,是内部自己解决。 所以本质的问题,还是州县的管理权限,军户灶户等内部管理体制,以及户籍垂直管理是否还有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朱瞻圻轻声道。 至少一定时间内,垂直管理,是有必要的。 而哪怕天幕点出了垂直管理的弊端,但奉天殿外的君臣,同样是这般想法。 改革,哪里是嘴一张就能全部改动的? 【不过,己未变革中大开大合的承明,在户籍制度的改革上却很谨慎。 承明保留了户籍的垂直管理制度,军户与灶户,都尽量不让其他机构予以插手。】 “对咯!这是真不能随意动啊。” 真当中枢的老大人们发现不了问题吗?是真的不能轻易动手啊。 能运行,“小量”的,能不引起大规模动乱的bug,在中枢看来,就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朝廷最先考虑的,都是稳定。 贸然改制,反而是最大的不稳定。 【但是这并不代表军户和灶户能占着户籍的管理优势,去做法外狂徒。】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期的后劲太大,如今再度听到法外狂徒,不少大明书生,尤其是当老师的,竟觉得后背一凉。 “这章姑娘,怎么张口就是法外狂徒?” 【承明给了州县官员应有的属地管辖权。 也就是说,无论是什么户籍,军户也好,灶户也罢,只要在州县管辖范围内犯了法,州县府衙均有收押审理的权力。 不过鉴于垂直的户籍管理体系,军户这样的特殊户籍情况,最后的结果,判案的结果,需要与卫所进行确认,给予卫所和兵部相应的尊重。 同样,若是灶户,便与运司进行确认。 而不是连基础的抓人权都没有。 在此基础上,对卫所内部进行考核,最开始,给军队一个适应时间,考核其实也不严格,只是同一个地区的各个卫所,在州县犯事,欺压百姓的案例都会被当作考核数据,案例越多,卫所的年终奖金,分得越少而已。 要知道,承明元年起,海贸关税的七成收入,可都分给了海防,己未年之后,七成中的两成又给了内陆的军队,这一笔收入,谁不心动? 因为没有管理好士卒,导致军备等资金和所有将士的奖金都受到了影响,这后果……】 “断人钱路,杀人父母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哪里是考核不严,分明是让他们内部自己监督。” 毕竟,以海贸的利润分拨到军部,这么大一笔钱的军费,分到士卒的军饷,能少? 去劫普通百姓的财,能有多少? 劫富人土豪的……他们若真有这个能力,还是一个需要劫财的小士卒? 刑部尚书则是关注属地管辖权几个字,汉字特有的魅力,组合起来,哪怕第一次看见,可能猜出其意思。 “属地管辖,有意思。” 各州县官员都是管理自己的州县区域,似乎契合属地管辖之意。 而军户灶户优势例外,现在因为明面上的属地管辖,予以了府衙权限。 在这里,属地的权限,高于了属籍? 那其他方面呢? 三法司中有不少官员,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值得讨论的点。 【这样的温水式的改法,又有承明对军队的待遇为托底,施行起来,堪称顺利。 但这样的顺利,并非换个人就能轻易做到。 因为承明顺利的前提,是保证了军中大部分人的权益,军心在他。 而军心能在承明的前提,是承明对军队的“撒钱”。 大明军队的强盛怎么来的?士气怎么来的?装备怎么来的?军队荣誉哪儿来的,全都是钱堆出来的! 纵观历史,有几个皇帝像他一样对军队撒钱?海贸关税的七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所以说,政治问题,吵来吵去,最后发现,其实还是经济问题。 朱瞻圻当然知道海贸关税七成很多,但天幕中他一开始就说了七成,总不能钱多后就不认吧? 何况不用在军事上,难道用在赔款上? 再者说了,换个角度,相较于以往的朝代,内部的税收什么都够治国了,海贸的关税什么的,本就是大明多赚的,放哪儿都是赚了不是吗? 而且一开始他们不都是不要吗?我收回来的,我用哪儿关你什么事儿啊。 【也是这样的待遇,这才能让后面,承明对军队,对军户的大改,得以顺利进行。 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朝廷的钱多了,海贸的收益也多了,关税等各方面,朝廷能收到的钱都多了,承明能改的东西,也多了,其中就包括军队。】 朱棣无比赞同,江南给肃清了,真的是什么都好起来了! “还是要能掀桌啊。”朱棣感叹。 也就庆幸朱棣一个人坐在上面,不刻意气沉丹田大声说话,底下人也听不清了。 【军队的服役,一般分为两种。 一个是正军差役,每一个军户出一名军士,到指定的卫所服役,充当旗军。 这里也要额外提醒一下,服役是不在原籍附近的,要自费去千里之外的卫所服役,不仅自费,还容易收到官员勒索。 而军饷嘛,能发放多少,从上往下下来,能得多少,就看每个卫所的各自情况了。 所以说,明初的军户就有很多逃亡的。 另一种服役是余丁差役,即军户剩下的子弟来承担,遇到正军逃亡或者死亡,作为补充。 实际中,年份越往后,余丁差役的数额越多。 这其中,也不乏有逃亡军户增多的问题,没办法,当兵本来就有可能要命,还要服役,还要养一大家子老小,还要受盘剥,军官和军士的矛盾也这样越来越大,而矛盾越大,越为了镇压反抗,军法越重,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永乐大帝好歹只是心心念念着漠北,承明是四面八方都馋,对军队的要求只会更高,加上有钱后,对军队进行整改,就在意料之中了。】 心心念念着漠北的永乐大帝唏嘘一声,还漠北呢?就西域那儿,这承明就不让自己去了,等他真的当了皇帝,那还得了?都想着分封大九洲了呢。 至于卫所和军队中,原本听到军饷都多了,兴奋的军官阶层,则是有些流汗了。 先是管理不到位,又是“盘剥”,这…… 这似乎不是单纯的涨薪的好事啊。 【其实在承明元年后,又是日岛的金山银山,又是海贸等收益,承明自己的内帑也丰厚,能拨给军队的军饷真的少不到哪儿去。 没错,前期国库的钱不多,承明就用自己的内帑来拨付军资。 这样下来,其实承明继位后,以上的情况,是有所好转的,但这还不够。】 朱棣不满地打量着群臣,又是这样,又是要他们当皇帝的动用内帑。 国库没钱,户部没用! 【承明在各个卫所,均设置学堂,将庶吉士各分派其一,总领士卒的扫盲启蒙,识字率与对大明基本国情的了解,均纳入考核。 这样以来,底层士卒闲暇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去州县百姓处捣乱不说,个人素质也得到了提高。 且庶吉士都是刚入官场的新人,最开始就让他们与底层士卒混在一起,承担启蒙任务,也让之后的文官,都对军队有个基础的了解。】 翰林和六部的官员顿时有些懵了,“那我们呢?” 庶吉士可不是所有进士都能考上的,这样好的免费打工牛马,就这么放到军营中历劫去了? 庶吉士再回来了,都该直接任职了吧? 他们六部的人不辛苦吗? 朱棣可不管这些,朱棣眼光一亮,“好办法!” 读书人,就该在军队里面去滚一圈,连军队的地痞流氓都能压下,还有什么不能做到呢? 朱棣带了那么多年兵,可太知道军队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是他不想改,而是给不出更多的军饷,只能这样凑合着过。 钱给不到位,说再多,都是白搭,甚至还可能起反作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无数军营里的军痞们顿时天都塌了,之前的考核什么的,监督什么的,在他们看来,只要待遇给足,也就还好。 但是现在…… “读书!” “我都要当军盗了我还读书?” 他们要是能沉得下心,也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自然了,有觉得天塌了的,就有觉得幸福的,比如军户中想要通过科举出人头地的。 也有…… 也有天山下,新被纳入大明的士卒。 “大明的士卒还能免费读书吗?” “这个庶吉士是个什么官儿?是当老师的吧?读书很厉害吗?”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2节 少有外夷……应该说,在这个时代,少有非汉族的民族百姓,会拒绝免费学习汉文化的机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庶吉士都抱怨教不了,明明看一两次就能会的,为什么一个个都不会。 这项政策刚刚实施的时候,对于庶吉士而言,最大的蜕变,便是武力值直线上升。 不要怀疑大明官场的武德啊!】 前两年新招的进士新人们,之前还在抱怨他们被当成了牛马,一个人干几个人的事儿,现在,一个个却是无比庆幸。 “还好不用教人启蒙。” 能考上进士的,大多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让他们去教普通人还好,一旦碰上反应迟钝的,那就是天雷勾地火,要炸啊。 朱瞻圻更是不由点头,佩服起了未来的自己,“好办法!” 庶吉士都是要当官的,当官就要治民,治民就要与百姓沟通,而与百姓沟通,最主要的不是文才有多好,而是能让百姓听懂。 军营中最底层混一圈,怎么着也得学会最简单的表达方式了吧? 不少还处于中年的中枢官员,则是默默给自己增加了每日锻炼的时间安排。 不出意外,以他们的年龄,还能在承明朝干一段时间,那……武德嘛,他们也可以有的。 【而在承明十二年之后,承明首次对军户服役进行了改制。 对于逃亡的在籍士卒,经证实确认逃亡的,举家迁出军户,并三代以内,不可再入军籍。 对于牺牲的士卒,其家属被评定为烈士家属,不再服役,这里指任何徭役,家属受卫所保护,不可欺辱,阵亡抚恤金经卫所核实,由家人每月于卫所处领取,并给其妻子安排好做工之所,其子女亦能于卫所中读书,确保烈士家属得以生存。】 “逃亡的士卒就是为了不当兵,结果举家迁出军户,这不是好事儿吗?” 这谁能不逃啊? 还能免费,正大光明的,给家人脱离军籍。 “你笨呐!现在的军户,和以后承明朝的军户能一样吗?军饷能一样吗?” “阵亡士卒的抚恤金一直有,但承明朝的金额,定然是不少的,还给家里人找到做工的地方,子女教育也不是问题。” “烈士家属,不再服役,卫所保护……一个人换一家人,这完全值得啊!” 世上哪里有什么两全法,可对于军籍的他们而言,家人能收到庇护,一辈子至少饿不着,孩子还能读书,那……自己死了又何妨呢? 【在之前,军户想要退役,是需要有家中子弟来接任的。 在之后,三十岁之后,可自动选择退役,无论是否有人接任服役: 家中有人接替服役,家中依旧是军户,享受卫所的教育等相关福利。 家中无人接替服役,自己依旧是军户,但家中不再享受军户和卫所庇护,士卒可拿着退役金,家中自行选择转籍,择一地而安置。】 举国震惊。 奉天殿外做好了准备的君臣,也依旧震惊。 “兵源如何保证?” “……难不成……还有人自愿转军户服役不成?” “为什么不行?三十岁可以退役,死了也不担心家里,军饷还足够,总比匠户好得多吧?卫所能教书,民户这一点也比不上。” 他们不是不知道民间的情况,只是还不值得大动干戈,程序还能跑,就没必要动。 【对于因伤退役的军户,若是愿意,可通过兵部办理资料,转为吏,负责街道巡逻,民间劝农等相关工作,亦或者在各地的武校之中当个后勤,不愁生计。】 “连因伤退役的士卒都考虑到了,底层尚且如此,何况高层?” 如此,何愁兵心不稳,何愁没人愿意转为军户? 【至于不强制军户世袭,是否会兵源不足…… 朋友,你且对比民户匠户灶户,谁有改良后的军户家庭有保障? 就不说退役后的保障了,在役期间的军饷,其他户籍,谁能比得上? 承明十二年改制后的军户,是严进宽出,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花钱买军户的身份,才是承明十二年后的常态。 当然了,对于这种买卖的双方,都不会再有入军籍的机会。 家中三代以内有犯罪者,同样不许再入军籍。 承明需要的是一支清白的,高素质的军队。 可以是贱籍,只要有力气,愿意拼,但绝不能是罪犯。】 天下再一次惊了。 “怎么还能是贱籍转军籍?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吧?” 对不对的,可没人给他们解惑。 当奴婢的,有谁是自愿的? 但是杀人放火犯罪的呢?那是已经走上了不归路的。 【最容易转军籍的,其实是医户,毕竟军队也需要大夫,甚至于,在军队服役的大夫,可以直接自由选择是医户还是军户。 不出意外,在开疆扩土的承明治下,当然是军籍更加海阔天空。】 不少百姓突发灵感,“要不……花点钱让娃儿去济民堂李大夫那儿当个学徒?” 这转籍的口子迟早会松,先去当个学徒,以后走医户转军户…… 虽然绕了一道,但是前途光明啊! 就算最后转不了军籍,医户的未来,在天幕说了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嘛! 但仍有泼冷水的,“得了吧,现在的学徒,还能是一点钱能当的?” 怕是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了。 而这对于朱瞻圻而言,对于朝廷而言,也是促进了医学的兴盛嘛,好事! 【值得一提的,这样的户籍改革,其实对于朝臣而言,不是最主要的。】 官员们再度感觉到,心又要提到嗓子眼了。 【更为重要的变革,是军部彻底由五军都督府进行管理,兵部进行后勤和军户管理的辅助措施,以及退役转吏等相关安排。 包括军需用资,均由五军都督府、兵部进行详细的预算拨款,户部只负责一年开支的具体总预算总拨款。 军队,更为独立,不受常态下的文官管辖,兵部也在承明朝起,逐渐独立于其他五部,直到彻底归为军队体系。 户籍的垂直管理体系?不,这哪里够,在承明这儿,军队中的士卒,就该不受干涉。 当然了,出了军营,也得受行政的监管,毕竟,待遇都更高了,要求,自然要更为严格。】 六部官员这下是真的开眼了。 陛下其实就没有让他们文官怎么干涉军队,但是……但是承明这是明面上都直接不给他们演了啊? 只有兵部的老大人们,已经开始计算着,该怎么和五军都督府,商量下这个军费该如何调整了。 在武皇帝手底下干活,选军队还是选文官,这……还用思考吗? 【至于整体的户籍问题,鉴于户籍是为徭役服务,不可能一下子取消,但是承明又是医户又是军户的改动,这口子,放得还不大? 上面的态度一出来,底下自然而然,就更松手了。 包括其他的,一些户籍上的补丁,能打的,承明也是直接就打了。 比如之前的科举,若是民户要科举,需要家中有田产,但百姓为了躲过重的差役,有些会选择沦为佃农,没有自己的田,就没法让子孙科举。 于是,承明直接下令,任何户籍,只要能有人作保,皆可报考。 再加上税务司农业司等的非四书五经的另一种形式的入仕考核,这潭将死未死的汉水,其实已经活了起来。】 第71章 收集癖的承明 一点小小的爱好而已 【而说起农业司的考试, 还记得之前对于农业司招人的考核要求吗? 承明对所谓“方技”,对所谓奇技淫巧,不仅没有一点看不上, 反而十分重视。 但是匠户呢, 在明初其实是最难的。】 正在敦煌的匠户们虽然吹着沙子, 敦煌的气候也比不得京师等其他地方,但…… 但在敦煌的匠户们此刻还是相视一笑, 随即继续埋头修复。 说句扎心的, 匠户难,不说匠户了, 底层有谁不难? 可现如今, 待遇给足,那就什么也不算难。 他们现在便能如此, 随着大明逐渐发展起来,殿下上位,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匠籍也是全家须世代承袭,不得脱籍或分户, 除非科举入仕或者有了皇帝的批准。 服役分为坐匠和轮班匠,前者常驻京师, 后者散落各地, 分批次每三年一次, 赴京师服役三月。 和军户的前往卫所服役异曲同工的是,往返路途自费。】 不少民间匠户闻言,只余一声哀叹,不然为何说京师好呢? 离京师越近, 服役的距离就越近, 耽误的时间就越少, 离京师越远…… 琼州这种南方中的南方,就更是只能苦笑着苦笑着,就直接哭了,徭役就是压在百姓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就造成了很多的问题,其中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便是逃亡,技术工种的逃亡。 承明元年就颁布了条例,严禁私自将专业技术等书籍向外传播,甚至私人航行队伍中匠人数量也有标准,违反者均以窃国罪论处。 可见承明对技术的把控,可匠户的服役,却在令无数底层的匠户向外逃亡。 他们在大明只是普通的匠户,可匠户都是技术人员,他们的技术,放在国外任何一个国家,都值得国外觊觎。 