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组[男暗恋]》 对照组[男暗恋] 第1节 《对照组[男暗恋]》作者:语痂 文案: 和莫秋重逢那天,并不算多么光彩。 那时的迟影抱着挟持她的人,义无反顾地坠下了天台。 然后,撞坏了他价值不菲的车。 迟影对他的印象总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藏在无数辉煌的标签之下。 ——隔壁班的学霸、校草、大佬、高冷、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又成了知名大学的教授。 高中时迟影和他之间并无多少交集。 除了那次诗词大赛。 迟影作为班级代表,一路过关斩将,而站在决赛台上的对手,正是莫秋。 倒计时结束前,迟影飞速写下一句诗。 莫秋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她,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随即,他摇了摇头。 掌声雷动。 老师同学围上来祝贺,她在一片喧闹中,下意识地望向对面。 莫秋已经走下台,背影清瘦挺拔,很快消失在礼堂侧门的光影里。 迟影当时心想,他大概是不太在意这种输赢的。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比赛,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直到多年后,在那场存亡危机之下,在万丈高楼之前。 多年未见的他对她提起当年那篇没接下去的诗,仿佛时间回转,万事如新。 …… 迟影逐渐察觉,莫秋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她和竹马的过往中,处处有他的痕迹。 高中那间为她留门的空教室; 她的每一次化险为夷; 就连她和竹马一起看烟花时,他也沉默地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仿佛在窥视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后来竹马回国,对迟影展开猛烈的追求。这一次,莫秋将她带到空无一人的旧教室。 窗外,烟花盛开,比高中时竹马给她准备的那场更加灿烂炫目。 莫秋站在窗边,身影与少年时重叠。 “同样的烟花,你看两次。” “不同的人,你吻两次。”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这次,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小剧场】 迟影不解,像莫秋这种高傲的人为什么总执着于复现她前男友做过的事,于是某次吃饭借机问了他。 莫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转动面前的杯子,像在把玩一件古文物。 随后,迟影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毕竟,凡事有个对照组,你才好分高低。” 机智果敢律师x高冷钟情教授 男暗恋成真*蓄谋已久*双强 女有前男友,男洁,双c 主都市,穿插高中校园 【食用指南】 注1:女主前期误会男主有喜欢的人,纯纯误会,男主100%洁。 注2:主女主视角,会有少量男主视角,男主的完整视角和时间线会放在番外中。 注3:看个乐呵,请不要过度代入现实噢~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暗恋 主角:迟影 莫秋 其它:甜文;he;强强 一句话简介: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立意: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爆发 第1章 重逢跳楼 “原来你还记得啊,莫秋。”…… 左江市,立兴科技4楼办公室。 尚实青接过迟影手上的文件,皱眉看了眼:“你们律所要终止代理?” 迟影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对方几天前找到他们律所,想做产品数据合规,原以为是小案件,却没想到沟通后发现,对方非法破解并入侵其他公司系统,几乎把别人数据库搬空。 这种流氓般的做法,与其请律师,不如请高人。 迟影按下心里层出不穷的吐槽,淡定点点头:“是的,您的要求我们无法满足。违约金十个工作日内到账,届时麻烦您查收。” 她不打算收拾这个烂摊子,说完转身离开,没等她走到门口,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迟影眉头一皱,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倏地,办公室大门被重力猛地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群黑衣人迅速涌入,以雷霆之势利落排开。 “不许动!”前排黑衣男子飞速举起手枪,正对着尚实青和迟影二人。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拉扯着她往后,天旋地转之际,她脖子上横了一道冰冷的刀。 刀? 怎么会有刀?! 呼吸停滞,冷汗密密麻麻渗出,迟影这才发现眼前举枪之人是警察。 尚实青阴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再往前,我杀了她!” 他背贴墙壁,挟持着迟影挡在身前,与警察不动声色地对峙,慢慢移动到与天台连梯处,一步一步上行。 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尚实青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扣住迟影,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寒刃的刺痛越来越强烈,随着每次的移动,像电流一样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手脚发凉,肾上腺素飙升,死亡逼近的紧促感让迟影几乎要窒息,大脑只能在濒死的刺激下勉强运转。 眼前警察举枪,身后疯子持刀。 她成了夹在中间的人肉盾牌,一具被死死禁锢的活靶子。 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该如何脱困? “砰”的一声,尚实青撞开通往天台的铁门,拽着她迅速闪入天台。 强光的刺激让迟影双眼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被尚实青拖着走。 待视线清晰,才发现尚实青已经带她退到天台边缘。 风声鹤唳,刀悬天光。 尖刀和高楼,哪一个都是绝境。 迟影绝望地闭上眼睛,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今天出门前应该给妈妈打个电话的。 …… 两天前。 立兴科技会客厅内,钟表指向10点。迟影收回目光,心里略有不耐:“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到?” 秘书还是那雷打不动的笑脸:“迟律师,老板说马上就来,麻烦您再等等。” 然而一小时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迟影叹口气。 她一早从北宁市打车来左江,3小时左右的车程,到立兴时正好9点。然而左等右等,这位老总却迟迟没有现身。 昨天查资料时迟影就觉得奇怪。公司老板叫尚实青,名字不算大众,但她有些耳熟。前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起这号人物。 不一会儿,门口终于传来响亮的声音:“刚才有些小事,耽搁时间了。” 来人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半长地耷拉着,像是有几天没洗了。他身后跟着一位长相清秀的男人,身子微微躬着,像是怕极了尚实青,抬眼看到迟影,一瞬间有些慌神。 尚实青介绍他身后的人:“这位是王林,我们的首席技术官。” 对照组[男暗恋] 第2节 迟影起身迎接,轻皱了下眉——不仅是尚实青,她看王林都很眼熟。 按下心中隐约的不安,她礼貌微笑:“尚总好,王总好,我是沈格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迟影。” 尚实青快速打量她一番,轻哼一声:“迟小姐……啊不,迟律师,好久不见,没想到比之前更漂亮了呢。” 见迟影没说话,尚实青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脸上笑意渐浓,却没什么温度:“不记得我了?” 一旁唯唯诺诺的王林小声提醒:“高中……”却刚开口就被尚实青“啧”的一声打断。 然而这俩字已经足够迟影回想起眼前的人物——尚实青和王林,都是她高中隔壁竞赛班的同学。 不仅如此,那时她和尚实青的关系可谓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换作平时她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奈何当下是工作场合,她应老板要求来谈代理合作,至少应该维持基本的专业度。 行,她忍。 “啊,您当时是1班。”迟影淡淡道。 “想起来了?”尚实青唏嘘,“也是,毕竟咱俩当时闹得不怎么愉快,对吧?” 迟影耐着性子沉默不语。 事实证明,高中的不愉快也可以延续到成年。迟影倒是见识到了资本的说谎能力。 据她老板介绍,立兴科技只是爬取公开渠道少量数据。而根据尚实青的描述,他们实际上破坏并且入侵对家公司系统,几乎将对方的数据库洗劫一空! 从民事侵权上升到严重的刑事犯罪,性质截然不同! 迟影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男人,不理解人怎么能无所谓成这个样子?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答案。 “迟律师。”尚实青笑着,慢悠悠转笔,“作为我的律师,想办法帮我们把那些证据偷来或者销毁吧。毕竟你大学是学软件工程的,不是吗?” 初夏的5月,窗外雨过天晴,迟影却只觉得阳光刺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北宁市,迟影立刻向老板汇报情况,强调她不会接这个项目。如果不能终止代理,她只能选择辞职。 说实话,律所给她的薪资算得上业内顶尖,她也才毕业不过两三年,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同时,律所想和立兴达成合作,不仅是看中立兴近期在业内快速发展的势头,更是希望通过立兴获得其背后外资集团的合作资格。 但利益权衡终究不该覆盖本心。 两天后她接到通知,律所综合考虑项目风险后决定同意申请,让她亲自商谈终止代理事宜。 第二次来立兴,迟影才注意到这公司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包了整个园区。 尚实青办公室所在的楼不高,上次接待的秘书提过,是因为那栋楼里只安排了董监高的办公室和娱乐场所。 可在迟影记忆中,高中的尚实青在竞赛班并不突出。他竟然在二十七八岁的年龄,当上这种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当年的竞赛班可谓大神云集,一骑绝尘。最后班上40人中30人上了全国top2的大学。 即使纵观历届竞赛班,这种成绩也极为罕见。因此,同学们私下都称之为“魔鬼班”。 魔鬼班的第一名,似乎姓莫,所以迟影给他起了个外号——魔头。 进办公室前的迟影万万没想到,仅五分钟后,她便被人挟持到了天台。 刀子在脖子上不断收紧,迟影咽了下口水,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浅吸一口气,尝试劝道:“尚总您冷静。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一般也就三年。但如果您杀了我,那可能会变成无期甚至死刑。” 尚实青轻哼一声,低头在迟影耳边冷笑:“迟律师有所不知,我拿的数据中,有原始测绘数据。” ??? 迟影心跳骤停,寒意漫过全身。 怪不得来了这么多警察,怪不得他要挟持人质。原始测绘数据……那是高敏感、强监管的数据啊! 再加上立兴一直与境外集团总部有密切的业务往来,也就是说,立兴可能把这些数据,卖给境外组织? 更可怕的是——为境外机构窃取敏感数据,情节特别严重的……也可能判无期或者死刑。 路堵死了。 她恐怕在劫难逃。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警察后方传来,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异常清晰。伴随着手铐咔哒咔哒的声音,王林被两名警察压着往前走。前排的人迅速让开一条道路,让王林等人上前。 迟影的目光却越过王林,落在他身后之人身上。 来人样貌极其出众,肤色冷白,鼻骨峻挺,眼皮窄且淡,尾部弧度上扬,狭长的双眸半敛在睫影里,眸光清冽,透着几分孤高冷傲。 他身着白色衬衫和西裤,身形修长,线条清隽,隐约可见劲瘦的腰身,像漫画中被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人物。 有的人即使分隔许久,也会在重逢的霎那,唤醒尘封的记忆。 上次迟影想起这位魔头时只隐约记得他姓莫。但再次见到的一瞬间,他的名字就像烫金书写一般出现在脑海中,清晰鲜明,熠熠生辉。 “莫秋?”尚实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难以置信。不过半秒,他便放肆地笑出声,“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不放过我啊?” 莫秋表情漠然,戾冷的双瞳像结了霜。 他没搭理尚实青。 从来到天台开始,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迟影身上,又重又沉,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一旁的王林崩溃跪地,祈求尚实青:“停手吧,我们不能一错再错啊!” “我说怎么会有警察,原来你把我给卖了啊?”尚实青冷笑。 “我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怪物!” “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尚实青发狂地笑起来,“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真正的天才,只有你身后那一位!” 真正的天才,只有莫秋一个。尚实青这句话倒是很符合迟影的认知。 在她的印象中,莫秋总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藏在无数标签之下——学神,校草,天才,高冷,不食人间烟火。 当年在学校,莫秋有着难以动摇的支配地位。同学们私下都在传,他在数学和物理竞赛中拿到奥赛金牌后,选择了保送名额最少的生物竞赛作为主修科目。原因竟然是,想学点不擅长的。 不仅如此,男生第一次月考后照片被挂上公告栏,出众的长相仅一个下午便引爆校内各个八卦渠道,成为全校同学课前饭后的讨论焦点。 由于繁重的竞赛任务,他并不经常参加年级统一的期中期末考试。但只要他参加,第一就毫无悬念。 高二结束的时候,他不出意外地被保送到a大,之后便很少出现在学校。 那时的迟影与莫秋的交集甚少,除了一次诗词大赛,以及隔三差五从各种八卦消息中听说他恐怖如斯的事迹外,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脖上的刀继续收紧,洇出鲜红的血液,把迟影的思绪强行拉回。 九年了。 原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的尚实青仍在发狂:“更何况,当初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我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尚实青的经历迟影一点也无法共情。眼前的景象让她一直努力压抑着的症状逐渐显现,胸闷,头晕,恶心,肌肉紧绷,眼前已经开始泛白,再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住。 不仅如此,脖颈上尖锐的疼痛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必须扭转局面,否则今天难逃一死。 她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 其实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莫秋薄唇轻启,冷质的嗓音穿越人群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迟影。” 迟影一愣。 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莫秋的声音与他的名字一般,带着些许凉意,溶解在初夏的闷热中,让迟影方才的焦躁不安悄然消弭。 “绿珠完好,可以放心。” 莫秋的话音落地,在场的人有一瞬间怔楞,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暂停。所有人都懵逼地看着他,脑海中飞过同样一句话—— 这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甚至让尚实青愣了半秒,迟影敏锐察觉脖子上的寒刃有细微松懈。 她屏住呼吸,探究的目光穿过众人,直直望向莫秋,从他极其细微的点头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他大爷的说什么胡话……” 尚实青的话还未骂完,迟影果断而决绝地向侧后方一仰。她这一动作太过突然,尚实青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迟影的推力连带着失去平衡,一起从天台坠落! 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众人混乱的尖叫声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埋。在闭眼瞬间,迟影听到内心的声音。 原来你还记得啊,莫秋。 作者有话说: ---------------------- 如果你想看点甜爽的,《怎么你也在演啊?》,两个顶级大佬的双马甲互演文。 如果你想看点酸涩的,《你是此间唯一偏光》,伪骨双暗恋拉扯文,非典型破镜重圆。 《怎么你也在演啊?》文案如下 顶级商业掌舵人傅时衍,最近不得不装穷。 一次弟弟偶然的请求,让他注册了恋爱app,标签是:债台高筑、苦命搬砖、余额个位数。 学术天才博士苏语清,最近迷上了装废。 为了逃避相亲,她注册了恋爱app,标签是:资深咸鱼、无业游民、梦想吃低保。 两个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骗子相遇了。 约会时: 傅时衍请她喝两块钱的矿泉水,她回请他一块钱的老冰棍。 傅时衍骑着吱呀作响的共享单车载她,她贴心地在后座帮忙蹬腿。 两人蹲在路牙子上吃着5块钱的煎饼果子,互相给对方画饼,畅想等有钱了就买辆二手三轮车的美好未来。 对照组[男暗恋] 第3节 后来,他们相爱了。 他们一边拒绝家里那个门当户对又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一边为对方的贫困生活愁得睡不着觉。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用演技关爱着被生活摧残的小可怜。 直到某天,傅时衍视察旗下最烧钱的实验室,与项目首席科学家苏博士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他看着她实验服下似曾相识的咸鱼瘫文化衫,她瞥见他腰间那条9快9包邮的廉价皮带。 那一刻,两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得主,脑海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靠!同行!” scixrmb 双洁,篇幅不长的沙雕小甜文 第2章 打过他喜欢的人 “他不会记恨我吧?”…… 正午阳光炙热,透过微掩的窗帘在白色病床上撒下斑驳的光影。 “小影!你醒了!” 迟影缓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邓月菲惊喜的面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个猛扑紧紧抱住,脖颈处感觉到些许湿润。 “吓死我了!”邓月菲头埋在她颈间,止不住地哽咽颤抖,“你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迟影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也仿佛是做了场梦。她掩下那股后知后觉的心悸,抱住邓月菲安慰道:“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好?轻微脑震荡!”说到这邓月菲气不打一处来,后怕的感觉让她推开迟影一顿痛骂,“你胆子真是肥了,一声不吭就跳楼?要不是下面放了垫子,你人都没了!” 迟影张张嘴巴,想解释又被对方打断。 “我当时正好给你打电话,才知道你进了医院!警方本来要通知你父母,被我拦下来了。你做决定前也考虑考虑爸妈啊?” “你别生气。”迟影见她真急了,赶忙拉着她的手解释,“我知道下面有垫子才跳的。” “你知道?你是脚底板长眼睛了能知道?”邓月菲越说越激动,“做笔录的时候警方跟我说了情况,你是在办公室被挟持,临时拉到天台的!” “警方明明是在你们上天台以后才紧急放的垫子!” “你怎么可能知道!” 即使有心理准备,迟影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还是有些后怕。她从不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但这次确实冒险。 “尚实青把我跟他绑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被狙击射杀。贸然开枪可能会误伤我,所以警方迟迟没有动手。” 迟影拉住邓月菲的手,轻轻安抚:“通常使用救生气垫的极限高度是16米。办公室层高与普通居民楼差不多,因此天台应不超过15米。退到天台边缘后,我相信即使是为以防万一,警方也会布置充气垫,但问题是,这需要时间。” 邓月菲听到她的分析一愣,很快冷静下来:“所以警方把王林带到了天台?” “对,让他和尚实青对峙,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迟影垂眼,感受着水杯的温度,“但我被尚实青挟持,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只能通过其他办法了解警方什么时候布置完成。” “尚实青虽然是个变态,但智商极高。如果警方直接告诉我或者比手势,很有可能被他看破,直接抹脖。” “所以我只能等一个契机。” “而魔头……莫秋的那句话,就是契机。” 邓月菲叹口气,确认迟影真不是冲动跳楼,才给她倒了杯水,在一旁坐下问:“我听说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绿珠,是指‘绿珠坠楼’这个典故。他告诉我‘绿珠完好,可以放心’,就是在暗示我楼下准备就绪,可以放心跳。” “什么……”作为理科生的邓月菲听得云里雾里,杏目圆睁,“什么典故?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他又怎么确定你知道?” 迟影望着窗外,徐徐叹口气:“高中参加诗词大赛时,我和他比过一道题,涉及到这个典故。” “高中?九年前?”邓月菲声音拔高,更觉匪夷所思,“不是……他还记得九年前的事?” 不怪她震惊,连迟影都难以置信。所以跳楼前看见他点头,她才确定自己的猜测不是失心疯导致的臆想。 邓月菲见她不说话,又换了个思路:“难不成,你们很熟?” “不熟,基本没交集。”迟影答得干脆,“但有点难办。” “什么难办?” “他可能确实记得我。” 从刚才醒来开始,迟影就在尝试回忆自己跟莫秋的交集。除了诗词大赛外,还真想起来一个,但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次拍宣传片后,我打了他……” 邓月菲:“?” 迟影仔细想了想措辞:“喜欢的人?” “???” “被他看到了。” “?????” 邓月菲瞪着眼消化了好一会,半晌才回过神:“什么时候?” “应该是高三。”迟影苦恼地叹了口气,“不会因为这个记恨我吧?” “具体怎么回事……”邓月菲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她博士导师说项目的代码出了bug,催命似的催她回去调试。 邓月菲和迟影是j大软件学院的同班同学。后来迟影从大三开始辅修法律,跨专业保研至a大法学院,邓月菲则顺利在a大直博。 九年的相处,两人比照镜子还了解对方。 “赶紧回去吧,再挺一个月毕业,别让人趁机挑刺。”迟影摆摆手。 “莫秋他们还在警局配合调查,因为涉及的信息敏感,明天才能出来。”她一边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一边跟迟影交代,“你情况特殊,警方说可以出院后再去做笔录。” 说完她指了下旁边:“那个蛋糕是警方听说你这两天过生日,特意买来慰问的。” 迟影本准备下床活动活动,闻言惊讶地挑挑眉,转头看一旁的桌子。 蛋糕插着一支“生日快乐”的彩色标签,被盛在素白的瓷盘中,青绿色的慕斯淋面上嵌着鹅黄色小花,像被秋阳晕染般温静淡雅。 仔细辨认的话,似乎是桂花? “我记得你小名叫阿桂吧?”邓月菲边收拾书包边闲聊,“巧了,跟你挺搭。” ……这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警察竟然还送蛋糕?简直闻所未闻。 “警察怎么知道我过生日?”她疑惑地转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了你身份证?”邓月菲仍念叨着,突然想起什么事,惊得一叫,“天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 “你当时跳下来的时候,位置选的不太好。” ……迟影气得太阳穴生疼,眼皮直跳。那位置是她能选的吗? “虽然垫了垫子,但落下来的位置有点偏,掉到了角上。” “把停在那里的车砸坏了。” “那辆车,似乎是莫秋的。” “……” 迟影一口水梗在嗓子里,上下不得,好悬没直接灌进气管。 什么?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砸坏……是砸到什么程度?”迟影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具体我也不清楚,等莫秋被放出来后你问问他吧。”邓月菲飞来一个wink,“告辞!” 干瞪着眼愣了半天,她才苦笑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人不可能会一直倒霉,除非一直倒霉。 迟影吃完蛋糕,又用半天时间处理好工作上余留的事情,正准备躺下休息时,听到微信一震。 是高中班主任齐老师发来的消息。 “小影,我刚听说你跟尚实青的事。警方说你现在在医院,还好吗?” 迟影这才想起,齐老师当年同时带1班和2班的语文课,所以尚实青和王林也是齐老师的学生。 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迟影自从高中毕业后很少回左江市,更没回过学校,干脆跟对方约了第二天见面。 卓亚高中坐落在左江市偏北的郊区。 道路两旁树木蓊郁,走廊间传来阵阵读书声,仿佛诉说着许多细腻的遗憾:未解开的数学题,算不清的受力分析,和只会背诵却无法理解的阅读文章。 根据齐老师发来的消息,迟影就近上到四楼,正在标识栏处看地图之时,余光察觉到另一侧的楼梯口似有人影闪过。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黑裤的修长身影正从那边下楼,几乎瞬间便没入楼梯间,只剩眼底一抹残影。 她没在意,对照着墙上的标识找门牌号,发现办公室就在另一侧楼梯口不远处。 “迟影。”她刚走过去,就看见齐老师站在走廊里冲她挥了挥手,“这里!” 迟影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感触,但当再次看到齐老师的瞬间,竟一时失了语。 她依然腰背笔直,带着文人傲骨的风采,只是眼角多了几簇花枝,额前不经意探出数根银发。 迟影鼻尖一酸:“齐老师好。” “我正好送人出去,一转眼就看见你了。”见迟影走近,齐老师感叹,“这么久不见,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她并非客套,面前的姑娘头小脸小,五官精致立体,脸部线条温和流畅,一双眉眼最为出彩,小鹿似的大眼睛配上眼尾平和的线条,笑起来像溪水温润的蔷薇石英。 齐老师搬来一把椅子,笑着拍拍她肩:“坐吧。” 看着齐老师的动作,迟影仿佛回到十六岁那个冬天。那时的她由于把重心放在了理综上,语文成绩直线下滑。 齐老师当时也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身旁,让她坐下,耐心听她讲述无法兼顾语文和理综的苦恼。 对照组[男暗恋] 第4节 当时的她只顾着跟齐老师诉说困惑,没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穿着单衣的男生。 男生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收回,随后将习题递给一旁的数学老师。 “这么快。”数学老师惊讶地翻了翻,止不住赞叹,“不错啊。你接下来那个竞赛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他满意地将习题放好:“回去吧。” 竞赛? 迟影正跟齐老师说着话,耳朵里飞入这个词,让她本就难过的心情雪上加霜。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竞赛班大佬。 她时常好奇,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为什么那么难的竞赛都不在话下,还游刃有余。 对比之下,自己就像个菜包。 她暗叹口气,努力摒除掉杂念,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跟齐老师的谈话上。 “我听你妈妈说,你之前喜欢背古诗?”齐老师问。 “是的。”迟影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学习任务重,很久没看过了。” 齐老师笑笑,从书柜上拿出一本资料递给迟影。 “古诗词资料集?” “嗯,我自己整理的。”齐老师解释道,“你需要加强的是文言文和作文。有之前的兴趣做基础,多看看这个,或许事半功倍。” 迟影抱着材料目光炯炯:“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习。” 她立刻起身准备回班里好好研究下新资料,不料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齐老师,资料可以给我吗?” 迟影动作一顿,循声抬眸,撞上少年如黑玛瑙一般的眼睛。 第3章 人中龙与卖炭翁 “来等人。”…… 少年高她一头,皮肤冷白,五官英气舒展,眼皮很窄,随着睫毛微抬而掩去阴影,漆黑的双瞳扫过,仿佛看什么都不入眼底。 这像新月之夜般乌黑的眼睛,一定能藏好多事。迟影想。 男生穿着单衣,身上还带了些窗外化雪时冷爽而清新的味道。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盯着资料集。 迟影立刻收紧身前的文件。 “莫秋?”齐老师不解,“你要这个东西干嘛?” 莫秋? 迟影愣了下。 原来这就是同学们整日膜拜的竞赛班第一名。 ……可就算是第一名,也不能随意抢别人东西呀? 莫秋终于把视线从资料集上移开,看向齐老师:“提高语文成绩。” “你?”齐老师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还要往哪提?” 莫秋仍然坚持:“最近有些吃力。” 齐老师无语到有些磕巴:“你管138分叫吃力?” ……138分。 迟影掂量了下手中的资料,用来扇巴掌应该挺疼的。 但也就是想想。 眼看僵持不下,她也不想让齐老师为难,于是主动提议:“齐老师,我把这份资料拿去复印室复印,明天带给您。” 齐老师连忙摆手:“不用,他……”。 “没事。”迟影将凳子放好,又拿起资料。 “毕竟我看莫同学……”她抬眸对上男生冷淡的视线,善解人意地笑笑,“迫切地需要帮助。” …… 思绪被窗外的蝉鸣带回。 “小影,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问完立兴的事情,齐老师突然转变话题。 “啊?”迟影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没有,工作太忙了。” 齐老师迟疑了下,还是问出口:“易时安呢?” “……” 迟影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会从齐老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自己的心跳还是会漏几拍。 以为早就释怀了,果然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易时安从小学开始跟她同班同学,一直到高中他考进了1班,迟影选择留在实验班2班,两人才分开,也算半个青梅竹马。 两人样貌极其出众,关系也不错,因此当时很多人传他们在谈恋爱。但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学习是第一要紧事,所以两人都没有再往前迈一步,甚至为了避嫌,偶尔遇见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高中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她说。 “我知道。”齐老师笑起来,“其实当时这事传的这么厉害,老师也有管理不力的责任。但我们都认为,你们对目标太坚定了,不会为了感情放弃学业。” 迟影内心苦笑,还真是一针见血。 “但是听说你们后面……”齐老师声音放轻,似乎有些担心这个问题会引起迟影的反感。 “是的,毕业后在一起了。”她顿了下,“但大四上学期分开了。” “方便问问原因吗?”齐老师问。 迟影回想起最后一段时光,那种久违的窒息感翻上心头,嗓子都有些发紧。 她无奈地笑笑:“或许就像您说的,我们对目标都太坚定,不会为了感情放弃学业吧。” 分别时竟还有些不舍。迟影看着齐老师那染了时光的面庞,似乎也是在向自己的青春正式道别。 怎料这股悲春伤秋的愁思还未升起,就见齐老师突然凑上前来:“要不,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 ???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迟影吓一愣。 “不不不,您别开玩笑了。”迟影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我工作太忙,别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 齐老师还想继续劝说,迟影赶忙将她推回办公室,简单告别后转身就跑。 