大明开国至承明十二年,工匠逃亡人数达一万余人,逃往海外者,便有八千余人。】 若是以前,大明的士大夫们,是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匠户,逃了就逃了。 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这些匠户翻不出浪花。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3节 可被天幕剧透过蛮夷的野心之后…… 这是八千个匠人吗? 这是八千个技术工种,是八千个脑子和匠人的手! 【承明曾与官员探讨过匠户服役,尤其是轮班匠服役困难的问题,偏远地区就是一个重点。 官员也就是否能让轮班匠用银子代替服役进行了讨论,赞同者认为:既能减少来回奔波,又能省下时间,在当地做工继续赚钱,可谓一举两得。】 “似乎能行?” 直接国库入账也不错? “不可,”最先直言不可的,反而是户部尚书郭资,“服役做工是有监管的,可若是折银收取,收多少,谁监管?” 到头来,骂名朝廷背了,钱也没收到什么,到底让下面的官员给一层层剥削吃了个盆满钵满,怎么看怎么不行。 何况,这匠户是工部管理,这钱……啧,难说。 事实上,天幕中的承明,最后也的确没有变成直接以银代役,毕竟这个账,能动手的地方,太多了。 【以银代役被否了,但问题却总是要找到解决方法的。 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考核招募,给了部分匠户更多的选择空间,但是这还不够,比例仍旧太低。只能算给了匠户新的追求目标,有个萝卜吊着。 于是,承明直接选择废除轮班匠。】 “啊?” 直接废除? “这比医户和军户的改良都给更激进吧?” 果然,承明的保守,那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的保守。 【匠户服役,统一都在当地坐班,不需要远赴京师,当地坐班每年一次,每次一月,分批次坐班,每次均有严格的上值时间表,不得强迫,不得压榨,不得超过上值时间。 服役属于义务劳动,属于义务,没有俸禄,但仅在上工期间领取一定的月粮和直米需照常发放。 其余时间自由做工。 并鼓励匠户进行创造,谁第一个创造或改良出来的新工具,经官方审核并记录后,便有了“专利”,其余工坊等要制造并以此盈利,需向专利人赋予报酬,是一次买断还是分成,则双方自己讨论,最后签契,以作公证。 便是朝廷需要使用,也得出钱。 这便是专利制度的推行,鼓励创新,保护技术。 当然了,军匠接触火器更多,火器的改良,就不一样了,这是内部的,不公开的。 而民间有匠人能自己研发新式火器,那也是大概率没多久就会被特招,除了少点自由,可以说一家子衣食无忧了。】 “岂止是保护技术,分明是大力促进技术的发展。” 能创新就代表有钱,有钱就更有精力去创新,见到了别人靠技术赚到专利费,其余匠人也只会更加有主动性去创新。 这是正面的反馈和激励。 不在京师的轮班匠更是一个个的激动得险些昏过去,这要自费服役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 专利,专利…… “大德啊!” 承明陛下大德啊! 每年一个月坐班而已,一个月而已,相较于以前,来来回回就要耽误一年的日子,这跟没有服役有什么差别? 而这样的日子,再坚持几十年,还能遇到彻底免除差役。 “大明万年!大明万年!” 他们汉人的王朝,就是和前元蒙古人的朝廷不一样! 汉人的王朝,王座上的皇帝,总会是想着汉人的百姓的。 他们能等到的。 【不仅如此,之前是技术人才外流因待遇外流,承明要改变,当然不可能只改变国内的人才待遇,还得从外面挖人。 虽然大明的发展处于最前端,但不能代表外邦没有聪明人。 政治上,不会让外邦的人接触太多,但是对于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的考核,以及像是医学院,工学院等学院招新学子,都接受外籍人士的考试申请。 但是只要来了,就别想那么快走了。 大明允许招新外籍学生,这样的消息,无疑对外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外夷最精英的术数,工科类的天才,均是承明眼中的,亟待嫁接到自家的幼苗。 没错,在承明的计划中,外夷的精英,留在外邦是浪费。 好的,都该是大明的。 事实证明,纯技术研究类的人才,没有几个,能拒绝大明的研究环境。 尤其是有巨大贡献,还能拥有大明户籍。 这才是最大的吸引力。 而汉人,也不愿意被外夷所比下去。 技术,在竞争与创新中,飞速发展。】 大明本地匠人们,那是当时就炸了啊。 “蛮夷之地,能有什么人才?” “工学院?给我们匠人也建造学院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从我们汉人的学院学习啊!” 要是真被外夷出身的给超过了,那还有什么脸面呐? 阮安,侯显,亦失哈等非汉人出身的太监,在各自的岗位默默一笑,大明,本就不排斥外族人,现在的卫所将军,也不是没有非汉人出身的。 【这里再延申一点,承明重视百姓精神领域这一点还是没变,要增进医学,不仅要有学校,还要会建造医庙,追加圣人,提高医生地位和荣誉感。 同理,要提高匠人的荣誉感和对大明的认同感,那也是一样的。 承明真的很爱建庙和敕封先贤啊,这可是高端的过家家!】 匠人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不够,“这是,有文庙医庙,还能有我们匠庙不成?” 【孔庙旁只增加一个医庙?这哪里能够啊!工庙也给安排上! 什么鲁班,墨子,张衡,蔡伦,马钧……通通追封! 等衍圣公之名彻底拉下后,孔庙顺势改成文庙,并进行扩建,文庙中,儒家,法家,农家,水利家,天文家等各占庙堂。 兵家的武庙也重新进行翻新修建。 各行各业,都有先祖,都有光明的未来! 咱承明大帝除了爱圈地盘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外,没别的爱好,就爱给这些先贤建造庙宇,钱还都是花的承明自己的内帑。】 金幼孜金大学士扶髯而笑,承明陛下还是太保守了!国子监和文庙那儿能有多大的地盘?还是得他选的白忠坊! 几个先贤庙宇而已,再加几个学堂都放得下! 武将们难得矜持,克制地相互道喜,武庙也有更新! 而且文庙还分割得更多了,不像他们武庙,除了兵家,还是兵家,和谐得很! 至于承明自己设计先贤形象什么的,谁还没个爱好了? 【这还不止,承明还专门闲下来,给部分先贤重新设置先贤塑像样式和穿着,拉着翰林学子专门研究该先贤所处朝代,衣裳配饰要如何合理,又如何适当改良以图好看。 像是张衡这样的发明家,天文学家,还得配上浑天仪,司马迁这样的史学家,就得加一点竹简…… 为此还有专门一个本子,上面全是咱承明对这些先贤塑像的塑造思路。 遗憾的是,很多设计想法,由于现实原因,只能搁置:比如匠人无法雕刻出悬浮在半空的北斗七星。 该说不说,要是匠人能让物体悬浮,那就不是匠人,是国师了。 承明放现在完全可以去当游戏公司的美工,作为一个皇帝,真的很有艺术细胞,很有活力,也很有活人感了。 也说句题外话,总体来说,貌似整个朱家子孙,都挺有艺术造诣的,什么都能玩儿一点。】 文官立马找到了可以大肆夸赞的点,“承明陛下这是考证我汉人服饰的历史呢,这是大功德!” “承明陛下亲自设计,也是以身作则,不让匠人觉得自己低位,承明陛下用心良苦。” 朱家藩王们此刻更是自得了,“这什么话?真当我们早年学堂里是玩儿过来的?” 你猜他们为什么对如今大本堂的上课时间安排如此不满? 他们淋过了雨,可不得让小辈们也淋一淋? 匠人们反而有些疑惑,“以往都是要求塑造得稳重一点呢,承明陛下这样,这是先贤吗?” 这些官老爷竟然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官老爷还能大过皇帝不成?” “……也是。” 【说到了这里,今天末尾,也就再加一点时长,讲一讲咱们的承明陛下对明祖的大孝孙举动。 动户籍是大事是不是?是。 可户籍这种国之大事,本就是承明这个皇帝,该关注的,该根据社会变化而做出改变的。 这也是为何,这么大的举动,只要能正常推行,承明自己能兜底,有意民间发展,臣子也不会怎么反对,毕竟己未变革还在那儿放着。 但有些东西,承明是完全可以当作看不见,不去碰的,没人会说他,但他偏偏要去碰。 说的是什么呢? 欸,就是承明不仅给各行业的先祖加盖先贤庙宇,还动了老朱建造的历代帝王庙,各行业都有祖师爷,皇帝也得有祖师爷不是? 承明不仅动了,还动得完全不顾老朱的初心,老朱的标准,不是咱承明的标准,承明就要按照自己的来改。】 朱棣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不是,这个帝王庙,有什么动的必要吗? 而且那历代帝王庙在南京,现在都迁都北京了,那帝王庙说了,都没多少人在意,走个过场而已,还去动他做什么?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4节 再者,点评历代帝王,本就是各有各的观点,就是太祖自己也改了好几次帝王庙中的人选,就是建文小儿,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帝王庙啊。 汉王朱瞻壑和平王世子朱瞻基,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你觉得他要动/加谁?” 两人各写了一个皇帝。 朱瞻壑写的是秦始皇,朱瞻基写的是汉武帝。 “我记得他说过,秦始皇的皇陵有陶俑,他对这些挺感兴趣,他现在又自己设计雕塑……” 这算什么?给同道中人一个面子? 朱瞻基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我就是觉得,他和汉武都挺难伺候的。” 保不准就惺惺相惜了。 前面的朱高炽转过来,慢悠悠再补上一刀,“胆子再大点,保不准大改呢。” 一两个的,这不是小瞧了承明不是? 【大明建国初期,最开始朝廷祭祀的,只有三皇,洪武四年,又参考历代帝王,选择了三十四位君主在同一个庙中祭祀,以及历代名臣从祀。 洪武六年,另外设立历代帝王庙。 此时的历代帝王庙,共计十七位皇帝。 洪武十一年,历代帝王庙发生大火,在钦天山之阳改建历代帝王庙,隋文帝被移出,历代帝王庙只余下十六位皇帝,分别是: 三皇、五帝、禹汤、文王、武王、汉高祖、光武皇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 至此一直到承明朝,都未曾有过变化。】 文臣们觉得没什么问题,“都是有作为又有贤名的君主,元世祖也是政治需要,这要怎么动?” 天高皇帝远,大部分臣子也远的朱瞻圻很了解自己的想法,“帝王庙没有皇帝的创始人,这不是闹笑话吗?” 臣子们:…… 殿下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啊! 【承明怎么动的呢?加人!第一个加的就是拥有暴君之名的秦始皇,然后就是与嬴政总是绑定出现,同为反面教材的汉武帝。 朝臣们都惊呆了,秦皇汉武可不是咱现在的名声,放之前,儒学盛行的大明,就是历朝历代,这两位的名声是真的一点也不好啊。 没听错,哪怕是汉武帝将儒家推向了顶峰,但汉武帝名声也差,嘿,也不知道汉武知道后是何感想。 不出意外,御史和礼部官员纷纷出来劝阻。】 一众文人可就是跟着惊呆了吗?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的秦皇汉武?” “阿房宫赋的秦始皇?修长城的嬴政?” “巫蛊之祸的汉武帝?榨干民生的刘彻?” “求仙问道的秦皇汉武?” “加这两个暴君做什么?” 难道承明真当自己是暴君了?就已经开始找伙伴了? 【承明定下了主意,会被言官一两句话劝阻住? 承明就说,这是历代帝王庙,朕问你,秦始皇为什么叫始皇帝啊?】 官员们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当然是皇帝这个称谓就是从人家开始的,当然是被视为历朝历代最为正统的传国玉玺,也是人家的丞相制作的,那八个魔咒一样的字,还是李斯题笔的呢! 而历代帝王庙,居然没有皇帝的祖宗,这…… 但始皇帝是暴君,名声不好啊! 【臣子就说,秦始皇是暴君,汉武帝也是暴君。 咱们也分不清,此刻承明是在说秦皇汉武,还是在说几乎肃清了江南的他自己。 承明说: 暴君是昏君吗? 没有秦始皇灭六国,一统中原,彻底奠定大一统的时代的到来,中原还要内乱多少年? 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行同伦,换一个人,能在一朝之内,将这些政策一力担之,全面推行吗?怕是一个朝代都不行! 诸位都是我大明的精英,难道不知道,仅仅一个书同文,对于我炎黄子孙,华夏文明的重要性吗?】 百官默然。 朱棣更是不语,他作为皇帝,当然知道要做到秦始皇的功绩有多么不容易,任何一件事,都是开头难,何况是大一统这样的…… 但骂秦皇,那是骂秦皇的能力吗? 不,那是政治的需要。 就像汉朝,汉承秦制,也不影响汉高祖一边骂暴秦,一边死前还要派人给秦始皇守墓。 当皇帝的,真信了骂秦始皇全部话,那才是要完。 同理,骂汉武帝的也是一样。 不过,怎么就要给秦皇汉武翻案了呢? 【承明又说: 都骂汉武穷兵黩武,忘了西汉为何能强盛了?忘了西汉为何能反击匈奴了?忘了汉人的自信是谁给的了? 汉武汉武,说着汉武,就忘了他的文治了?丝绸之路是谁开的?你们儒家的巅峰是给谁的?盐铁官营是从谁始的? 哪一项政策,不是千年以上的战略眼光? 秦皇铸骨,汉武铸魂,他二人不是你们儒家的仁君,却是我华夏的雄主! 若诸位以为,他们二人尚且无资格入帝王庙,那朕另起一座!】 豪强们:其实并不想盐铁官营呢:) 臣子们:这一口一个你们儒家的,这就是看不惯儒家吧?陈公,这就是您说的,殿下是儒家正统吗? 书生和文人反倒是接受得挺快的。 毕竟承明最开始,不也是“暴君”吗?但天幕这一期期的下来,谁还不知道承明只是为达目的,有点不择手段了一点? 这不都是为了大明的发展吗?不都为了百姓吗? 没点暴君的魄力,这也不能压服朝堂和蛀虫不是? “秦皇铸骨,汉武铸魂,嘶,好一个骨与魂!” “对啊,汉武虽然求仙问道,晚年有点疯,但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还真是从汉武后……” “这承明陛下为了解救江南百姓,都得杀那么多人,成了暴君,那秦始皇还要一统中原,貌似不暴君也不行啊,还书同文。” “不过这样看来,秦皇是不是有点为他人做嫁衣裳?” “额……谁让有个秦二世……” 谁让秦皇,没有石头可以摸着过河呢? 【国人总是折中的,真不能再另起一座的,所以,不就是加人吗?加! 秦皇汉武就被加进了帝王庙,从祀的臣子也跟着进去了,秦皇身边加了个李斯,汉武身边加了个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哎,咱承明念念不忘的大司马大将军哦。 哦,对了,汉高祖身边从祀的臣子,承明还把韩信和张良给加上去了,补齐了汉初三杰的四个人。 咱承明又是加秦皇汉武,又是加李斯,又是加韩信的,这是半点不忌讳啊。 至于之后再加哪些皇帝,已经没人在意了,爱咋咋地吧。 这哪里是加帝王庙的人选,这是在满足自己的收集癖吧? 至于咱老朱满不满意,那真就没人知道了。】 朱瞻壑没有动,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朱瞻基肯定地点头,是原形毕露后朱瞻圻那家伙能做出来的事儿。 不少人则是茫然,“汉初三杰,怎么又是四个人?” 朱棣捏了捏鼻梁,心里为老爷子默哀,又是秦始皇,又是参与了矫诏的李斯,又是封侯非我意,还我齐王印的淮阴侯,还有个军政一把抓的卫青,这是都在老爷子的红线上蹦跶啊。 朱瞻圻理直气壮,发展倒退几百年,手机游戏都没得玩儿了,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儿打发时间怎么了? 又能自己设计自己收集,还能顺带发展文化,怎么就不行了? 有几个皇帝有自己这么善,这么省心的? 真来个花石纲你们怕是又不开心了。 【不过我想,有这么一个将大明版图无限扩张,文治武功,双向并行的后世子孙,老朱也顶多生一下闷气,就只剩炫耀了吧? 毕竟老朱家,可是除了建文外,几乎没有废物皇帝欸? 承明,承汉之重明,其行虽烈,其性虽执,然日月长明。】 第72章 建文竟有高光了 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日月长明——” 在大明士卒的高声口号下, 刚刚臣服于大明的亦力把里军民,也被口号氛围所感染,跟着开口, 逐渐扬声, 虽汉语还不太通顺, 仍旧高呼了起来。 “日月长明——” 大明,日月长明。 呼声此起彼伏, 层层叠浪, 扬遍天山。 无论亦力把里族人原本信奉何种宗教,何种神明, 此刻, 都没有天幕,来得不可置疑。 大明, 便是他们新的天。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5节 在天幕的助攻之下,亦力把里的收复归顺,完全是加速进行的状态。 立功的鲁恒,朱瞻圻也说到做到, 晋为侯爵,改封号——腾安侯。 自然, 原本的亦力把里王歪思, 现在的静安侯, 自然是要前往京师,住在京师之中,在大明眼皮子底下的。 至于如今恢复全部区域的西域,“有劳姑父在此先行镇守。” 西宁侯宋琥当即斗志高昂, “臣领命!” 这可是刚刚完全收复的西域, 而且是先行镇守, 其实就是先看他能否镇守治理好。 一旦治理好,那就是他的功绩。 在南京处理祭祀相关,纵然清贵,可哪儿有镇守一方的实权,更令人陶醉呢? 在西域巡视到了六月底,七月,西巡团队又往南,视察乌思藏都司,也就是现在的山藏省。 但说着是省,其实和之前的管理模式并无明显的区别,毕竟凡事不可一蹴而就。 不过乌思藏区域虽然仍旧是藏人治藏,但所属是大明,是按照大明的受封任职,他们从一开始,就跟着看到了天幕,并且在大明,一直都是政教分离的管理方式。 从洪武时期到永乐时期,皆是如此。 故而,在天幕的刺激下,在彻底的汉化上,加速了进度。 在天幕夺嫡与明章帝那一期结束后,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指挥使便上书朝廷,请改省名,这便是懂事。 便是宗教的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等宗教代表,也早早上书,甚至比指挥使速度还快。 所以,朱瞻圻这次的西巡,自然不可能避开山藏省。 另外,朱瞻圻还下了一道特别的命令,在继让郑和训练海军之后,又让侯显任乌思藏宣慰司宣慰使。 侯显,出身西番十八族,从俘虏人员到宦官到司礼监少监,多次出使乌思藏和南洋诸国。 哈立麻至南京受封“大宝法王”,便有侯显的功劳。 也曾作为郑和的副手参加第二、第三次下西洋,调解过南洋国家之间的争端,是个外交的好苗子。 现在,朱瞻圻将其放在了山藏省,由他在此,协调山藏诸方关系,掌一定兵权,全面施行汉化,沟通南方诸国,协助三宣六慰…… 于侯显而言,这样的信任和破格,是真正能赴汤蹈火的程度。 而对于朱瞻圻而言,那便是,除了侯显是太监出身,真的没有人比侯显,更适合在这个时期的山藏省了。 大明的太监,可比文官,值得信任得多。 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是君王赋予,随时可以收回,他们甚至没有宗族需要扶持,只需权力与名垂青史的机会,他们便能竭尽一切力量。 山藏内部,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权,也都比较熟悉侯显,由熟人来,总比陌生人直接来好得多。 他们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大明的底气,放手施为的底气。 但大明既然又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也不能不识趣。 不出意外,大明太孙的西巡,于山藏省内,一切都十分顺利。 安排好山藏后,太孙队伍,又东至朵甘,再南下云南,还去八百大甸司、老挝司与交趾,都溜达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北上返回京师。 “于谦和陈师兄跟着黄尚书干得不错,不过爷爷,我看要不再给英国公拨些兵马?将缅甸一起收了得了?” 朱棣看着出去一趟,回来就要兵马粮草的孙儿,没好气道,“张口就是兵马,英国公怎么没有自己要啊,你懂兵还是人家懂兵?急什么?” 朱棣劝人不要催兵马粮草,朱瞻圻听着想笑,“那是英国公体谅朝廷,不代表我说的不行。我问过黔国公与英国公的,有两位国公配合,只要朝廷能放开手,完全没问题。” “治理呢?明年的日岛呢?” 孙子出门一趟野了心,朱棣终于有点共情了原本的户部臣子。 “治理那还不简单,先占着名,卫所压着,腾出人来后再慢慢说,不过日岛……算了,还是先收拾日岛吧,缅甸那么大一块地,得花些时间,日岛他们的税银缴纳了吧?” 朱棣睨了眼朱瞻圻,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向太孙汇报朝政呢。 朱瞻圻像模像样思考了一会儿,“那孙儿不问了?要孙儿出乾清宫吗?” 朱棣直接一本折子扔朱瞻圻怀里,“惯得你。” 朱瞻圻也不客气,打开就看,日岛被经济制裁一次后,现如今看起来老实得很,税银按时缴纳,这笔钱完全可以用在日岛自己身上,方便得很,现在南方在此大规模用兵,也能支取这一部分。 倒是琉球群岛,有了变动。 琉球群岛原本是三国并立,永乐十六年,中山王世子尚巴志征服了山北,如今琉球群岛有两个王,占据山北和中山的中山王尚巴志(已继承王位),与占据山南的山南王他鲁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王,都是经过了大明册封的正经琉球国的王。 现在的琉球国内部,还没有完成统一。 以大明的眼光来看,中山王是有能力完成琉球群岛的一统的。 但是出现了天幕,大明的对外态度,有了改变。 荒芜的小琉球,开始得到了大明的开荒,这是其一。 大明对日岛进行了经济封锁,现在就要求在山北处临时驻军,以伐日岛,问中山王态度。 中山王对比了日岛的滑跪速度,自己岛屿的大小,大明的强盛,果断表示臣愿意臣服大明,回归中原正统的怀抱。 以前是自己发展,但是小琉球都得到开荒了,大明还要对外出征了,是老老实实混个爵位,富贵荣华,还是梭哈一把,举族祭天,中山王看得分明。 “朕已应他,只待日岛收复之后,封他郡王之位,可世袭,可在中山管理行政,只军事由我大明负责,他无意见。” 而大明要往琉球群岛派兵,那山南王也不是瞎子,所以,山南王也上书请求归附了。 甚至,山南王态度比中山王放得低得多。 在大明周边,像日岛那样狼子野心的岛国,少之又少。 “西域与鞑靼,也就是现在的南蒙都已是大明国土,瓦剌这个冬能否渡过都还难说,不急。” “如此,明年出兵日岛,又有琉球与高丽配合,三面夹击,完全可行,缅甸……就等交趾和老挝司彻底老实后,再对缅甸行围剿。” 朱棣这下就不共情户部的官员了,看看,他朱家人,多听劝? 说完公事,就该说私事了。 “太医说,瞻坦家怀的,是个男娃,怀相不错,我给取好大名了,乳名什么的,我就不管了。” 这事儿朱瞻圻还不知道,闻言也好奇朱棣能取什么名字,不过他猜测应该不会是天幕中出现的名字。 “什么名儿啊?” 朱棣对自己的取名是有自信的,“以你能活的程度,这孩子八成没机会,以免他被有心人当成谁谁谁,误了这孩子,我给取名‘钰’,祁钰,钰,既是珍宝,又不会让人误会名字有什么多的含义,如何?” 朱瞻圻脸色很是奇怪。 朱棣有些不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是不解了,“你不是不在意天幕说得奇遇cp吗?这钰字难道不好?” “挺好……挺好……” 谁让带金的,又寓意好的字,就那么几个呢? “那你眼神怎么那么怪?” 朱棣还没见过这样的朱瞻圻的。 朱瞻圻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我有点担心。” 朱棣抬眼,“担心什么? “担心这娃的老师归属。”感觉徐元玉会开口要,毕竟一个九成概率不涉及储位的皇侄的老师,没什么危险,但又能让徐元玉觉得压过了于谦一头。 但……“朱祁钰”好像和于谦更适配欸? 朱棣失笑,只觉得自己这名字取得更好了,“那就是你的事了。” 还添了一把火,“这次你西巡都顺路去了交趾,你说在山东的徐元玉会不会多想?” 朱瞻圻不语。 朱棣意有所指来了句,“这臣子太年轻了,还是得历练,不能什么都惯着。” “……那要是很听话呢?” 朱棣瞬间摇头,“我就多说这一句。” 人家君臣愿打愿挨,他就瞎掺和去问一句。 但不得不说,朱棣看人很准,朱瞻圻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收到了山东的来信,对此,太孙殿下只能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端水能力。 面对朱棣的打趣,只能道,“臣子愿意亲近,这是好事嘛,说明君臣关系融洽,朝堂氛围轻松。” 轻松吗? 中枢的相公们但笑不语。 在这样勤奋的风气之中,很快就又要迎来新的一年。 而东宫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无疑吸引了满朝的目光。 会依旧在永乐二十一年生,还是永乐二十二年生? 永乐二十一年最后一天夜晚,朱瞻坦妻子袁妃发动。 永乐二十二年正旦,生子,朱棣取名,朱祁钰。 这是一个,与天幕中,所生时间,完全不同的,东宫的长孙。 至此,大明真正,迈向了一个全新的发展,任何人,再无一丝侥幸。 同一日,也是大明接待外邦使臣的礼宴。 因日岛原因,高丽再次派遣使节来到大明,但最让其惊讶的,还是琉球群岛的两位国王,竟亲自来访,而不是如同惯例一样,派遣世子。 高丽派遣来的使节,仍旧是上次前来的曹霈,外加了武官,说是提前来听从大明的安排,以免出了差错,进步之心肉眼可见。 曹霈更是一到大明京师,就提前带着武官求见了太孙,他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而今日,在殿内赐宴群臣与外藩之际,曹使听到礼官唱礼,琉球群岛居然是两个国王亲自前来,曹正使与副使当下就瞠目了。 “他们这是想与我们争第一附属国不成?” 竟谄媚到如此地步? 可更让他们,或者说,让周边都骇然的,更是马上就发生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6节 两位国王当着群臣与外藩,请求归附中原。 不是请求什么册封之类以图正统,而是请求归附,还有什么,比归附中原,真正属于大明治下,更为正统的吗?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中原宋朝之时,贸易发达,不少商人外出经商,于琉球落脚,又逢南宋末年,战乱逃亡,于中原遗落的汉人,教导我琉球本地的百姓,又世代相融,方有我今日琉球。 今见我汉人大明皇帝陛下,已于小琉球开荒,重寻遗落的子民,小王斗胆,请求大明,允我等宋汉子民,重回中原。 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丽使节咬牙,好个琉球,竟还给自己套上了中原正统子民的身份是吧?要不要脸?他高丽,才是跟随中原千年之久的正统! 但,真正让高丽使者心惊的,是大明,是不是生出了向外统一的心思? 周边的几个国家,如今琉球收了,他们高丽一直听话臣服,又马上要对日岛出手。 等日岛结局,那大明东边沿岸,就只有他们高丽一个外藩,而不是大明内部属地。 那大明,会怎么看他们。 这次,是对他们的暗示吗? 使节们心情沉重地眉眼交流,他们这次,必须得马上回国,这是真的遇到大事了。 只不过大明君臣无人在意高丽使节的复杂心理,大明君臣现在对琉球的认祖归宗,都十分满意。 “既是我汉人后裔,自当回归,”朱棣抬手,示意琉球王起身,“朕诏: 琉球群岛与小琉球,统归琉球承宣布政使司,原中山王尚巴志赐汉姓尚,封东安郡王,赐世券,着任第一任琉球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原山南王他鲁每,赐汉名汪芦湄,封宁安郡王,赐世券,居京,赐王府。” 原本的琉球人是没有姓的,只有名,故而,朱棣顺手也给两个郡王赐姓。 尚巴志的尚完全可以直接当姓,他鲁每就不一样了,故而朱棣直接给用了前一任山南王汪应祖,也就是他鲁每父亲的“汪”,顺势再给人改个像汉人的名。 不用费太大心思,却也能让两个“王”,更加有融入感,更加心安,他大明,是真心接纳他们的。 两人闻言,自然是领旨谢恩,一跃成为大明正统郡王,还能世袭罔替,完全不用担心国土哪一天有问题,直接跟着大明的脚步,这是跨越了台阶啊! 这可不比自己勤勤苦苦打拼,来得快得多? 琉球国王,听着好听,可他们现在琉球还没有一统呢,文化也是落后,发展历史也比不上高丽日岛等久远,如今不一样了,没有子民会觉得他们糊涂,只会喜迎“王师”。 这就是正统大明的含金量。 一场宴会,自然是其乐融融,谁会明面上不乐呢? 便是在琉球群岛,原本是竞争对手的两位琉球国王,如今的两位郡王,此时就跟异姓亲兄弟一样,都是一家了。 而在交付国书,完成回归仪式后,吕尚书作为礼部尚书,友善地告诉两位郡王,和新加入的随行的琉球同胞,“说来,我汉人自古便是正统,为庆我汉人收复中原,弥合南北,三年前,天降吉兆,以预未来,贺我大明传承不绝,这吉兆,我等称为天幕。 如今诸位,承我大明陛下金口,已是大明同胞,待出大殿,自能观测到悬于空中,半隐半灭,未曾全亮的天幕。 诸位见到后,可无需惊慌,凡我大明子民,皆可观之。” “吉兆?天幕?” 这真不是给他们开玩笑吗? 这合理吗? 虽然他们的神话传说中,也有天帝什么的,但天幕,是不是太容易戳破了点? 且大明,也没有理由去糊弄他们一个随时能灭的小岛吧?何况他们都已经归附了,更没有理由了啊。 朱棣这个大明皇帝此时也笑道,“自是天幕,尔等随后出殿便可观之。” 又道,“太孙乃我大明,天命所归的继承人,之后若有国事私事,皆可寻太孙。” 两位郡王当即起身,再拜太孙。 这分明是皇帝再给太孙再次抬高政治地位。 虽然在大明朝臣看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但对于两位郡王新人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是在交付国书的同一时间,琉球的百姓们,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上有东西!” “神迹!神迹!” “神明有旨!” 与琉球早有默契,提前在琉球准备好的部分大明将士,顺势宣扬大明天命,承明陛下开疆扩土,得天所眷的功绩(筛出夺嫡等血腥内容版本)。 且不提哇声一片的琉球百姓,便是出了大殿后的两位郡王和琉球官员,也没冷静到哪儿去。 而最值得他们庆幸的就是,他们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最正确的一条路,他们不是日岛。 在这样的天幕刺激之下,东安王早早跟着大明军队返程回了琉球。 宁安王更是直接留在了京师,连家眷都干脆直接拜托大明军队给送到京师,他要在京师补课! 人可以不进步,但一定不能不跟上时代。 * 永乐二十二年五月,大明分三路军队出兵,讨伐逆贼。 卫青带队,从高丽出发,行至日岛北部,自西岸秋田上岛。 中军都督韦桂率队,从威海卫出发,欲自长崎上岸,把控日岛南方。 郭珍为主将,郑和为副将,自琉球群岛北部出发,绕行至日岛中部,自大阪上岸,目的:直取京都。 由于日岛需每个季度都上缴一次税收,但一个季度三月,来往就是大半时间,最后便定下的半年一次。 日岛自来畏威而不怀德,当大明对他扇巴掌后,日岛也是能舔的。 这年,五月便从日岛出发,以免误了上贡税银的时间。 这不,恰好在海面上,与大明军队正面相遇了,可真是巧了,提前来给大明军队增加功劳。 “建文逆贼这是要转移资产,速速拿下!” 不说上贡的倭寇如何惊慌失措,等大明军队彻底上岸,三面夹击,把控日岛的幕府,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小岛的大头兵。 当初蒙元进攻日岛失败,是一开始就选错了进攻时间遭遇台风,但此时的大明,既考虑了海上风浪,内部又铁桶一块,集中精力去对付一个倭寇的岛屿,怎么可能无法成功呢? 他甚至不值得国公们亲自带队。 不过,等战报传回,除了金山银山各个位置的确认和估量,竟还发现了不止一处硫磺丰富的之地,这是什么?这是神机营的火器还能更进一步发展的资源啊! “这小小岛国,地盘儿不大,资源倒是丰富。” “是啊,小小岛国,竟也敢给岛上取名九州,当真是狂妄到没边儿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日岛,注定会成为过去式。 以后只有——东平岛。 一个,大明海权时代的,供大明东转出海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基地中转站,仅此而已。 