望着迟影仓惶离开的背影,齐老师叹了口气。 看来有的人,任重而道远啊。 从办公室出来才发现已经5点。 教学楼外洁白的栀子花在发呆,微风一吹,就慵懒地摇曳两下,仿佛从来不曾沾染烦恼。 迟影沿着走廊慢慢踱步,不知不觉来到连桥。 1班和2班分别坐落在桥这端的两侧,连桥的另一端则通往实验楼。 实验楼中大部分教室给学生们做实验用,还有一些教室主要作为期中期末时的考场,所以平时空着。 仔细想想,上次来这里还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当时迟影返校与老师们告别,正巧遇上易时安。 易时安带她来实验楼取书包,路上向她说了许多这三年空缺的时光。 “没有实验任务的时候,我们会在这里自习,不同主修科目的人用不同教室。” 易时安指了指左侧的几间教室:“数学组的人通常待在504,物理组502,化学组508。” 向左侧尽头走去,易时安接着说道:“其实这些教室平常上锁,但莫秋做了几个门卡,可以刷开教室的门。”他拿出一张棕色卡片,在黑色的门锁上一刷,再向下按把手。 咔嗒一声,门开了。 拿上书包往回走,迟影指着右边的尽头说:“看来我运气比较好,无意间发现6楼右边那间教室的门不锁,所以平常待那里。” 易时安闻言脚步一顿,诧异地问:“是601吗?” 迟影也随着停下脚步,看着他点头:“嗯。” 易时安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解:“那间教室,应该是上锁的。” “嗯?”迟影仔细想了下,再三确认自己没记错,“不会吧?我基本天天都去,从高一到高三,这间教室从没锁过。”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二人来到601门口。迟影看着紧闭的大门,惊讶地说不出话。 见鬼了吗?自己明明几个星期前还在这里复习! 易时安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问迟影:“教室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一般什么时候来?” “中午。”迟影仔细回忆,“有特殊情况时下午会来。” 易时安没接话,看着眼前的大门面色复杂,若有所思。 走廊另一侧突然传来脚步声,灯光昏暗,两人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易时安拉上迟影立刻转身飞奔:“门卡的事不能被发现,我们传给了下一届学弟学妹用……” 回忆结束,迟影突然打了个冷颤——这里不会闹鬼吧? 当年突然被打断,后来她也没再仔细琢磨这事,现在站在阴冷的走廊内想想,确实有点渗人。 思索再三,迟影决定相信那句话:打败害怕的方法就是面对它。 从楼梯上到六楼。 601的教室,门开着。 对照组[男暗恋] 第5节 淡粉色的晚霞给黑板披上了一层彩纱。窗外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一些俏皮的枝叶像是好奇般探向窗边,随着风的形状向人招手。 教室里的桌子仍然是当年摆放的样子。 时间的长短在故地面前总是不值一提。迟影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瞬间以为自己只是放了个暑假,没有告别重逢,也从未离开过这里。 第三排右侧靠窗,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位置。 迟影拉出椅子坐下,指尖抚轻抚桌面。抽屉里干干净净,早已没有当年那些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废纸屑。 等等……这是什么? 在抽屉底部略微靠外的位置,她指尖触摸到凹凸不一的划痕。似乎不是无规律的乱痕,而是什么图形。 迟影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抽屉底部照去。 似乎是,两个英文字母和一个标点符号? ——“id.” 下面还跟了串数字:“2015.05.19” 也就是……十年前的今天??? 换算一下,正是她高二的时候,可她为什么从没发现过? 等等,如果这个日期是准确的,那么是否意味着,当时把这个教室当自习室的,不止她一个人? 甚至坐这个位置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突然听到后门处传来一声细响,蓦然回头,只见门外的暗处伫立着一个白衣黑裤的挺拔身影。 迟影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晚霞定睛细看。 线条分明的面庞,深邃俊朗的五官。即使光线模糊,也能使人一眼认出。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的声音却早于理智做出决定。 “莫秋?” 男人衣袖挽在小臂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缓步朝她走来,临近之时侧过身,将她身后的半扇窗关上。 夕阳下,他的脸更显清晰俊朗。乌黑的短发利落整齐,眉似长剑,瞳若点漆,带着隐约的距离感。 他并未作声,但目光落在她身上。 迟影几乎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刹了车。毕竟二人并不熟识,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估计见面都不会打招呼,这么问多少有些冒犯。 其实想想也知道,大概率也是借这个机会回访母校,来实验楼故地重游,碰巧路过吧。 她决定转变话题,讨论些跟立兴相关的事:“谢谢你。” 莫秋半靠在窗边,轻挑了下眉。 “立兴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救了我。” 她顿了顿。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迟影隐约记得听谁提起过,莫秋从a大本科毕业后就去了美国顶尖的m大读博。仔细想想,现在正应该是他博士毕业的关键节点。 所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立兴? 莫秋定定看她,双眸在傍晚的余晖下呈琥珀色。轻风抚过,携来细微的乌沉香。就像他本人,矜贵而疏离。 就在迟影以为他不想回答,准备放弃之时,终于听到他低磁的声音。 “因为我看迟同学……” 他不紧不慢地顿了下,目光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意味深长:“迫切地需要帮助。” “……” 迟影闻言一怔,干巴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话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当时命悬一线,处境怎么也算不上乐观。 只是,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 “啊……”她抛开杂绪,不求甚解地点点头。 另外,还有更不乐观的一件事。 “那个……”迟影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了些试探,“我听我朋友说,你开来的车被砸坏了……” 莫秋向后轻靠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表,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嗯。” “严重吗?” “有点。” “保险公司能赔多少?” “80%。” 迟影踌躇片刻,继续问:“除掉保险公司和尚实青会赔的,还剩多少?” 莫秋没有回答,而是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着迟影。 “我是想说,毕竟是我造成的后果,就算是出于救命之恩,我也应该赔你。”迟影认真地答。 听到她的解释,莫秋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轻轻点头。 迟影紧接着问:“所以,在理赔之外的,大概多少钱呢?” 莫秋:“30万。” “……” ? 多多多少? 迟影瞪着眼睛,宕机了。 贫穷不仅会限制人的想象,还会让人高估自己的能力。 从一开始就不该问他!这下好了,得用30万赎回自己道德的瑕疵! 不是……这车本身得多少钱啊?! 原本如火如荼的对话突然陷入僵局。迟影刚才对青春的怀念和感慨一瞬间烟消云散。 青春是什么? 青春就是老同学多年后重逢,一个人中龙,一个卖炭翁。 …… 俺们卖炭翁也是有尊严的! 作为律师,迟影几乎下意识想让对方掏出保单和修车费用明细,但这话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对方曾是高不可攀的学神,也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更何况如果迟影没主动提这事,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向她要赔偿。 这么想来,讹她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现在面对面让对方拿证据,反倒显得她不识好人心。 迟影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大部分钱都存在理财中,手上现钱不多。这样吧,我先给你转一些,剩下的之后给你。”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声音还是努力保持平稳:“麻烦你开下收款码,我扫你。” 随后迟影就看到,莫秋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 他都不客气一下吗??? 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之前没觉得,现在好像感受到了轻微脑震荡。 迟影还在发呆,莫秋的二维码已经递过来。 ……刚才说话慢悠悠的,收钱倒是干脆。 迟影只好硬着头皮扫码。 “叮”的一声,弹出好友申请页面。 嗯? 迟影抬头:“你是不是给错码了?这是名片码,不是收款码。” 莫秋挑眉看她:“你要一次转完?” 哦对,她说了剩下的之后给。对方是怕她不结尾款吧。 她认命地发送了好友请求。几乎同时,微信上出现一个渐变晕染的头像,看起来像是一张图片被极度高斯模糊后的效果:“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真快啊。 迟影还没来得及询问后续怎么处理,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怨气。 “莫哥!找你半天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怎么跑这来了?” 迟影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出现在门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随着动作微微晃着。 相当眼熟。 “不是哥们,你不是说去上个厕所吗?怎么上着上着人不见了?” 见莫秋没回话,男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到一旁的女生,有一瞬间的怔愣,眉头微蹙,眼睛飞眨几下。 “迟影?!” 迟影脑子里快速过着为数不多的名单,试探地问:“顾一书?” “哎!”男生闻言眼睛一亮,扬起嘴角,笑得肆意张扬,“是我!你竟然记得我!” 迟影松口气,也礼貌地笑笑:“当然。” 顾一书是她高中的前后桌。那时两人常为了最后一道大题争得面红耳赤,不过偶尔也能和谐相处,凑在一起聊聊八卦。 但……也不是那么熟。 尤其是在她刚刚得知负债三十万的噩耗时。 对照组[男暗恋] 第6节 迟影立刻抓起包包,借机告辞:“那不打扰二位了。我还要赶地铁,先走一步。” “哎,迟影你……” 顾一书还没出声,女生已经迅速转身,佯装镇定地奔离现场。她包上的卡通挂件随着晃动被甩起又落下,衬得背影莫名有些慌乱。 顾一书愣了一会儿,直到那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莫秋:“你怎么跑实验楼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莫秋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机,看着女生离开的方向,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极浅地勾了下。 “来等人。” 第4章 攒够再说 她点了个赞??? …… 迟影瘫在地铁上,面如死灰。谁能想到她只是回学校看了下老师,负债30万。 虽然她工资不算低,但每个月扣去五险一金、房租、水电费和生活费,能攒下的钱也不多。 就在几天前,她又把今年一年的房租都付了,手上的存款加在一起可能也不到20万…… 打了两年工,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绝望地长叹口气,失魂落魄般靠在窗上,无意间瞟到窗外信贷app的广告牌。 哎? 她猛地想起,刚才本来是要给莫秋转钱的,变成加好友之后这事耽搁了。现在是不是应该主动转过去? 目前来看,莫秋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要钱的那种人,别让人家觉得自己是真的想赖账。 迟影看了眼现钱的余额,大约三万。除去下个月的口粮和应急开支,她横下心,把剩下的两万五一股脑全转了过去,毕竟修车也挺耽误人家正常生活的,剩下的等理财到期再说吧。 至于称呼……她决定还是按高中时大家的习惯来。 “莫神,手头现钱暂时只有这些,剩下的我会分批给你。” 点击完发送,迟影顺手打开备注栏,给他换了个名字——“债主”。 屏幕那头的高冷债主迟迟没回消息。 迟影看着那个模糊得堪比抽象艺术的头像,突发奇想地点进他朋友圈。 她本以为像莫秋这种高岭之草可能直接关闭了朋友圈,或者是清一色的学术前沿资讯,然而事实证明她只猜对了一半。 屏幕中央确实显示着“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但上方却意外地挂着一张置顶照片。 校园操场上,莫秋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校服,正背对着镜头往前走。他似乎听到什么侧身向后看,清冷的目光恰好掠过镜头,被拍照之人眼疾手快地捕捉下来。 男生优越的五官清晰立体,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格外瞩目。微风掀起的校服衣角下,拉链反射出细碎跳跃的光痕,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自然和鲜活。 “真是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啊。” 迟影不由得感慨了句,正准备退出界面时,视线忽然一滞。 虽然照片背景被虚化处理过,但依然能隐约辨认出,不远处几个男人正背着相机,还扛着摄影专用的反光板往前走。 迟影心跳慢了半拍。 这个场景……不正是当年拍摄宣传片的场景吗? 她屏住呼吸,将操场边那片五颜六色的看台区拉大,果然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静静坐在那里,向这边望过来。 虽然看不清五官,甚至身形都已失真成像素点,但迟影一眼就能断定,那是她自己。 当年拍摄宣传片时,作为“女主”却被莫秋亲手换掉的,她自己。 几乎同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新消息:“转账退款到账通知。” 债主:“攒够再说。” “……” 迟影瞪着弹出来的消息提醒无语凝噎。 他这是……嫌少? 她本就因为当年宣传片的事沉闷不已,看到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尖重重地在屏幕上一划,只想赶紧退出界面。 猝不及防,一个红心跃然屏上。 ? 嗯? 她点了个赞??? 迟影顿觉头皮发麻,立刻屏住呼吸,精准地戳了下左下角。 红心一闪,又恢复成灰秃秃的空心。 她这才长出一口气,“咔嚓”一声锁上屏,把手机甩回包里。 算了。 他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年的事也过去这么久,没必要再纠结。 赶紧攒攒钱,早还清早解脱。 出院当天上午,迟影先去了趟左江市公安局,配合警方调查并完善笔录。 接待她的民警正是在天台押解王林的那位。虽然对方无法透露具体案情和办案进展,但承诺会依法严处尚实青。 走完程序,民警将她送到门口,嘱咐道:“回去后注意休息,有其他线索欢迎随时联系。” “好,这次麻烦你们了。”迟影微笑着点头,转头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警官。”她转过身向民警道,“我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志送的蛋糕。蛋糕很好吃,麻烦您帮我给他带句谢谢。” 民警听到这话愣了下:“蛋糕?” “对。”迟影掏出手机,找到当时随手拍的照片,“上面裱的桂花,还插了个生日快乐的标签。” “啊……”民警看着照片微微蹙眉,思考了会儿才接话,“好的我去问问,会帮您传达的。” “麻烦您了。” 从警局离开后,迟影马不停蹄地回了北宁市,还没来得及在家喘口气,就接到老板电话催新项目报价,于是又一头扎进没日没夜的工作状态。 立兴的事情上了新闻,甚至还有围观群众把拍到的视频发在网上,引起一阵热议。不少同事前来慰问她,但多是抱着一种听八卦、看热闹的心态。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迟影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工作在她心中变得不那么重要。 即使有心理准备,她在跳楼的一瞬间还是感受到了濒死的状态。而那时脑海闪过的事情中,没有一件是与工作相关的。 那句话说得对,工作只是副业,生活才是主业。 …… 但这不是负债30万的人该有的心态! 想到这里,迟影有些疑惑。 莫秋就这么消失了? 距离立兴的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莫秋没再联系过她。虽然之前说攒够了再说,但正常人至少会立个字据吧? 他反倒像个帮忙刷任务而闪现的npc。 不过从迟影的角度,不找她自然是好的。 最好永远都别找。 她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揉揉太阳穴,正准备继续耕耘法律意见书,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 邓月菲的消息跳出:“小影宝!我需要你!” “……”看到这肉麻的称呼,迟影眯了下眼,“一定没好事。” 果然。 “求求你帮我搬家!” 邓月菲在六月底顺利博士毕业,学校给了他们一个月的宽限期,让他们在七月底之前搬离学校。 偏偏邓月菲这段时间忙着毕业旅行,等回过神来,发现宿管阿姨已经下发最后通牒。 迟影也没回复,就那么拖着腮,没几秒就等到对面发来的新消息:“明天周六,我们组毕业聚餐,吃完饭估计6点多,咱们7点宿舍见!” 迟影:“姐,没见过大晚上搬家的。” 邓月菲:“mua~” 迟影:“……” 她时常感叹,为什么语言起不到沟通的作用。 难得的休息日,迟影睡到中午才睁眼,扒拉几下手机,看到邓月菲两小时前发的消息:“今天晚上7点!别忘了!” 迟影:“。” 随便吃了袋饺子,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游戏机switch,打开许久没玩的奥德赛。 在把游戏机连上电视屏幕的一霎那,迟影突然想起,当年坐在教室后排打游戏的莫秋。 她当年之所以会发现601,是因为某次考试失利。 那次监考老师临时有事,同学们像解放了一般乱成一团,互相讨论试卷题目,更有甚者掏出藏着的手机现场搜题。 迟影未作理会,安安静静地做试卷。结果那次,她考了班级倒数第十。 数学老师并没有找她谈话。但宣读成绩时的那声停顿,以及老师严厉的抬眼,仍在她的心上落了锁。 拿到成绩的那天下午,迟影跟体育老师请了假。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结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想哭。 她强忍眼泪穿过连桥跑到实验楼。 之前做实验的时候观察过,五楼的教室都上锁,所以她索性直接上到六楼碰碰运气。 运气很好,601的门开着。 对照组[男暗恋] 第7节 关上门,迟影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青春真的很任性。它让你拥有面对未来时最无所畏惧的勇气,又让你困囿于当下那些本就微不足道的小事。 犹豫再三,她拨通妈妈的电话,向她道歉。 “为什么道歉?”妈妈听完她的讲述,轻声问。 “马上要开家长会了。”迟影哽咽,“我不想你丢人。” 妈妈听完笑了许久,才柔声道:“既然是靠真本事拿到的倒数第十,这个家长会,妈妈得风风光光参加。” 果然,不到一星期,班级召开家长会。 每次家长会之前,老师都会把近期学生考试的成绩投放到2班与1班正对的外墙大屏幕上。 这是家长们最热闹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对着屏幕边看边讨论:“哎呀你家孩子的成绩上升了”、“你家孩子又是第一啊”、“你家也不错啦”、“哎这次xxx怎么掉的这么多,看来还是不够稳定啊”…… 学生们都会四散逃走。 不少人回家免不了一顿骂,听着爸妈不厌其烦地夸着“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迟影的成绩通常名列前茅,但她很讨厌这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孩子的自尊也是自尊,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凌驾在其之上的。 那次的家长会也不例外,老师们早早地整理好近期几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投在大屏幕上。 虽然已经提前给妈妈说了倒数的事,但迟影还是担心她在那种环境下抬不起头。 于是她把握好时间,随着家长们一起来到教室附近,躲在远处的柱子后偷偷观察。 家长们慢慢聚拢到屏幕前,然而预期中的对话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骚动。 “哎?这是怎么回事?” “这放的是什么……游戏吗?”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还有家长冲着人群外边大声喊:“谁去叫一下老师,这屏幕上的东西不对啊。” 迟影听着好奇,也慢慢凑近看。 只见那本该滚动着冰冷排名的大屏幕上,一个头戴红帽的马里奥正欢快地跳跃、躲闪、顶蘑菇、吃金币。 闪转腾挪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迟影不由地感慨,玩的真好啊! 不对,怎么在放马里奥?! 由于家长们讨论声越来越大,原本作鸟兽散的学生们逐渐聚了过来。不少人看得入迷,阵阵欢呼,声浪逐渐盖过家长们的抱怨。 正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大家让让!” 人群迅速分出一条道路。 老师快步走上前,看到屏幕里不断闪烁的小人,气得眉毛都翘了几分,厉声质问:“谁干的!”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 老师无奈,只能尝试上前调试屏幕,然而不论他怎么操作,都无法退出游戏界面。 家长开始不耐烦,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今天这家长会还能不能开成。 忽然,迟影听到身旁顾一书小声嘀咕:“这游戏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他摸摸下巴,不确定地继续看。 数学老师正对着屏幕吹胡子瞪眼,气到极点怒吼了句:“让我逮到是谁,给我写一万字检讨!” 几乎同时,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game over!”。 围观的学生们顿时发出爆笑,游戏又重新开始。 顾一书瞬间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迟影:“我知道了!” 他拽了拽她袖子,示意她跟上,随后飞跑几步,推开1班教室的后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窗边的光影里,一个男生正低着头,指尖随意地在游戏机上操作着。听见开门声,他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往这边撩了一眼。 那瞬间,四目相对。 他长得极好,鼻梁英挺,俊眼锋眉,慵懒的目光扫过来,还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痞气。 不到半秒,他敛下眼帘,继续看向手中的屏幕,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我就知道是你!”顾一书飞奔过去,兴奋地推他一把,“托你的福,今天这成绩是看不成了!” 迟影下意识转头,望向大屏幕。 果然,马里奥因为闪避不及时,闪烁了两下,彻底丢了命。 当时的迟影还不认识那个男生。但不久的后来,她在办公室认识了,那个抢她资料的,莫秋。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你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还是……她吗…… 屏幕上弹出游戏主页面,把迟影的思绪拉回。 她回过神来,甩了甩头。 怎么打个游戏都能想到莫秋?30万的负债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一想到这,她瞬间没了玩心,索性关了电视,坐回办公桌准备加会班。 刚打开电脑,微信聊天框里跳出消息,上面的内容让迟影一顿。 程医生:“迟女士,最近焦虑症还发作过吗?有没有其他不适症状?” 想到在天台被挟持时胸闷恶心到差点眩晕的症状,迟影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起身泡了杯老白茶,抱着膝盖窝进座椅里,静静看那条消息,拇指和食指反复揉搓,直至指尖发红。 对面没等到她的回复,又追了条消息过来:“如果有症状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及时干预才能事半功倍。另外我最近休假结束,下次问诊时间可以约起来了~” 直到电脑屏幕自动熄灭,迟影才有了动静。她慢吞吞喝了口茶,翻翻桌上的日历,敲字回复:“最近还好。下周四你方便吗?” 对面秒回:“可以,给你约上了。” 迟影没再多想,起身用凉水洗了遍脸,昏天黑地一直忙到傍晚,打车出发a大。 晚上7点整,她来到邓月菲宿舍楼下。 “我到了。” 微信发出。10分钟,没人回复。 迟影皱了下眉。 邓月菲这个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守约这一点上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只要是约定好了的事,一定会按时到。即使临时有事,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甚至之前有次迟影迟到了五分钟,邓月菲硬是把她拉回家,给她放了三遍“儿童睡前故事——迟到的小猪”。 所以眼下的情形多少有些奇怪。 可能是聚餐的时候不方便看手机? 迟影看一时半会等不到回复,便走到附近一个长椅坐下。 宿舍楼前成双成对,有男生静静等女生出来的,有男生送女生回去难舍难分的,有一言不合吵起来的,还有亲得难舍难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 迟影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咯咯乐两声。 “你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低磁的声线在头顶上响起,带着些不紧不慢的腔调。 迟影笑容一僵,缓慢转头,视线上挪。 怕什么来什么。 那位失踪了好几个月的魔头正垂着眼,睫毛在眼下印出一弯极淡的阴影,带着几分冷澈。 迟影调整好面部肌群,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 “魔……莫神,好久不见。” 见男人没动静,迟影才想起刚才对方问的话。她托着下巴,转头看看那些情侣,认真思考了下答。 “还挺喜欢的。” “……” 莫秋一顿,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 怎么着? 单身狗看个热闹也得被嘲讽? 迟影挑挑眉,迎上他视线:“莫神另有高见?” 莫秋倚在长椅上,一双长腿交叠,目光在那群难舍难分的人影上掠过,语调没什么起伏。 “恋爱,自己谈才有意思。” 迟影拖着下巴的小臂猛滑,身子一歪,好悬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这位爷不是向来走高冷路线吗?怎么突然转性,过问起这种世俗之事? 当事人却一脸平静,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打个招呼般自然。 迟影立刻侧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莫秋也没追问,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懒洋洋抬了抬手上的车钥匙:“接人。” 对照组[男暗恋] 第8节 嗯? 来女生宿舍门口接人? 难不成是女朋友? 迟影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刚才说恋爱自己谈才有意思!合着不是理论探讨,而是经验之谈! 啧。 怎么学神谈起恋爱来也是这个德性? 迟影了然地点点头,犹豫了下问:“还是……她吗?” 莫秋闻言挑了挑眉,散漫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谁……” “哥!” 莫秋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少年感十足的声音打断。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t恤和黑色中长裤,斜挎着书包,脖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男生朝二人跑来。 男生有着一双圆润而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帅气又充满活力。 真是清澈的大学生啊! 已经是职场老油条的迟影默默感慨。 男生快步跑近,喘着气拍了拍莫秋的肩膀:“抱歉哥,让你久等了!” “没事。”莫秋顺手接过他的书包,动作自然,“我刚到。” “你第一天回来,还没倒时差就来接我,我还晚了二十分钟,真不好意思!”男生胡乱地挠了挠头,“你等很久了吧?” 莫秋:“没事。” 男生:“真的……” 见这两人没完没了地推拉,迟影脑子一抽,下意识地插话:“他真没跟你客气,他确实刚到。” “……” 话音落地,男生和莫秋几乎同时转头看她,气氛瞬间凝固。 路过的几只乌鸦还扯着他们的干涩的嗓子,幸灾乐祸地“啊”“啊”“啊”了几声。 话一出口迟影就后悔不已。平常跟邓月菲互怼惯了,这下说话都刹不住车!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迟影如获大赦,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起身接起。 “喂?菲菲?你在哪儿呢?” “小影……”电话那端的邓月菲很不对劲,急促的喘气声顺着电话线飘过来,“你能不能赶紧过来,汇杜餐厅302包间。” 迟影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这就过去!有危险吗?要报警吗?” “不用报警,你赶紧过来就行。”邓月菲仍压着嗓子,声音也飘,“我不太方便说话。” “好,你别慌,我立刻过去。” 挂断电话,迟影正准备点开打车软件,却猛然想起这片宿舍区限行,网约车根本进不来。 她顾不上更多,倏地转头看向莫秋。 “虽然很冒昧,但你现在能开车把我送到汇杜餐厅吗?”她语气急切,“我很着急。” 莫秋没应声,抬腿走到不远处的车前,回头瞥了眼还在发愣的两人:“上车。” 去饭店的路上,迟影把最坏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越想,越不安。 车速已经达到市区限速的上限,窗外的夜景飞速闪过,在她眼底划出一道道光痕,各种变换的色彩令人眼晕。 “迟影姐你别担心,咱们很快就到。”开朗大男孩感受到她的情绪,从副驾驶回头看她,“一定没事的。” “嗯。”迟影勉强压下心底那股焦躁,朝他弯了弯唇,“谢谢。” 她也在不停安慰自己。 听刚才邓月菲的声音,除了呼吸急促之外,其他都还正常。 一定没事的。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汇杜饭店门口。迟影利落地推门下车,又快速探头回来对驾驶位道:“非常感谢!我找机会请你吃饭!” 没等二人回话,迟影关上门立刻冲进饭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302包间。 从门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迟影打开手机录像键,把手机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摄像头朝外,随后推门进入。 等看清里面的场景,她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不计其数的酒瓶东倒西歪,有的瓶身跟饭汁混在一起,都已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地面上散落着四散分离的玻璃片,混杂在黄色的酒液中,看起来一片狼藉。 玻璃片的周围还掉落着大大小小的彩带和彩片,像是手捧式礼花的残片,原本漂亮的彩片跟酒液混在一起,狼狈得惨不忍睹。 情况不妙。 她迅速抬眼观察屋内布局。 包间靠里的地方是洗手间,现在洗手间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身影颓废,涨红的脸上满是醉意。他目光浑浊,正眯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迟影。 迟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邓月菲在哪里?” 男生闻言终于有了些反应,拖着长音问:“你是谁?” “邓月菲在哪里?”迟影神色冷厉,拔高声音。 男生明显有些不满,晃晃悠悠朝着迟影走来,边走边问:“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迟影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一瓶酒,朝着男生前面的地板狠狠砸过去。 “砰!”的一声,瓶子被直直摔在他脚前,暗红色的酒液炸裂开来。 