同时,鉴于天幕中承明抄家日岛后找到的犯上资料,诸将将日岛京都等一应文字资料,和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都进行了翻找。 结果,除了早有所料的妄图占据中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谋反档案,还真让他们找出来一个别的东西——“汉委奴国王”金印。 当战报和金印回国,文臣们气色那是都更明亮了几分。 “启奏陛下,殿下,《法华义疏》中,就曾将‘大倭国’写作‘大委国’,《后汉书》中,也有倭奴国前来朝贡,光武帝赐封‘倭奴王’,并赐印章的记载,如今又有金印作证,可见倭岛,自古以来,便是我汉人领地。” “如今,不过是我大明内部平叛而已!” 这便是自古以来的含金量! 这是大明内部的事宜! 收复失地,这便是最大的师出有名,甚至不需要用到建文! 朱瞻圻却是觉得还不够,补充道,“非也,非也,汉倭奴自古便乃我汉人附属国,恭顺有嘉,熟料被蛮夷发现,仗着中原远离汉倭奴岛,汉倭奴子民无法求助,灭族倭奴。 更趁隋唐换代之际,借机改名日岛,彻底鸠占鹊巢。 我朝建文谋逆,逃亡海外,匿于日岛,日岛企图以建文身份,于中原,再来一次李代桃僵。 好在建文虽是叛贼,却没忘汉人之身,传信回大明,这才能让我大明,彻底为倭奴国子民报仇雪恨,铲除这一批逆贼。 只是可恨,建文虽还记得自己汉人之身,到底是逆贼,不敢回中原,竟又提前跑了!” 周王沉思:他编写故事的能力,好像比不得侄儿? 群臣凝思:是个好剧情,合情合理合法,还给了建文帝一个高光时刻,太孙殿下似乎比承明陛下更加心善了几分? 朱棣深思:这个发现日岛不对劲的人,一定要是建文吗? “呜呼!我大明作为上国,作为外邦的宗主国,自有维护外邦的义务,想来倭奴国万万子民,能在千年后得以报仇雪恨,也必会感念陛下与殿下之恩!” 吕尚书眼眶含泪,感情充沛,场面话是说来就来,绝不让上司的话头落地。 随着吕尚书的附和,文武群臣也跟着讨伐日岛,默哀汉倭奴国。 大明!慈父啊! 第73章 三帝同朝 这是不是太伤他了 只是仁慈的大明朝廷内部, 这段时间,实际上每个人都很紧张。 因为控制日岛,其实用不了多久, 所以战报和文字档案, 金印等能迅速送回京师。 可要永除后患, 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故而大军是还在日岛的。 但此时的时间, 已经是七月中旬。 而天幕预示的永乐大帝驾崩时间, 便是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距离这个时间, 只有三天了。 最镇定的, 反而是朱棣本人。 “祁钰不也没有去年出生吗?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慌些什么,就算我真的去了, 大明还能乱不成?”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7节 朱棣还真没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得劲,“瞻圻都不让我出去了,我也没五征漠北了,怕什么?” “爹, 瞻圻那是为了你好,哪儿一大把年纪了, 还天天出门的。”这话一听就是太子朱高煦才能说出的, 没个顾忌。 朱高炽忍着嫌弃开口找补, “瞻圻敢拦着您,这才是孝顺呢,谁看不出您气色比我这个当儿子都好,只是我们这些当儿孙的, 事到临头, 又哪里能真的不担心呢?” 这话一出, 朱棣立马把话头转向朱高炽,“还说呢,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我在宫里现在天天养生锻炼,你呢?你这体重降下去了吗?” 朱高炽嘴角立马向下弯,而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就有些控制不住想笑了,朱瞻基摸了摸鼻子,他要是开口,怕是立马也有个管不好爹的罪责了,也不想想,一个儿子怎么管爹? 哦,当然,二叔家是个意外。 还是朱瞻圻,捏了捏还当乐子的朱高煦,人家帮着你说话呢,你看什么笑话? “五叔爷和太医都说了,爷爷定然洪福齐天,福祚绵长,可知道归知道,就怕还有逆贼藏着心思,想借机对您出手,再推给天命,传播什么谣言呢。” 朱瞻圻嘴皮子一张,看似又在胡说八道,朱棣还真立马当真谨慎起来了,毕竟江南那一批大清洗,其实做不到没有漏网之鱼,就像天幕所说,那不是单纯的地域之分,而是利益集团。 利益,不止包括地域的利益。 地域,只是方便他们勾连的其中一环而已。 “你这么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朱棣这些时间,说养老,还真就养老,朝政什么的,还真没怎么管,锦衣卫也交给了朱瞻圻,只给自己留了一部分。 毕竟朱棣清楚,就算他不交,太孙那儿也能自己找锦衣卫收拢。 所以京中具体出了哪些内情,朱瞻圻知道得会更快。 朱家一家子,也都看着朱瞻圻。 “一些没脑子的宵小而已,不足为惧,但战术上,还是得重视,免得阴沟里翻船。” 那就是真有人又不要九族了。 “哼,我看就是你这个‘暴君’表现得太温和了,让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怕。”朱高煦对着朱瞻圻道。 说起暴君,朱棣确实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如今江南惩治了,日岛也在灭岛途中了,瞻圻这样就挺好,没准我大明,也能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声名俱佳的明君呢。” 一向自信的朱瞻圻,有些尴尬了,朱瞻基笑了,“是哦,咱太孙殿下,可是自幼就有贤名,当了皇帝,自然也能有仁名。” 朱瞻圻给了朱瞻基一道死亡视线,朱瞻基就当看不见,朱棣听到这话可开心着呢,不管朱瞻基这话有没有阴阳怪气,他这个朱家族长,听着舒坦啊! “瞻基说得对!” 朱瞻圻:…… 朱瞻圻看着朱棣的精神头,觉得七月十七这天,朱棣是完全能过去的。 果不其然,在各方的紧张之下,朱棣平平淡淡度过了七月十七。 大明的永乐大帝,跨过了死劫。 “太祖七十一,天幕中透露,咸熙陛下六十九,承明陛下七十七,那如今跨过了六十五这个坎的陛下……” 寿命又能增寿多久? 再看这两年既没有在外奔波征战,又没有在内案牍劳形的,身子骨康健的朱棣,再有小心思的臣子,那也得把心思给按下去了。 三代同堂,还都是不好糊弄的,甚至是事后诸葛亮形态的,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更让他们确认朱棣还能活至少几年的,是朱棣的心态,真的很放松啊。 怎么判断的呢? 因为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的望朝后,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已年老,办公力有不逮,太孙监国三年,未有疏漏,有明君之姿,故,朕意已决,传位太孙朱瞻圻,继任大统,太子朱高煦,当为太上皇。” 至于他,那就是无上皇了。 太孙监国主政还不够,这下直接传位了,对于朱棣这样靖难上位的皇帝而言,能做到此等地步,可不就是完全看透生死,心态平和了吗? 臣子们对此,虽然惊讶,但也不是没做好准备过,只是有些意外,太子直接当太上皇而已。 劝吗?好像没必要。 不…… 太子有意见。 “爹!陛下!我怎么是太上皇?不该是传位给我,太孙当太子吗?”朱高煦惊呆了啊,怎么就直接跳过他了? 传位太孙直接当皇帝,那是没有太子的情况才对,可现在他这个太子还在呢! 这样是不是太伤他了? “爹您偏心!” 文武百官:…… 史官:这……本该顺利的传位,如今太子横插一脚,这如何记录? 朱棣乜了朱高煦一眼,“我都当无上皇了,你不能当太上皇?” “可……可我还没走皇帝这一遭啊!”这能一样吗? 哪儿有他这种没有当皇帝,直接当太上皇的? 又不是汉初儿子创业当皇帝的情况。 “你当皇帝,你处理朝政吗?” “可以让太子监国!” “那你当个什么皇帝?” “这就是不一样!” 这是朝堂,不是私下! 但偏偏是朱高煦这个当初能直接拒绝云南封地,直接跟他要当太子,还明着要天策卫自比李世民的儿子,朱棣能指望上头的朱高煦消停多少? 朱棣觉得自己养气功夫遇到三个逆子,那是真的算他养气功夫不到家。 朱棣看向朱瞻圻,这是你爹,管一管! 朱瞻圻接收到君令,也不禁为朱棣默哀了一瞬,也怪他,没早早告诉朱高煦。 不过,谁让朱棣猛不丁给他来个惊喜呢? 不也没告诉他这么快就退位吗?这还是永乐大帝吗? 朱瞻圻一边内心上演小剧场,一边熟练对朱高煦顺毛,“爹,都是陛下,我不也还是向您请安?爷爷当皇帝,我都劝爷爷不御驾亲征。 还有个瓦剌迟早要收拾,您当太上皇,也方便亲征不是?” 朱高煦自觉委屈的神情立马就有了松动,但还是有所怀疑地看向了朱瞻圻,真的假的? 朱瞻圻加大力度,“我答应过您的,什么时候骗过您?” 朱高煦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天幕中,没有老爹的插手,儿子不就真的让他当了皇帝吗?还三年呢! 当了太上皇,都还能碰兵权! 果然,爹是八个子女的爹,但他儿只有一个爹,还是儿子更靠谱! “那……那行吧,太上皇就太上皇。” 好脾气的平王朱高炽是真的有些想揍弟弟了,听听这话,太气人了!让你当个太上皇还委屈了?真委屈了,那你把儿子让给我,我来当行不行?我不嫌! 史官绞尽脑汁: 十五,帝欲传位,东宫惶恐,辞之,帝三劝方受…… 东宫太子不满意拒绝当太上皇,那也是辞嘛。 实在是太子的操作,他就是写上正史上,那不也是让后人看他大明的笑话吗? 蒜鸟蒜鸟,承明陛下对史官那样好,他们也得给太孙殿下留个面子不是? 东宫失颜,太孙殿下也不好看。 群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之后就是交付钦天监选一个良辰吉日,再让礼部拿出禅位的章程了。 一向对圣心把握精准的吕震吕尚书,现在却有些愁了。 “古来,也只有禅位太子的,如今太子殿下尚在,直接传位太孙殿下,太子殿下直升太上皇,这不是没有先例可考吗?” 无先例可考,那他们礼部就有些麻烦了。 这规格,他们当然知道不能小,但这先后顺序关乎礼制,却又矛盾于父子尊卑和国体的代表,谁不知道太孙殿下才是正统啊? “吕尚书,这……要不请示一下殿下?” 吕震摆手,“不可不可,先拿出章程,我去请示陛下。” 传位给东宫,那禅位仪式的流程,就不能给东宫,传出去不好听。 他们大明,可是陛下真心传位给东宫的! “那第一版……” 吕尚书挠了挠近日掉发有些加剧的头皮,“先传位太孙,再……再是陛下晋无上皇,无上皇陛下封太上皇。” 这样,就找不出太孙殿下任何疏漏了,都是按照陛下的心意来的。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不便……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皇家都没有玄武门大逃杀了,已经是喜事了! 朱棣看过流程,再看老实站在下方的吕尚书,笑了笑,“就这么办。” 这个老吕,这是算准了他要给太孙一个清白名声呢。 “时间定在冬至,大朝也省了,次年改元也就一个多月,方便。”朱棣随口道。 这个日子自然也是钦天监看过后选出来的,朱棣觉得,虽然现在不缺钱,但只要不发兵,还是能省就省。 冬至这个日子就很便利。 吕尚书也觉得这个日子好,不占用打工人额外的日子。 且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传位仪式,时间也算得上充足。 “臣谨受命。” 改元,那自然是改元承明,这个年号,不用他们文臣重新想了,太孙殿下明显自己喜欢。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8节 永乐二十二年,冬至日: 大明永乐皇帝陛下朱棣,将大明帝国,正式交予太孙朱瞻圻。 朱瞻圻身着天子衮冕服,一步一步,登顶,俯身,接过江山,自此,至高无上。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的帝王,承接了万历河山,大明,也将更加年轻绚烂。 大明,本就还年轻。 同时,太子妃韦妃直接晋升太上皇后,一众后妃的级别也是直接涨了两个辈分,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太上皇后的父亲,新帝的外公,在为汉倭奴复仇,剿灭叛贼中立功晋为隆康伯的韦桂,顺势成为隆康侯。 新帝的一众兄弟,十岁以上的,皆由新帝封其王爵,朱瞻圻直接抄了天幕中的答案。 朱瞻坦为魏王,朱瞻垐梁王……这次小九也满了十岁,封颖王。 余下两个未满十岁的小家伙,享亲王俸禄。 平王和赵王的子嗣,除嫡长子外,也均该封郡王的封郡王,该封郡主的封郡主。 太上贵妃的堂弟郭珍,本就在出海战役中有了功劳得获实权,这次更是借此,名正言顺,复郭家的武定侯之爵。 太上贵妃的亲爹郭铭早通过天幕,知道爵位到不了自己手上,可这事情落地了,他连送了两个女儿,竟真的一个爵位没有捞到,真是…… 太上贵妃,听起来尊容,可谁不知太上皇听新帝的?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但郭铭的惆怅,无人在意。 新帝登基,大明官场,自当迎来新气象。 大明迎来了新帝,还有了太上皇和无上皇,三帝同朝,这样的盛景,竟发生在了一个大统一的王朝中。 对于天幕影响下的大明,这样的发展,没什么问题。 可这两三年,对于周边而言,那就是隔段时间一个大新闻了。 有些稍远一点小国,还没来得及为日岛的全灭做出合理的猜测与该有的对大明的朝贡(打探情况),结果大明一个转眼,三个陛下了? 朱瞻圻自认是个体恤附属国的君主,次年改元过了元宵后,便令王景弘带队,再次下西洋。 如此,也能在沿途,就安一安诸国的心了。 至于为何不是郑和,郑和不依旧在负责海军吗? 去日岛大规模实战了一番,这样的经验,可不得让将军们好好复盘并对士卒进行操练? 不过京师这些年来,一直没断过的热闹,那就是京师中的读书人。 “我就说这几年留在京师是好事吧,看到了吗?新帝登基,按例又要加恩科,又能再冲一次了!” “哎,还是难啊,你说那支教,怎么就是给秀才机会呢?要是举人支教能有进士出身,那我就直接去了。” 这是朝廷之前发布的新规,落榜的秀才,可在边西或东北等朝廷认证的苦寒之地进行支教,支教满三年,予举人出身。 举人虽比不得进士同进士出身,但举人是已经有当官资格了的。 “你都能想到去支教了,实在不行,直接从基层做起,当个知县不行?” “那还是算了,还年轻呢,再试试,再试试,能直接进士入翰林才好呢。” “可我听到风声说,今年考上进士,后面又考上庶吉士的,有可能去卫所。” “啊???” 既是风声,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因为朱瞻圻就是如此打算的。 人要双腿走路,国家治理,自然也要文武并重,文武可以相互制衡,但若是真成了对立,那就是自断臂膀。 故而,让文臣也武德充沛,在朱瞻圻看来,就是合适的方法。 且,他是让庶吉士去给底层士卒扫盲启蒙,本质上来说,还是对文教的重视。 这一点,满朝文臣,也说不出一句反对。 苦一苦新人而已,折腾的又不是他们这群老人,好政策,好政策啊! 也是在这样的“文武并重”的科举结束后,天幕再次亮起,这一期的主题是——科举。 不过今天的奉天殿外,御台之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承明皇帝朱瞻圻。 至于其他两位陛下…… 无上皇朱棣早有让人收拾好了西苑,一传位就跑到了西苑养老,还拉着太上皇一起,说是让太上皇尽孝,反正不对外动兵,也用不到太上皇。 太上皇朱高煦觉得有道理,主要是皇帝该住乾清宫,他一个太上皇不能住东宫吧? 还不如跟着老爷子住西苑呢,还可以理直气壮不用管事。 反正要用兵,肯定会知会他们进行商量的。 父子二人便在西苑待着,也方便凑一起研究大明的军事相关。 天幕出来,两人可都懒得回奉天殿外加班。 自己在院子里不自在吗? 【之前在己未变革的经济体制改革中,我们提到过大明的科举,后续也有变动,但当时没有详细就此进行讨论。 今天,我们来详细分析一下,承明一朝的,科举制度改革。】 这下,不仅是官员和学子,之前问过朱瞻圻,会不会动四书五经等考核内容的名士们,也没闲心去和老对头辩论了。 科举,一个国家选拔人才的方式,这是真的事关国本,没人能不在意。 