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条件反射似的停下脚步。 迟影攥紧手指,继续用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质问:“我问你,邓月菲在哪里!” 二人隔着两米的距离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钟,迟影不打算继续耗下去,飞快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小影,是你吗?”洗手间传来细微的声音。 迟影一愣,顺手抓起旁边一个未开封的酒瓶,跑到洗手间门口敲门。 “菲菲,是我!我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洗手间的门被拉开,邓月菲探出头来。她脸色薄红,前额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迷离的眼睛中倒映出迟影的身影。 迟影紧皱眉头,立刻低头检查邓月菲身上是否有外伤。 “没事的小影,我没事。” 邓月菲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借着门框扶上她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 迟影确认一切正常,才终于松了口气,搀着她从洗手间慢慢走出。 等看到屋里那个沉默的男生,邓月菲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又腾地窜上来,连脸都涨红几分。 “李其开,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你了,我不喜欢你!” “你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变态!” 她愤怒地冲着男生吼,结果因为一口气没上来哽在嗓间,弯着腰疯狂咳嗽,甚至因为脱力扶着墙滑倒在地上。 迟影连忙拿手边的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她,蹲在地上帮她顺气。 迟影一心扑在邓月菲身上,没注意到身后的李其开因为被骂和酒精上头,已经彻底失了智,正拎着一个玻璃瓶,摇摇晃晃向她身后走来。 等她察觉到后脑勺斜上方一股阴森的凉风袭过时,却只来得及回头,心中大叫不好! 逃不掉了! 她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抬起小臂,挡在额头上。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 迟影屏住呼吸,缓慢睁开眼。只见莫秋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其开身后,他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精准扣住了那只正欲砸下的玻璃瓶底。 随后轻描淡写地借力向内一旋。 李其开根本来不及反应,手掌死死握住瓶身,整条小臂却随着那股劲儿被瞬间拧成麻花。他重心猛地失衡,踉跄着向前栽倒。 “扑通”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跪在迟影面前。两人视线平齐,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眼底的惊骇。 满地玻璃渣硬生生扎进膝盖的皮肉里,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涨成紫红色,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道歉。” 莫秋居高临下,冷声道。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投送的营养液[爆哭]码字动力max! 第6章 暗恋还是窥视 “破皮了。”…… 迟影愣愣看着眼前狼狈的男生,半晌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跪这了? 李其开显然也懵了神,但膝盖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他抱紧膝盖,疼得倒吸凉气,蜷缩成一团向侧方倒去。 “……操!”缓了许久,李其开才吼出声,“哪个傻逼犯贱!” 对照组[男暗恋] 第9节 莫秋扫了眼地上像蛀虫一样的男生,将手上的酒瓶放回桌面,又从备菜桌上拿了两个干净的白毛巾,弯腰递给迟影。 迟影懵登地接过,才反应过来帮邓月菲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污渍。 “哥,车停好了,找个停车位真不容易……”几个人正沉默着,门忽然被推开,来人正是刚才的开朗大男孩。他还没说完,就被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什么情况?”男生瞪着眼问。 “先带她们出去。”莫秋说。 男生愣了下,也没多问,径直朝两个女生走过来,帮迟影一起搀扶起浑身无力的邓月菲。 邓月菲被二人歪歪扭扭地架着,视线狠狠瞪着一言不发的男生,突然向前猛冲,紧接着一个飞踢! 好在迟影反应快,几乎同时预判了她的动作,扣着她双肩往回拽。 迟影倒不是怕她伤害李其开,而是目前邓月菲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动作幅太大容易原地劈叉,摔玻璃渣里。 “看在你是我师弟的份上,这次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你再敢纠缠,就别怪我直接报警!”邓月菲指着他鼻子厉声警告。 李其开狼狈地缩在地上,没回应。 邓月菲被二人扶着走出包间,在不远处的等位沙发上坐下。 “刚才那个是莫秋吧,我在警局见过,当时事情紧急没说上话。”她用胳膊捅了捅迟影,又抬抬下巴,问一旁的男生,“那这位是?” 迟影下意识答:“啊,他是……” 嗯? 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好像她也不认识? 开朗大男孩见状,立刻自我介绍:“我叫莫生,是莫秋哥的堂弟,在a大计算机系读博二。” 这么说来,邓月菲那栋女生宿舍对面似乎是男生宿舍,所以当时莫秋是在等男生宿舍的莫生。 不过……为什么兄弟两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弟弟这性格,看着就讨长辈喜欢。 邓月菲了然地点点头:“我的事情麻烦你们了,谢谢,之后一定请你和你哥吃饭。” “学姐别客气,我们也担心你出事。”莫生开朗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们先坐一会,我去找服务员拿些蜂蜜水。” 迟影知道邓月菲需要一些时间平复心情,于是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莫生很快送来蜂蜜水和解酒药,看着她缓缓喝完。 包间里的两人一直没出来,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但声音很小,迟影也没有心情细听。 过了许久,李其开才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地走出。邓月菲看到他浑身一僵,那股怒火又着起来。 李其开垂着头走过来,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邓月菲:“?” 然而男生没再多说,只拖着狼狈的身躯,慢慢消失在餐厅门口。 几杯蜂蜜水下肚,邓月菲逐渐开始清醒。 “本来今天,我们毕业聚餐。”邓月菲小声嘀咕,“除了要毕业的同学外,组里其他学弟学妹也来了,说是一起庆祝。” “我也没想太多,所以他们劝酒我也就喝了。” “快吃完的时候,我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出来时就看到李其开站在前面,组里其他人手里拿着手捧礼花。”邓月菲眼中雾蒙蒙的,细细碎碎的声音中夹了些委屈。 “他告白了,说从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已经四年了。” “大家都很开心,有笑有闹,拍着手让我们在一起。” 邓月菲有些哽咽。 “但没有人在意我这个当事人的想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拒绝他后,他疯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疯狂的场景。 “他把酒砸了,大声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我就是不喜欢他!” 邓月菲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靠在迟影怀里泣不成声:“我其实早就知道!他总是围绕在我周围,想忽视都难!” 话音落地,莫秋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包间门口,缓步向这边走来。 邓月菲没注意到其他动静,只是越想越崩溃:“我明明暗示过他很多次,但他视若无睹。你知道么,四年,被一个男生时刻盯着有多可怕!就好像你时刻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迟影看着她通红的眼底,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这事,内疚得鼻腔酸得发胀,无声点点头。 邓月菲苦笑:“我去实验室他也去,我去吃饭他也要跟着,哪怕我几天没来学校也要追着问我去哪了!” “四年啊!我的天!他还美其名曰这是暗恋!是长情!” 邓月菲拉起迟影的手,眼底通红:“你能想象一个人,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窥视你、甚至还期望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你、感动你的那种恐怖吗?” 迟影皱着眉,立刻摇头。 “对啊!”邓月菲泣不成声,“简直就是混蛋!疯子!变态!跟踪狂!” “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他!” 她浑身颤抖,迟影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抱紧她,手顺着她发丝轻轻抚摸。 余光里,莫秋听到她们的对话时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硬,随后停在原地,没再向这边走。 他手臂垂在两旁,低着头,表情隐藏在厚重的阴影下,让人看不真切。 …… 待邓月菲缓过劲来,迟影扶起她慢慢往外走。莫生颇有耐心地跟在跟在两人身后道:“迟影姐,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迟影摆摆手:“没事,我们……” “好啊,那就麻烦学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邓月菲突然抬起头来,仰着脸笑了下,还向迟影甩了个醉意十足的wink。 迟影:“……” 她到底是喝了多少? 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四人都沉默无言地看着窗外。车内寂静无声,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最终还是邓月菲没忍住打破僵局:“莫神,上次立兴的事谢谢你帮小影。我当时从警察局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向你当面道谢。” 莫秋打了个转向,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事。” “……”邓月菲噎了下,真就一个字都不多说啊? 眼看车内又要陷入无休止的沉默,迟影只好尝试缓解尴尬:“话说回来,你们本来是不是有约?被我们这事耽搁了,一会还来得及继续么?” “噢!”莫生转过头来,眼睛很亮,声音依旧开朗,“是的,我跟哥本来要去nonsense酒吧,现在应该来不及了。” ……?! nonsense?那个有名的社交酒吧? 莫生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笑着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们经常去,再跟老板另外约时间就好啦。” 邓月菲听完也一愣,下意识跟迟影对视一眼,俩人心里同时飘过一句话—— 嚯!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在一片死寂中,车又平稳地停在女生宿舍门前。 迟影小心翼翼地扶着邓月菲下车。关上车门后,她转身准备向莫秋二人告别,怎料邓月菲突然从窗户探向副驾驶座,笑容灿烂,声音也是难得的温柔:“嘿嘿,莫生学弟~” ??? 莫生被吓一哆嗦,瞪着眼睛看窗外笑意盈盈的女生。 这跟刚才那个在餐厅嚎啕大哭的,是一个人吗? 迟影也匪夷所思地瞅着邓月菲。这姐酒还没醒吗? 然而邓月菲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忽视旁人的目光,仍然温柔地笑道:“俗话说,送佛送到西。”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能麻烦你跟你哥哥,再帮个小忙么?” “……” 半小时后,迟影和邓月菲像犁地的老黄牛一般,呼哧带喘又步履蹒跚地把两个沉重的编织袋拖下楼。 编织袋里裹着一堆生活用品,在楼道里留下一串叮呤咣啷的声音,引得不少人从宿舍里探头观望。 期间路过一个玻璃门,迟影转头瞥了眼,果然看到两个负重前行的拾荒老太。 ……她长长地叹口气,怎能狼狈至此? 两个男人被宿管阿姨拦在门口,听见一阵不算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转头看一看,原本懒散的身形明显顿了下。 迟影恨不得把脸埋在衣领里,甚至没好意思抬头看莫秋,只伸手将袋子的扎口处递给他。 交接的那刻,她原本因摩擦而火辣辣的手心被忽然一道细腻温热的触感轻轻划过,力道很轻又带着一丝试探,在生疼的痛感中显得格外温柔。 划到一半时,对方还似不经意地在她掌心停了下。 ????? 她浑身一僵,立刻低头看去——莫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挨着她腕骨,而那白皙的指尖,正探入她手心。 她顿时感觉所有血液都涌上大脑,混乱地翻腾着,连呼吸都搅乱,一时间懵了神。 好在对方没停留太久,继续若有似无地划过,随后自然地将编织袋接去,似乎刚才只是某种错位导致的意外。 迟影屏住呼吸,直至确认他的指尖彻底离开,才暗戳戳松口气。 “破皮了。”莫秋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她稍微松懈的神经瞬间紧绷,“副驾驶座有药膏,去擦点。”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心怀不轨 “你想加他微信,我可以转你…… “……” 迟影看着男人轻松地拖着麻袋朝后备箱走去,原地怔了半天。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脸颊发烫得厉害,连耳朵根都有些灼热。 在刚才那若有似无的触感冲击下,原本火辣辣的疼痛都显得麻木不少。 对照组[男暗恋] 第10节 然而当事人却一切如常,正从容不迫地搬行李,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 迟影叹口气。 她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因为一点不经意的触碰,就在这胡思乱想! 明明肇事者都如此坦然! 邓月菲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正叉着腰,卖力地指点江山。 “哎!学弟你放的时候小心点噢,那里面有我的机械键盘呢。” “莫神,你注意把红色袋子放上面,别把里面的便携音响压坏了!” “绿色袋子要轻拿轻放!护肤品都在里面呢!” 迟影靠在门框上平复心情,看着对二人指手画脚的邓月菲,翻了个白眼:“姐,做人怎么能像你这么无耻?” 邓月菲依旧大声吆喝着,眼神都不带给一个:“怎么了?本来不就是要搬家嘛!现在多了两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而且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迟影知道对方肯定没好话,但还是配合地抬了下眼:“?” “是我不用叫货拉拉了!”邓月菲兴奋道,“我的好姐妹啊,你知道晚上的货拉拉有多贵吗?能抵两天饭钱啊!” ……迟影懒得搭理她。 “别喘了,你现在总在办公室坐着,这身子骨是真不行。”邓月菲拖着迟影往回走,“还有两个行李箱呢,咱俩赶紧的。” “……” 窗外的繁华夜景飞速闪过,灯红酒绿,光影变幻,然而对比之下,车内却像被收了音般鸦雀无声。 迟影疲惫地靠在窗上,只想逃离这个黑色的四轮驱动载体。 除了驾驶位衣冠整齐的莫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抱了个大包裹,不侧头都看不见前方。 莫生身上的编织袋更是又大又沉,迟影从后面看去,甚至怀疑他会不会被压断气。 不仅如此,他原本为酒吧而精心准备的穿搭,已经松松垮垮的不成样子,白色的上衣蹭上了些油点,还散发着难闻的酒味。脖子上的耳机反倒像是实在塞不进麻袋里而不得不挂脖上的。 这波社会的毒打对阳光开朗大男孩来说,还是过于残酷了。 不过话说回来,迟影也没有想到邓月菲能这么“物尽其用”,不知道的以为是莫秋欠了她30万呢! 先是江湖救急时让人家免费当出租车,现在还利用裙带关系把人家当货拉拉。 站在莫秋的视角来看,迟影这种行为就跟过年在别人家强行借宿、连吃带拿,论关系却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一样匪夷所思。 老同学当到这个份上,也是百年不遇了。 迟影偏头看邓月菲,当事人抱着编织袋,头歪在窗上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吧唧了几下嘴。 迟影和邓月菲为了见面方便,特意将房子租在同一小区。 晚上十一点,车子终于停在邓月菲家楼下。迟影实在不想再麻烦莫家兄弟,一边从莫秋手里接过包裹一边道谢:“进门有电梯,我们自己拖上去就好,不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的!”莫生在一旁搭话,“不差这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没想到罪魁祸首邓月菲终于良心发现,使出牛劲扛起一个麻袋,身形还晃了下,“今天万分感谢,改天一定请你们吃饭。” 莫生挠挠头,见执拗不过也没再坚持。 趁着莫秋和邓月菲往单元门内扛货的间隙,莫生悄声绕到后备箱,压低声问迟影:“迟影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哈? 迟影正在搬行李箱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男生。 莫生大眼睛仍忽闪忽闪看着她,迎着她的视线挑挑眉,并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啊……”迟影正犹豫着,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被糟蹋得不像样的包间。当时李其开的状态不清醒,很有可能是莫家兄弟付了清洁费和餐具损失费。 “可以可以!”想到这她连忙应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扫你吧。” “好嘞!”莫生开朗道。 见对方点开二维码,迟影走上前去,将摄像头对准屏幕。 “你们在干什么?” 如阎王般的声音在二人头上响起,低沉又冷淡,吓得迟影浑身一激灵,好悬没把手机直接丢出去。 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缓缓抬眼,只见莫秋正垂眼看她。映着夜色,他纤长的睫毛投下隐秘难测的阴影,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说不清的东西在扩散。 不知为什么,在莫秋强大的气场下,她竟有种做坏事被抓个现行的心虚感。 “哥?”莫生也被他的动静吓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一副行事坦荡的模样,“没怎么,我正问迟影姐要不要帮忙拿箱子呢。” ……??? 迟影惊讶地转头看他。 他为什么撒谎?还撒了一个连傻子都能看破的谎? 莫生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冲她眨了下眼。 莫秋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眸子半眯,目光落在迟影身上,颇有些隐晦不明的意味。 这下迟影更心虚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好在莫秋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不过不用麻烦了,谢谢学弟。那个……我先走了!” 她拉着行李箱迅速转身,准备落荒而逃,忽然发现箱子被往反方向扯着,几乎纹丝不动。 一回头,莫秋正按着把手。 ? 迟影不解地抬眼看他。 莫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个小纸盒,抬手递来:“记得上药。” 迟影:“……” 终于和邓月菲一起把包裹拖上楼放好,迟影长出口气,仰面躺在沙发上休息。 缓过劲来后,她打开手机,屏幕果然还停在刚才扫完码跳出来的页面。 她输入“我是迟影”,发送好友请求。 对方很快通过申请。 “今天十分感谢。如果你们垫了钱,麻烦告诉我一声,我转给你……” 迟影字还没打完,对话框里忽然接连跳出几条新消息,让她呼吸骤停。 “你想加他微信,我可以转你。” “不必这么” “偷偷摸摸。” ??? 迟影猛地甩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耳旁仿佛一群复读鸭在疯叫“完了完了完了”。 邓月菲闻声从卫生间探头看她:“你怎么了?” 迟影崩溃地闭了闭眼。 “没事。”她埋进沙发里,感觉发烫的脸颊能把布料烧个洞,“手机烫手。” …… 第二天醒来时,迟影恍惚间以为昨天打了套军体拳,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打架。 她随意抓起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莫生:“迟影姐,对不起!!” “昨天你加我的时候,我还在我哥车上。” “那时他正跟我爸妈打电话呢,就不小心看到你的好友申请了。” “你别生气啊。” “……”迟影默默看着屏幕,一下子清醒不少。 其实站在莫秋的立场上,一个欠自己30万的“老同学”,心怀不轨地偷偷加弟弟微信,而且这个“老同学”还比弟弟大三四岁。 怎么都不可能不担心。 换做是迟影,估计都没这么客气。 她叹口气,接着往下看。 “迟影姐,我加你其实是想问你” “你能不能把邓月菲学姐的微信推给我呀?” “昨天想加她来着,但当时她心情不好,我害怕她冲我尥蹶子。” 尥蹶子? 哦对,昨天邓月菲好像是冲着李其开飞踢来着。 想到这迟影噗嗤一笑。当时那画面可称不上好看,而且昨天邓月菲也没少折磨这阳光开朗大男孩。 莫生这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迟影把莫生的微信推给邓月菲,对面果然甩来一个“?” “昨天可能有清洁费和赔偿,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垫的钱,你加下问问吧。” 想了想,迟影又接一句:“你不会想让我帮你付吧?” 对面很快回复:“我是那种人吗?” “已经发送申请了。” 迟影挑挑眉,挂起老母亲般的微笑。 她正沉浸在粉红泡泡中,嘿嘿直乐,结果一低头看到条新消息。 老板:“有个紧急需求你处理下吧。邮件上转给你了,今天答复。” 对照组[男暗恋] 第11节 “……” 迟影迅速收起笑容——幸福是别人的,负债30万的打工人不配拥有幸福! 周四下午,迟影终于结束一场与甲方厮杀的会议。对方最终以“我们虽然给不了多少钱,但你们应该以最优质的资源、最高级别的响应速度,以及最认真的态度来做我们的项目”这一结论,结束了整场会议。 看到迟影点击“退出会议”,一边的实习生犹豫着凑上来问:“迟律师,我们律所是不是很赚钱呀?” “嗯?”迟影转头看她,“何出此言?” 实习生挠挠头:“感觉每天都在做慈善。” “……”迟影无奈一笑,“仔细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做慈善还能留个好名声,我们可不一定。” 回到工位,迟影打开电脑准备跟老板汇报下今天的会议情况,忽然看到微信上置顶的新消息。 邓月菲:“周五晚上时间留一下。” 迟影扫眼待办事项,周五晚上倒是不用加班。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我想回家打游戏。” 邓月菲:“白眼狼。” 迟影:“?” 邓月菲:“咱俩之前承诺请魔头他们吃饭以示感谢的,你不会单纯就是客气一下吧?” 迟影当时,确实就是单纯的,客气一下。倒不是钱的问题,主要她觉得,每次遇到莫秋就没什么好事。 他有点克她。 但既然邓月菲主动提起这事,她也没办法装死:“是你承诺的,而且事情本身也是你惹的,你请。” 邓月菲:“……” 邓月菲:“你怎么这么抠!” 迟影冷笑一声:“你为了货拉拉200块钱而出卖我尊严的时候不抠?” 对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发来消息。 “好嘛……我请。那你来不来嘛?” 迟影利落地答复:“来。” 邓月菲:“ok。周五下午六点半,学校5教门口集合。” 迟影:“?” 她有些匪夷所思:“你不会就请人家吃学校食堂吧?” 邓月菲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至于!主要是魔头有堂课要7点才能结束,我们一起在那里等他。” 有堂课? 迟影愣了下。 他不是在美国m大读博吗?而且应该跟邓月菲一样,正好今年毕业。 她思索无果,皱着眉头敲字:“魔头又回a大读书了吗?” 邓月菲:[震惊.jpg] “姐?你清醒一点?人家是在a大教书!” ? 啊? 迟影这才反应过来,上次莫秋出现在宿舍楼前,不仅仅是因为他要接莫生,还因为他就在学校工作。 不是……他不是跟自己还有邓月菲同级吗? 手机滑落,迟影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 人生的参差不过如此——人家已经身处罗马,而她还在当牛做马。 a大里人山人海,迟影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五。 作为全国顶尖学府,a大每周五到周日会向社会开放校园观光的预约通道,供校外人士进校参观。所以通常从周五开始,校园里面就会出现各种鲜活的场面。 有家长们带着孩子来打卡祈愿的,有其他学校学生们约着逛美术馆的,还有上了年龄的爷爷奶奶与a大学生们一起夜跑马拉松的。 迟影最喜欢这个时候的a大,像是和平年代繁华盛世的微缩景观。 外面热闹非凡,5教的教学楼内却依然安静肃穆。 迟影跟着邓月菲来到二楼教室,一眼看到最后一排正在打哈欠的莫生。他今天的穿搭明显也精心设计过,浅蓝色短袖t恤配上直筒长裤,清爽干净。 她在邓月菲身边坐下,一瞬间还有点不适应自己“学生”的身份。 前排的学生们满满当当,认真地听着台上之人讲课。从讲课的内容来看,莫秋大学之后主修的应该还是生物学。 淡青色衬衫搭配深灰色西裤,衬得男人肩宽腿长。即使相隔很远,他英气俊朗的五官也清晰夺目,视线淡淡扫来时,总让人不自觉静了呼吸。 他的板书很好看,字体规整又苍劲有力,清冷的声线没有什么起伏,但冰凉的质感丝毫不会让人想打瞌睡。 迟影托着下巴感叹,上帝在设计他的时候,主打一个南北通透,一扇窗也不关啊。 正当她看得出神时,莫秋视线不偏不倚与她对上,眸正神清,目光坦荡,就像在肯定认真听讲的学生。 第8章 告白 她是当着本人的面,告白了吗?!…… 迟影一愣,下意识以为他要点她回答问题。 也不知道是他身为老师的威严,还是那深邃幽然的目光,让迟影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好在对方很快移开视线,继续转过去板书。 迟影僵直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 这么想来,高中的时候,她也偶然听他讲过一次题目。 那时迟影的化学成绩一直很差。明明基础知识很扎实,但不论她怎么补习,成绩都提不上去。 连化学老师都觉得奇怪。 某次化学课结束后,迟影拿着卷子追上老师,问其中一个题目为什么不能选c。 老师很无奈:“明显b是正确的。” “但这是可多选的题目。b是对的不代表c是错的。” “那你告诉我,课本上哪个地方告诉你,这两种离子会发生沉淀反应?” “课本上没有说,但是我之前做过的一个题目中,题干提到过。” “课本上没说,那就是错的!”老师有点不耐烦,声音大了许多,引得走廊上许多人好奇看过来,“其他卷子上的内容,你又如何保证是对的呢?考试的时候肯定是以课本和我讲的内容为准。不要自以为是地发散!” 迟影怔在原地。 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她不甘地抿抿唇。这个问题不解决,她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 她突然想起,上次提到这两种离子会发生沉淀反应的试卷,顾一书也做过,当时他们还一起讨论了那道题目。 她立刻找到顾一书,问他是否还记得那道题目。 “好像是有点印象……”顾一书认真回忆,“但说实话刷过的题太多,我也记不清了。” “这样吧,我去问问隔壁莫秋。”眼看迟影失落,顾一书提议道,“我跟他一个初中的,关系不错。” 魔头啊? 迟影有些犹豫,自己不仅跟他不熟,还因为古诗文资料集的事情阴阳过他。 果然做人还是要低调,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难堪。 顾一书见迟影踌躇不决,以为她不好意思:“没事,我去问,你在门口等着。” 那时大家都忙着下楼做操,1班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顾一书拿着卷子从后门走进1班,对正在做值日生的莫秋叫:“莫哥,请教你个题目呗。” 莫秋闻言转身,清冷的视线向后门扫来。 那一瞬间,迟影隐约感觉莫秋瞟到了正站在后门的自己,但他的目光迅速滑过,最后定格在顾一书的身上。 “嘿嘿,莫哥,打扰你擦黑板了。江湖救急,帮兄弟看个化学题目呗!” 莫秋不置可否,只是抬了抬眼,漫不经心地问:“是你问题目吗?” 顾一书觉得好笑,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就站在你面前,不是我还能是谁?” 莫秋慢悠悠挽起袖子,嘴角极浅地勾了下。 “说吧。” 顾一书连忙把卷子递过去:“就这个第九题,应该选什么?” 莫秋颀长的身子轻倚在讲台上,垂眸扫了眼题目。 “你的话,b吧。” “?”顾一书一愣,没明白对方的回答怎么还主体前置,于是下意识追了句,“那如果是你呢?” 莫秋懒洋洋答:“b和c。” “……”这下顾一书更是疑惑,“为什么?咱俩有啥不一样?” 莫秋语调平平:“你笨。” ? “嘿!”顾一书撸起袖子,仰头叉腰对面前之人叫道,“讲题就讲题!别人身攻击!” 莫秋挑挑眉,无所谓地放下试卷。 “哎哥!哥!”顾一书见状立刻伏低做小,双手合十做苍蝇搓手状,“我错了!麻烦您看在咱俩青梅竹马的份上,说说原因呗。” “……”莫秋没理他的疯言疯语,徐徐解释道,“c选项中两种离子的溶度积常数很小,需要较高的离子浓度才能形成沉淀,但不是不可能。” 对照组[男暗恋] 第12节 莫秋拿出粉笔在黑板上计算:“对于ab2来说,它的溶度积常数(ksp)为1.8乘以10的-11次方。假设溶液中a离子的浓度是x,则b离子的浓度为2x,带入ksp值可以得到x(2x)的平方等于1.8乘以10的-11次方。解方程得到x约定于1.66乘以10的-4次方。” “所以,当a离子和b离子的浓度分别达到1.66乘以10的-4次方、3.32乘以10的-4次方时,它们会发生沉淀反应。” “只不过,ab2的ksp不是高中课本的知识。” “噢!”顾一书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莫秋拍了拍胳膊蹭到的粉笔灰,声音略微提高,语调也从容地拉长。 “所以呢,笨人选b,聪明的人,选b和c。” 迟影站在后门处,靠墙望天。 听见莫秋的话,她眉眼缓慢舒展开来,心里囤积的那团雾也将将散去,只觉得雨过天晴,漫山花开。 “小影!小影!” 听到身边的声音,迟影才慢慢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一抬眼发现教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邓月菲和莫生正站在旁边看她。 已经下课了吗? 迟影拿起包包,看向正在讲台上耐心解答学生问题的莫秋,男人眉眼深邃,看试卷的样子专注认真。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不是他克自己,而是自己克他。 自从跟她重逢,他先是被砸了车,然后又被拉去当免费劳动力,弟弟也被“不怀好意”的女人盯上了。 该道歉的,好像应该是自己。 …… 但不论如何,迟影都不能理解,邓月菲请他们吃自助餐的行为。 哪有人请客请的是自助餐啊? 而且只要一百二一位。 邓月菲招呼着大家去拿菜,低声跟迟影解释:“不是,那万一他们很能吃呢?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谁能养活?而且你看莫生那脉状如牛的样子,饭量一定不小。” 迟影长叹口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邓月菲继续念叨:“我刚开始上班,第一个月的钱都还没发下来呢,通融一下嘛。” 迟影揉揉眉心:“那为什么主动提请客的事?” “可不是我想提的。”邓月菲边拿虾边叹气,“莫生那小子没心没肺的。我那天问他有没有帮忙垫付清洁费,他说都是小钱,不用还。” 迟影夹了个蛋挞:“这不是挺义气的嘛?” “然后周四中午我就看到他发朋友圈,让大家帮他点赞,说是江湖救急,快饿趴了,凑够一百个赞可以免费吃一顿火锅。” “……” “这让我想起刚上博士的时候,我参与的项目不多,所以每个月能拿到的钱也不多,也就刚够生活费而已。” 说到这邓月菲不禁感慨:“所以啊,我就觉得自己多少有那么一点过分。让人家垫钱,结果人家饭都吃不起了。” 迟影无语地拍拍她:“那我还挺幸运,能见到你这为数不多的良心。” 邓月菲叹着气去排队取小青龙。 见她走远,迟影掏出手机点开莫生的朋友圈。 她清楚地记得,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刷过朋友圈,没看到刚才邓月菲说的内容。 果然,他上条朋友圈还是半年前转发的一篇计算机顶会学术文章。 她轻笑一声。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喜欢这篇文章?” 莫秋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突兀地撞进她耳朵。 迟影端着盘子的手一抖,笑容来不及收回直接僵在脸上,眼珠硬生生盯着手机屏幕愣是没敢往旁边看。 她只想立刻发帖——sos!公共场合偷看青春男大朋友圈,边看边笑,结果被人家哥哥抓个现行是什么体验? 然而逃避没用,她只能低着头快速思考应对方案。 