【科举制度,起于隋唐,兴于两宋,衰于胡元,复盛于大明。 在明初的时候,科举初立,毕竟前元停止科举百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故而,明初之时,还没有形成严格的儒学考试制度,便是童生,也不是之后的童生试选拔,而是没有入县学或府学的生员,统称为童生。 便是选择童生成为生员,也相对简单,只需要十五岁以上,熟读四书便可以参加。】 有不少还没有被选入生员的老童生就不明白了,“这哪里就简单了?你懂什么叫熟读的含金量吗?” 那是熟读吗?那是全文背诵,还要包含释义! 怎么到了后人口中,就成轻飘飘的“简单”两个字了? 同样老童生的同窗,更是心情悲愤,“相对,这是越往后,越难了吗?” 承明陛下,是不是对科举学子,太严格了一点? 普通学子充满担心,可对于天才和士大夫而言,便是承明陛下兴文! “不错,生员的选拔,的确有些简陋了,无论是审核还是难度,都该加强,这样才能选拔出我大明的精英。” 名士们看着逐渐有了轮廓的永明学宫,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大明都要进行全面的文化普及了,生员选拔,难道不该提高难度吗? 【成为生员后,才能有继续参与考核的机会。 而生员通过院试,这才算真正脱离了平民之身,有了秀才的身份,拥有了一定的特权,有了更广阔的舞台,当然了,后面就是科举的真正大关了: 乡试、会试、殿试。 乡试,三年一次,一省的秀才进行角逐,三场考试,一场三天。 一般来说,四书内容《论语》《孟子》必做,《大学》《中庸》选做其一,五经内容共二十题,自己选择一经,作为自己的本经而治,进行作答,也就是四道题。 再有基于经史或时政的论述题与公文格式写作,分别是论一,诏一,诰一,表一,判五。 最后是第三场的经史时务策论,五篇文章。 所以,不仅考学识,更考身体素质,身体太差,可熬不了这么久。 乡试过关,便晋级为举人,举人已经具备了从官的资格。 但这,还不是科举的最终关。】 这下已经不是学渣痛苦了,而是大部分学子都戴上痛苦面具了。 大明的科举,真的不简单,想要走上仕途,那更是难上加难。 不少农家人已经听得两眼昏花了,“我滴个娘嘞,以后二娃要考这么多?他的脑子能考上吗?” “这承明陛下,以后是改得更简单了还是更难了?” 【乡试一般在八月,俗称秋闱,来年春日,便是会试举行的时间,也就是春闱,会试在京举行,录取名额,一般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人,我们称之为——贡士。 贡士留在京中,进行最后的冲刺,也就是殿试,殿试成功,便能获得进士或“同进士”出身。 这也代表,你能真正走入官场了,还是最为正统的科举之路。】 许多在会试折戟沉沙的举人叹息一声,“会试殿试就说了一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简单呢。” 实则比起乡试来,只会更难,难得多。 【但明的科举,除了在文学上考核外,对其他方面,也有要求。 比如说馆阁体,因方正,光洁,清晰明目等特点,于科举制度形成的官方书体。 在宋代官场文书中,就出初见端倪,只是并未盛行。 承明书法最擅草书,其次行书,对于端方的楷书并不感兴趣,其传世书法之中,楷书只在批复的奏折中可见,还一定得是在每日最早的一批文书上。 但对于科举答题的书法,以及朝堂中官员上书的书法要求,承明却是要求一定要端正的。 永乐年间侍讲学士沈度的书法,因秀润圆融,被永乐帝大加赞赏,其《谦益斋铭》被奉为典范,承明也添了一把火,明时期,也有了相应的,标准的官方馆阁体。 当然,科举上,对于馆阁体的要求,是在后期的,毕竟学子更需要时间。 馆阁体在科举作答上的运用,既规范了字体,又避免了权贵家庭学子,与普通家庭出身学子,学习书法所产生的鸿沟。】 在翰林的侍讲学士沈度顿时就有些飘飘然了,他的字体,成为我大明的官方标准文体了? 还是无上皇陛下和陛下两任陛下都推行的! 他出息了啊! 是,他的书法,比不得当世书法大家,可他不止是文人,他还是官员啊!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19节 谁说文书传世,只能靠着“艺术”了? 西苑的父子二人更是开怀,“瞻圻被老头子我养得好啊,传世书法,听着就舒心。” 朱高煦这下不太高兴了,“爹,瞻圻是我养的。” 朱棣对此不以为意,“你的俸禄不是我给的?瞻圻的老师不是我给找的?就你?我都懒得说你。” 第74章 省级公职招考 承明带头修书 农门学子尚且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重点, 寒门学子却对此颇有感慨。 为什么说读书成本高?不仅是书本贵,还有书本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 哪怕现在,朝廷在民间兴学办校, 鼓励大家都去读书, 减少了普通人家读书的成本。 但高深一点的内容呢? 书法若是要练习, 那是一定要需要老师的。 且名家的名帖,那就更不是普通学子能够接触得到的。 当有了一个官方的书法字体后, 普通学子, 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个字要怎么学,减少了走弯路, 也不需要思考谁谁谁哪个考官喜欢什么字体, 闷着头跟着官方走就对了。 这能让普通学子,避免许多弯路。 虽刻板, 但对民间,却是好事。 至于书法的发展会不会受到阻碍?那就更不可能了。 多的是无意官场的“名士”或“文人”,也别管这个无意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入官场了, 可不得投入诗词书法琴棋等爱好? 【在汉人的统治之下,科举制度的发展显得相对顺利, 并未经历太大的波折。】 朱瞻圻心想, 如果不算南方士绅搞出来的南北榜案这种特殊情况, 也的确算得上顺利。 不过这就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自己的科举改革,也挺顺利的? 就是坐在这上面,没人陪着摸鱼, 有些无聊。 朱瞻圻视线往下, 下方, 朱高炽三兄弟的桌案变成两人长度的了,但他两个当哥的桌案,仍旧是三人份的长度,因为……老三朱瞻坦加进去了。 后面还多了老四老五,都在摸鱼,只有他,不能摸鱼。 这当了皇帝,果真更辛苦了啊。 【便是承明对于科举的改制,也在户籍制度的对比之下,显得春风化雨,无半点暴君之资,全是学子心中的圣明君主之态。】 天下学子狂喜,果真是利好他们的吗? 士大夫们心中狐疑,没有暴君之态吗?难道不是己未变革已经杀得人头滚滚,不需要再杀了吗? 还是……真的是让朝堂都无比满意?怎么不太相信呢? 【在经济那一期视频中,我们就提过。 在税务司的增设后,对新吏的选拔,可以由各省税务司向吏部进行申请,最后由税务司自行统一设置专业性考试。 这时候对于税务司新吏的选拔,因为起步还只是吏,税官的地位也一直很低,所以并不算严格,这自行组织考试的模式,在掌握兵权的承明的有意推动下,也并未遭受太多阻拦。 但这,却是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代表,选官的方式,已经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流程。】 士大夫们终于觉得正常了。 对咯,这才是承明,哪一次搞事不是大风暴? 不是大风暴,那也仅仅是因为承明能压住,看起来没有风暴,仅此而已,实则宛如大山已经被拦腰分开,跟地震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天幕中的章不鱼也是,一开始就是偏向承明而不是士大夫的。 【在己未变革之后,承明也并没有去怎么动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的招新,只是随着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其内部出题考核的要求,也在相应的提高。 也是如此,承明观三司考核对人员提高要求有感,觉得科举应该有点变化。】 广大学子顿时不笑了,不是说是学子中的圣明天子吗?怎么还带给他们加负的? 这对吗? 这“圣明”在何处啊? 是考上的忘本学子在吹吗? 早已考上的士大夫们坐得稳稳当当,只要不是取消科举什么的,现在看来,都不是事儿。 【于是大明科举制度,迎来了新一轮的完善。 承明十八年,由首辅徐珵所在的内阁带头,确立了童生试的三级考试制度,以作乡试的前提。】 无数童生懵了啊。 三级考试制度,这不就是要考三次吗? 从院试的一次,变成了三次?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是真的天塌了啊! “只是想成为生员,成为秀才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此三级,分别是县试、府试和院试。 县试每年举行一次,由知县主考,县学教谕监考,只要身份清白,无论之前在官学还是村学,都能参与考试。 县试并不严格,还能提早交卷,考试内容也只是两道四书题和一道试帖诗。 县试的考核,仅仅是作为一个基础的筛选。】 各地知县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重担啊这是。 之前可以在官学中选拔,如今,还得找地方设置考场? 负责考试,可不是简单的事。 【县试后,方可参加府试,听名字就知道,府试,自然是在一府之地进行考试,一个府大概六七个县,考生哪怕经过筛选,也少不到哪儿去。 故而府试一般会分成场考核,也是两道四书题,但难度定然有所不同。 过了府试,便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生员行列。 同时,每年一次的县试,府试考核,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沿途府县的经济发展,逐渐成为后续的,学院经济,及考试经济。】 一众知府和知县一愣,这……这当然能一定程度上促进生意的往来,但对于朝堂而言…… 这说明,商税上,不止朝廷能收足,便是他们地方上,也是能获益的。 果然,从天幕每一次相互印证后的答案,更让他们这些当官的安心。 这样的三级考试,对于学子们而言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这可是促进经济啊! 什么加大难度,什么为难学子,没有的事! 这只是贤明的承明陛下,将科举制度进行完善,减少滥竽充数者而已! 【童生试的最后一关是院试,由朝廷任命的提学官主考。 院试也是相较于府试的两道四书题,难度要求有所增高不说,还多了一道经义题。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就需要选择自己的专治哪一经了。 显然,院试的难度,在各个方面,都难于前面县试和府试,毕竟院试一过,便拥有了成为官学生员的资格,拥有了秀才的功名。 但这并不是结束,生员资格,并非永久的,这便是院试中的岁考与科考二关,三年两次。】 童生们人都麻了。 “这是三级吗?这分明是考四次!不对!是五次!” 这是真的过五关斩六将啊!只是一个秀才啊承明陛下!这是秀才,不是举人! 难道获得的功名还能被罢黜不成?不能吧?不应该吧? 已经是秀才的诸生,此刻也没法安心看童生们的乐子了,因为好像,他们也没有逃过。 承明陛下,咱不至于吧? 【首先是岁考,是提学官对生员就行考核,评定优劣六等,最差的第六等,直接黜落生员资格; 科考,是乡试前的考核,一二等才能参加乡试,余下的,继续学习,能达到一二等成绩的时候,才会被允许参加乡试,这是避免乡试的学子过多,给乡试增负,也给考生自己增加困难,白跑一趟。 也就是说,考上了秀才,也不代表就能放松了,学无止境。】 还年轻的秀才们愈发紧张了起来,已经考过多次举人不中,又或者考上秀才就躺平的部分学子,则彻底不担心了。 好在不是革除功名,还好还好,只要不想进步,就还好。 【此举试行至承明二十五年后,又在此基础上,对科举进行了变动,此次,才是真正的大改。】 不少童生还怀揣着希望,难不成是试行后发现太过繁琐,再度简化了程序吗? 【在之前,三司的招新,是具有一定的自主权限的,经过近二十年的施行,一起也都有序进行。 在童生试进行改革之后的两年后,承明二十年,中枢发布文件,各省三司进行招新,需拥有秀才功名,方能考核。 在中枢看来,经过多道关卡的,难度适中的童生试,已经能筛选出拥有自主学习能力,能适应各类书本和技术的学子。 三司经过多年的稳定,也该有效提高官员的能力了。 故而,三司考核,提高了考核要求。】 中枢大佬们很是赞同,“我记得,税务司三年就能有一次晋职考核,哪怕最开始是吏,后面也能成为士,但最开始却是是个人就能去参加考试,如此,岂非鱼龙混杂?” 提升要求,在老大人们看来,才是早就该改革的。 童生们更加失望了,如今还没有像天幕中那样,有几年的放低要求进三司的时候呢,那现在还会有吗? 有种很难的感觉。 【如此,又是五年,承明二十五年,承明宣布,地方上吏官的选拔,包括三司的吏官选拔,均统一上报,以省为单位,向吏部进一步申请审核后后,进行招考,秀才功名为最基础要求,此谓省级公职招考。 省考也分为好几个考场。 分别是算科考场,道科考场,工科考场,法科考场,文科考场,武科考场,。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0节 考后再由面试,综合成绩,分于不同的部门。 算科自然是术算,一般都是分到税务司审计司等部门。 道科考场并非是道家的典籍考试,而是炼丹、火器相关等的理论研究科目,与工科一般相互补充,侧重点不同,工科考场更在于实践。 道科考场的一般是做理论研究,工科的,一般是农业司等器械研究所。 法科考场自然是律法相关,一般是入刑部或三法司工作,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法医虽然是属于司法部门,但是在医学院那边单独考校,再进行分配,法医待遇虽好,也属于冷门岗位。 文科考场变动相对科举是最小的,考核内容,主要负责文职相关的内容。 武科考场,并非考武力,而是考兵法。 所以省考其实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一起负责的大型公职招考。】 文官们再次呆滞,省考?地方出题?那中枢呢? 而且,这地方出题不说,这样的分科取“吏”,不就是分科取士吗? 这不就是已经改变了科举的四书五经考法吗? 陛下不是说四书五经的考核方式不会那么快变化的吗?这就是不快吗? 武将们就单纯的高兴了,又是设立武校,又是武科的地方上的推进,文人能源源不断补充生员,如今武科,他们武将也能了。 至于招进来的是文生?笑话,怎么说也学习过兵法,在卫所在军队磨练段时间,什么文人的讲究都没了。 军队可不是好呆的,而能坚持下来的,怎么不是他们的兄弟呢? 地方官员,尤其是掌握一省行政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当即眼睛就亮了,这必然意味着,地方官员的权力会得到增幅。 甚至不止是他们,一开始是省,之后,会不会再下方到县? 天幕中的用词是“省级”,有了省级,那自然是州县级,中枢级,不是吗? 三司一起?那更不是问题了,一省的行政,刑法,军事,本就是相互制衡,相互监督的。 问题在于,考试,那是一定离不开考场等行政配合辅助的。 省权,就是在增大。 这一点,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他们三个部门,在这一点上,都只会默契的推进。 【虽此时是入职先为吏,却给了无法考上举人的秀才,另外的道路。 这样通过省考的新“吏”,进步的速度,也自然比没有功名的吏更快。 而没有功名,各地府衙自行聘用的吏官,则是无编制的外聘,待遇自然有所不同。 亦或者,秀才可选择至边区支教,三年后,可得举人出身,于一县之地,任职知县。】 最后一条,如今的大明,已经在开始实施了。 已经踏入了边关的秀才,露出了大白牙,“谁也别阻拦我进步!” 脑子比不过人家,那就比身体素质,比吃苦! 这还不是没有尽头的吃苦,三年后就能当官了! 官职大小无所谓,先当了再说! 先当了,才有后续的机会! 【随着大明国土的扩张,人口的增加,读书人的增多,各地官吏的需求量也在扩大,还有大唐黄巢的前车之鉴,大宋冗官的前车之鉴,故而,也得给考不上的学子,更多的选择之路。 能通过童生试的三道大关,考上秀才,就说明学习能力无误,此时,无论再转农业方向,还是术数方向,亦或者其他方向,都有一定的基础。 支教能坚持三年,更是意志的强者,无论是奉献精神,还是向上的精神,都值得一个进步。 这也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百无一用书生”的局面,因为专业方向多,还都是需求下的自主选择。】 就像天幕说的,国土的增加,治理范围的增加,中枢难免有所“劳累”,下放一些权力,本就是自然发展,不是吗? 中枢官员们虽然觉得有一个例子不太好,黄巢这个例子,怎么能这样直白说出来呢? 但不可否认,大明快速发展下,需要的官吏,也真的会增多。 就算考上的不多,那也至少,给了人一个念头,给了一条可以直观看到的道路。 而这,便足够稳定读书人的心思了。 【原本的科举路线,则作为最严格的,直入“中枢”的,最标准的科举路线。 在省考的推行,公职招考的逐步扩招下,这一条举人进士的科举之路,无疑被拔高了含金量。 原本的进士们,还要经过考核,成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没有成为庶吉士的,下放地方。 但是在此之后,殿试过后的进士们,下放的方式进行了变动。 考上庶吉士的,一部分下放卫所,增加基层经验,结束后回京,青云直上。 一部分六部轮转实习,和以前一样。 没有考上庶吉士的,也要下放,但是在翰林院实习一年后下放,再任职地方,却是从府衙开始起步。】 士大夫们更加心安了,他们考过的路,含金量没有变低,不错,不错,这点很棒,这可事关他们的颜面。 朱棣及中枢官员,却是不同的看法。 承明是偏向于能往基层滚一圈的,无论是能青云直上的官员,还是以后的皇子王孙。 承明更想要实干型的人才,不想养闲人。 【按例,国子监毕业的学生,是能直接参加会试考核的,甚至有些能直接授官。 承明在位的几十年,重视教育,民间的公学社会私学大兴,官方的国子监不再局限于原本的儒学,比如工学院,医学院,法学院,都挂着国子监的名头。 最高学府国子监,三年一次进行招生,从哪里招生的,从各府的生员中,秀才中,或者从私学中,单独一科,有所“研究”,有所“建树”的学生中,进行实际选拔。 在这样的文学大兴之下,国子监毕业的学生,毕业所修的主科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于是针对这等最高等学府出来的学子,增设了中枢选调考核,不同专业可参与不同岗位招考。 考不中的,要么继续参与会试,要么路径依赖直接授官,起步低人一等,要么留校任职…… 这里就又涉及一个问题,原本的四书五经,参与技术性考核的中枢选调生,还需要学,需要考核吗?】 对!这才是关键!这才是学了四书五经的士大夫们最关注的核心问题。 这可是立身之本! 【答案是要的,四书作为各科的必修,均要修习,五经同样是选择其一进行专治,但对于其他专业的学子而言,只是辅修,占分比例不高,不过也要学习并有基础的了解罢了。 哪怕后面承明已经做到了,将衍圣公府的名声给拉下去,给孔家去魅,孔庙改文庙,彻底打破儒学一家独大的景象。 但承明并不认为,儒学就没用,相反,儒学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兼收并蓄,各家精华都有融入其中,很适合作为大明学子的必修科目,以最简单的学习成本,培养大明学子,大明百姓的仁义礼智信,提升综合素质。 不过,一些被后人有意篡改,私心过重的内容,是注定要被改的,承明有足够的自信,让先贤经典啊,回归其本意。 承明亲自带队,主持了四书及一众儒家内容释义的重新编纂。】 虽然四书内容有些要改,但闻此言的天下学子,却是眼睛都冒金光了,“什么?陛下亲自修书?” 这岂不是只要学了承明版四书的,都能说一句天子门生了? 朱棣和朱高煦父子俩在西苑有些纳闷,“他这么闲?”还有时间修书呢?还不止四书内容。 “或许只是挂个名头?” “挂名头?他差这个名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提一个首辅起来了,又是设计先贤塑像又是修书的,他就是想给自己多点时间去玩儿!” 朱高煦仍旧不解,修书……算得上玩儿吗?他爹在说汉话吗? 朱棣见状,更是摇了摇头,这个老二,还是更适合带兵。 承明或许想玩儿是真,但到底怎么说,就算是程朱理学,也都是披着儒学的壳,儒学千年多的根基,一个皇帝亲自带头编脩,这才是真正的态度。 安抚老儒生的同时,又能改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就是这大明皇帝,不好当啊,连这些事儿,竟也得挂着皇帝的名头,才好操作。 这么一想,儒学可不得被分解吗?真当皇帝都能为你服务了? 不提士大夫们心中是何想法,名士们,却一个个的激动不已,这是圣君,圣君! “有些人真是的,这哪里不重视儒学了,都成必修了,都陛下亲自带头编写教材了,这还不重视吗?” “陛下真是重视教育啊!” “这儒家可不是到处拼凑成自己的吗?我法家总算是能此身分明了!” 上了年纪,近两年身体愈发沉疴,在江南养老的,被赋太傅衔的陈公陈济,闻言人都更精神了几分,“看到没,文武双全,我弟子!” 陈济之子陈道,也被授予太子少师衔,但朱瞻圻听闻老师身体不好,便没让师兄早早赴任,在陈公身边尽孝。 “当然是您弟子,天下谁不知道您是帝师?其他叔伯,可没有三公衔。” “我是他亲师父,这能一样吗?” 陈道跟着附和,这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老人,要是陈公以前,再高兴,再与有荣焉,好歹也会克制……那么一点点。 【怎么改呢? 像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最先由程颐提出,经过朱熹的引用,广为流传,但人家两位说的时候,重点在节,是男女都应遵守气节,程颐提出来的时候,甚至主要针对的是士大夫阶层,是理学中,对人格与道德的高度重视。 结果程颐和朱熹死后,就变成针对女子的了,士大夫给自己松绑了。】 第75章 皎皎星汉长明 朱棣对太上皇发出肯定 不少男子顿时脸色胀红, 至于是羞愧还是恼羞成怒,不得而知,但被扫射的士大夫们, 却是一个个极度要脸, 在外的撇清自己的关系, 自己不知道啊,都是前人改的, 在朝的士大夫们, 就很坐得住了,这就是对比。 女眷们就很直接了, “呵, 不是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听听就得了, 也没见几个,真做到了圣贤的要求的,不反着来就算是好的了!” 还年轻的姑娘们,则记下了要点, “往后对我们有所要求的,我看得多问问, 没准最先是对他们的要求呢。” 【像是最著名的存天理灭人欲。 “人欲”并非指一切的欲望, 而是道德法则相冲突的欲望, 是违背规律的主观妄为,是让人以理性约束非理性的欲望,而不是字面意思的,一竿子打死的人欲。 程朱理学的理与气, 更需要去做到辩证分析, 是一体两面, 是逻辑关系,而非单纯的时间关系……】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1节 天幕还在就此侃侃而谈,天幕下,无论是纯搞理论研究的学士,还是一心科考的学子,都抓紧时间,记录自己能记下的一切。 【不止如此,还令翰林修书的官员,将历朝名家经典文章,编纂成书,成书《古文经典》,其中不止儒家先贤文章,庄子,荀子,韩非,李斯等著名篇章,也在承明的筛选中放了进去。 《古文经典》,也作为大明各学院的必读经典书籍之一。 除此外,还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经典书籍,通过朝廷印发,低价售卖于各大书坊,打破文学上的垄断。 大明文教之兴,绝非仅仅是在科举一道上,而是在民间言论的自由,在文学的自由,在朝廷,也不希望考上科举的学子、准官员,是只会读科举书目,结果到头来连李商隐都成了冷门诗人的“书呆子”。】 “李义山……冷门吗?”虽然是礼部尚书,但经常被同僚调侃文学底蕴不足的吕尚书,此刻是真的迷惘了。 “嗯……民间读书到底不像士绅家庭,未有机会读以诗词,倒也……正常。” 只是被天幕这样一调侃,就感觉他们大明,有些丢人,这怎么能行呢? “唐诗宋词,皆节选三百首,倒是可行,现在就能让翰林给开始整理。” 更有有家传诗集的文人,意识到了一个重点: 家传的书本,能比得上皇宫中的藏书吗? 承明陛下亲自将这些经典投入民间,就代表相较于让经典蒙尘,承明更希望民间是朗朗的读书声。 以及——从天幕来看,这些东西,对于后世,只是寻常。 “若是我将诗集献出,会怎样?” 又有人在想,朝廷编纂唐诗宋词,那我单独整理出一个诗人的诗集呢?我这个注释词义的编脩者,是不是也能传于后世? 我若还固守成规,其他人是否会先一步献上? 【汉武是武帝,其卓越的武功,以至于大家忽略了他的文治。 同样,明武也是武帝,广袤的疆土,早年的上位与己未变革,也让大家下意识忽略了他的文治。 或者说,承明朝变化的内容太多,以至于大家竟觉得理所当然。】 承明亲爹朱高煦一拍大腿,“要我说,一个武容易有偏向,那就文武一起!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嘛!” 说完,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谥号怎么那么耳熟?” 朱棣…… 朱棣再好的养气功夫也憋不住了,抄起一旁内侍的浮尘就是一抽,“你个丢人现眼的!那是唐太宗的谥号!那么一长串的谥号!你看唐太宗自己乐不乐意!” 若非李治孝心太过浓厚,将谥号给开始加长,唐太宗文皇帝,那才是绝对的顶谥! 现在呢,到他们明朝,也不得不跟随前面唐宋,多字谥号。 如他们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高是庙号,其他都是谥号,长吧? 格式倒是有的:x天x道,x文x武的格式。 听起来厉害吧?但不是研究历史的,谁会去记这些? “瞻圻才二十几!你想什么谥号的事儿!”这是当爹的人吗? 朱高煦好歹也是太上皇了,能老实坐着挨打吗?当时就跳起来跑开了。 “爹!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爹爹爹!谥号麻烦,我们给改了不就成了吗?大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棣锻炼身体的运动慢了下来,朱高煦还在输出,“反正现在我大明正统帝王,也就爷爷一个,爷爷的谥号我们不好动,长一点也正常,改我们自己的不就行了?” 朱棣有点听了进去,并深思了起来。 这话没错,现在大明去世了的正统帝王,只有老爷子一个嘛! 至于被建文追封为皇帝的朱标,早就被朱棣取消帝号,恢复成懿文太子了。 建文更别说了,一个逆贼,算什么大明正统皇帝? 所以老爷子都是太祖了,谥号独特一点,也是他们做晚辈的孝顺,他们这些后世子孙,谦虚一点,恢复唐以前的谥号规则,也是减少官员的工作不是? “有点道理。”朱棣发出肯定。 继将朱元璋老爷子独自留在南京后,老朱的谥号也将在大明独一无二。 【在中枢与地方的双线科举,多种道路选择之下,再辅以户籍的松绳,大明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各行业的人才,也越来越多。 承明一生,都在重塑他手中的大明: 经济、政治、文化、军事,甚至是——未来。 他所有的变革,都只有一个主题,给大明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他能看见,大明能够奔赴的未来。 官员不用再担心收入,能为实现抱负而奋斗,商人可以大大方方穿上自己赚来的华服,军人可以无后顾之忧,也不再是军氓,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负担…… 读书,也是任何人,都可以选择的一条道路。 同样,大明新一代的年轻人,少年人,他们的未来,不被定义,他们能选择自己前路,他们前途光明。 当我们抬头,看见天上的日与月,便能想到大明。 有明一朝,恢复了汉人的自信,恢复了汉王朝的强盛。 汉人的脊梁,汉人的传承,也因大明,从未断绝。 日月交辉为明,照临四方曰明,皎皎星汉长明。 承明长眠,亦长明。】 还未长眠的承明朱瞻圻战术性喝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后世的章不鱼都是他们大明人的不知多少代后辈了,可不是小孩儿?说的话不算的,他承明朱瞻圻,还没那么快眠。 民间,倒是有不少情感充沛的大明子民,对着天幕,遥敬了一杯。 “敬大明,敬——承明。” “敬我大明——敬——承明!” “皎皎星汉——长明——” “日月长明——” 随着天幕中,章不鱼话音落下,一幅大九洲堪舆图替代了章不鱼万年不改的ppt背景,占据了天幕整个画面。 中洲居中,代表大明火德的红色地区,是大明的范围,从南往北一统中原,而后——扩散四方。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明的红色,也曾在后方回缩,但最后——直至大明末年,此舆图,大明仍旧实际掌控着着,最广阔的领土。 以罗刹,钦察汗国,伊利汗国,天竺,旧港,琉球,东平岛为边界的中洲大明,看似隔着汪洋东西对望,实则能通过亚泥俺峡(白令海峡)隔海抵达的震洲大明。 这是——明末后,最后的大明,仍有的国土,在神魔乱舞的大乱斗之后。 “彩!” 国人谦逊,可看到广袤的领土,国人,也能发自内心的自豪,并为之欣喜。 “大明!大明!“ 没有什么,比末年还能如此强盛的大明,能给百姓,更多的自信。 他们,正在走向,一个强大的盛世。 他们,不用再担心颠沛流离。 他们,有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国。 便是大明的士大夫,官老爷,武将们,此刻,也控制不住的欢呼。 “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家伙。 但此刻,群臣也懒得再和吕尚书争这个前后,“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西苑,朱棣笑得人都年轻了,嘴角都难压下,却还是说着什么,“这后面的皇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丢了那么多实际控制的地。” 朱瞻圻则看着地图,思索着,这次,至少能放心把一群藩王给放出去撒欢了,那么…… 两个大洲,似乎有点……太少了啊。 大明,日月所照之处,怎么能只有两个大洲呢? 【好啦,本期的视频,或者说,承明系列的主题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最后一期,也不要忘了一键三连给阿婆主支持啊! 下一个主题讲哪个朝代?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 我们下次见! 爱你们~ mua!】 章不鱼mua了一声,天幕下的大明人却是根本不能接受。 “结束了???” “这才几期啊?我们大明就这么少的内容吗?” “我们大明都这么强了,后面能跟什么朝代啊?这小姑娘懂不懂市场啊!” 这天幕不继续讲他们大明,那他们大明背景主题的小说,岂不是少了免费的推销渠道? 靠小说话本赚钱的读书人,也不禁有些惆怅,“下次是哪个朝代?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我也好提前存稿啊。” 可更令人无奈的是,随着天幕的熄屏,这一次,没有倒计时,不仅没有倒计时,天幕还越来越透明,而不是之前的,未亮状态下的半透明,直到——全然消失。 天幕,真的没了。 “天幕……是没了吗?” “不是说还有下一个系列吗?我们不配听吗?” 是不是,结束得,太快了一点? 奉天殿下,贴心的臣子立马道,“陛下登基,加设恩科,天幕便以科举为题结束天幕,天幕因陛下而来,今陛下承天应命,天幕,自当消失,这说明,大明已无忧矣。” 这是免得民间一下接受不了的说辞。 朱瞻圻只道,“大明是否无忧,不在天幕,而在诸位臣工,与万千百姓。传旨,于坊间、农间等告示牌,措辞言语,安抚百姓,不可徒生混乱。” 所谓措辞言语,就是不要拽文化,要用简单的字写大白话,让老百姓都能看懂。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2节 内容上,便是大明的建设靠的是万千百姓们,天幕终究是虚幻,让百姓能有参与感和责任感,从而减少天幕消失的虚无感。 