如果她回答对文章没兴趣,那说明就是对发朋友圈的人感兴趣。 不行! 莫秋恐怕会把她碎尸万段! 于是她只能淡定点点头,抬眼迎上男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对,我前段时间刚拜读过这篇文章,所以发现莫生也喜欢时有点激动。” 莫秋听完她的回答挑了下眉,半天没说话,深邃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她。 迟影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喃喃道:“怎么……” “还有其他喜欢的文章吗?”莫秋问。 完蛋! 对方这是要跟她讨论学术问题,但她很久没关注过计算机的文章! 情急之下,迟影扯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这个作者的文章都不错。” 莫秋换了个姿势,靠在一旁的墙上:“一作?” “啊,对。”迟影点点头,面不改色接着道,“你别看我现在是律师,其实我大学学的是软件工程,时不时也会看看计算机领域的文章,所以关注一作很久了。” 她又怕可信度不够,补了句:“每逢期末考,我都会对着他的文章拜拜。” 莫秋听见这话愣了下,漆黑的瞳孔里慢慢晕开一丝情绪。他若有所思地“啊”了声,接着就那么靠在墙上沉默了。 迟影见他终于不再纠结,赶紧见缝插针地指指前面的队伍:“我先去排队了,一会见。” “嗯。” 她随便找了个队伍,也不知道大家是在等什么,就那么佯装镇定地排在后面。 余光里莫秋已经离开,她才重新掏出手机,想着赶紧从莫生朋友圈退出去。 屏幕上还是刚才的页面。 她正准备上划退出,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应该看一眼论文题目和作者?万一莫秋再提起这话题,她不能露馅。 于是她点开链接。 文章题目看得似懂非懂,她也没细究。 至于作者…… 一作的位置上赫然写着—— qiu mo。 ??? !!! 迟影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手心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头皮像是万蚁爬过,混沌发麻。 苍天啊!! 她刚才是当着作者本人的面,告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垂死病中惊坐起,一通猛查化学题 若得理科大神笑,留言指点三二一 叩拜[合十] 第9章 长情 “没想到你还挺长情。”…… 迟影腿一软,身形晃了下。 简直后悔不已,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欲哭无泪! 等她顶着那张惨白的脸回到座位上时,另外三个人已经落座,聊得热火朝天。 “学弟,我跟你说,学计算机的精髓就在于放弃。听我的,只要出现bug,立刻暂停,去做什么娱乐活动都可以。然后半小时后再回来,保准一眼就能瞅出来问题!如果不行,多来几次。” “明白了!”莫生不断点头,眼睛闪着钦佩的光芒。 “哎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吃完一轮了。”邓月菲聊得正欢,转头看见一脸煞白的迟影,吓了一跳,赶紧探身摸摸她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发烧了吗?” 迟影勉强笑了下:“没有。” 她甚至不敢抬眼看对面坐着的男人,低着头摆好饭菜,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莫秋也没说话。两人就像吃饭的人机,机械地重复着咀嚼和喝水的动作,跟一旁热烈的谈笑声形成鲜明对比。 邓月菲聊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旁边俩人诡异的沉默。她挠挠头,转头问莫秋:“魔……呃莫神,之前就听莫生说你在a大教书,今天算是开眼界了。你什么时候博士毕业的呀?” 莫秋不紧不慢地夹了个莴笋:“刚刚。” “……嗯?” 见邓月菲迷惑的样子,莫生忍不住接话:“他其实去年底就能毕业,但为了帮导师收尾一个重要项目,特意延期了半年,所以这个月才正式办完手续。” 他说得有些急,不小心被一块滚烫的牛排呛到,咳了几声才继续:“毕业前好多高校和公司抢他,不过他之前一直在犹豫是留美国还是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五六月吧,他突然就决定回a大教书了。” 莫生喝了口水又补充道:“帮你们搬家那天他刚回国,这周初才正式入职。” 迟影这才抬眼看了看莫秋。原来他那两个月失踪,是回美国办理毕业手续了。 “啊……”邓月菲听明白后简直目瞪口呆,“刚上岗就直接给了副教授的头衔?” “嗯。”莫秋点头。 迟影握着筷子的指尖颤了下。 副教授……??? 对照组[男暗恋] 第13节 正常流程不都是先从讲师做起,再经过层层考核慢慢晋升吗? 想到这,她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噢说到这个!”邓月菲放下筷子,忽然来了劲,对莫秋道,“刚在警局见你时就觉得名字很耳熟,后来听莫生提起m大时我才对上号。” “你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计算生物学大佬啊!之前还在计算机顶会上发过不少文章!” 邓月菲说到激动处,用胳膊肘戳了戳迟影:“咱们大学时拜读过的几篇论文,不都是莫神写的嘛?你还记得吗?” 迟影身子一僵,手没拿稳,筷子差点滑到地上。 “哦不对,你从大三开始辅修法律了,后面没怎么碰科研。”她说到一半自己反应过来,“你不知道正常!” 迟影紧紧抿住嘴唇,头几乎要埋到碗里,只想把眼前的蛋挞塞进她嘴里,求她别说了! 一直安静用餐的莫秋却在此时忽然抬起了眼。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邓月菲,顺着她的话自然接了下去:“她不知道?” “嗯,是啊。”邓月菲点点头,“她后来心思全放法律专业上了,没跟我一起搞科研。” 莫秋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装鸵鸟的女人,语气听似随意:“是吗?” “……” 迟影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一句谎言要用一百句谎言来圆”。 她抬手把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故作平静地对邓月菲道:“我知道他,读过他几篇论文。” 邓月菲一愣:“噢?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迟影强压住心头的那股慌张,镇定自若地端起杯子喝水:“只是浅读,算不上研究。” 本以为话题能这么糊弄过去,没想到一旁静观的莫秋却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生出几分兴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影头皮又是一紧,感觉快要编不下去了,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对话,于是随便扯了个时间:“大二吧?记不太清了。” “啊。”莫秋懒洋洋地点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桌面,不紧不慢,看得迟影心脏直抽抽。 “也就是……”他语速放得很慢,拖腔带调,还故意停顿了下,“我发第一篇论文的时候。” ??? 迟影哽在原地,只觉得脸上“轰”一下烧起来,连头发丝都发烫。 那一瞬间,她甚至萌生出“要不一头撞死,一了百了”的念头。 莫秋仿佛没察觉到对面女生的窘迫。他嘴角一弯,嗓音里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想到你是养成系。” “还挺长情。” “……” 得。 彻底圆不回去了。 迟影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了个甜虾,咀嚼得相当潦草,声音也含糊不清:“还行,毕竟我很上进,大佬的文都会看看。属于……广撒网吧。” 莫秋轻扣桌面的手指停住,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你不用有压力。”迟影咽下嘴里的食物,平静抬眼,“我现在退圈了,关注也会少很多。” 邓月菲敏锐地嗅到话题里那点不寻常的意味,立刻笑着打圆场:“对对对,小影现在只关注动漫和游戏,三次元恐怕就剩工作了。” “嗯?”莫生惊讶地看过来,“迟影姐是资深二次元吗?” “好像也不算。”邓月菲想了想,“最近几年才这样吧?” “哎说起这个。”她转头看迟影,“还真是哎!我刚认识你那段时间,你完全不接触这些的。” 迟影垂着头沉默片刻,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几下,才抬眼看她笑了笑:“年龄大了,喜好也会变嘛。” “那确实!”邓月菲嘿嘿笑了声,“就像几年前我还喜欢熟男,现在反倒对小鲜肉感兴趣。” “……” 迟影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斜对面的“小鲜肉”,男生闻言愣了下,随后眼睛一弯,嘴角按捺不住翘起来。 嘿!good match! 迟影抿着嘴,努力压下姨母笑,美滋滋地吃了个蟹腿。她正为这粉红泡泡高兴呢,一抬眼对上莫秋深邃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清零。 啧。 大意了! 小鲜肉的家长还在对面坐着呢! 迟影低下头撇撇嘴。 莫秋这年龄不大,管弟弟还挺宽,简直寸步不离,估计莫生他爸都没他上心。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个人说说笑笑,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迟影吃饱后就靠在一旁,听旁边俩人谈天论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迟影?” 众人抬头,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向这边走来。 男人头发几乎秃了,用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盖住头顶,鼻子上驾着笨重的黑色眼镜。腹部的啤酒肚也有些突出,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打颤。 看到他的一瞬间,迟影眼神迅速冷下来。 邓月菲笑容一滞,快速瞟了迟影一眼,率先站起来打招呼:“赵老师,好久不见。” 赵力似乎听到声音才看见邓月菲。他走到桌旁站定,眼睛似笑非笑地半眯着:“哟,邓月菲啊,你还跟迟影在一起呢?” 邓月菲勉强笑了笑:“是,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赵力嗯了声,转头看迟影,像是开玩笑又意味不明:“怎么,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招呼都不打了?”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下来,连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两个男人都意识到不对劲。 迟影并不意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声音还算平静:“赵老师。” 赵力笑着,声音比刚才更大:“哎你这样子,这么多年……” “赵总。” 赵力话才说到一半,被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他顺着声音看去,这才注意到迟影和邓月菲对面还坐了两人。 其中一位相当眼熟,此刻正抬眼看着他,审视的目光漠然又冰冷。 “莫老师?” 待看清说话之人后,赵力吃一惊。 莫秋怎么会在这里? 见对面没说话,赵力抬手指了指迟影:“你们认识?” 莫秋这才开口:“嗯,我朋友。” 朋友? 迟影愣了下。 她和莫秋吗? 赵力对莫秋的回答颇为意外。他这段时间没少听说莫秋的事,虽然对方很年轻且刚入职,但早已在学术界名声鼎鼎。 不少人都在传这是a大好不容易挖回来的人才,对他多少敬畏三分。除高校外,很多公司也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聘他做技术顾问,或者进行研发合作。 可以说是计算生物学领域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赵力虽不以为然,但也不至于傻到直接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啊,这样。”赵力皮审时度势,笑肉不笑地扯唇,“那你们先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迟影,对莫秋摆摆手:“莫老师,下次见。” 待赵力离开,邓月菲赶忙拍拍迟影的肩,安慰道:“这么多年他还这副死样子。你别在意,今天只是碰巧遇上,以后肯定没交集。” 迟影沉默地点点头。 莫生看着她的脸色还是不太放心:“迟影姐,你还好吗?” 迟影平复好心情,浅笑了下:“没事。” “你们怎么认识?”一直没说话的莫秋突然问道。 迟影没想到莫秋会关心这事,也不想多说,于是言简意赅地概括:“我大四参与过他公司的项目。” 莫秋手指转了转杯子:“你得罪过他?” “……” 迟影哽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也不算吧。”不知道是不是莫秋的问题过于直接,迟影竟感到一丝压力,“可能只是对我不太满意。” 邓月菲看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迟影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抬眼问莫秋:“你怎么认识他?” 莫秋语调平平:“学校一些同事跟他有科研合作,入职时打过招呼。” “啊?”邓月菲听到这一惊,眼睛瞪得溜圆,“他现在升咖了吗?之前主要跟j大合作,现在竟然能够着a大了?” 莫秋不置可否:“听说合作两三年了。” 邓月菲皱着眉跟迟影对视一眼,继续问:“还是做计算机相关的研究吗?” “不止。”莫秋撩起眼皮,“还有计算生物学。” 莫生惊讶地挑眉:“那不是跟你的研究方向一样?” “嗯。” 邓月菲本觉得匪夷所思,转念一想也合理:“他曾经是某个大学研究员,后来开了医药公司,大学时我们有位同学参与了他的项目,做多组学数据分析的。” 她戳戳迟影:“你还记得吗?叫乔新。” 听到这个名字,迟影轻怔了下,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有回升的趋势。她推开椅子,对众人笑笑:“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作者有话说: 对照组[男暗恋] 第14节 ---------------------- 第10章 他和她的曾经 “你很了解我?”…… 目送迟影离开,莫生立刻转头问:“那个赵总什么情况?怎么听起来事情不简单?” 邓月菲说起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拽几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对他了解不多,因为当年我主要跟导师做学术研究,没参与过他的项目。” “小影导师跟赵力有合作,就把她推荐给赵力,也算是半个实习吧,一边做数据分析的实践项目,一边将项目内容写成毕业论文,原本是一举两得的事。” “结果去了才发现,这个赵力简直有病!”她越想越气,喝了口水继续输出,“跟她导师在一起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结果私底下呢?压榨、辱骂、pua,可以说样样精通,件件不落!” “小影一开始跟我吐槽过几次,什么劈头盖脸地骂啊,什么人身攻击啊,什么通宵跑数据啊,我当时听着都冒火!有次我去接她正遇上赵力给她布置任务,就在旁边等了会儿,才发现实际情况比她描述得更恶劣。” 莫生听到这也眉头紧锁,怒火中烧:“不能不干吗?” “利益纠葛太复杂了。”邓月菲叹口气,“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应对方案,但迟影导师很佛系,不了解背后这些事情,而且他的很多项目都是赵力在支持,甚至科研经费也与项目成果挂钩。” “再加上那会儿是大四寒假,开题答辩都过两个月了,跟老师沟通、改题目、重新答辩要耗费多少精力暂且不提,最关键的是换其他题目重新研究也来不及啊。” “最主要的是,当时小影已经拿到a大的保研资格,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延毕,那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莫生也是经历过毕业论文折磨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不容易。他气得连吃饭都没了胃口,深吸一口气道:“那怎么办?难道只能忍吗?” “不然呢?”邓月菲用筷子狠狠戳牛排,就差把它碎尸万段,“而且那段时间小影家里也遇上点事,她情绪比较低落,也没精力抗衡,只能咬牙忍了。” “好在赵力后来收敛了些,听说是因为她导师找赵力说了什么,具体情况小影没细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最终也算安稳毕业了。” 邓月菲托着下巴,一脸无奈道:“都过四五年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他。” 气氛被这个话题带入冰点。 邓月菲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他们吃饭的心情,准备安慰下桌上默不作声的两人,忽然听到椅子向后推动的声响,侧头一看,莫秋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起身。 她刚才没注意男人的情况,现在定睛一看,对方下颌线紧绷,面色沉重,扫过来的视线冰冷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邓月菲愣了下:“你……” “我去趟洗手间。” 莫秋丢下这句话,没等两人反应,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不是,男洗手间在对面……”邓月菲想提醒他,但男人已经几步迈过拐角,身影消失在墙后。 “真快啊……”邓月菲喃喃道。 洗手间里,迟影洗完脸,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色发愣。 原来伤疤不疼,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一直藏在衣衫之下,未曾触碰罢了。 她又靠着洗手台缓了会儿,等心跳恢复平静,才勉强打起精神,拉开门往回走。 刚走过拐角处,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为什么不反抗?” 迟影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 莫秋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双腿随意交叠,漆黑的双眸半抬,正定定看她。 “你……”迟影疑惑地瞅了瞅几米开外的标识牌,确认是女洗手间没错。 虽然有一定距离,但莫秋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这里,还是显得突兀。 她赶紧拽着男人袖子往一旁走几步。 一直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她才停了脚步。没想到一转头,鼻尖正对上男人衣服细致的纹理。 迟影168的身高不算矮,但鼻尖也就到他肩膀处。他肩膀宽阔有力,穿衬衣时撑起好看的线条,近在咫尺时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迟影一时愣了神,淡淡的乌沉香顷刻间包裹住她,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泛起波澜,也不知道是因为症状复发,还是有其他原因。 她回过神来,赶紧撤开一步,将碎发别在耳后,才抬头看男人。 莫秋看到她碎发后露出的额头,轻蹙了下眉。 “疤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女生额头右侧接近发际的地方,有道一厘米左右的疤痕,平常被碎发遮住并不明显,现在露出一道淡淡的粉痕。 迟影一怔,抬手放下几缕头发,轻声答:“意外。” 她整理好情绪,问莫秋:“你在等我?” 莫秋不知在想什么,顿了下才答:“嗯。” “什么事?”迟影问。 莫秋静静看她,半晌才说话:“赵力的事,为什么不反抗?” 迟影皱了下眉,稍微一想便反应过来:“菲菲跟你们说了。” “嗯。” 她对邓月菲说这事倒无所谓,但有些惊讶于莫秋眼下的态度——他出于什么原因,要过问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迟影抱着双臂:“为什么要反抗?” 莫秋狭长的眸子眯了下,视线跟迟影对上,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而上,但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莫测的漆黑。 他沉默许久,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底:“你曾经不是这样。” “……” 迟影愣住,心跳都停了半拍。 什么? 曾经? 她和他,哪里来的曾经? 如果不是他吐字清晰,语调沉稳,迟影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真正让她心跳骤停的原因是,眼前这个原本应该对她一无所知的人,说对了。 赵力的突然出现让她原本缓和的焦虑症状重新显现。她本想压着不适坚持到饭局结束,现在却又因为莫秋的一句话而掀起波动。 他的这句话,在她听来像是嘲笑。 嘲笑她近些年的懦弱,逃避,和不堪。 苦涩顺着血管蔓延,她甚至没心情去细究莫秋原本的意图,在情绪的裹挟下不自然地笑笑,声音尽力保持平缓:“你很了解我?” 莫秋听出她声音里的冷意,紧攥着手,小臂上青筋隐现。然而狭长的眼眸只是闪了下,薄唇抿着,没有回答。 迟影见状也没追问,只自嘲地扯了下唇:“我没有反抗的底气,所以只能忍着。” “我不知道我曾经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但很抱歉,现在的我就是如你所见,这样。”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捏碎,“莫神,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一帆风顺,所愿皆得的。” 不远处的餐厅里人头攒动,热火朝天。而他们却静静伫立,沉默无言。 迟影咬咬唇,没再看莫秋:“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邓月菲和莫生依旧聊得火热,话题已经转变到入职后的八卦趣事。见两人一起回来,邓月菲意味深长地抿唇一笑。 两人落座时,正碰上服务员托着盘子走来,微笑着对在座几人道:“这是我们的新品法式烤鲑鱼,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各位要不要尝一尝?” 迟影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 法式烤鲑鱼,是易时安最爱吃的菜。 那时j大附近有家物美价廉的西餐厅,每次易时安节假日从a大坐飞机来看她时,两人都会在那里饱餐一顿。而烤鲑鱼,几乎是两人的必点菜之一。 其实她对这道菜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恋爱的滤镜就像调味料,总是能给普通的东西赋予超出本质的美好。 所以分手后,她再也没吃过。 邓月菲和莫生吃得太多,食物已经胀到嗓子眼,两人一边道谢一边摆摆手。 莫秋也摇摇头。 “好嘞。”服务员又把视线投向盯着盘子发愣的女生,“这位女士呢?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迟影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正准备婉拒,就听到对面男人低沉的声音:“不用了。” 她抬眼,男人正看着服务员,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 服务员很热情,继续补充了句:“这是我们厨师长亲自做的,味道很不错,而且还免费,可以尝一口试试的!” “谢谢。”莫秋面色平静,“但她对鲑鱼过敏。” ? 迟影微微一愣。 “啊这样……”服务员点点头,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那你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等服务员离开,邓月菲惊讶地转过头来问:“你对鲑鱼过敏?” 迟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里莫秋正慢条斯理地剥螃蟹,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迟影心里有些发慌。 他好像真的,很了解她。 “对。”她只好点点头,随便扯了个理由,“会起红疹子。” 邓月菲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竟然不知道!赶紧记下来!” 迟影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直笑,刚才阴霾的心情缓和不少。 她喝了口酸梅汁,拿起一旁的螃蟹准备剥个腿吃,眼前忽然出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和一碗蟹肉。 ??? 桌上三个人齐刷刷呆住,目光发直地看把碗推过来的男人。 莫生双眸瞪得溜圆,匪夷所思地看莫秋:“……哥?” 迟影更是震惊得连手里的蟹腿都掉了。 什么情况? 除了这肉里有毒,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对照组[男暗恋] 第15节 “不会是……给我的吧?”她难以置信地指指碗。 莫秋摘下手套,优雅地擦了擦手:“嗯。” 三人僵硬得像雕塑般一动不动,桌上一片死寂,跟一旁因为过生日而热热闹闹的客人形成鲜明对比。 莫秋没有理会众人的呆滞,将一旁未拆封的湿纸巾放在迟影面前,才不紧不慢地说:“10月10日,学校举办计算生物学会议,来看看吗?” 第11章 还真有一个 “能赢我就行。”…… 迟影一愣。 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邀请她? 可是为什么?会议主题听起来跟她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莫生先反应过来,倒是配合着点点头:“我听导师说了,还是顶级会议。” 迟影看向莫生,疑惑地抬抬眉。 “所以很多医药公司也会来,迟影姐或许可以拉上你的合伙人一起参加。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拉案源的机会。” 啊! 莫家兄弟的脑子真好使啊,医药确实是她老板李姜最近想扩展的领域。迟影的大眼睛立刻变得明亮而温柔,看向莫秋:“可以吗?” 莫秋:“邀请函周一发你。” 她明媚地笑笑:“谢谢。” 邓月菲出事那天,迟影没来得及注意莫秋的车。今天吃完饭出门时,她留了点心眼,记住车的品牌和大致样子。 她没有驾照,平常也不关心车,所以只能回家查它价格。 结果不论她怎么查,车的价格基本都在90万左右。 90万?不对吧? 也就是说即使车全坏了,按照20%的比例计算,她也只需要赔18万。 那30万是怎么算出来的? 莫秋不会诓她吧? 想到这迟影有些迷茫,坐在电脑前发愣。 这么来看,他今天给她剥蟹肉,甚至主动邀请她参加学术会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心虚? 可如果买得起90万的车,财富状况应该不算差,再加上他本身恐怖如斯的能力,应该不至于到诈骗的地步吧? 她疲惫地长叹口气。 找个时间问清楚吧。 …… 迟影最近在赶一个申报项目。甲方无时无刻像赶驴上磨一般催促她们,导致她接连熬了几个大夜。 夜色已深,办公桌前众人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林希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咱们是今天递交申报吧?我没做梦吧……” 迟影眼睛盯着屏幕,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是,这一定是最后一遍修改。” 话音未落,李姜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迟影,客户刚刚更新了一版,你们再看下,一小时内发出来。” “……” 认了吧。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有最后一版。 终于赶着截止时间递交上去,迟影已经趴在桌上动弹不得。林希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拽着她开始撒娇。 “迟影姐~” 迟影头都不抬,冲她摆摆手。 “我今天不打扰你!明天!明天晚上咱们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我想睡觉。” “我知道,所以我说明天晚上!好不好嘛~大家都很辛苦,是不是值得一个聚餐!” 实习生们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起来,一众人蠢蠢欲动。 迟影觉得有道理,实习生拿着微薄的工资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干活,虽然罪魁祸首不是她,但作为主办律师确实应该感谢大家的支持。 于是她一边打开微信给程医生发消息,取消明天的心理咨询,一边笑着招呼大家:“好,那明天晚上,你们选地方。” 众人欢腾:“好耶!” 但迟影万万没想到,他们选择了这个地方—— nonsense酒吧。 她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五光十色的标识牌,尝试提议:“要不咱们换一个……” 林希一个勾肩拽着迟影就往里走:“我想来这好久了,就是太贵!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 迟影几乎是被拖进了门。 她第一次来这种酒吧,虽然做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进入的一瞬间感到震撼。 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一下子夺走所有感官,重金属的节拍击打着地面,带来一阵一阵的鼓浪声。五颜六色的灯光飞檐走壁,似乎在与人们的意识捉迷藏。 与外面仅一墙之隔,却是另一个世界。 待众人坐下后,迟影已经被这冲破耳膜的鼓点声震得神经弥散。她把菜单和酒水单递给林希,示意他们随便点,自己则窝在角落里放空。 实习生们经过一番热情激烈地讨论,终于声势浩荡地下单。 上来一个果盘。 迟影:? 林希趴在迟影耳朵边解释:“大家怕你破费,都不敢点贵的。果盘是最便宜的!” “……” 谁说00后整顿职场的?这00后可太棒了! 迟影心头一暖,把服务生叫回来,点了几个招牌菜和无酒精饮品,也选了几个度数低的,告诉大家不勉强,有想尝尝的可以试试。 众人一片欢呼,就差把果盘摆她面前贡上。 迟影维持着职业微笑,客气地说着这是她应该做的。 胖子是充上了,她的脸也确实肿了三尺高,回去必须跟李姜争取下报销,哪怕报一部分都行! 酒足饭饱,又到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迟影逃避不过也被拉着一起参与。 最近她运气相当一般,第一轮就栽得彻底,想着跟实习生们玩真心话容易把气氛搞僵,于是她一咬牙选了大冒险。 抽到的牌上写着:“由你左侧的人指定大冒险内容。” 迟影转头一看,左侧坐着林希。 “……”早知道选真心话了。 林希看到牌上的内容后眼睛唰得亮起来,摩拳擦掌,嘿嘿笑了两声:“没想到这么快!” 迟影:“?” “我刚才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一个帅哥!”她感叹道,“惊为天人那种!!” 迟影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希坏笑道:“你去要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吧!” “……”怕什么来什么。她想挣扎着问问对方能不能换个题目,就听林希补了句,“要不然换成跟他一起喝交杯酒?” “我去要联系方式。”迟影腾得从位置上起身,掷地有声地答。 根据林希的描述,她很快锁定对方的位置。因为他们坐在高级vip的专属卡座内,视野极佳,半包裹的卡座设计又能很大程度上隔绝震耳欲聋的声音。 她绕过包裹区域,用十秒钟做了个深呼吸,才小心地往卡座里探头。 “抱歉打扰……” 刚说到扰字,她就没了音。 卡座里坐着三个人,她一眼认出林希说的那个惊为天人的帅哥。对方身着黑t,薄肌线条结实又有张力,正定定看着她,还懒散地挑了挑眉。 靠近她的另一位男人闻声回头,声音惊讶得拐了个弯:“迟影??” 看清屋内情况的那一瞬间,迟影甚至想过扭头就跑。然而现实如此残酷,三个人都已经认出了她。 她把目光从帅哥身上移开,看向那位叫她名字的“开朗”故人。 两个月前才见过,所以能一眼认出。 她勉强笑笑:“顾一书。” “哎,是我!”顾一书一如之前那般大大咧咧,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我还以为自己做梦呢,真是你啊!” “好久不见。”迟影点点头。 “迟影姐,你怎么在这里?”莫生也从一旁探出头来,“是特意来找我们吗?” “不不不!”迟影连连否认。上次莫生在车里说过他们会来nonsense,她可不想被当成蹲守尾随,否则莫秋为了他弟弟的安危,难保不把她拧成麻花! “我就是偶然路过,来打个招呼。”她淡定地往后退,“你们吃,我先走……” “别啊!”顾一书说话间已经起身,“来都来了,一起吃点,上次遇见都没来得及说话,这次怎么也得好好聊聊!” 迟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回过神来赶紧给林希发条消息:“联系方式要到了,遇上点意外情况,你们先吃。” 顾一书兴奋地给她递来未开封的饮品,还招呼着她再点一些。 “上次你走的太急,都没来得及细聊。咱们得九年没见了吧?” 对照组[男暗恋] 第16节 迟影想起当时的场面,自己确实不太礼貌。 “是,毕业后就没再见过。” “听说你现在是律师,而且涉猎合规方向的业务。”顾一书在口袋里翻了下,拿出名片递给迟影,“我们公司正好有这方面需求。后面咱们沟通沟通?” 迟影接过名片,上面明晃晃几个大字:“极陆科技有限公司cto,顾一书。” 迟影傻眼。 她的同学们都是这种水平吗?怎么有一种,只有她是npc的错觉。 顾一书看出她的惊讶,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靠实力,我是靠爹。” “……嗯?” “公司是我爸的。”顾一书挠了挠头,“我毕业后继承了家产。只不过,我爸现在还不放心把公司交给我,所以才让我当cto练练手。” “太谦虚了。”迟影笑笑,“当年你课余时间还跟1班一起搞竞赛,最后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a大,可一点没靠家里。” 顾一书被夸得嘿嘿直乐:“那也得多亏莫神乐意带我!” 顺着他的话,迟影瞟了眼旁边的两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毕竟如果莫生是万花丛中过的生活态度,那她得给邓月菲打好预防针。 “莫哥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莫生是实习生。”顾一书不好意思地笑笑,“酒吧是我家开的,所以经常约他们来这吃饭。前几天也约过一次,他们遇到点紧急情况,就改成今天了。” ……所以当时他们说的酒吧老板就是顾一书? 而紧急情况,似乎就是她。 她为她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道歉。 顾一书好奇地靠近了些:“我听莫秋说了立兴的事情,真是没想到,尚实青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迟影无奈地扯扯唇。 “我们那天回学校看老师,也是因为这事。”顾一书喝口酒接着说,“想想真是造孽啊。” 看老师? 迟影听到这一愣:“你们见齐老师了吗?” “当然,我们先去看的她。” 怪不得没遇上,时间错开了。 顾一书提起这事兴奋不少:“齐老师还问莫哥有没有女朋友,结果莫哥让齐老师给他介绍!然后齐老师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你猜这大哥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立刻收起夸张的表情,压着声音,装出一副高冷深沉的样子。 “没特别的要求,能赢我就行。” 迟影:“……” 莫生:“……” 顾一书说完笑得人仰马翻,也不管一旁男人锐利得能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只一个劲吐槽:“先不说这是找女朋友还是找死对头,按这个标准,可能只有他写出来的ai能满足要求吧?” “齐老师当时都无语了,还劝他说不能只搞事业,得有跟人正常交往的能力!”他笑得停不下来,人都要从座位上摔下去,“bking也有翻车的时候啊!” 迟影听到这也没绷住,低着头弯了弯唇。 顾一书笑完才意识到旁边男人的沉默,求生欲后知后觉地翻上来,又开始找补:“哎不过后来齐老师说,她还真想到一个符合要求的。” 莫生在一旁听得起劲,连忙问:“谁啊?” “她没说。”顾一书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反正我想不出来,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莫哥输给谁……” “我靠!!!”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把莫生吓一愣。 “一惊一乍干嘛呢!” 顾一书瞪着眼睛,半晌才回话:“还真有一个!” 他立刻转头看向莫秋,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然而男人面色平静,似乎没什么反应。 “当年诗词大赛……”顾一书盯着他,一字一句往外蹦,“你是第二吧?” 这话一出口,许久没人接茬。 莫生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双眼,倏地看向身边之人:“哥?你还当过第二呢?” 莫秋倒是很淡定:“嗯。” “我去!”莫生像看见活化石一样兴奋,又转头问顾一书,“那第一是谁啊?” 顾一书把目光从莫秋身上收回,意味深长地往后一靠,向旁边女生抬抬下巴:“喏,坐这呢。” 第12章 诗词大赛 “输得很惨,我认。” 迟影原本吃瓜吃得正上头,听到顾一书那句“诗词大赛”,顿时头皮发麻,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西瓜动都不敢动。 等三个人都看过来时,她更是如坐针毡。 但顾一书没说错,那是迟影与莫秋唯一一次正面交锋。 高二下学期时,市面上逐渐开始流行汉字听写大赛、诗词大会等知识竞技类综艺节目。当时学校老师们突发奇想,拉着全校同学举办过一次诗词大赛。 比赛的规则是,每个班分别派出5位同学作为参赛选手进行车轮战,一位选手输掉后换下一位,直到其中一个班的5位选手全部输掉,坚持到最后的班级获得胜利。 此外,每个班的最后一位选手上场前,必须先与其他班比试三轮,才能获得最终上场资格。据老师解释,这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运气好而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要排除任何偶然因素给比赛带来的影响。 比赛形式多种多样,有知识问答,看图识句,诗词接龙等。主持人会根据各个班级的实力和看点相应出题。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理科班和文科班分开竞赛。 迟影还依稀记得,顾一书听到比赛规则后抓耳挠腮的反应。 “完蛋完蛋完蛋!”他急得在班上团团转,“咱们是理科实验班,语文不能说一窍不通吧,也算是一塌糊涂!课本上的东西都学不明白,更别提诗词这种东西了!比个数学题我好得能上去写个解!” “对啊。”一旁的同学也丧眉搭眼,“还得跟全校同学比。这要是太拉胯,估计会弄得人尽皆知……” “然后齐老师又得罚我们背课文!”顾书一想到这个更是焦虑不安,仰天长啸,“老天爷啊,能不能对我们好点,我愿意用十张卷子换您一次垂怜!” “……”迟影在一旁差点没听下去,这感天动地的祷告真是闻者扭头,见者避之。 “哎,不过也不用太难受。”旁边一位同学勉强打起精神,“就算咱班不行,也绝不会垫底。别忘了,隔壁竞赛班才是偏科偏到瘸条腿!” “我靠!有道理!”顾一书听到这话瞬间满血复活,“对啊!咱们搞高考的还能比不过那群搞竞赛的?” 结果差点没比过。 谁也没想到,激烈的厮杀会在1班和2班之间展开。更没想到,2班靠着前四位选手一路过关斩将,却在1班的最后一位选手上栽了跟头。 莫秋宛如一尊佛般在台上屹立不倒。 大礼堂里一片寂静,2班的同学们个个面如死灰,焦虑难安。 实验班对每一门课程都十分看重,即使是语文也没少额外补课。竞赛班常年在外培训,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节语文课。 这要真输了,别说其他班同学嘲笑他们,他们自己都难以释怀。 大家都没想到1班派出的压轴选手是莫秋。更不能理解的是,怎么可能有人文理双全? 这不合理,也不现实。 可莫秋的存在就是既不合理,也不现实。 2班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的最后一棒上。迟影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了扭转局面的关键。 即使之前对自己很有信心,看到莫秋的实力,她内心也多少有点动摇。 毕竟那是杀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天才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你永远无法想象他实力的上限。 但没办法,她硬着头皮也得上,毕竟一千多双眼睛盯着,输人不能输气势。 顾一书还在一旁严肃地给她加油:“2班的尊严,全靠你了。” “……” 迟影无语。要不是他的毒奶,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局面? 莫秋被裁判请到舞台的一侧稍作休息。迟影上台时,正巧与他擦肩而过。 男生身形高挑,头发墨黑,穿着清爽的短袖校服也清冷卓绝,一双眉眼从容疏淡,仿佛对刺激的比赛以及周遭紧张的氛围毫不在意,只是碰巧路过,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凉薄。 两人视线碰上,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迟影暗暗咬紧牙关。 好狂! 她被对方这波澜不惊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原本紧张的心情早已甩到九霄云外。 按照规则,她需要先和其他班的同学比试三轮,全胜后才能和莫秋对打。迟影站在台上,心态却无比沉稳,面对各种刁钻的题目应答如流,甚至没留意到对手已经换了一轮。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要跟莫秋对上! 不论最终胜负,她的对手必须是他! 不到十五分钟,迟影便结束三轮厮杀,获得最终pk赛的资格。 大礼堂里人声鼎沸,以2班为代表的一群人兴奋不已,摩拳擦掌,等待总决赛的到来。 稍作休整后,迟影重新回到舞台,转头望去,男生正从另一侧缓步走来,步伐沉稳,不慌不忙,最终与她并肩而立。 总决赛的主持人换成了齐老师,她慷慨激昂地说完开场白,笑盈盈看向两人:“决赛马上开始,秉持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两位同学要不要握个手?” ??? 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迟影一愣,怎么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环节? 就在她走神的刹那,男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白皙的手背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脉络,配上线条分明的腕骨,极为漂亮。 迟影下意识抬眼,正撞进男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这次他目光专注,先前那点懒散随意已然无踪。 对照组[男暗恋] 第17节 见她迟迟未动,男生极轻地挑了下眉,压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迟同学,握个手?” “啊……好。”迟影回过神,连忙伸出右手,指尖小心地探在他骨节处碰了下,便没敢再往前,“请多指教。” 男生却忽然收拢手指,往回稍稍带了下,温热感瞬间包裹她指尖,不到半秒又放开,那动作细微得连迟影都怀疑是否是错觉。 “请多指教。”他说。 总决赛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迟影预料。 两人分立于答题面板前,凝神细听齐老师抛出的题目。 题目形式不断变化,范围也越来越广,从课本范围内的诗,到推荐性阅读材料中的词,再到古诗词资料集中的古文,最后扩展到不在任何教学资料中的冷僻内容。 两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大礼堂如死水一般沉寂,所有人屏气凝神,密切关注着赛况,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哪怕是在这样紧绷的比赛节奏中,迟影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莫秋这人,当真强得不讲道理。 基础扎实,反应迅捷,联想力和记忆力都堪称顶尖,心态更是稳得惊人。 甚至面对答不上来的内容,他还能谋划布局,以退为进,丝毫不被她的进攻所左右。 迟影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简直恐怖! 思绪流转间,她不由自主侧目,瞥向正在答题板上疾书的男生。 嗯? 她没看错吧? 男生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敛去瞳底,高挺的鼻骨下,薄唇轻轻抿着,唇角却似乎……扬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上扬? 他这是,在笑? 而且那笑意浅淡却清晰,莫名有些晃眼! 迟影迅速收回视线,顿觉匪夷所思。 在紧张到让人快窒息的比赛里,他竟然在笑?! 怎么,对获得胜利势在必得?! 别太瞧不起人!!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迟影抿紧唇,笔尖更加用力,仿佛要穿透答题板,发出“啪”“啪”的轻响。 终于,齐老师换到下一首诗:“‘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的上一句以及诗名是什么?请在二十秒内作答。” 迟影思绪飞转,在倒计时结束前挥笔写下:“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五美吟绿珠》”。 大礼堂里静得鸦雀无声。 她酣畅淋漓地写完,条件反射似的看向莫秋。男生顿了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她,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随即,他放下笔,摇了摇头。 她立刻回头望向大屏幕—— 男生的答题板上,一片空白。 “wow!!”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2班的同学们激动地抱成一团,欢呼声浪直冲而上,穿过礼堂撞入她耳膜:“赢了!!我们终于赢了啊啊啊啊啊!!!” 迟影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虚脱。 她眼前恍惚了一瞬,扶着答题台才站稳。待缓过劲来后,她释然一笑,对着2班的同学们比了个“耶”! 几个同学已经按捺不住,径直冲上台来抱住她! 连齐老师都笑着走上前来,赞许道:“祝贺啊迟影!这个第一名你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她一边谦虚地回应着四面八方的祝贺,一边在沸腾的喧闹声中,下意识望向对面。 莫秋已经走下舞台。他背影清瘦挺拔,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礼堂侧门的光影里。 迟影心想,他大概是不太在意这种输赢的。 相比于他整日参加的国际大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比赛,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一个青春的小插曲而已,弹不出什么大篇章。 …… “哎莫哥,你还记得这事吗?”顾一书越讲越兴奋,坏笑着看向莫秋,“虽然是小比赛,但输了就是输了啊,你可不能不认账!” 莫生也觉得新奇,语气带了点戏谑:“哥,你真输给迟影姐了啊?” 莫秋慢悠悠晃着红酒杯,嘴角极浅地勾了下,声音低沉慵懒,但咬字清晰。 “嗯。” “输得很惨,我认。”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追读、评论和营养液[粉心]鞠躬[合十] 《五美吟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第13章 兜兜转转还是他 他为什么专程回国?…… 迟影:“……” 其实生死存亡之际,万丈高楼之前,他提起绿珠时,她就知道他还记得当年的事。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以这种方式被提起,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迟影仰头喝了杯饮料,缓解心跳加速的燥热感。 顾一书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见莫秋吃扁一次可太难了啊!今天没白来啊,都没白来!” 他立马转身叫来服务员:“今天哥心情好,你们随便点!哥全包了!” 莫生看了眼莫秋,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中浓郁的红酒。 如同迷雾散开,晨光穿透夜幕,水色空蒙,五彩斑斓。 三杯饮料下肚,迟影见时间差不多,正准备起身告别,却见一个男生敲门进来,疾步走到顾一书身边汇报道:“顾哥,4s店那边来电话,说车修好了。让您随时去取。” 顾一书放下酒杯,翻了个白眼:“真够迅速的,修了两个多月?我还以为这车修不好了呢!” “顾哥你车坏了吗?”莫生见状问。 “嗯。”顾一书一边回答,一边朝莫秋的方向指了指,“还不是这大哥,回国第一天就借我车,说有急事。好家伙!还回来的时候车被砸得都看不出模样了!” 迟影闻言一顿,抬头问顾一书:“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中旬吧。我刚提的车,自己也就开了两次。托他的福,直接返场维修了。” 所以她砸的不是莫秋的车?而是顾一书的? 她认错债主了? 迟影立刻转头问莫秋:“你怎么不说清楚?” 对方懒散地抬眼,神情坦荡:“我又没撒谎。” “你……”迟影仔细想想,她当时问的确实是“你开来的车被砸坏了”。 是没撒谎,但也没说实话啊! 顾一书听出来不对劲:“怎么?这事跟你有关?” 迟影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坠楼砸到你车上,才会……” 顾一书惊呆:“哈?” 迟影来不及解释更多,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径直问道:“那在理赔之外,还需要你自费多少钱?” 对方回过神来,答得干脆:“30万。” “……”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刹那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见迟影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顾一书以为她在担心自己,赶紧解释道:“没事没事,莫秋已经赔给我了。这么说来,如果是你赔给我,咱俩估计能更早重逢呢!” 迟影:“……” 顾一书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只知道兜兜转转,债主还是莫秋。 “哎你刚才说坠楼,是尚实青导致的吗?”顾一书尝了个小菜,皱眉问。 “对。”迟影点头。 “靠!尚实青高中的时候就不老实,总挑事,但没想到现在这么极端!”顾一书长叹口气,语言嫌弃,“不过他怎么总针对你?听说这次他故意找你们律所,还指定你来负责这个案件。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什么?”迟影一惊。 她并不知道这些事,还以为遇上尚实青纯属是巧合:“警方没跟我说这些。另外你刚才说他总针对我,是什么意思?” “高中的时候啊。”顾一书声音抬高,随即想起了什么,“哦对,你不知道那事。” “什么?” “就……哎算了!提起来晦气,就是他曾经想整你,结果没成功。”顾一书摆摆手,“反正他现在进去了,没必要再提这些恶心事。” 见对方不想多说,迟影也没再追问。按照尚实青一贯的行事风格来说,估计又是幼稚且恶劣的行径。 对照组[男暗恋] 第18节 但她仍不解,高中想整她可以勉强解释为是不懂事男生的恶作剧心理。可这次立兴的事情,尚实青为什么又盯上了她? 难道是因为,后来有次两人爆发的激烈冲突?但那件事情,不足以让他记恨这么多年吧? 毕竟以他极端的性格,这么多年闯荡江湖应该没少结仇。对比之下,高中时跟她之间的那些小摩擦,着实算不上什么。 思及此,迟影突然想到,跳楼前尚实青似乎对莫秋喊了一句话——“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不放过我啊?” 当时她就很在意,但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究。现在想来,尚实青和莫秋之间,似乎也不简单。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莫秋五月份临时回国,似乎就是冲着立兴的事而来。可立兴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了立兴放下毕业的事,专程回国? 难道这次立兴出事,不仅仅是王林背叛导致,还与莫秋有关? 一时间,迟影脑海中问题翻飞,一团乱麻,半天也没理清楚繁杂的各种关系。 见迟影神情严肃,顾一书安慰道:“反正尚实青现在进去了,无论如何都是好消息!” 迟影回过神来,温和地笑笑。 他笑着对几人举杯:“为坏人罪有应得,为我们久别重逢,cheers!” “cheers!” …… 周末晌午,迟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在心里暗骂一句,眯着眼看了下来电显示:“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已经中午了,赶紧起床给我开门。”电话那端传来邓月菲气喘吁吁的声音,紧接着门铃响起。 迟影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门,整个人像散架一样靠在门框上:“我昨天加班到4点,现在连8小时都还没睡满。你是人吗姐?” “那也得起了,不然晚上更睡不着!”邓月菲双手满满当当,拎着打包的饭菜招呼她,“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迟影无奈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含糊不清地问:“菜哪里来的?你不可能自己掏钱买还喊我一起吃。” 邓月菲狡黠地眨眨眼:“老板奖励我们每人1500的餐费报销额度。我一个人也用不完,这不想到我的好姐妹了吗?” 确认饭菜来源合法,迟影才敢坐下跟她一起风卷残云,吃完后两人窝在沙发里消食。 “说起来,那天跟莫生吃饭时他提到件事。”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邓月菲突然出声。 半天没等到迟影的下文,邓月菲侧头,只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她。 邓月菲:“?” 邓月菲:“有话就说,别在这吓人。” 迟影:“你什么时候跟莫生吃饭的?” 邓月菲:“……” 迟影:“你们两个私下约的?” 邓月菲指着她电视上的游戏页面:“你不玩我帮你玩了!” “……” 果然有问题! 迟影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莫生是个行动派啊,后生可畏。 “他说了什么事?”迟影嘴里叼个棒棒糖,这才接上刚才的话茬,继续在奥德赛里勤勤恳恳找月亮。 “魔头这段时间好像被针对了。” 迟影轻笑一声,只觉得稀奇:“他还能被针对?” “嗯,好像说是他前两天发表的一篇文章,被指抄袭。”邓月菲顿了顿,瞥她一眼,“还说被他抄的那篇文章,一作是赵力。” “不过也挺奇怪,莫生说他哥之前从来不发这种小刊。” “……” 后面邓月菲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 她笑容缓慢消失,手指紧紧攥着游戏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莫秋抄赵力?” “是啊。”邓月菲从沙发上坐起,“而且如此离谱的事情,竟然有人相信。” 迟影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根据莫生的说法,管委会没有人质疑指控,所以目前可能会给出确认抄袭的决定。” ? 棒棒糖被嘎嘣一下咬得稀碎。 虽然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不讲理,但这件事不讲理到荒唐的程度。 迟影无语至极,甚至觉得好笑:“他一个开公司的,碰瓷学术圈是什么操作?”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邓月菲说,“我查了下,他虽然是开公司的,但毕竟有之前知名大学的研究员履历作保底,现在致力于混学术圈。” “不仅跟大学频繁合作项目,还以一作身份发表多篇文章。你还别说,他这条赛道走得挺成功,很多投资人和公司都更相信这种有学术成就的商人,类似于‘科班出身’吧。” 这种情况倒不少见,迟影也有很多客户公司的创始人是学者。只是赵力……实在差得离谱。 邓月菲叹口气:“他手段真不一般。现在想想你当时那事,多少有点后怕。” “赵力针对他,是因为上次在餐厅的事吗?”迟影问。 邓月菲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安慰道:“赵力这人你知道,他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比他有实力的,不服从他的,都是他的打击目标,跟你没关系。” 迟影唇角紧绷,眼睫低垂,目光凛冽得没有温度。 她知道莫秋的事她不应该插手,对方应该也不需要她插手。但莫秋初入职场就被赵力这种阴险小人针对,罪魁祸首还是她,她很难无动于衷。 “莫秋准备怎么应对?” “据莫生所说,目前没见他哥有什么反应。” 邓月菲起身,走到她身旁捏了捏迟影的手:“小影,你现在跟赵力没什么交集,最好别再惹他。” 迟影知道,不再招惹是明智的选择,她也没有实力与他对抗。 但这事由她而起,还拉扯无关人士入局,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有些事,或许该有个了结了。 迟影沉思片刻,拿起手机,发微信给李姜。 “李律师,alba那个项目,能否交给我做。” 第14章 分手 可是时安,我不喜欢 南方的夏天最是闷热,太阳被挡在云层后,洒出来的光线都带着湿润气息。 刚出机场,迟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等上了出租车,凉爽的空气从肌肤的每个角落侵入,她才感觉缓过来不少。 司机是位四十多岁的阿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热情地开口。 “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 迟影刚给乔新发完消息,用纸巾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轻轻嗯了声。 阿姨看女生长得精致漂亮,素面朝天,扎着高马尾也就二十出头:“在这里上大学吗?” 没想到自己会被认成大学生,迟影笑笑:“我来出差,顺便回趟母校。” “已经上班了?”阿姨一愣,眉毛惊讶地抬了抬,“这么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噢!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呀?” 迟影看着窗外:“j大。” “哦哟!”阿姨眼睛瞬间亮起来,腰也坐直,眼睛不停看后视镜,“高材生啊!j大可是全国前三的学校,你高考成绩一定很好吧?” 迟影放空的视线滞了下。 成绩好?算吗? 按正常标准来看,应该能算。 但对她而言,高考时与a大差的那3分,却让她再也赶不上易时安的步伐。 自从大学毕业后,迟影再没有来过这座城市。 不是没有回来的原因,而是她不敢来。 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都有易时安来看她时,和她一起漫步的记忆。 很普通,很平凡,却正因为太过普通平凡,而渗入了生活的每个角落,以至于随便做点什么,都会想起他。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在这个机场,易时安听到她的话后满脸错愕样子。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 迟影垂着头,沉默不语。 易时安眼色微暗,双手紧紧握住她肩膀,试图让她抬头看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迟影蹙起眉,试图跟他解释:“说了很多次,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易时安凝视着她,眼眶泛红,竭力维持着理智,“阿影,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咱们之间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是路径规划?还是性格分歧?又或者是其他?” 面对他一句句质问,迟影几乎不敢抬眼看他,只能努力保持声音平静:“你已经拿到了美国h大的博士offer,那是世界顶级名校。” “所以呢?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迟影轻轻点头,扯出一个极淡又苦涩的笑,“可是时安,我……不可能申请到h大。” 虽然j大也是全国名校,但h大的申请难度太高。迟影了解过,即使是往年j大的年级第一,能拿到h大录取通知书的也是凤毛麟角。 她与a大差的那3分,仿佛注定了之后的人生轨迹。即使大学期间,她已经竭尽全力追赶易时安的步伐,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就像脱离了巨轮的小船,被余浪拍得渐行渐远,而又无力回天。 “时安,对不起,我……” 对照组[男暗恋] 第19节 “我不接受!”易时安将她一把拽入怀中,声音隐在她发间,带着隐约的颤抖,“听到了么?阿影,我不接受。”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后颈,灼热的气息烫着皮肤,连低哑的恳求中都带了湿意:“阿影,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迟影被他禁锢着,心仿佛被一把钝刀慢慢凌迟,缓慢却致命,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针扎般抽痛,绝望得拧成一团。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可最终,还是没抬起来。 这彻底的沉默和抗拒,成为压垮易时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倏地低下头,带着狠决的力道抬起她下巴,没有任何预告,就这么不管不顾,径直吻了上去。 迟影从未见过他如此强势甚至蛮横的态度,愣了一秒,旋即开始挣扎,双臂使出狠劲想要推开他。 然而易时安一手牢牢钳着她下巴,一手禁锢住她的腰,将人完全控制在怀抱内。无论迟影怎么动作,都力量悬殊,无济于事。 她被迫受着他狂风暴雨似的吻,耗尽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更深的悲哀裹挟,最终放弃挣扎。 她右手缓缓抬起,环上他紧绷的背脊,很轻、很慢地拍了两下。 一种疲惫的安抚,和无声的妥协。 正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易时安浑身力道一松,终于冷静下来。他抵着她额头缓了半晌,慢慢放开女生。 迟影向后退开一小步,微微偏头,花了点时间平复紊乱的呼吸,唇上残留的麻木感渐渐褪去,才感受到一种带着空虚的刺痛感。 她抬头,声音异常冷静:“时安,咱们好好谈谈?” 易时安站在她面前,眼睛红得厉害,下唇有处被她不小心撞到的细小伤口,隐隐渗出血丝。突兀的伤痕,配上他英俊却苍白面容,显得格外脆弱和哀伤。 “好。”他点点头。 迟影望进他通红的眼底,轻声问:“接下来的硕博五年,你还能接受异地吗?” 闻声,他目光闪了下,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斩钉截铁:“不能。” 迟影极轻地笑了笑。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亲耳听到他的回答时,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无力和悲伤。 “但是,”易时安急急上前一步,握住她微凉的手,“你可以申请跟我同一个城市的学校!h大附近有很多好学校,你知道的,以你的背景和能力完全有机会……” “嗯,我知道。”迟影点头,没有抽回手,却也没回握,“但我硕士阶段想读法律。除了h大之外的那些学校,都偏向理工科。” “法律?为什么想学法律?”易时安按着她的肩,“你在软工领域的才华有目共睹,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转专业?” “最重要的是,阿影,只要你按现在的路走下去,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知道。”迟影抬眸,冷静地打断他,“可是,我不喜欢。” 她话音落下,对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倏然熄灭了。 “我知道这行赚钱,我也有做这行的能力和头脑。”迟影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可是时安,我真的不喜欢。” “你能明白吗?” 易时安张张嘴,仿佛想再找出什么方案和理由,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双方相顾无言,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许久,易时安像下定了决心,直直看向迟影:“没事,我可以放弃h大,跟你去你的城市。” “……” 迟影一怔,心跳骤停。 眼前是她倾心多年的面容,那双时常含笑看她的眼睛,此刻是毫无保留的深情和坚定。 感动、爱恋以及经年累月的依赖,无一不冲击着她辛苦筑起的理智防线,在本能的驱使下,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那不该是易时安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出,她顿觉寒意漫身,瞬间清醒。 “我不同意。”迟影哑声道。 “为什么?”他眉头紧锁,一贯清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迷茫不解,“我去找你,配合你的安排,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为什么还是不行?” 迟影低下头,手指紧绞在一起。 与易时安并肩走过这么多年,她几乎见证了他每次的蜕变和成长。 初中考试失利,易时安会罚自己在楼下操场跑五千米,从不偷懒。即使发高烧到39度,每天额外要做的习题也一次不落。 到了高中,他以35名的成绩进入竞赛班,面临非同寻常的压力,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的极限。 然而仅一年,他便以惊人的成绩考入班级前三,成为老师此后鼓励每届竞赛班学生时,必然提及的传奇。 甚至连迟影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后来她借机问起,他只笑着揉揉她发顶,温柔道:“你的男朋友,无所不能。” 可迟影却记得,她某次路过办公室时,听到齐老师正耐心劝他:“你悠着点!哪有人每天只睡3个小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他的云淡风轻,掀开皆是血泪。 她又怎么敢折他羽翼,误他前程? 机场广播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迟影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地面上,她怕再看一眼,自己就缴械投降。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因为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我追不上,也不想追了。” “实在是,不值得。” 