至于天子口中的臣工,就不用出现在百姓要看的公示牌上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过是君臣之间,寻常的客套话罢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是当下大明有着特殊国情,三帝同朝,两位上皇退居西苑,新帝独掌大权,皇权真心自愿下的平稳交接,可臣子的更新换代,却仍旧是要运行的。 当初永乐十九年,天幕现世那一年的学子,第一批接触天子的进士,擢升的速度,就不得不让人羡慕。 真就应了一句话,在官场,什么都比不上跟对人。 自请去四川历练的曾鹤龄,已破格提拔,调任新生的青海省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提督学道,主管一方学政,也即生员口中的“大宗师”。 此时,距离永乐十九年,也不过四年时间。 曾鹤龄也不得不庆幸,当时选择了外放至四川历练,在当地,也是大力挖掘保宁府剑洲的文化底蕴,更拿出了先祖,即北宋时期熙宁年间彭泽县令曾安止的农学著作和心得。 他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却能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这才有如今的破格提拔。 中书舍人的裴纶,更是因得一手好文章,经史典籍信手拈来,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陪天子读书以作顾问,一直都是天子近臣,羡煞旁人。 永乐十九年科举的状元刘矩,人如其名,和这几个人比起来,稍显规矩,却也因干活儿麻利,资深壮丁,升太常寺少卿,并得天子赐婚刘家子与吕尚书孙女。 吕尚书顺势收刘矩为弟子。 显然,吕尚书是迟早要退的,天子给吕尚书找了个指定的政治接班人,师徒与联姻,是最稳固的方式。 吕尚书已经上六十了,没几年就要退了,礼部自然有其他人接应上,可有吕尚书的政治资源,刘矩保底一个侍郎,再熬一下资历,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对两人也都是最好的发展。 对于朝堂,也是同样。 “哎,吕克声这家伙执掌礼部,哎!” 陛下可算是考虑让吕震乞骸骨了哦! 永乐十九年的一甲前三如此,二甲三甲的,也没落下,尤其是被天幕提名的几位。 王强王千之,也已经是通政司右通政,其职责,与左通政共同审定奏疏、监督政务执行,并参与文武大臣推选。 通政司官员,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得罪的。 而官位最高的,当属于谦。 于谦本就是破格任职,去的交趾,毕竟交趾情况复杂,破格提拔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于谦在当地三年,跟着黄福黄尚书学习,今升任承宣布政使司不左布政司,从二品大员。 黄尚书仍旧在交趾,却也放手了许多,只保证一个托底的作用。 待黄尚书一退,不出意外,于谦便会同黄尚书一般,领尚书衔,再兼提刑按察使司,除军事外,掌一省行政刑案。 这便是交趾这种地域的特事特办。 像是隔壁的老挝,同样会是这样的特殊管理方式。 与于谦同去交趾,负责经济的陈蔚陈守拙,也顺势升为右参政。 倒是天幕中的权压六部的内阁收复徐元玉,官职反而看着最低,但,含权量却不小。 现世中的第一届“太孙门生”的徐珵,早已被召了回来,靠着治水的功劳,十九岁,还不到二旬高龄,便是文华殿大学士、工部员外郎、永明学宫水利学院博士。 最高不过五品,可实际呢? 文华殿大学士,即内阁大学士之一(第三位),内阁成员,天子秘书。 工部员外郎,虽从五品,却是京官,且工部员外郎,与工程项目打交道,是个油水十足的位置。当然了,给徐珵,是因为徐珵专业对口。 最后的永明学宫水利学院博士,负责掌管水利学院图书,教导学生。沙湾的治水,便是他的功绩。 若非年纪小,如今的山东沙湾,还没有天幕中问题大,功绩不那么显,所有人都知道,不会只是一个博士。 但这个含权量与清贵的经历,也足够让人没看过天幕的人一眼看出,这是个心腹了。 而金大学士,如今正担着华盖殿大学士的首位内阁大学士之名,和国子监祭酒,如今的永明学宫祭酒(学宫之长),这才是真正的羡煞了一众同龄的同僚。 “怎么就让这家伙给捡漏了呢?” 他们不明白。 算起来,就连吕尚书,都比不得金大学士现在所代表的含金量。 对此,承明表示:谁让人家展现大胃口之前,一直很老实呢? 至于大胃口……能吞下,那就不是大问题的。 而天幕出现后,早先和东宫(平王)一家子走得近的,后来灵活身姿的杨浦杨学士,如今也在承明这里,成了谨身殿大学士(内阁第二位),吏部左侍郎。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只待蹇义蹇尚书年龄到了乞骸骨,便是杨浦接任吏部。 杨浦,便是早日投诚的一个代表,含权量,自然不能给低了,毕竟——官员的南北调度等方案,人家也一直做得不错,有功劳就该有回报。 这样,才值得后来者追随卖力。 这是承明的朝堂。 第76章 大结局(上) 承明元年新气象 新年新气象, 新君上位,自然也是一样。 新君上位第一年的政令,朝堂风气, 民间风向, 便是这新气象。 天幕中, 咸熙上位后的正式废除建文帝位,废除人殉, 培养藩王子嗣, 便是确立朱家正统的风向,承明上位, 对外灭国, 这便是开疆扩土的风向。 而任命官员的交界,这是朝堂内部事宜, 还不算整个大明的风向。 现在,朱瞻圻,越过天幕中的时间点,提前继位新君, 一切,又该有怎样的变化? 北方的春耕, 比南方晚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已经是三月后了。 “春耕之际, 于永明学宫农田内,朕与学宫的学子们一起躬耕,贺学宫开讲。”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永明学宫, 已经能达到初步上课的程度, 或者说, 这样的初步,其实是因为最开始的规划就太大。 永明学宫如同金大学士所说那样,北武院,南文院,而文院片区中的农田,自然是农学院的主场,但水利学院也紧挨着,引什刹海之水灌溉农田,再实践水利学院的沟渠水坝等,毕竟不可分割。 但这并不代表,其余学生,就都与农田无关了,哪怕是武院的学生,也得了解农田。 屯田,也是卫所军队该学习的项目。 故而,朱瞻圻说,是与学宫的所有学生一起。 一起,就是谁也逃不了。第一批进入永明学宫的学子,在朱瞻圻看来,更要做好表率。 没有说师生,是因为有些老师,年纪真的太大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们,有学生就够了。 天子在永明学宫亲耕,还带着文武学院的学子,既能展现天子的重视农业,又通过永明学宫,释放了重视教育与文化的信号。 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可以是承明执政风格的一种风向。 至少此时,天子与天幕中的承明还是有所区别的,目前看来,还是似乎较为传统。 这对于百官而言,其实就足够了,至少现在承明陛下,给了所有人一个面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无一人反对,只一味万岁。 史官更是奋笔疾书,这样的仁德文治之举,可太好书写了!陛下体贴! 这对于朝堂和民间,这个民间,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农人,也都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大明,欣欣向荣。 但,武皇帝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去年灭日,那今年,就可以彻底教育教育缅甸了。 大明与缅甸有接壤的部分,时常发生冲突,在缅甸设立了宣慰司,属于朝贡番邦体系。 但缅甸并没有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那样识时务,是的,交趾对比缅甸,在永乐朝,可算是安分得不得了。 对于这样不安分的家伙,朱瞻圻上位,自然是要率先收拾,给临边小国醒醒神的。 新君上位,第一场军事战役,便由黔国公为主将,南讨缅甸。 英国公坐镇八百大殿司的景迈地区,以防南方起乱,并配合黔国公,围困缅甸。 史官记载:新君继位,缅甸无有朝贺,私入边界,侵袭云南,有大明百姓丧生,尸骨无存,天理昭昭,蛮夷非人,帝怒,派兵增援云南边防,以安民心。 又有实录记载:斥黔国公未曾尽公侯之职,令其不可再犯,不可再令百姓与边防战士,处危险之中。 什么意思呢?黔国公动手太慢了,把缅甸给解决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朱棣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我还说你能多装一会儿,搞得我大明的皇帝,都爱动武一样。” “您这话说得,我朝最后出兵,也是反击,我脾气很保守了好吧?都没直接派兵攻打。” 还走了一个流程呢。 师出有名,师出有名啊! 朱棣躺着的摇椅顿了那么片刻,“你让王景弘他们回来的时候,着重强调再访暹罗和天竺区域的古里底马撒等地,你怎么想的?若效仿汉使,暹罗倒是可以,古里那一片怕是不好一起。” “南方,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已定,缅甸乃杀鸡儆猴,暹罗使节已知天幕,暹罗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朱瞻圻吹了茶面的浮沫,“至于天竺那儿的诸多国家,人是真正的分三六九等,全然没有上升渠道,那若是我们的使臣前去传授先进的中原儒学,有一步登天,成为汉人预备役的机会呢?” 朱棣从躺椅上起身,再次对自家孙子刷新了认知,“你们文人的心真脏啊。” 上层敢直接抓捕制止大明使臣吗?不敢,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进步,所以最大的概率,是一边继续压迫百姓,不让他们学习汉人的知识,一边高层内部各自内卷。 但是如此,百姓受到的压迫越狠,对故国的思念越少,反抗的种子越易破土。 说着别人心脏的朱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永明学宫是不是缺少了纵横的人才?”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人数有点少,我给编进武院去了。”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憋不住的嘴角和笑意,那一片广袤的区域,可不能太过安生了。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3节 等他们大明把其他优先性在前的国家给安排了,才好轮到他们嘛。 “南方可定矣。” 不多时,太上皇和金鸿回了琼华岛,“不是说今晚设宴吗,怎么还不过去?” 这宴,自然是家宴,当然了,不是鸿门宴。 “就来,就来~” 这家宴的主角,其实还是藩王,只是这次,主题是——外封。 所有藩王的代表,包括平王赵王汉王和平王世子,甚至是主要是亲王的,都在。 而家宴场地最中间的地毯,是一副巨大的九洲堪舆图。 当藩王们一进来,看到这一张地毯,就知道,这是要完成前几年,说的外藩的承诺了,这次的家宴,好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无论是否有意外藩的藩王,无一不感到心潮澎湃。 他们不出去的,只是国内同样有发展,只是自觉没那么大的本事,但不是没有开疆扩土的志愿! 世界现在就在他们眼前,任由他们朱家子弟划分,又会有谁,会毫无触动呢? 血液,在沸腾。 “今儿个都是自家人,话不多说,我直接分了,有意见的,之后再一起讨论。” 朱瞻圻直接开口,将节奏拿捏在了自己这儿。 诸王均没有意见。 承明走到大殿中央,剑指月即别、哈里勒、沙哈鲁区域,“此三处,会在我朝,成为大明屏障。以西,尔等打下多少,我便能封多少。” 打下多少,便封多少!而不是固定一个小圈! “秦王,晋王,宁王,辽王可向西。” 被点名的辽王一愣,他当初是表了态愿意做先锋的,那是因为他得罪过朱棣,虽然这爷孙俩当时同意了,但后来天幕中,又透露他的子孙居然敢伙同皇子造反,他就一整颗心如坠冰窟,事后虽送了许多东西入东宫,但……还真给他留情了? 朱瞻圻对此表示:西边都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还是要放破坏力大一点的家伙过去搅合。 打仗的,走私的,搞阴谋的,齐全了才好呢。 尤其是以他划的分界线,要向西分封,必然要收复沙哈鲁,这可是个麻烦的家伙。 而有封国作为实打实的饼,藩王才能真正尽心尽力。 又对着中洲中南方向,于汪洋中悬浮的一座孤洲,“此洲为麟洲,代王岷王伊王,可于此处三分。” 三人都没有意见。 代王可不是被子孙拖后腿,是天幕中他自己走私,他早就知道震洲他估计是没希望了。 不过这麟洲也还行,三人分一分,地盘也不少,对比起来,西方那也不大,还四个人分呢。 但是代王岷王两个当伯伯的,和其他当叔伯兄弟的,虽然对安排没意见,却颇为惊奇的看着伊王朱颙炔。 还有这胆子呢? 伊王朱颙炔想出去吗?其实不太想的。 可伊王府的名声和底蕴,天幕中都得新帝继位后,才能因为出面配合新君得到,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为了伊王府的未来,朱颙炔思来想去,也只有外封这一条路了,如此,还能获得朝廷的资助,还是有功之臣。 “伊侄儿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此现世中,仍旧是新帝继位,才获得王位的伊王,此刻谦逊得很,“都是陛下和诸位叔伯怜爱,炔,也才敢外出闯荡一番。” 最年长的朱棣此时也是比较满意的,“不错,没给我朱家丢脸,外封后,也得拿出我朱家的胆气,别让底下人拿捏了。” 一家子就伊王该如何管理下属,又唠叨了一阵子,这才落眼于震洲。 但朱瞻圻可不给他们想。 “这震洲嘛……留给我的侄儿,没意见吧?” 诸王无语凝噎,他们能有,又敢有什么意见? 谁让有机会分封那边的,自己把机会给丢了呢? 好地方留给自己亲近的,也是人之常情,他们能有如今的选择,已然是老四子孙变异的结果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没意见没意见!” 他们都是大大的良王。 至于都是几个藩王分一个洲区,而不是一人一洲,首先大洲数量不够有意外出的藩王一人分一个,其次…… 他们目前,求的是实际管辖。 治封国可不是轻松的,别提还有开荒地区。 见诸王安分,朱棣才开口,“要出去的,这两年,都可以来西苑找我,有时间自己去民间招募幕僚,好好学一学治人用人,别整天只会搞破坏。” 诸王此时更是神情骇然,这话的意思…… 还是代王最敢开口,“老……咳咳,四哥,你的意思是,要传授我们一些嗯嗯技巧?” 难道真的是治国技巧?饶是代王,此刻都有些不可置信的,谦卑的扭捏了。 朱棣没有反驳,“趁我不知道还有几年,爱来不来。” 能不来吗?这么好的一个帝王教学的机会,傻子才会不来! 诸王当即表态,对着朱棣和朱瞻圻歌功颂德,平时说不出的好话张口就来。 不过,恭维之后,就是如何落到实地的讨论。 “陛下,若是要向西,那这……无论是月即别还是哈利勒,都要先行收复,这并非一朝一夕可定,那我们西征的时间可有大概?” 事关以后自己的封国,哪怕是宁王,也不得不开口询问。 毕竟,他觉得,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不问,他真的怀疑秦王晋王这两个晚辈能不能想到这一点,而十五辽王,本就“代罪之身”,后辈还造反,这个时候,十五大概率不会主动开口。 所以,宁王只能率先开口。 宁王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先出头的一天。 朱瞻圻笑道,“宁叔爷是想问沙哈鲁吧?” 宁王也并不意外朱瞻圻会想到沙哈鲁,“确有此疑问。” 沙哈鲁,可以指代一片区域,但……沙哈鲁,也是个人名。 帖木儿帝国建立者,帖木儿的第四子,如今波斯区域的首领——沙哈鲁。 “瓦剌是要收复的,如今又有腾安侯鲁恒时刻盯着,只要出兵,收复不过迟早,我们倒也能北上通过瓦剌再向西,却也要面临金帐汗国,陛下,这西边的封国……” 可不好拿啊。 