机场嘈杂,迟影却清晰地听到易时安拼命压抑却仍紊乱的呼吸声。他茫然地站在阴影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她不能抬头。 那是她永远也追不上的人了。 易时安踉跄地后退两步,低低轻笑了声。那声音飘在空中,像自嘲,又像叹息。 “迟影,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用一句‘不值得’来收尾。” “好,算我错付。” 他嗓音嘶哑,连呼吸都带着湿意。 “之前答应过,你的每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那么最后这个,也如你所愿。” “我成全你。” 笼罩在迟影眼前的阴影散去,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朝着相反的方向,没有任何迟疑,与她渐行渐远。 她的半个青春,也一同抽离。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河水般奔涌而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无声而又绝望。那一刻她的世界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分崩离析的乱景和破碎不堪的光线,散若雨雪,七零八落。 易时安的背影已经被泪水浸染得模糊不清,遥远得像一场虚无的梦境。 “时安,对不起。” 她闭上眼,苦涩地笑笑。 “愿你今后的人生,天从人愿,自在而安。” 作者有话说: ---------------------- 谢谢苏老师好几次大额投送的营养液[合十]会更加努力,加油码字![红心] 如果你想看点甜爽的,《怎么你也在演啊?》,两个顶级大佬的双马甲互演文。 如果你想看点酸涩的,《你是此间唯一偏光》,伪骨双暗恋拉扯文,非典型破镜重圆。 《怎么你也在演啊?》文案如下 顶级商业掌舵人傅时衍,最近不得不装穷。 一次弟弟偶然的请求,让他注册了恋爱app,标签是:债台高筑、苦命搬砖、余额个位数。 学术天才博士苏语清,最近迷上了装废。 为了逃避相亲,她注册了恋爱app,标签是:资深咸鱼、无业游民、梦想吃低保。 两个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骗子相遇了。 约会时: 傅时衍请她喝两块钱的矿泉水,她回请他一块钱的老冰棍。 傅时衍骑着吱呀作响的共享单车载她,她贴心地在后座帮忙蹬腿。 两人蹲在路牙子上吃着5块钱的煎饼果子,互相给对方画饼,畅想等有钱了就买辆二手三轮车的美好未来。 后来,他们相爱了。 他们一边拒绝家里那个门当户对又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一边为对方的贫困生活愁得睡不着觉。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用演技关爱着被生活摧残的小可怜。 直到某天,傅时衍视察旗下最烧钱的实验室,与项目首席科学家苏博士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他看着她实验服下似曾相识的咸鱼瘫文化衫,她瞥见他腰间那条9快9包邮的廉价皮带。 那一刻,两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得主,脑海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靠!同行!” scixrmb 双洁,篇幅不长的沙雕小甜文 第15章 那个男人是谁? “你现在,要去找他吗…… 对照组[男暗恋] 第20节 迟影直接从机场去了客户公司, 等从公司忙完出来,已是晚上10点。 刚坐上回酒店的出租车,她手机震了下, 是乔新回了消息:“我明天中午有空,要不11点半,鲜翠楼见?” 迟影松了口气,看来这趟没白跑。 “谢谢, 明天见。” 她拨通李姜电话, 向他汇报今天与客户公司商谈的进展。李姜似乎正在参加酒局, 电话那端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心情应该不错,迟影推测。 汇报完工作,迟影立刻趁热打铁:“李律师, 我可以请一天年假吗?明天想回母校看看。” 李姜果然爽快答应。 挂断电话,迟影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万家灯火陷入沉思。 明天的胜算有多大呢? 寂静的车内被铃声划破。迟影看了眼, 是邓月菲的电话。 “小影, 你不在家吗?”邓月菲声音轻快,“我在你家门口, 敲门没人开哎。” 迟影暗道不好,犹豫了下答:“对, 还在外面。” 邓月菲看眼表:“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借烘干机用用。” “我在外地出差呢,今天回不去。你知道密码, 直接进屋用吧。” “啊?这么突然?”邓月菲一愣, “昨天也没听你提出差?” “临时接的项目,今天早上飞过来的。”迟影一边回答, 一边示意司机师傅将导航的声音调小。 电话那端沉默了会,才继续说道:“小影,我昨天跟你说赵力的事, 你听一听就算了。” “莫秋这事,就算没有你,他跟赵力在一个圈子里也迟早会碰上,况且我觉得莫神不至于立正挨打。” “另外,当年我虽跟赵力接触不多,但能看出这人是个疯子。既然你跟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就最好别主动招惹。” 听着电话里语重心长的劝导,迟影眼眶一红,无言地咬了咬唇。 九年的姐妹,果然对彼此了如指掌。 她只提了句出差,邓月菲就开始怀疑了。 “放心。”迟影轻声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就好。”邓月菲把烘干机打开,声音重新欢快起来,“哎我看你冰箱里那盒车厘子快放坏了,帮你打扫了吧。” “……”迟影破涕而笑,“我昨天才买的。” “是吗?”邓月菲吧唧着嘴,“说晚了,吃完了。” 翌日中午11点半,迟影准时到达鲜翠楼。 饭店开在j大附近,主打量大管饱,物美价廉,因此是不少学生聚餐的首选餐厅。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大堂里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服务员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迟影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乔新。 他与大学时相比没什么变化,梳着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又内敛。 见迟影走来,他微笑着招了招手。 “没想到再见面,你成了律师。”乔新将菜单递给迟影,“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再加点。” 迟影一边跟他寒暄着,一边加了个桂花糯米藕。这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想念的菜品。 “很抱歉突然联系你。”迟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被临时通知出差,所以没来得及提前打招呼。” “害,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乔新无所谓地摆摆手。 “听菲菲说,你现在在霍节科技公司工作?”她挑起话题,“那可是一家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外企啊。” “只能说运气好吧。恰巧有认识的学长帮我内推,否则我也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太谦虚了,内推只是过简历关,笔试和面试还是靠实力进去的。”迟影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静静地观察对方的神情,“当年在我们学院,你可是稳稳的年级前三。” “那又有什么用。”乔新话里有话,“成绩只在学生时期有用,进入职场以后,谁还管那些。” 迟影点头,这话倒没毛病。 乔新端起水杯却没喝,抬眼看她:“你找我,应该不仅仅是叙旧吧?” 果然是理工直男的做派,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寒暄后立刻切入正题。 迟影倒不意外对方发问。毕竟她大学的时候与乔新并不熟,虽然在一个班却基本没什么交集,顶多是在路上遇到时互相打个招呼的关系。 所以昨天发微信时,她还有些忐忑,即使对方扯理由拒绝,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但要谈的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张口。 迟影抿口水,整理了下思路。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是,我确实是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迟影抬头看向乔新,“我记得大四下学期的时候,你突然失踪了。” 乔新的表情有瞬间僵硬。 “不论上课还是班级聚餐,都没见过你,甚至在毕业典礼上,我也没看到你。” 迟影顿了顿,给对方一些时间缓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新沉默不言,目光怔愣,捧着水杯的手轻微颤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迟影没再说话,耐心等着对方回应。 她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乔新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缓慢放下水杯:“你想问什么?” 迟影平静看他:“大四,正是写毕业论文的关键时期,但你既没有出现在组会上,也没出现在答辩现场。” “我无意冒犯。”她靠在椅子上,语气柔和,“只是有件事,我猜测,或许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 乔新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似乎在怀疑她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迟影转身,从背包中拿出一支录音笔。 “或许,你有兴趣听听吗?” 乔新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那只录音笔。 迟影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什么,把笔往前推了下:“你放心,不是交易,这是我的诚意。” 乔新终于抬眼看她。 迟影迎着他的视线:“所以,即使你听完了这段录音,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告诉我大四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我知道,我这次来找你,会让你觉得目的性很强,这点我不否认。”迟影把热菜移到乔新面前,继续说道,“但我并非想利用你,而是想弥补。” “弥补?” “是的。”迟影深吸一口气,让声线保持平缓,“某种程度上说,是我的懦弱,放任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具体情况,等听完录音后我可以告诉你。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交易,所以即使我坦白了一切,你依然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乔新看她半晌,轻笑了声:“不愧是律师,很会打心理战。” 不是的。 但迟影没再说话。 乔新沉默地吃着饭。她并不打扰,安安静静品尝着桂花糯米藕。 今天来之前,迟影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因此面对当前这个局面,她并没太大波动。 看乔新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拿起录音笔,与乔新一同离开。 有些事确实强求不来,她再想别的办法吧。 出门后,她正准备转身告别,听见乔新忽然出声:“等等。” 迟影转头。 “刚才在大厅不方便,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自习室,里面有包间。”乔新指了指她手上的录音笔,“这里面的东西,应该不适合被别人听到吧。” 迟影心下一暖,抿唇笑笑:“谢谢你。” 迟影大学时习惯在寝室自习,所以对这附近的自习室并不了解。 去了才发现,现在的自习环境已经精致到这种程度——不仅每个座位之间有隔板,还设置了单独的包间。 关上门以后,基本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两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坐下,她微信电话忽然响起。 她不禁皱了下眉。 不至于吧?她就请了一天假,李姜还要派活么? 迟影无奈地拿起电话,只见屏幕上硬生生两个大字——“债主”。 ? 莫秋? 一个在列表躺尸的人,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但不论如何,对方是债主,她不能不接,否则莫秋可能会怀疑她没有良好的还款意愿。 迟影点击接听:“喂?” 莫秋清冷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还带着些撩拨人耳尖的尾音:“你在哪?” 迟影一怔。 他打电话过来,不应该先解释一下来电的理由么? 怎么上来就是疑问句? 迟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店主忽然敲门进来:“房间开了1个小时哈,二位看谁付下款?” “我来。”乔新说。 迟影没抢着付钱,刚才的饭是她请的,这个包间乔新来付合情合理。 对照组[男暗恋] 第21节 于是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莫秋的电话上:“我在出差,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什么,迟影问完这句话,对方彻底沉默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没挂断,还在通话中。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迟影不禁有些疑惑,但还没开口问,就感觉手臂被碰了下。 乔新以为她已经打完电话,便将衣篓推了过来,朝她身上的防晒衣抬抬下巴:“衣服可以脱下来放这里。” 迟影点点头:“一会儿。” 她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 不能这么僵下去,她还有正事要办,毕竟乔新好不容易动摇,她必须趁热打铁:“你如果没有急事的话,我先挂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她找补了一句:“有事可以微信留言,我看到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她态度很好了吧?相当于把他的优先级调到最高,这可是很多甲方爸爸们都得不到的待遇!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反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像是压抑着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听起来似乎真有事找她。 “明天回办公室。”她说。 见莫秋没再说话,迟影道别后挂断,和乔新回归到录音笔的事情上。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北宁。 迟影来不及回家,带着行李直达办公室,把出差带回来的资料交给李姜。一直忙到晚上六点下班,她才结清当天的工作。 等她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办公楼门外打车时才发现,前面还有40多位在排队。 迟影只好靠在玻璃门上,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在打车?” 熟悉的嗓音响起,迟影抬头,看见男人慵懒的眉眼。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不少,侧颜流畅深邃,轮廓更显清晰俊冷。 他穿得正式,像从学校下班直接过来。 “莫神,你怎么在这?”她惊讶地问。 莫秋没回答她的问题,垂眼看了下她手上的行李箱:“坐我的车。” 迟影一愣:“啊?” “顺路。”莫秋淡淡道。 迟影反应过来后挑了下眉。 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吗?”她立刻站直身子,勉强压着嘴角,装模作样地客气,“会不会不太方便呀?” 莫秋扫她一眼,拉过行李箱径直往前走。 迟影嘿嘿一笑,立刻飞奔追上:“那谢谢莫神了!” 面对车门,迟影陷入纠结。坐后面像是把他当司机,坐前面……副驾驶会不会有些敏感? 莫秋看她一眼,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坐前面,后车垫子洗了。” “噢。”迟影应了声,心想这垫子洗的太是时候了,双方都不尴尬。 上车系好安全带,她正襟危坐等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转头看莫秋。 怎么还不发车? 莫秋无奈地挠挠眉心:“你家住哪里?” 哦对! 上次送邓月菲时,她并没告诉莫秋她俩住一个小区,对方当然不知道她的住址。 可不对呀? 他刚才不是说顺路吗? 迟影转头看他,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问? 问了又希望对方怎么答? 如果他只是看见她打不到车,顺便帮忙呢? 相比高中时期,他们最近确实熟络不少,但也只局限在老同学重逢的范围内。 或许就是这些巧合,让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猜测。 迟影整理好纷杂的思绪,解释道:“我现在不回家。” 听到这句话,莫秋目光瞬间冷下来。 夕阳斜照在他侧脸上,高挺的鼻梁下半明半暗,让本就冷白的皮肤更显清绝。他微微偏头,嘴角绷着,一双黑瞳凝视迟影。 迟影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有些迷茫。 只是变个目的地,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生气? 她咬咬唇。 “算了,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吧。”她错开视线,将安全带扣解开,正准备侧身之时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个男人是谁?” ? 迟影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哪个男人?” 莫秋小臂搭在方向盘上,脸色微冷,黑沉沉的眼睛静默看着她,有股迫人的压力。 “昨天电话时,你旁边的那个。” “……” 狭小的空间内,迟影听到自己呼吸停了半刻,又随着心跳悄然而起。男人身后夕阳瑰丽,但与眼前这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比起来,竟也失了颜色。 莫秋与她对视,缓慢抬手,将她握着的安全带锁扣,重新按了回去。 咔嚓一声,再次上锁。 “你现在,要去找他吗?” 他问。 迟影愣愣看他,大脑仿佛停滞一般,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她不是三岁小孩,也谈过恋爱。面对莫秋直接又强势的态度,她不可能不多想。 可多想后,又觉得荒唐。 莫秋对她……怎么可能??? 且不论莫秋本人性格疏冷,单就两人寥寥无几的交集而言,她完全想象不出对方动心的原因。 这种猜测就像给西红柿配芝士一样匪夷所思。 “昨天那位是客户。”她停止胡思乱想,抬眼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车内沉寂许久,莫秋才收回视线,点亮车载屏幕。 “去哪?” “……” 嘿! 这人怎么这样! 问了又不解释! 见他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迟影也没再追问:“爱回心里咨询室。” 想了想,她又补一句:“没事,如果不顺路,我可以打车去。” 闻言,莫秋输入导航的动作一顿,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继续按下键盘,语气缓和不少:“顺路。” 仲夏的傍晚,晚霞与霓虹交映,都市繁华,车水马龙。 这个时间有点堵车。 迟影侧头看了眼莫秋,想着怎么开口问问赵力的事,毕竟学术抄袭的名声一旦背上,不论后续怎么澄清证明,都可能被心图不轨之人拿来做文章。 “侧脸还行。”莫秋说。 迟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大嘴:“啊?” 他转头看向迟影,不明显地弯了下唇。 “但正脸更好看。” “……”迟影眨眨眼,机械地转头直视前方,咽了下口水。 哈? 原来他是臭屁又自恋的性格吗? “你想多了。”迟影头靠在窗上,莫名有些心虚,“我是有话想问你。” “嗯?” “听邓月菲说,赵力好像在针对你,还指控你抄袭?” 莫秋修长的手指轻扣着方向盘,悠闲得仿佛在听别人的事:“好像是。” “……” 对于混学术圈的人,这好像不是小事?他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迟影坐直身子:“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莫秋轻笑一声,嘴角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处理。” 迟影看他无所谓的样子,不免有些着急:“可是抄袭的名声一旦背上……” 对照组[男暗恋] 第22节 “你担心我?”莫秋偏头看她,一双黑瞳深不见底,眉梢半挑,颇有些意味深长。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迟影似乎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为什么这人总是不回答问题,而且提出新问题? 她手指攥紧安全带,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担心,我牵连了你。” 红灯转绿灯,莫秋启动车子随入车流。 “凡事都有两面。”莫秋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看着前方,“这是个机会。” “而且,我求之不得。” …… 车子稳稳停在爱回心理咨询室门前。 迟影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向莫秋道:“今天谢谢你,麻烦开下后备箱。” 莫秋却仿佛置若罔闻,转身下车,把迟影刚刚拿起的电脑包又放回副驾驶。 迟影:“?” 莫秋:“我也来这,等下一起回。” 迟影眉头紧蹙,回头仔细确认了下,指着“心理咨询室”那个偌大的标示牌,难以置信地问:“你来这?” “嗯。” 看着莫秋颀长的身形向咨询室走去,迟影万般不解。 莫秋来心理咨询? 在她的想象中,莫秋应该是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人。天才的大脑加上优秀的外表,基本可以解决生活中99%的问题。 更何况,他性格桀骜,百毒不侵,不像是会拘泥于某些事而导致心理问题的人。 “今天下班晚了么?”程宜见迟影一直站在门外,主动迎了出来。 “啊,不是。”迟影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今天坐车来的,有些堵车。” “毕竟正是晚高峰。”程宜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注意到迟影身旁长身玉立的男人,眼睛一亮,“这位是?” 迟影犹豫了下,要是说债主估计会把程医生吓得不轻:“我高中同学。” “啊……明白明白!”程宜拖着长音,“一起进来吧。” 迟影前几次的检查结果都不错,程宜以为她从之前的事里慢慢走出来了,现在看到男人,她忽然明白不少。 毕竟,谁看到这张脸会心情不好呢? 但今天迟影的状况不太好。 程宜看着评估报告,眉头拧成麻花:“有恶化的趋势,抑郁和焦虑值都明显超出正常阈值。” 迟影垂着视线,低头不语。 程宜将香薰换成舒缓安神的配方,循循善诱:“最近是不是有事发生?” “嗯。” “是……前男友?”程宜试探着问。 “不是。” 程宜缓慢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是之前那件事吗?” 迟影顿了下,轻轻点头:“嗯。” 程宜倒杯温水递给她,顺带轻抚她手背:“方便跟我说说么?” 迟影眼神游离,似乎穿过窗户在看远方。片刻后,她摇摇头:“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也知道自己最近情绪异常,只是……如果现在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 “毕竟,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程宜看她脸色苍白,担忧道:“但你状态很不好。之前调理过那么久,终于恢复到现在的水平,如果再反复,不利于后续治疗。” “你的医生应该提示过你吧?” “嗯,我知道。”迟影勉强笑了笑,“但治标不治本。而且这次机会难得,我想试试。” 见迟影坚持,程宜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能否告诉我,这件事多久能解决?” 迟影看眼桌上的日历:“两星期左右,会有一个结果的。” “好。那这两个星期内,你随时跟我汇报状态,如果有异常情况,请立刻告诉我,或者你的主治医生。” 迟影点头:“好。” 与此同时,心理咨询室的另一边。 莫秋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调查表。 桌子后面的胡连之有些无奈。他从没见过进来后要求占用他一个小时时间,照常付费,但不做任何咨询的客户。 对方似乎把他这当成了候车室。 出于职业良心,他拿出最全面的心理测评表,要求莫秋做一遍。 结果对方迟迟没有下笔。 胡连之正犹豫着要不把钱退给他,对面忽然出声:“你们这里,通常是确诊了病情的人才来,还是有心理问题倾向的人来?” 嚯,木头疙瘩说话了! 有沟通总好过没有! 胡连之腰背挺直,清了下嗓子。 “二者都有。以抑郁症为例吧,有些顾客是已经确诊了轻度或者中度抑郁,在配合医生治疗的同时会来我们这边做心理疏导。” “还有些顾客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抑郁症倾向,但还不严重,希望通过我们的心理咨询来缓解症状。” 莫秋点点头,又没了动静。 胡连之看着对面的人,百般不解。 他似乎不是来做心理咨询,更像是来采访和视察。 总之,看不出他有任何问题。 “你……是觉得自己哪方面有问题么?”胡连之迟疑着问,“其实可以聊聊,我们都有保密协议,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莫秋翻看完心理测评表,嘴角勾了下:“曾经或许有。” 他抬起头来,眉眼柔和:“但已经痊愈了。” 从程宜屋里出来,迟影看见莫秋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 窗外的世界喧嚣嘈杂,霓虹灯缤纷闪烁,与呼啸而过的跑车声交相呼应。窗前的他却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沉浸在手里的书页中,安静而祥和。 高中时交集甚少,她并未留意过对方学习时的样子。现在这么看,颇有些学神的威严在。 怪不得当时同学间流传着一句中二的话:“我不想看学神败,就想看他谈恋爱!”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莫秋抬眼看来。 迟影收起天马行空的思绪,向莫秋走去:“其实你不用等我的,把行李放这,我打车回去就行。” 莫秋将书本放回书架上:“这么想自己打车。” “?” “看来欠的钱还不够多。” “……” 迟影刚才那些“青春疼痛文学”的感慨,一瞬间灰飞烟灭。 好好好。 这么臭屁的性格,谁要看他谈恋爱? 她就盼他,屡战屡败! ……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迟影推门下车,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哟!这是谁家大小姐回来了?” 她无奈地笑笑:“邓大小姐,我以后出差,一定提前跟你说。” “哼,下次就不是吃两个车厘子这么简单了。”邓月菲冷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家密码改了!” 迟影立刻低头,作苍蝇搓手状求饶。 “莫神。”见莫秋从后备箱拎下行李,邓月菲犹豫了下,神情严肃不少,“听你弟弟说,管委会昨天给出最终决定,认定你抄袭赵力。” 什么? 昨天? 认定抄袭? 迟影脑子中嗡的一声,炸开一道惊雷。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给她打电话吗? 迟影懊悔不已,当时不该挂电话的! 可为什么刚才她在车上提起这事,他却云淡风轻? 莫秋靠在车门上,神情在夜色下幽深莫测:“嗯。” 愤怒从血液中汇聚而起,迟影几乎要将行李箱的把手掐碎。她凛声问:“是最终决定?” 莫秋点头:“是。” “没有改变的余地了吗?” 莫秋静静看她。女生漂亮的眉毛蹙着,睫毛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黑得发亮,认真又灵动。 他浅浅一笑:“放心,他没有余地了。” 看着驶远的车子,迟影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对照组[男暗恋] 第23节 看来他留有后手。 邓月菲帮着迟影把行李抬上楼,边走边问:“莫秋昨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迟影一愣,“你怎么知道?” 邓月菲叹了口气,和迟影一起把行李箱中的衣服拿出来归类。 “那天晚上跟你通完电话,我实在不放心,就告诉莫秋你知道抄袭的事了。” “小影,你别怪我,你刚得知这事就紧急出差,我很难不多想。”邓月菲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这人虽然缺点不少,但也有优点,就是性格锋利又鲜明。” “……”迟影感动到一半,听到这话只想给她一杵炮。 “虽然近些年收敛许多,但我还是怕你冲动,所以才让莫秋一起盯着,没有其他意思。” “我要是不告诉你这事就好了,你也不会有心理负担。”她喃喃道。 迟影沉默了会儿,抑制住鼻尖的酸涩感,走过去抱住她:“怎么会怪?谢谢你才对。” 她拍拍女生的背:“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担心我。” 迟影视线放空,回想起今天晚上的情形。 这么说来,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莫秋昨天那通电话,还有今天质问那个男人是谁,都是因为怕她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是她自作多情了。 …… 国庆节过后,夏日的酷暑褪去,秋高气爽,树换金装。 迟影和李姜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准时到达计算生物学会议现场。 不愧是顶级会议啊! a大校园里随处张贴着瞩目的海报,一旁不少学生和学者围着拍照,顺便交流下学术研究,加个联系方式,再一起步入会场。 果真如莫生所说,不少医药公司的代表们也来到现场,有作为参会方来展示研究成果的,也有希望一瞻前沿成果、把握潜在商机的。 李姜一到现场就投入社交活动,致力于发展潜客。而作为打工人的迟影,自然悄悄隐身,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坐下。 “小影你到了吗?”邓月菲发来消息。 迟影:“嗯嗯,已经坐下了。” 邓月菲:“在哪?我和莫生来找你。” 迟影数了下位子:“第8排最左边。” 不一会儿,邓月菲和莫生朝她这边跑来。迟影拉开椅子安排他们坐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好像这会议跟他们的专业也没什么关系。 “来凑个热闹啊。”邓月菲咧嘴一笑,“毕竟今天莫秋也要上台,莫生作为他的头号粉丝,非要来捧场。” 莫生在一旁笑得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确实像给偶像应援的粉丝。 迟影整理了下内心的紧张,点头应声,将几份会议日程发给旁边的两人。 莫生指着日程表的右下方道:“我哥竟然是最后一个。” 邓月菲:“还真是哎,不过他的演讲主题怎么是‘敬请期待’?” 莫生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跟我提过。” 迟影翻了翻页,在最后一页的名单上看到赵力。他果然也是参会人之一,正排在莫秋之前。 看来今天,注定有一场血雨腥风。 三人正讨论着会议结束后吃什么,左侧突然传来一道令人不适的声音:“哟,这不是迟影吗?” 不用回头,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莫生瞳孔一紧,半眯的眼中藏着冷意,这次邓月菲也没出声,只沉着脸看来人。 迟影不紧不慢地放下宣传册,起身对来人道:“是我。” “没想到你会来,是为了莫老师吧?”赵力似笑非笑,故作熟稔地拍拍她肩,“今天的内容会很精彩,可以好好学习下。” 迟影体面地扯了下唇:“好。” 赵力似乎心情不错,完全无视一旁两人厌恶的视线,夹着资料袋晃晃悠悠离开。 不少学者在台上调试设备,还有些三五成团交流得热火朝天,但一直到会议开始前,迟影都没有看到莫秋。 毋庸置疑的是,隔行如隔山。即使是曾经学过软件工程的迟影,以及计算机专业的邓月菲和莫生,也几乎听不懂台上那些学者介绍的内容。 迟影不由得感叹,莫秋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为什么在数理化都顶尖的情况下还能在计算生物学领域有所建树? 甚至古诗文的实力也很吓人! 所以她就更难理解,他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心理咨询? 邓月菲已经趴桌上睡了一觉,被台上慷慨激昂的声音吵醒,抬头提醒莫生:“到赵力的时候叫下我,我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莫生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安心睡吧,到了我叫你。” 迟影压着嘴角的姨母笑,看眼手机,忽然发现莫秋两分钟前来了消息。 债主:“来了吗?” 迟影:“嗯嗯,邓月菲和莫生也在。” 债主:“好。” 迟影等了会儿,发现对方没下文。 合着他发信息,就是为了确认她来了? “女士您好,能麻烦您往里稍微坐下吗?”迟影正发着呆,就听见左后方轻柔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一位蘑菇头女生正扛着摄影机,微笑看她。女生后面还跟了两位男士,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其他东西。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在搬直播的机器,过道有点挤,可能得麻烦您错个位。” 迟影向里挪了挪,让开宽敞的过道,蘑菇头女生连连道谢。 “我看刚才这些机器都放在后面直播,现在是要撤走吗?”迟影悄声问。 “不是哦。”女生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后面的视角不是很好,线上观众建议往前放一些,所以我们移到前面。” 迟影了然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她摄像机上贴的图标:“您是电视台的么?” “是的,您眼力不错。”女生自豪扬眉,“我们全网直播呢,您也可以去点个关注,后续还会有回放。” “好的,谢谢。”迟影感激地笑笑。见她没有其他问题,蘑菇头女生等人继续搬着机器往前走。 没多久,莫生轻轻地拍了拍邓月菲:“醒醒,到赵力了。” 迟影朝台上看去。 男人一脸和善地走上台,把他的啤酒肚放在讲台上,一边和观众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安排小助理打开ppt。 虽然听不明白,但迟影从观众的反应判断,他的演讲非常成功。问答环节时观众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请教问题,甚至还有医药公司的代表当场表示,希望能与他商谈合作。 她眉头紧锁,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不像赵力的水平。 “接下来这位,应该不用我过多介绍。”主持人热情洋溢,声音激昂回荡,“听说,不少朋友都是为他而来?” “是~”观众激动地应声。 “年少成名,人才具佳。让我们掌声欢迎m大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现a大计算生物学副教授——莫秋。” 现场掌声雷动,所有人目光汇聚,注视来人。 男人身着简单的衬衣西裤,从左侧缓步上台。他姿态舒展自然,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冷白,修长的指尖夹着一个黑色u盘。 莫秋眉眼淡漠平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台下,微微颔首。灯光打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清辉,更显清俊挺拔。 迟影手指轻轻收紧,跟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竟略显慌忙地避开视线。 他是为聚光灯而生的。 助理调试好设备,将ppt的内容投射在大屏幕上。 刚才还在鼓掌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台下出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莫秋对台下的异常置若罔闻,按照ppt开始演讲。 不知是因为这一场面过于荒唐,还是碍于莫秋在学术圈显赫的声名,在他演讲的过程中,竟无一个人打断他。 演讲结束,莫秋简单致谢。接下来是问答环节,然而将近1分钟,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举手提问,甚至连主持人都愣愣站在一旁,不知怎么面对这场面。 终于,后排一位学生举手,问出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莫老师,我很敬佩您,也拜读过您许多论文。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犯,但基于对学术清白的维护,我还是要问。” 迟影紧咬着唇,齿间泛起一丝血腥味,那灼热的胀痛感像个引子,迅速点燃她压抑的怒火。 “为什么您与赵老师论文的内容,完全一样?” “这是否代表,你们中,有人抄袭了对方?” 就像清水掉进油锅,他话音刚落,现场瞬间炸开激烈的议论。 一时间喧声四起,议论纷纷,整个会场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莫秋面色如常,沉默了几秒,随后淡淡道:“是。”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因为无语而笑出了声。迟影清晰地听到后排吃瓜群众嘲讽:“疯了吧?这么不要脸,抄都抄的理所应当?” 旁边人讥笑:“一个是m大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医药独角兽总裁。这俩人在顶会上光明正大的抄袭?” “谁抄谁啊?” “哎!我听说,前几天莫秋好像被一个什么水刊认定抄袭了?抄的不就是赵力的文章吗?” 迟影指甲掐入肉里,愤怒失了方向,疯狂冲撞着她的理智。 她了解过,上次赵力指控莫秋抄袭的文章发表在小刊上,因此影响不算大。但这次是国际顶级会议,参会者大多为知名学者,甚至线上听众中也有不少国际大咖。不仅如此,电视台还在实时直播会议情况。 如果在这种场合被认定抄袭,那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对照组[男暗恋] 第24节 赵力果然没变,还是那套赶尽杀绝的作风。一旦咬上一个人,要么将对方逼上绝路,要么磨平对方的棱角,彻底为他所用。 而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莫秋。 他选择在莫秋之前演讲,就意味着,解释的义务天然落在莫秋身上。 被抄袭者却要自证,多么无稽可笑! 她坐得远,只能看到台上之人站着未动,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论如何,不能让场面失控下去,也不能让会议以这种荒诞的形式结尾。迟影攥紧手上的材料,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 忽然,台上传来冷静的声音,穿过大厅,直直到达迟影的耳中。 “那得麻烦赵总,解释一下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合十]设置了抽奖活动,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参加[红心] 第16章 抱歉,我来晚了 她憎恨他,也无法原谅…… 空气静了一瞬。 众人顺着莫秋的目光, 齐刷刷看向台下的赵力。 而当事人似乎并不意外莫秋的建议。 他笑着起身,对莫秋客气地点点头,接过话筒面向会场内的观众。 “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不好的体验, 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说完,他仔细地系上西装衣扣,缓缓弯腰,向观众席鞠躬。 “既然提到我, 那就简单说明一下。我的题目是一星期前交给管委会, 用来印刷日程单的。反倒莫老师……”赵力拖着尾音, 笑眯眯地看向台上,“你的题目一直未公布,不是吗?” 莫秋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 点了点头:“是。” 台下唏嘘一片。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压着声讥讽:“这是承认了?” “以为是才貌双全, 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徒有其表吧?也不知道现在的成就怎么来的。” 前排管委会的人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 慌张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应对策略。 赵力温和一笑:“既然如此,莫老师, 我解释完了。” 莫秋抱着双臂,整个人倚在讲台上, 仿佛闲聊般问:“也就是说, 论文是你一星期前写完的?” 赵力点点头:“没错。” “什么时候开始写?” 赵力顿了顿:“四个月前,6月初。” 莫秋轻飘地啊了声, 又问道:“今年6月开始写,用的却是1年前的数据?” 赵力笑容凝固,僵硬地干在脸上。 莫秋对他的变化毫不在意, 转身回到电脑前,翻到ppt的倒数第三页,眼睛都不抬继续问:“需要我帮你解释吗?” 台下空气凝滞,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两人,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礼堂内缓缓扩散。 赵力收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不甘示弱:“只是时效性比较弱而已,有什么问题?” “而且很多论文都会用老数据,莫老师不会不知道吧?” 莫秋轻慢地扯了下唇,掀起眼皮,瞳底森冷异常:“用1年前的数据,是因为,论文是我一年前写的。” 白炽悬浮,众人缄默,一片死寂中不知谁的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砸得众人一惊。 “你拿到论文后,也曾尝试换成今年的数据,对吧?”莫秋嗓音戾冷,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可是呢,效果不理想。” “知道为什么吗?” 赵力脸上错横的肌肉微微抽动,像将死挣扎的蠕虫,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莫秋关掉ppt,冷淡道:“因为这个方法,是错的。” 此话一出,人人惊愕,四下阒然,随即炸开激烈的讨论声,整个会场喧嚣鼎沸,变得混乱不堪。 周围一片躁动,迟影心头紧绷的神经却终于一松,长舒口气。她看不见赵力的表情,但能察觉到他一瞬间僵直的身形,和那垂在身旁,不断颤抖的双手。 绝不自证,直接反击,是莫秋一贯犀利的风格。 她下意识去看莫秋,正对上对方扫过来的目光。他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下,轻挑眉梢,散漫弯唇。 几乎同时,迟影收到他的微信消息。 “还满意吗?迟同学。” 迟影:“……” 这张狂又得意的做派,像个邀功的老狐狸! 等她再抬眼看去,莫秋已经面色如常,正不紧不慢地插入u盘,打开新ppt:“所以我今天要讲的内容,是对这个方法的修正。” 他睨着赵力,淡淡开腔:“我不介意赵总旁听,如果你听得懂的话。” 这不加掩饰的轻蔑,令赵力脸色一阵紫一阵白,浑浊的眼珠狠狠盯着台上,几乎要瞪出来。 莫秋正准备继续讲,忽然想起什么,对之前说希望与赵力合作的医药公司代表道:“药品研发不是儿戏,合作对象更要谨慎选择,别因为轻信,把自己送进去。” 话音落地,众人哄笑。 赵力就这么尴尬地站在第一排,在万人注目之下,一动不动,像个枯石般听莫秋讲完论文。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轰鸣般的掌声,连绵不断,久久不息。 无需多言,这件事中到底是谁作祟,孰是孰非,早已一目了然。 记者们终于等到结束这刻,抱着话筒蜂拥而上,将赵力团团围住,让他给个说法。 赵力脸色煞白,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却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管委会的人眼见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努力地将这事件解释为“一场误会”,然而现场已经完全失控,无人在意他们的说辞。 赵力回过神来,快步走到第二排右侧,从座位上扯起一位女生,对着众人大声道:“是她!她是这篇论文的第二作者!这篇论文的思路也是她提供给我的,说是希望借此留用!” “我没有认真检查就拿来发表,有疏忽,我道歉!” 众人缄默,又将探究和审视的目光投向女生。 被拉起的女生脸色苍白,泪水在眼里打圈,却因为羞赧而不敢落下。她单薄的身影僵直,头深深埋在阴影中,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记者的话筒怼到她脸上,一声声犀利的质问几乎要将她刺穿:“请问赵总所说属实吗?” “是你窃取了莫教授的废文,并将它作为留用的筹码吗?” “听说前几天莫教授也被指控抄袭,也是你的手笔吗?” “请你解释一下。” 女生神情恍惚,像被猛兽咬穿的小鹿,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混乱中,一道坚定的女声穿堂而过,清晰有力,字字千钧。 “抄袭者是赵力,加害者也是赵力!” 顷刻间,会场安静下来,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朝讲台方向望去。 迟影站在台上,手中举着一份资料夹,正平静地注视赵力,然而那看似无波无澜的目光中,却带着睥睨和审视。 看到台上之人,莫秋黑眸一沉,眉头紧蹙,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为什么会在台上? 邓月菲和莫生这时才意识到,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迟影不知何时已上了台。 “小影!你做什么!”邓月菲大惊失色,焦急地冲上前去,“不要掺和!快下来!” 就在她穿过会场,快到讲台之前,被一旁的莫秋拦住。 男人站在她侧前方,依旧看着台上,放下小臂,没回头:“既然是她的决定,让她做吧。” “可是……”邓月菲神色担忧,还想说什么。 莫秋回头看她一眼。 “任何后果,我会兜底。” 与此同时,迟影视线死死锁在赵力身上,与他对峙着。 她知道,莫秋的做法已经足够让赵力被学术圈除名,甚至公司也会遭受重创。合作停止,资金断裂,不论哪一项,都让他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翻身。 可这还不够。 让他从她的世界消失还远远不够。 她要抽掉他立身的阶梯,摧毁他赖以生存的基本,让阳光下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即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都得活在举世皆敌的噩梦之中,所愿皆失,万人唾骂。 记者们反应过来,立刻敏锐地转移阵地,向讲台方向围过去。 迟影依然平静地看着赵力,徐徐张口。 “各位好,我叫迟影,在此实名举报川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赵力,滥用职权,压迫学生等多项不当行为。” 记者们像嗅到了爆款一般,一哄而上,努力向迟影面前递话筒。其中一个记者丝毫不掩饰兴奋,立刻追问:“举报他什么行为?骚扰女学生吗?” 迟影终于将视线从赵力身上移开,转而盯向提问的男记者,冷声道:“女生面对的困境有很多种,骚扰是可能性之一,但不是唯一,你不能因为它容易成为话题,就将我们对其他迫害行为的声讨边缘化。” “还有,不要把别人的伤痛,当作你们博眼球和拼爆款的噱头。” 记者没想到长相温婉的女生言辞竟如此犀利,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迟影没再看他,而是在众多记者中找到刚才的蘑菇头女生,快步走上前,站在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前,举起手中的录音笔。 “我在此举报赵力,滥用职权,侵占他人研究成果,长期精神虐待并威胁恐吓下属和实习生。我在他公司实习时,他对我进行言语侮辱和咒骂,并在我反抗时……” 对照组[男暗恋] 第25节 她顿了顿,继续坚定说道: “对我进行暴力威胁!” 话音落,迟影拿过一旁主持人的话筒,将录音笔放在话筒旁,按下播音键。 会场内各个角落的音响中传来男人不堪入耳的怒骂声:“就你做出的这种垃圾,怎么好意思拿来给我看的?” 女生声音很低:“目前的数据,只能做出这种效果。”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数据不行?!”男人吼道。 女生沉默了几秒,才镇定地回答:“是的,而且那个质量更好的数据库,我现在没有访问权限了。” “就在我拒绝将研究成果拿给你发表后。”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你什么意思?阴阳我因为这事报复你?” 女生不卑不亢:“不是吗?” “迟影,你翅膀硬了啊?还敢他么的跟我顶嘴?!” “不是,我……” 啪嚓! 杯子被砸向地面,炸裂而碎,女生明显被吓一跳,轻啊了声,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就传来更大的惊恐声。 录音里一片混乱,听得人心惊胆战。迟影冷静解释:“他拽着我头发甩在墙上,我没站稳,头撞在他摆的财神上,划了道口子。” “瞪我?”她说完,录音里继续传来赵力的声音,“不服?是不是想报警?” “可以!去吧!”赵力冷笑一声,声音轻蔑不屑,“但你得想好,毕业论文凉了,延毕,你好不容易申请到的a大可就没了。” “还有,就算你顺利毕业了,也得想清楚后果。你辅修法律更应该清楚,就这点小事,我能不能进去?进去又能待几天?出来以后你又该怎么办?” “或许你也想过发到网上,可帖子能留多久呢?” “另外,听你老师说,你母亲最近因为意外住院,状况不太好,你真舍得让她担心你吗?” “或者,你不担心她吗?” 蘑菇头女生显然被录音笔中一句句明目张胆的威胁吓坏,双手捂着嘴巴拼命压抑自己的呼吸。其他记者们也瞠目结舌,错愕地听着赵力恶魔般的声音。 不等众人反应,迟影从资料夹中掏出打印好的材料,继续厉声道:“他办公室内没有监控,所以我无法提供更进一步的录像证明。但我有事后去医院的验伤报告,检验日期与录音日期对的上,这是公证文件。” 迟影将检测报告和公正文件展开,面向电视台摄像头清晰地展示:“另外,不止我一个人受到过这样的对待。或者说,我算幸运的。” 她从资料夹中掏出另一份文件。 “我有位同学也在他手下实习过,结果在大四时,被赵力以不给他毕业为由要挟、凌辱长达7个月的时间。这是他们当时的微信聊天记录。” 迟影将打印出来的内容展示在镜头前:“这上面不仅展示了赵力对他控制、凌辱的内容,还包括赵力要求他协助赵力抄袭论文、伪造数据、实验作假的内容,赵力甚至将他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导致他不得不延期毕业。” “为了保护他,我不在此披露他的名字。但他同意,如果后续调查需要他协助,他将尽全力配合。” 迟影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向着镜头鞠躬:“我在此郑重道歉,当时的我过于懦弱,因为担心赵力打击报复,所以隐瞒了他对我做过的事情,并以‘录音已同步上传至云端’为由与赵力达成一致,要求他不再找我麻烦,同时答应我不举报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行为放任了他,让他一直逍遥至今,对更多人进行凌辱,包括刚才那位被他指控的女生。” “因为我的怯懦和自私,给大家带来麻烦……真的,真的,很抱歉。” 迟影整个人躬下去,肩膀沉重地压着,呼吸间的颤抖愈发明显,气息破碎凋零,大颗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直直砸在地板上,像一拳拳重击,将心脏捶得溃烂不堪。 刚才面对赵力的勇气,早已消耗殆尽。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赵力,知情而不告的她,明明与赵力同罪。 无数次午夜,一张张无辜的脸刺入梦境,她躲着,不敢面对那无声的暗流,可清醒时的每一口呼吸,又都沾着溺水的潮气。 日行白夜,苟存于曦。 她憎恨赵力,也无法原谅自己。 泪水的模糊下,她呼吸断了线,眼前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泛白,直至最后失去色彩,陷入黑暗。 耳边的声音却一直没断。 “迟同学,能麻烦你说下当时具体的情况吗?” “迟同学,除了你和刚才提到的那位同学外,是否还有其他受害人?” “迟同学,你还有其他证据可以一并提供的吗?” “迟同学,是否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呢?” 记者们拥挤着往前递话筒,空气被不断挤压,层层收紧,一个个问题像尖锐的刀片般袭来,迟影踉跄着后退,却无处可躲。 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她失力坠落,却在冰冷坚硬的触感袭来前,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抱歉,我来晚了。” 他手环着她,捂住耳朵,哑声道。 …… 车窗外阴雨连连,那些曾经倔强挂在枝头的叶子,被击打得匍匐在地,任雨水冲刷最后的颜色。 车内实在安静,甚至能听到雨水划过玻璃的声音。 迟影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杂乱的雨景,意识渐渐回笼。 刚才她症状复发,短暂失去意识,大部分记忆是空白的,除了……一些极其零碎的片段。 比如她被莫秋横抱而起,大步走出会场。男人身上的乌沉香悄无声息漫开,缠上她的鼻尖,仿佛将她与周遭一切隔离开来,独独困在这方寸之地。 比如他将她藏在怀中,对试图跟上来的记者道:“请将镜头对准站在那的加害者,而不是我怀里的受害者。她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启动调查,请不要辜负她的努力和信任。” 再比如,他将她抱进车,轻放在后座上时,下颌线紧绷,神情严肃,丝毫不见往日的慵懒散漫。她察觉到,他在生气。 “小影?”邓月菲探头过来,见她睁开眼睛,逐渐恢复清明,赶忙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影淡淡一笑:“我没事。” 邓月菲定定看她许久,久到迟影以为她下一句要开骂时,她长叹口气,递来一瓶矿泉水:“嘴唇都干裂了,喝点吧。” 没有责备,句句字字都是担忧。 督促着迟影喝了半瓶,邓月菲才平缓地问:“所以当年,你没有告诉我实话?” 迟影摇头:“我说的是实话,只是没告诉你后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出差那次,是回大学找了乔新帮忙?” “嗯。” “为什么瞒我?” 迟影手指绞在一起,垂眸答:“因为你比我勇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如此懦弱。 大四上学期,她发现追不上易时安的步伐,担心以后差距越来越大导致矛盾激化,怯懦地选择放弃多年的感情,就为了给彼此留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大四寒假后,她明明猜到可能还有其他人与她处境相似,却为了自保,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阴影里,捂上耳朵,佯装不知。 工作以后更是有应必答,像螺丝钉一样被打磨成这个社会喜欢的样子,或者看起来价值更高的样子。 曾经的她自信张扬、快意恩仇,像乡野道旁会开花、会落叶、也会被风雨刮疼,但依旧肆意生长的树。 而现在的她就像水晶球里漂亮精致、却只会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安全区”打转的公主。 相比之下,邓月菲虽然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乖巧听话,但在原则问题上永远寸步不让。凭迟影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知道这事,即使冒着丢掉毕业证的风险,也会找赵力讨一个说法。 因为她总是把迟影放在比自己更靠前的位置。 “对不起。”迟影说。 邓月菲仰面,拂去眼角的湿润,又转身轻轻抱住她。 然后在她背上,猛扇一掌! 啪——! “真是个倔驴!!!” 这一吼震耳欲聋,前面坐着的两个男人齐齐回头,莫生下意识张了张嘴,又被邓月菲杀人般的眼神瞪回去。 “嘶——”迟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缓了半天,才无奈道,“姐啊,你真下得去手……” “翻篇了。”邓月菲白她一眼,语调冷冷,“你记住,下次可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迟影笑笑:“保证没有下次。” 莫秋开车将二人送回家,临下车前,他熄了火,头都没回地拦住迟影:“你留一下。” 迟影:“……” 谁懂啊! 她都二十好几了,听到这句话还是会想到被老师留下谈话的恐惧! 邓月菲和莫生留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立刻推门,麻溜地滚下车,不到半分钟便无影无踪。 莫秋从驾驶位下车,换到后座,与她并肩坐着。窗外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时不时被穿梭的车流掩盖,留下形态各异的剪影。 反观车内,寂静无声。 “所以……之前那次抄袭,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迟影挑起话题,侧头问他。 “嗯。”莫秋低低应了声,言简意赅,“无钩不钓,无饵不鱼。” 迟影点点头。 大佬果然是走一步看三步。 只是…… 迟影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一时也分辨不出,他还在生气吗? 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主动认错,看能不能争取对方宽大处理。 她深吸口气,侧身看向男人,轻声道:“对不起。” “我承认,我有预谋地利用你给的这次机会,报复了赵力,玷污了本该干净和严肃的学术场合,也不知道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 她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只能低下头,继续说下去。 对照组[男暗恋] 第26节 “但……我实在找不到其胜率更大的方法,只能借这个孤注一掷。” “如果后续有人追究你的责任,我愿意出面说明,承担所有后果。” “希望我……”她顿了顿,才继续吐出几个字,“没给你添麻烦。” 雨越下越大,急促地拍在前窗上,让迟影本就轻微的声音更加模糊。 对方没有说话。 迟影垂着视线,自嘲地扯了下唇。 其实也算意料之中。 作为天之骄子,这应该是莫秋第一次被利用吧?更何况他本该一帆风顺的生活,被她搅得一团糟。 她正发着呆,忽然感觉下巴一紧。眼前是男人冷白的腕骨,修长的指尖勾着下颚,缓缓上移,力道不大,但却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她视线聚焦,正撞上莫秋点漆般的眼睛,幽深的瞳底仿佛能吸收一切,连倒映的她都被染上浓郁的墨色。 一双很危险的眼睛。 迟影下意识别过视线。 下一秒他温热的指尖轻触上颌骨,迫使她正视他的目光,紧接着,低沉的声音传来:“破了。” 迟影一愣:“嗯?” 莫秋视线落在她唇瓣上,拿着棉签点了点中间靠右的位置。 “嘶!”迟影吃痛,下意识往后撤,左臂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回,随即扣上她手腕。隔着薄薄的衬衫,对方手掌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来。 “嘴咬破了,得上药。”莫秋在一旁沾下棉签,声音低了些,“我轻点。” 第17章 完全失态 “你不欠任何人。” “……” 迟影不敢动了。 莫秋神色平静, 仔细地给她擦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眉眼线条利落流畅,微微上挑的眼尾总带着些冷傲,但偶尔笑起来时又散漫魅惑。乌黑的睫毛纤长浓密, 遮住眼底,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他鼻梁直挺,接近鼻尖处有颗小痣,嵌在冷白的皮肤里莫名勾人。再往下是那血色十足的唇瓣, 此刻正轻抿着, 看起来很软…… “张嘴。”唇瓣动了。 ??? 嗯? 唇瓣动了?! 她迟钝地回神抬眼, 对上莫秋意味深长的眼眸。 对方见她看过来,又重复了遍,低沉的声音像在蛊惑:“张嘴。” 迟影脑子里还是刚才算不上清白的画面, 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莫秋挑挑眉,在她眼前扬了扬手上的棉签:“给靠里面的地方上药。” 说完, 他嘴角极浅地勾了下, 意味不明道:“不然呢?” 迟影回过神来,慌张地啊了声, 视线在他脸上胡乱打转,却半天都没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莫秋趁着她啊的间隙, 迅速将棉签点在伤口上,收手时看见阴影处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他眸色一暗, 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 “迟影。”他沉沉叫她。 “嗯?”女生眨眨眼。 莫秋仍仔细涂着,淡淡道:“你刚才的道歉, 我不接受。” “……” 迟影心里一沉,纵使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到对方这么直白的回答, 她还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嗫嚅道:“我……” “你做得很好,不该道歉。” “……啊?” 莫秋掀起眼皮,深邃的目光定定看她:“相反,我向你道歉。” 迟影一愣:“为什么?” “上次在餐厅问你,为什么不反抗。”莫秋声音低磁,字字清晰,“我没有恶意,但确实唐突。” 迟影垂在腿上的指尖紧紧攥着牛仔裤,像要掐出一个洞。她大度地摆摆手,温和一笑:“没事,我当时情绪失控,说话也没分寸。” “而且……”迟影一想起今天的事,那股无力感又席卷而来,只能苦涩扯唇,“说到底,我也算咎由自取……” “迟影。” 莫秋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她目光相接,黑沉沉的眼睛专注认真,低缓道:“从法学的角度出发,法官和被告,不能是同一人吧?” “嗯?”迟影没理解对方的话题怎么跳到这里,但还是点点头,“是的……” “既然如此,在你对自己的这场审判中,你既是法官又是被告,那便永远不会公正。” “所以,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迟影闻言一怔,下意识停了呼吸,愣愣看着莫秋的眼睛。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所有生命阶段为求生而做的抉择,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蝉有蛰伏的时候,种子也有埋在土里的时候。你用今天枝繁叶茂的自己,去苛责那年寒冬里只为存活而蜷缩的种子,这不公平。” “那时的你,手里的地图只有那么大,能看到的只有那么远。以当时的信息和处境,你所做的,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更何况,你手里的证据就是一把钥匙,或许它曾锁住你,但你现在用它,帮别人开了门。” “所以,你对得起自己,也不欠任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闷的缘故,在他的注视下,迟影脸开始发烫,呼吸也有些紊乱不畅,紧接着眼角一热,眼泪大颗涌出,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滚落,像溃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顾不上呼吸间的急促和破碎,连忙狼狈低头,想躲开他目光,抬手去擦眼角,却被莫秋按住手腕。 纸巾轻覆在她眼睛上,隔绝了一切视线。 “我知道今天这事,你不是为我出头,但就当我感谢你。”他微微侧身,沉下右肩,将她前额轻放在肩头,“哭吧。” 窗外暴雨如注,偶有行人缩肩匆匆跑过,只听见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上。雨幕厚重得仿佛将天地缝合,将车厢隔绝成喧闹中的孤岛。 在雨声的掩护下,没有人注意到,女生将额头抵在身旁男人肩上,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那强忍了许久的哽咽如决堤般爆发而出,化作阵阵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泪水浸透衣衫。阴影里,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落在她瘦削的背上,缓慢,沉稳,又温柔。 …… 迟影扯着嗓子哭完,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失态。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明明已经恢复神智,耳清目明,但却只要与莫秋对视一眼,就开始心跳加速,微醺燥热,浮想联翩。 完蛋完蛋完蛋! 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莫秋还想说什么,迟影迅速推开车门,撑开伞抓起电脑包转身下车,几步跑到单元门口,回头冲着驾驶位微微鞠躬,喊道:“今天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上楼! 车里男人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有片刻愣神。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慌不择路,无所适从。 再想到女生最后慌乱的眼神和步伐,莫秋后知后觉地勾了勾唇。 他是不是,进展太快,吓到她了? 直到躺在床上,迟影仍没有回过神来,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大脑严重过载。 虽然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当真切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一切,并坦然接受审判时,她还是很难保持镇定。 这些年,她的内心仿佛被千军万马踩过,足够结实,也足够麻木。而莫秋那些话,则是蛮横地在她心上划开一道口子,又照进一丝暖阳。 她闭上眼睛,大脑一放空,眼前就浮现出莫秋的眉眼唇鼻,鼻尖那枚痣,以及他看自己时那蛊惑人心的眼神。 迟影叹口气。 不妙。 微信响起新消息提示,她随手抓来看。 债主:“我最后说的话,不太准确。” ? 迟影点开聊天框,同时逃避式地回忆,他最后说了什么? 好像是——也不欠任何人? 屏幕向上滑动,露出最底部的消息。 债主:“你欠我钱。” “……” 迟影气极反笑,眉心突突直跳。这人是不是精神有点什么问题? 别人顶多是在他人的伤口上撒盐。他倒好,他直接开枪! 她刚才那些兵荒马乱、不知所措、悲春伤秋,现在看来都像个笑话! 