当然了,他们也明白,若是能好拿,就不会这么简单许给他们了。 “你们王府的三护卫,朝廷会重新分发给你们,他们会跟你们一起外出,其余兵卒,一人五千,战马额外三千,再多的,你们各自招募。” “月即别、哈里勒,朕会在五年内收复,让你们有西出的路径,有回退的补充之地。” 诸王听明白了含义,月即别、哈里勒两个区域,会是大明的防线,也是他们西征的后勤之地,他们这些藩王和第一批将士是主力,但朝廷仍旧是他们的朝廷,他们,不会真的撒开手。” 至于沙哈鲁,没有这个时候提,不是不收复,而是不需要他们出力去收复,沙哈鲁不是当前朝廷的主要目标,需徐徐图之,毕竟……给他们封国开疆,再是让他们自己征召士卒和百姓,也是大明的资源。 “陛下仁心。” 宁王等人听懂了,故而心悦臣服。 那天幕说得不错,承明——是一个真正的,名为皇帝的“政治机器”。 但这样的皇帝,更能让他们相信,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给他们挖坑,因为考虑的是一整个国家的最终利益。 且……只要月即别、哈里勒在手,他们再向西确立正统,东西北三面合围,沙哈鲁能抵抗得了吗? 承明元年: 开学宫,亲农耕,下西洋,定缅甸,弘文兴武,百官称颂,四夷俯首,予宗藩之羽翼,分九洲而卫中土。 古老而神秘的中原古国,自此,划定中洲,泽被四方。 第77章 大结局(下) 正文完结 大明, 按照着承明的规划发展前行。 五年内,月即别、哈里勒尽皆收复,作为大明的养战之地。 在西域的腾安侯鲁恒, 也在多次战役中立功, 在此两地收复后, 被赋予了北征瓦剌的重任。 而元年起下西洋的队伍,也在次年带回来了暹罗老实的消息, 这并不让大明朝廷意外。 倒是高丽, 看着大明南方几个国家的解决,又看着琉球两个自主归附的郡王的前程, 在高丽群臣的劝谏之下, 高丽王递交归附国书。 自此,中原的咽喉之处, 不再为外人掌控,自此,中原的海上屏障,就此整合。 高丽王也因高丽历史, 额外获封亲王爵位,于京中长居, 赐世券, 是为——北顺王。 同年, 另一支探索的官方海洋航行队伍,则带回来麟洲的消息。 那是一片还未经发展开化的,极其落后的辽阔大陆。 “陛下!臣等在此地又发现了麒麟和诸多兽类的踪迹,特给陛下带回麒麟, 有麒麟居住, 想来此地, 虽尚且落后,不过是神物自晦,待陛下遣我等汉人亲至。” 朱瞻圻看着探险队带来的一公一母两只长颈鹿…… “嗯……送到爷爷的西苑,爷爷喜欢。” 什么长颈鹿,以后学名就是麒麟了,大明两代君王认证,谁敢反对? 又对探险队道,“赏!” 倒也不是因为这两只麒麟,而是因为人家真的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对麟洲的四面都进行了探寻。 不过,得知基础情况的三位宗藩,却没有表示现在就要去开荒,而是表示还在要无上皇身边多学习学习,也等战事稍歇,他们再带人外出。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4节 只在此基础上,先行派遣了部分将士,前往各地的领地,做个标记和基础的打探。 倒是西苑,又收到两只麒麟的朱棣很是哭笑不得,“麟洲,麒麟……这麒麟多了还稀奇什么……罢了罢了。” “和暹罗献上的白象一样,找个地方养着就是。” 嘴上听起来似乎是嫌弃,可上扬的嘴角,憋不住的笑容,谁看不出朱棣的好心情? 无论是作为一个陛下,还是作为一个老人,朱棣觉得,除了靖难那几年难一点,没人比自己更顺畅了。 心宽体胖的朱棣,安安稳稳的越过了从心所欲的七十大关。 朱家人的长寿基因,又一次,从天幕中,变成了实证。 只是,承明六年,七十一岁的朱棣,在梦中,与世长辞。 传奇的永乐大帝,大明太宗文皇帝朱棣,走完了他人间的一生。 “遵爷爷遗命,将奶奶的神主合祀于爷爷几筵。” 这是朱棣早就吩咐好的。 对此,也没人想不开表示反对,朱棣与仁孝皇后的感情,谁不知道呢?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一国皇后,在宗庙中,也是没有自己单独的位置的,在之前的朝代,皇后先于皇帝去世,通常是修建别庙,供奉神主,皇帝去世入太庙之后,跟着丈夫皇帝的身份升祔太庙配享香火祭祀。 而徐皇后的神主,却是一开始就升祔太庙,如今,不过是要将皇后神主暂时挪出来,陪太宗陛下在灵堂祭祀走流程,第二年再一起回太庙而已,放在朱家,正常,正常,无比的正常! 那有不正常的吗? 也还是有的。 咱天幕中走邪修搞谣言的承明陛下,到底是帝后的孙儿,这不,令翰林的学子,多写一些太宗帝后深情的诗词文章,最好能流传千古的那种。 “臣……臣尽力……” 陛下,哪儿有那么容易流传千古的,啊?这么容易,您怎么不自己写?是谦虚吗? 但抛开这一两处小小的君王的私人任性,大明这艘巨舰的方向,从未偏航。 承明七年,代王岷王伊王出海就藩。 承明八年,秦王晋王宁王辽王,开启西征。 承明十年,省级公招考试开始试行。 承明十二年,东北正式分定四省,南蒙北蒙改蒙南蒙北。 承明十七年,定天竺区域。 …… 承明三十三年,金鸿大将军与世长辞,帝作碑文一篇,怀鹅诗数首。 …… 承明四十五年,七十岁的朱瞻圻,在未曾出海的这部分侄儿们盼星星盼月亮,一众新人换旧人的朝堂中渴望中,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钰,着立太子,又立朱祁钰方才十六的第四子朱见洛为太孙。 东宫自此监国,承明只做最后审查。 承明五十二年六月二十一日,这一日,受天下瞩目,这是天幕透露的,承明驾崩的时间。 虽已经有先例在前,天幕时间已不作数。 但,仍旧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肠。 不少百姓,更是在家拜老天,拜神仙。 “老天爷,可怜可怜我们老百姓吧,这样好的皇帝,给我们留久一点吧。”万一下一代皇帝不行了怎么办?这个难说啊…… “玉皇大帝道祖佛祖在上,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或许是民意,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朱瞻圻纯粹自己能活,朱瞻圻看到了六月二十二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 “哈,我都抄自己作业了,难度都缩小了,活得更久不是理所应当吗?” 自信满满的朱瞻圻,迎着朝臣的万岁之声,没有给朝臣一点点准备,效仿太宗,传位太孙朱见洛,晋无上皇,太子朱祁钰晋太上皇。 并贴心的认为,自己已经很妥贴了,礼部都还有先例可考呢。 太子太孙文武百官如遭雷击,这都不提前透露一点风声的? 太子太孙都不禁慢了一拍,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婉拒推辞,朱瞻圻制止,“朕年纪大了,让你上就上,你若不上,朕改……” “臣接旨!” 太孙连忙吓得立马接旨,阻止了改立两个字从朱瞻圻口中说出。说出来,就是要命啊! 太孙松了口气,朝臣也松了口气,在朝的亲王更是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太孙没有跌份,阻止住了! 这一日的早朝,可太刺激了些。 不过百官下了朝后…… “难道我大明,无上皇会成为一种传统吗?” 是不是太“先进”了一些? 可凭借朱家如今透露出来的寿命中数,这…… 官员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熬不住啊。” 想成为传说中的三朝老臣,照这样看来,挺难的。 但又想了想现在大明的国力,大家的俸禄,“陛下活久点,也挺好。” 这钱包才踏实安心呐!生怕后面的皇帝在钱上面返祖呢。 次年,改元景和,是为景和元年。 如此一晃,又是三年,景和三年冬月初七,无上皇朱瞻圻八十寿诞。 自七十岁以后,朱瞻圻便不再大张旗鼓过生辰,只在那一日给朝堂和民间放假,让他们自行休息去。 不过,却不代表宫中私下里不过。 天子朱见洛如往年一般,给朱瞻圻做了一碗长寿面,倒不是太上皇不想献孝心,而是太上皇朱祁钰的孝心,差点自己把自己给送走。 和面煮面,都差点来了个粉尘爆炸,幸好不是密闭空间,幸好宫人都是专业人士,时不时就偷偷在外面看一眼以防不测,不然…… 故而,这个孝心,只能让孙子辈来献了。 太上皇接过天子端上来的寿面,从自己手上过了一遍,方才交给无上皇朱瞻圻,又狐疑地往外面瞅去,“我的呢?” 朱瞻圻慢悠悠地吃面,就当没有听到,天子却不能当作听不到,叹气,“您又不吃素面,各类臊子有宫人在后面端着,就来。” 太上皇顿时放心了,“行。” 许是因为都知道朱瞻圻活得久,他的侄子们都被养得较为肆意,朱祁钰这个长“侄”就更别说了,聪明是聪明,让干活也不会掉链子,但就是没一点忧患意识,也就是俗话中得缺心眼。 看看,作为一国的最高统治者的自己礼法意义上的爹过寿,还一心念着自己的吃食,这放在其他皇家,怕是都活不到这个年纪。 宫中一片和睦,民间也热闹。 “老婆子,老大家的,老二家的,福哥儿,禄姐儿,双姐儿,全哥儿,快捣腾捣腾,咱一家子去镇上吃顿好的。” 被叫哥儿姐的,都是老者的孙儿,大的也才十七八,小的也才十一二。 “爷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老人家五十多岁的年纪,却精神抖擞,“忘啦?今天是承明陛下八十大寿的日子,镇上肯定热闹得紧,我带你们去镇上看舞狮,买新衣服,再买些新教材,你们呀,要好好读书,知道不?” “可是爷爷,往常不都是在家过吗?” “今天是八十寿诞,那能一样吗?镇上集市的优惠可比咱村上大多了,快点,还想不想要新衣服了?” “要要要!但能不要教材吗?” “还想要自行车!” “对!自行车,隔壁李小花家就买了,她成绩还没我们好呢!” 随着海贸的大规模发展,承明泽被天下副本的开展,橡胶,被用在自行车上,也十分正常。 出门的老婆婆笑道,“怎么不是说没你好,还要加个们啊?我看呐,自行车可以买,教材也要买,双姐儿学习跟不上,就先让哥哥姐姐骑。” “啊?” 虽说是村里,可官道已经通村,一家子老老少少,赶着马车,在四平八稳的水泥路面上行驶至镇上。 “奶奶,爹和二叔还要多久能回来啊?” “可能还有几个月吧,想爹爹了?” “想了,海上很远吗?” “当然远了,所以让你们读书考科举,这样就不用像他们一样去海上飘了。” “可是科举好难,好些夫子都考不上。” “对,我有次看见夫子悄悄抹眼泪哭科举难呢,我考试成绩不好我都没哭,夫子羞羞。” “你们呐,以后要是能当夫子,我一样给祖宗上香,咱家也是出读书人了。当夫子也比去海外,一家子聚少离多强。” “对咯,你们奶说得不错,还是要读书。” 一家子就这样唠着嗑,在午饭前赶到了镇上。 果不其然,一片热闹。 舞龙舞狮,坊间戏台,一路上,皆是吹吹打打,连商家叫喊打折的声音,也被掩盖了过去。 而街上,商铺中,还能看见不少头发眼睛颜色不一的外籍人士。 只是外籍人,都说着汉语,还有不少,满怀期待,“承明陛下洪福齐天,有没有可能降低入大明国籍的门槛?” 要入大明国籍,汉语与儒学自不必说,还得在大明有稳定的住址和工作,连续工作至少十年,并无犯罪记录,方能申请,申请后还得公示,接受监督,便是嫁入大明或者入赘大明,都得工作五年以上,除非有重大研究成果,走特招,否则一切免谈,真是太难了! “哎,难啊,怎么就没这个运气,投胎到大明呢?” 庞大的帝国仍旧年轻,帝国的引领者,却已苍老。 或许是破了八十的坎,或许是心中再无执念,次日,冬月初八,昨日刚正式满八十的朱瞻圻,病去如抽丝,太医院太医更是脸色发白。 朱瞻圻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了,“都下去吧,与你们无关。” 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25节 又召两位皇帝、宗亲与重臣。 史官与同在西苑的太上皇先至,随后是天子,而后是赶来的魏王等宗亲,至于老汉王朱瞻壑和老魏王朱瞻坦,早就被朱瞻圻送走了,尤其是老汉王。 太上皇来得最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得朱瞻圻直皱眉,让他别把鼻涕弄自己身上。 等天子也到了,朱瞻圻终于松了口气,对两人激励道,“我都熬过八十了,够本儿了,你们俩,当勉励之。” 天子压力山大,太上皇朱祁钰连连点头,“您放心,太医说我身体好着呢。” 天子与史官:……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也就是你徐老师不在,不然得气死。” 他果然还是喜欢心眼少一点的,像他爹和祁钰这样的,处着轻松。 太上皇心虚得别开了眼,随即又理直气壮,“徐老师不适合我,还是于老师教得更好,王老师也不错。” 朱瞻圻眼里闪过回忆,“是啊,他们先走了,如今,我也要走了,这个江山,要彻底交给你们了。” 朱瞻圻眼神划过太上皇,最后落在天子脸上,天子与其对视,多种感情交织,最终化为坚定,“孙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有你这话,我也就安心了。” 话虽如此,却又嘱咐了几句,“海洋上的小岛,零散的,让他们自行发展便是,甚至有些,可以暗中予以扶持。” “世界太大了,不可能只剩下我大明一个国家,总得留一些,我们好赚钱不说,矛盾才好向外转移……” “既已免了百姓的徭役,便不可再兴,我大明,如今也不缺这么一点。” “东平那块儿不需要发展,死人太多,晦气,如今这样就挺好。” “凤阳与南京,以后的皇子或者你,都要去看看,别把自己困在宫里……” 朱瞻圻絮絮叨叨说了挺多,在重臣们要进来之前,最后总结了一句,“对臣子,装一装仁和就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天子:…… “欸。” 史官:一定要为难他一个史官吗? 书曰:……病榻之前,亦不忘苍生,多加嘱咐……虽仁而不应懦也。 良心真痛啊! 景和三年冬月初八,酉时二刻,无上皇承明皇帝朱瞻圻,驾崩。 * “恭喜小友归位。” 朱瞻圻,原名詹圻,与隔壁某个元鹤仙君的现代界面乃是大学室友,一同遇到了抓人干活的老神仙。 大小三千界,无时无刻都有世界新生,只是有的稳定,有的不稳定。 稳定的一般是大世界,而大世界衍生出来的分支,无数种可能的小世界,便是脆弱的,可这样脆弱的小世界,一旦稳固,却又能有助于整体宇宙的衍化,甚至反哺主枝的大世界。 所以,衍生小世界,需要有人神、仙、或者大气运者的人,去助其衍化稳定。 他第一个世界,便是大明,而后是大秦,南宋,唐末,五代十国…… 他的世界结果是好的,只是他的手段,前期都不免有些激烈,故而,与好友去了天庭任职不同,他被地府的阎君给看上了。 地府除了阴天子,还有十殿阎罗,十殿阎罗也是不断更新换人的,只要找到了后辈接任,通过了审核就可以。 他被九殿给看上了。 “你虽能接任,但阎罗亦是神职,你于人间言掌生死太多,长此以往,恐心性有损,如今有天幕流派出现,大大减轻了不少小世界任务难度,你可再回大明等任务世界的平行界面,修心一番。” 不愧是前辈,看得真准。经此一遭,他的确没那么见人如见npc了。 看来还得再去几个世界,效果不错。 “多谢阎君为我护法。” “哈哈,不谢,不谢,以后这九殿的烂摊子,可都交给你了,我去万方世界征战也!” 在其眉心一点,不等人反应过来,便完成交接,消失不见。 詹圻:? “这就黄袍加身了?”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 直到新任九殿阎君开始尝试办公,终于恍然大悟,这是阎君吗?这分明是叫得好听的牛马而已! 九殿设十六小地狱,职责是审判人时杀人放火和斩绞正法者,听起来简单,可……怎么犯事儿的这么多? 而且,也没说天庭和地府,要管理的世界,不止一个啊? “阎君,外面有天上的仙君来访,说……” “说什么?” “说是您……爸爸……” 得……知道是哪个家伙了。 忙昏了头,忘了赴约了。 留下一具分身处理公务,也不知是想念好友,还是终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歇一歇。 “我且赴约去,不日就回,不日就回!” 【作者有话说】 晚十点88个红包。隔壁《天幕观影圣天子》已完结可宰~ 番外先写地府观影,主朱家,其他朝代些许客串 本章全文完结后会是完结章,后面番外不订阅不影响整本订阅率,就是要等一等全文完结时间[可怜]。 全文完结一周左右结算完毕后会有福利番外(应当是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