迟影调整心态,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冷硬地敲击:“知道了。这个月月底会有理财到账,我转你一部分。” 对方有一会儿没回复。 等迟影洗漱完后拿起手机,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消息。 债主:“攒够再说。” “……” 对照组[男暗恋] 第27节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催也是他催,不要也是他不要! 她气得在对话框里飞快敲击,一行行言辞犀利的国骂还没来得及发送,底端又弹出新内容。 债主:“我只是适时的,提醒你。” “……” 好一个钝刀磨烂肉! 迟影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回床上,打开冰箱,取出之前囤的还没吃完的冰淇淋,甜蜜的口感以及冰冰凉凉的滋味下肚,莫名让她轻松不少。 毕竟感情上那些痛苦、折磨、矛盾、纠结、愧疚,都没金钱的冲击力大。 在巨额负债面前,那些都是弟弟! 赵力的事引起不小反响,学校和警方轮番找到迟影了解情况,并通过迟影联系上乔新。 迟影所述的事情已过去太久,并且物理伤害并未达到刑事犯罪标准,所以那些材料只能当做立案调查的线索,却很难作为给赵力定罪的证据。 但乔新那边截然不同。赵力从未想过他那样一个连脏话都不敢说的闷兜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所以之前霸凌他的时候丝毫不知收敛,给了乔新这次打翻身仗的机会。 不仅如此,当时电视台直播的最后,蘑菇头女生站在镜头前表示,希望有类似经历或者能够提供线索的人可以站出来,一起协助调查。 最让迟影惊讶的是,邓月菲告诉她,莫秋也参与了这件事的调查。他通过学校老师、受害学生、任职顾问的企业人脉等各方渠道搜集到赵力滥用职权、商业贿赂,甚至药品造假的证据,直接将对方送进局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过迟影的预期。她本以为能让警方介入调查、影响赵力公司的商业形象就是莫大成功,现在看来,果然多行不义必自毙。 又是一个心理咨询日,迟影从办公楼出来,看到在马路对面等待的莫秋。 今天的他穿着黑色毛衣和棕褐色长风衣,靠在车上,修长的双腿闲闲地搭着,引得周围不少人瞩目。 距离赵力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迟影也慢慢接受了那天他先给个枣,再打一巴掌的荒谬行为。 她将其总结为“一开始看她可怜心生怜悯好生安慰,结果回家的路上冷静下来发现对方还欠自己30万于是立刻清醒”的发展历程。 即便如此,迟影在看到他时,还是想起那天他按着她手腕,一双黑瞳近在咫尺,认真告诉她“你不欠任何人”的场景。 她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的模样。 现在再看到他,她脑海中冷不丁蹦出一个词。 侵略性。 迟影平时见到的他都是优雅而疏离,相处久后多了些慵懒和痞气。 但那天的他,满身都是侵略性。 像是轻而易举跨过她的铜墙铁壁,直达城墙深处,敲击她的灵魂。 非常的,不讲道理。 看到迟影走来,莫秋稍稍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腿受力,再次靠着车站定,目光却一直随着她慢慢靠近。 迟影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拉开车门,只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转头:“这是?” 莫秋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晚饭。” 迟影愣了下。 之前每次咨询,她都来不及吃饭,基本是等回家后再吃,偶尔有几次饿的她肚子咕咕叫,不知道是不是被莫秋听到了。 但给她买晚饭的行为,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为了避免误会,迟影再次确认:“给我的吗?” 莫秋挑眉:“不是,我买来扔的。” “……” 她拨开袋子,里面是三明治、薯饼和牛奶,都还散发热乎的香气。一口咬上去,香甜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味道不错。 她大口地吃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含糊不清地问莫秋:“你吃了吗?” 男人身子懒散地靠在驾驶座上,下巴微扬,目光落在她塞得鼓囊囊的脸颊上:“没吃的话,你给我分点?” 迟影一愣,看了眼手上的三明治,已经被她咬成不规则图形,要分的话,好像无从下手。 她皱眉:“似乎不太好分……” 莫秋浅浅勾唇,嗯了声:“那下次吧。” ? 下次不能直接买两份么?为什么非要分她的?认真分析后,她咽下嘴中的食物,真诚看向莫秋:“我会付我这份的钱。” 莫秋敲打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下:“?” 迟影:“所以你不用心疼钱,下次给自己也买一份。” “两个人吃一份,我吃不饱。” 莫秋:“…………” 看完评估报告,程宜长出一口气:“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这件事折磨你这么多年,现在总算出现向好的势头了。” 迟影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会再有问题了?” 程宜靠在椅背上,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虽然你有部分心理问题是由这件事引起,但它折磨你的时间太长,已经对方方面面产生影响,不是拔掉钉子就能补上洞的事儿。” 迟影沉默了会,点点头。 其实她也知道,有些影响是不可逆的。 程宜安慰道:“不过这件事得以解决,肯定是有积极效应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不着急,慢慢来。” “好。” 迟影犹豫了下,抬头向程宜道:“有件私事,我想听听你作为朋友而非咨询师的想法。” 程宜双手一摊,姿态松弛:“你说。” “我有位朋友,她欠一个人很多钱,但对方既不让她现在还,又时不时催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程宜一愣,嘴角没忍住抽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笑容,清清嗓子:“你这位朋友……是不是姓迟?” 迟影翻个白眼:“你好歹装一下。” “你才是装都不装呢。”程宜拍拍她的肩膀,继续道,“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没数?” “有。”迟影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在故意折磨我。” 随即又补了句:“的朋友。” “哈?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程宜不解,迟影明明是个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事上想不通。 “因为。”迟影稍稍顿了顿,“他高中的时候,还挺讨厌我的。” 又补了句:“朋友”。 “你别加那有的没的了,我听着都累。”程宜摆手,随即转头看向门外方向,“不可能吧?我看你俩这每次一起来,关系非常亲……和谐啊。” 迟影无奈地笑笑。 她现在很迷茫。 原本与莫秋正常相处,她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但他上次帮她涂药以及安慰她的事,她又无法以正常的相处来看待。 明明高中时他曾那样对她,现在怎么会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呢? …… 将迟影送回家后,莫秋正准备启动车子,一旁的车载屏幕被点亮,同时响起电话铃声。 点击接听,电话那端有些嘈杂。 “你干嘛呢?” 顾一书应该是喝了酒,语调中有些微醺的意味。 “送人。”莫秋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送人?!”顾一书听见这回答立刻坐直,精神不少,“莫生出差了,这大晚上的你送谁啊?” 莫秋没接话茬:“有事?” “不对不对不对,你有情况!”顾一书声音陡然拔高,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除了你弟外,你对谁上心过啊?现在竟然大晚上送人,我问你还不回答!” 他越想越不对劲:“你肯定有事瞒我!” 莫秋挑挑眉,难得见顾一书聪明一回。 “嗯。”他答。 “我靠真有事啊!”顾一书惊得直接从卡座上蹦起来,声音都拐了弯。结合莫秋最近的动态,他突然顿悟,“我去!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不少:“你认真的吗?” 莫秋也没打算瞒:“嗯。” 电话那端沉默好久,才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之前。” “……你真藏得住事啊。”对面长叹一声,“早点说出来不好吗!” 莫秋看着窗外茫茫夜色,没说话。 “真服了你了。”顾一书无奈道,“我就知道肯定一堆人挖你,出价比我高的大有人在,甚至能翻几倍吧?” 莫秋正在出神,听见这话一愣。 “能让你亲自送的大老板,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说吧,他们给你多少,我拼老命也会给你补到一样的水平!就一个条件,你不能走!” 莫秋:“……” 他气得低笑了声,强忍住挂电话的冲动,对顾一书大脑的光滑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说事。”莫秋冷声。 “不是,我认真的,你给我个数,我保证……” “我不走。”莫秋揉了揉眉心,“再不说事挂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28节 顾一书一愣,立马激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接连输出彩虹连环屁,终于在莫秋挂电话前说起正事。 “一共俩事儿。第一,虞听下周回国,让我拉上你一起吃个饭。” “哎,我也是不明白了,跟我比起来,你俩一个班的,应该更熟吧?她没你联系方式吗?非得叫上我拉着你是什么……” “你去吧,我排不开。”莫秋语气淡淡,“第二呢?” “……”顾一书翻个白眼,“我都没说时间地点你就排不开啊?” 好在他早习惯了对方的做派,又慢慢悠悠说下一件事:“第二,你们班长说要搞个同学聚会,也拉我一起,时间大概在12月中旬,到时定好了通知我。” 赶在莫秋开口前,顾一书立刻补充道:“班长交代我了,不论如何,这次你必须去!” 莫秋挑眉:“为什么?” “说是最近回国的人不少,应该都会去,好不容易能凑齐一次,你给人家个面子呗?” 莫秋顿了顿:“都去?” “对啊。” 他想到什么,眯了眯眼:“好。” 顾一书交代完事情,又开始絮絮叨叨:“不是莫哥,你能不能把你们班群加回来?你跟大家又没什么过节,之前为什么突然退群呢?搞的人家有事都不敢私戳通知你,还得联系我这个隔壁班的找你。” 莫秋看着窗外昏暗的街道,似是思考了下:“也好。” “?” 顾一书其实也就那么一说,单纯地发个牢骚,毕竟以莫秋的性子,他没指望对方能听进去。 现在对方这么容易答应了他,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莫秋在大三时莫名其妙地退了班级群,搞的1班人满头雾水,私下互相问是不是谁得罪他了,可怎么问也没问出个结果。 1班的班长只好私戳莫秋,问他是不是误操作。 莫秋:“嗯。” 班长松口气:“那我把你重新拉回来。” 莫秋:“不了。” 班长:“?” 莫秋:“群名扎眼。” “……” 班长盯着“不刷题就刷你”这个群名陷入沉思。 所以学神是觉得这个群名太难听了?可从高中建群起,就是这个群名啊? 班长仍不放弃,试探性地问:“那要不换个你喜欢的?” 莫秋:“没想好。” 班长:“……” …… 莫秋视线半垂,思绪回转。 后来很多年,他都清晰记得,群里那张照片。 她倚在男生肩头,笑容灿烂明亮,男生温柔低头,吻在她眉心。不论光线、构图、还是眉眼间的默契,一切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天造地设,璧玉佳人。 那只是一张旁观者偶遇的抓拍,却像一份确凿的证据,推翻了他所有关于“如果”和“或许”的假设。 莫秋从联系人列表中找到班长,点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的那句“没想好”。 稍作思忖,他引用这条消息,点击发送。 “想好了。” 对面几乎秒回:“莫神!!!你竟然发消息了!!你喜欢什么名字,我立刻改!!” 莫秋:“不刷题就刷你。” 班长:“……” 班长:“?” 隔了几分钟。 班长:“所以我可以拉你回去了?” 莫秋:“嗯。” 莫秋:“谢谢。” ----------------------- 作者有话说:明天(1月24日)要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由凌晨改到晚上11点,25号恢复凌晨。谢谢[比心] 第18章 宣传片 “他的白月光,要回国了。”…… 自赵力的之事后, 迟影在医药界一战成名,甚至还有医药的客户向李姜八卦,迟影是不是他团队的人。 虽然大家并无恶意, 多是抱着吃瓜的心态来打探,但李姜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把她调到其他行业的项目上,让她这段时间暂避风头。 迟影对此倒无所谓, 毕竟做什么项目对她来说都没差别。 周五下午, 迟影正忙着审阅协议, 林希从一旁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哎迟影姐,我听说咱们组在接触百新娱乐?” 迟影焦头烂额地核对着条款, 头也没抬地答:“嗯,在我这, 还在报价阶段。” “哇去!太好了!”林希兴奋得没控制好音量, 见一旁的同事都看过来,连忙双手合十作揖, “不好意思!” 迟影被她吓一激灵,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几分:“怎么了?你可从来没主动问过哪个项目。” “不怕我拉你上项目啊?” 谁知林希两眼放光:“姐, 我巴不得上啊!” “啊?”迟影略感诧异。 林希比她更疑惑:“你不想上吗?这可是大客户啊!” “咱们服务的大客户还少吗?”迟影甚至想摸摸她脑袋,看是不是发烧了, “这个有什么特别?” 林希眼睛嗖地瞪大, 难以置信道:“百新娱乐可是顶级影视公司,咱们平常耳熟能详的艺人, 好多都是他们旗下的!就前两天热搜上挂的,前十里面九个都是他们公司的艺人!” “也不知道做项目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遇到几个。” “而且!”林希突然坐直, 拍拍桌子道,“陆磊你知道吧?就那个很有名的导演!他也是这个公司的!最近他的电影还在上映,我周末刚去看。” 陆磊? 迟影没什么印象,她很少关心娱乐圈的事,电影看得也不多,不过看林希这反应,应该是鼎鼎有名的大导演吧。 迟影点点头,手上温柔地摸摸她头,嘴上却残忍地打破她幻想:“咱们接触的都是法务或者业务人员,跟明星或者导演扯不上关系的。” “啊……” 林希拖着长音,泄气地趴在桌上。 看她这生无可恋的样子,迟影也不想太打击她的积极性,又找补了一句:“不过,如果项目进展顺利,我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要两张签名照。” 林希瞬间从座位上弹起,两眼放光,一个劲点头:“好好好!谢谢迟影姐!” 二人正讨论着,李姜从办公室里大步流星走出来,敲了敲迟影的桌子:“百新娱乐的报价过了,开始准备项目材料。” 迟影嘴角一抽。 她把价格都翻倍了,竟然没报飞? 看来还真是不差钱的大公司啊! 李姜回办公室前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下周一他们老板会来所里,你跟我一起接待下。” “好。”迟影点点头。 林希兴奋地拽拽她的袖子,迟影给她一个“明白”的眼神。 下班回家的路上,迟影走在人潮中,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侧,一对小姐妹正亲昵地挽着手,头挨在一起,分享完什么趣事后嘎嘎直乐,互相笑着嗔骂。 那画面着实刺眼,迟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点开那个许久没动静的头像,指尖飞快敲击:“姐,你还记得我吗?” 屏幕顶端几乎瞬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即秒回:“?你吃错药了?” 迟影挑眉:“最近这段时间,你似乎有点见色忘义。” “别放那没味儿的屁。”邓月菲甩来一记毒舌,“我最近在出差。” 迟影:“啊,误会你了,邓总辛苦。” 下一秒,邓月菲悠悠补了句:“跟莫生一起。” 迟影敲击屏幕的手顿住:“……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邓月菲:“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弟弟是真香啊。” 想起莫生用朋友圈套路邓月菲的事,迟影没忍住轻笑一声:“怎么?确定关系了?” 邓月菲:“没呢。他年轻,体力好,让他多追会儿。” 迟影轻啧了声:“……先不聊了” 邓月菲:“?” 迟影:“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邓月菲:“……” 迟影姨母笑着,正准备熄屏时又看到新消息。 邓月菲:“不过姐们儿,莫生说了个事,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嗯? 对照组[男暗恋] 第29节 邓月菲这人向来直来直往,跟迟影更是无话不谈,能让她这么纠结的事还实属少见。 迟影:“说。” 对话框陷入漫长的静止。 她也不催,一边顺手回着工作邮件,一边耐着性子等。隔了几分钟,对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消息才一截一截地弹出来。 邓月菲:“就……” 邓月菲:“他说” 迟影对着屏幕啧了声,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打字障碍?怎么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邓月菲:“莫秋的白月光要回来了。” 邓月菲:“好像是下周,从美国回来。” 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迟影正在选表情包的手停下来,许久没有动静。 那些她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事情,终于在眼前被撕开,露出光亮的爪牙。 邓月菲也意识到她的沉默,隔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追问:“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白月光?” “我还以为他对你……” 迟影看着自己本该乘坐的地铁在面前关门,启动,离开,最终消失在幽深的隧道尽头,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却半天没打下一个字。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虞,单名一个听字。 当年1班没几个女生,她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要形容她是怎样的人,迟影大概会用“美好”二字来概括——生得好看,性格温和,成绩在1班名列前茅,偶尔和迟影在连桥遇上,还会微笑着打招呼。 虽然二人并不熟识。 后来听班群里同学们的只言片语提起过,她主修生物学,并且从a大本科毕业后,远赴美国的m大读博。 也就是这一刻,迟影突然意识到,那是和莫秋几乎完全重叠的人生轨迹。 迟影原以为,九年光阴足以冲散大多数年少时的羁绊。毕竟从自己的角度,高中时留下的旧友已屈指可数,能频繁联系的更是寥寥无几,于是也曾猜测,她与莫秋是否早已断了联系。 却没想到,羁绊仍在,只是对方尚未回国。 手机持续震动,迟影才回过神来,看到邓月菲还在输出。 “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要不,我再找莫生套套话?” “算了算了,我再给你物色个新的!又不是李白,天天望什么明月啊!” “我跟你说,这种事情在我这就是雷区,但凡沾边就out!” 迟影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几乎可以想象邓月菲在那边骂骂咧咧、恨不得撸起袖子干架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回复:“没事,别多想,你赶紧忙你的吧。” 谁知邓月菲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真没事?”电话那边有些嘈杂,邓月菲不放心的语气直直传递过来,“你别在那儿强颜欢笑,必要的时候,我连莫生都能踹了!” “……哎哟我的亲姐。”迟影被她这“大义灭亲”的架势整得哭笑不得,“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搞株连九族那一套?我真没事,而且就这件事来说,我也算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邓月菲诧异道,“怎么?你认识她?” 迟影轻咬嘴唇,问道:“你还记得,我上次出事时跟你说,我打过莫秋喜欢的人吗?” 对面声音戛然而止,沉寂片刻,邓月菲才继续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你确实说过,难道……” “嗯。”迟影闭上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她就是莫秋的白月光。” 迟影的话说完,电话那端陷入一片死寂。 …… 高三的深秋,远没有今年这么冷。或许是校园里蓬勃鲜活的气息太盛,连带着那个季节的草木流云,在记忆里都鲜亮许多。 某天课间操,迟影正准备下楼时,好友冯莎莎逆着人流跑过来,说齐老师有事找她,让她赶紧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齐老师正在批改试卷,听到她打报告的声音,头也没抬,只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 这略显正式的举动让她心底有些打鼓。她回想了下自己最近的考试成绩,还算稳定。即使偶尔有些起伏,也远远不到需要被谈话的地步。 像是看出迟影在想什么,齐老师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学习上的事。” “你应该听说了,咱们高中在全国高中综合排名里拿了第一,所以省电视台想来做一次专访报道,顺便拍个宣传片,说是后续可能会在电视上播出。” 这消息迟影并不陌生。学校不久前才换了新校长,新校长把这当做自己的重要业绩四处宣传。学校的路灯上挂满了庆祝海报,教学楼外也横幅招展。同学们争相给家长们报喜,算是在高考前博一个好彩头。 不过专访和宣传片这事,她确实第一次听说。 “嗯。”迟影乖巧地应声,“我看班级群里也转了好几轮庆祝推送。不过,这跟我……” 齐老师笑着推了推眼镜:“前两天电视台跟学校联系,说是为了展现学校风貌,希望选拔一男一女两名优秀学生,参与宣传片的录制。” “校委会昨天内部研究了下,初步打算在高三1班和2班中分别找两个学生,代表学校去拍宣传片。” 齐老师笑容和煦,定定看她:“综合考虑成绩和形象两方面,我们一致认为,你是2班的最佳人选。” 迟影微微一怔。 虽然从小到大,她常常听到旁人夸赞她才貌双全,但被选为学校代表、参与宣传片的拍摄,这种殊荣,她确实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她眉眼舒展开来,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学校和老师的赏识。我一定好好配合,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齐老师欣慰地拍拍她肩膀,交代道:“服装和造型到时候会有电视台的专业团队负责,拍摄的剧本也还在筹备中,等定稿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麻烦老师了。”迟影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转身问:“那个……另一位男生,目前有确定的人选吗?” 齐老师调皮地眨眨眼,温柔一笑。 “嗯。” “1班,莫秋。” 一星期后,齐老师通知迟影剧本已拟好,让她课间去校委会办公室领取。 迟影本以为是个简单的程序,结果推开门才发现,办公室里乌乌泱泱的挤满了人,讨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得听不清重点。 她被挤在人堆中,只能踮起脚尖,目光扫过一个个后脑勺,完全不知道应该找谁拿剧本。她随手拉住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打听,对方正忙着搬运支架,只急匆匆丢下一句“不清楚”便离开了。 正在迷茫之际,迟影忽然感觉右后方的腰窝处,被什么东西轻碰了下。 她连忙转身,看到高她一头的清瘦少年。 少年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露出一截冷白的颈项,身形挺拔,线条清凌。他睫毛半阖,投下两道疏落的阴影,垂眼看人时,显得冷漠又多情。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站在一片混乱中,右手拿着一叠资料,安静地递在她面前。 迟影疑惑地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几个黑体大字:“卓亚高中宣传片剧本”。下面还跟了几个楷体小字:“导演:季见”。 正是她需要的剧本。 迟影松口气:“谢谢你,我……” “阿影,你怎么在这里?”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侧身望去,易时安正抱着一打文件,快步向她走来,“你也是来帮老师拿文件的吗?” “不是,我是跟莫秋来拿剧本。”她抬手向莫秋的方向示意,结果转过身才发现,眼前之人已经离开。 他背影颀长,淹没在攒动的人群中。 拍摄定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在这期间,迟影每天会从繁忙的学业中抽出半个小时熟悉剧本,并从网上抄录了一些拍摄宣传片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是学校交给她的任务,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迟母得知此事后欣喜万分,每天换着花样给迟影做营养餐,确保自己女儿以最优秀的状态完成宣传片拍摄。就连不善言辞的爸爸,也上商场千挑万选,给她买了几件昂贵的护肤品。 迟影见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借机打趣道:“你们这么上心,是不是要等拍完了拿去炫耀呀?” “你个小坏蛋,想什么呢。”迟母宠溺地刮她鼻子,将她搂在怀中,“妈妈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记录你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所以才要面面俱到,不留遗憾。” 她捏捏迟影的脸蛋:“青春是需要努力奋斗,但也应该优雅漂亮,毕竟它一生只有一次。” 拍摄那天,秋阳杲杲。 迟影起床时天才蒙蒙亮。她速速洗了澡,按照网上的视频教程化了个淡妆。 迟母坐在身后,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交代拍摄时需要注意的事情。 “妈妈看了你们的剧本,有你单人拍摄的场景,也有跟另一位同学合拍的场景。你记得要配合导演的指示,也注意与合作同学处好关系……” “知道啦知道啦!”迟影哭笑不得,差点把口红擦脸上,“你嘱咐过好多遍啦!我这么机灵一人,跟谁处不好关系啊!” 迟母笑着瞪她一眼:“就你贫!” 临走前,迟父迟母整整齐齐站在家门口,冲她招手:“祝宝贝女儿拍摄快乐,一切顺利!” 她甩去一记潇洒的wink:“在家等俺的好消息吧!” 迟影按照短信通知来到操场,放眼望去,偌大的操场上晨雾蔼蔼,空无一人。她低头看了眼表,自己到得有些早,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走到看台坐下,从包里摸出那本早已被翻得起卷的剧本,就着晨光,又一次从头到尾细细梳理。 不一会儿,操场左侧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迟影抬头望去,电视台的几人正扛着设备往这边走,后面还跟着一位踏雾而来的少年。 在这薄雾氤氲的清晨,他校服披在肩头,就那么随意地敞着,身上那股疏离与清冷,竟比晨雾还要凉上几分。 迟影收回视线,将剧本放回包中,理了理身上的灰尘,迎面向人群走去。 她不认得哪个是导演,只能对着最前面抗镜头的大哥说:“叔叔好,我是参与宣传片拍摄的学生迟影。方便问一下哪位是季见导演吗?我找他报个道。” 大哥脚步一顿,听清她的来意后竟有些支支吾吾,犹豫了下才回答:“迟同学,我们临时接到通知,导演换人了,所以季导演今天不会来了。” 迟影惊讶地抬抬眉,还没来得及追问,又听到大哥说:“另外,关于女主角的人选……好像也有变动。” 迟影一愣,下意识攥紧书包带。 女主角? 对照组[男暗恋] 第30节 是在说她吗? 大哥似乎也有些无奈,只能压着声音道:“具体的,要不你去问问莫秋吧。” 迟影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事怎么跟莫秋有关系? 没等她细问,大哥身后传来清冷的嗓音:“吴哥,我跟她说吧。” 吴哥正处于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尴尬中,听到莫秋的话,如释重负般点头:“好,那我们在前面等你。” 同行的几人也眼神复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跟着吴哥向前走去。 操场上再次安静下来。迟影站在雾气中,那种只有她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抬头看向莫秋,漂亮的小鹿眼中满是不解,声音却还是努力保持平静:“莫同学,是你要求换人的吗?” 莫秋定定地看着她,眼睛中墨色渐深,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 “是。”他沉声道。 迟影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咽下,冷静道:“请给我一个解释。” 莫秋下颌微微收紧,敛下眸光:“因为安排有变,女主需要换人。” 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以及父母期盼的眼神,迟影自嘲地扯唇,连声音间都夹了些委屈:“我知道结果,我现在问的是原因。” 莫秋视线与她错开,短暂的沉默后,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抱歉,因为你” “不合适。” 迟影胸口一滞,看着男生无波无澜的神情,只觉得荒唐至极:“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是成绩够不上?还是长相不符合你要求?” 男生听到后眼睫一颤,喉结僵硬滚过,却迟迟没说话。 “莫秋!”正当迟影准备继续质问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剧本借我看下,我还没看过剧本!” 迟影神色未变,只是眼睫稍抬,越过莫秋的肩膀,看见正向这边跑来的少女。 那个与她偶尔遇上,会微笑打招呼的女生,虞听。 虞听跑近后才惊觉莫秋身前还站着个人。在看清是迟影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原本上扬的嘴角僵在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迟影了然地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莫秋身上:“所以,你选中的新女主,是她?” 莫秋眼睫半垂,沉默半晌,终于挤出来一个音节:“嗯。” 看着二人熟稔的样子,迟影原本积攒在胸口的怒火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剩荒诞的无奈。她轻笑一声:“看来,我也不用问原因了。” 虞听咬了咬唇,像是要开口解释什么,可转头对上少年的沉默后,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最后一个问题。”迟影看向莫秋,语气恢复往日的平静,“校委会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莫秋重新抬起视线,低低应了声:“刚刚批准。” 好一个刚刚批准。 所以没来得及通知她? 他这意思,她还要感恩戴德? 迟影只觉得一切都无理到荒诞的地步,早已无心周旋。她干脆利落地拉开书包拉链,从中掏出写满笔记的剧本,平静地递给虞听:“你要的剧本。” 虞听惊讶地睁大眼睛,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接住剧本,轻声道:“谢谢。” 迟影将包背好,挺直脊背,视线轻轻扫过面前的两人:“祝你们,拍摄顺利。” 她从莫秋身旁侧肩而过,清瘦的背影迅速没入薄雾中,一次也没回头。 ----------------------- 作者有话说:男主的白月光是女主,弟弟理解有偏差~很快会解释清楚[比心] 一小时后还有一章 第19章 她不信他 “记住,不要给任何人。”…… 宣传片事件后没多久, 迟影就摆平心态,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毕竟对高三的她来说,高考才是重中之重。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同学们之间开始流传说冯莎莎和5班一个男生关系暧昧。 迟影第一次听到传言时没太在意,毕竟传八卦是大家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单纯的起哄也没什么大不了,过几天这些流言就会消失,被新的八卦代替。 但后来传言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人说看到两人从酒店一起出来, 肯定是有了实质性关系。 冯莎莎也被这事折磨得沉默寡言, 不仅开始回避与其他同学的正常沟通,还逐渐不参加集体活动。 作为冯莎莎的好朋友,迟影实在容不得这些污言秽语进入她耳朵。她干脆找了个合适的时间, 问冯莎莎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冯莎莎听到她的询问后嚎啕大哭, 说5班的那个男生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冯莎莎父母离婚的事迟影倒是听她提过, 但并不知道她父亲竟然在孕期出轨,并因此使得冯莎莎有了一个年龄相仿、同父异母的弟弟。 冯莎莎说, 那天她确实和弟弟一前一后出了酒店,但他们只是去酒店处理家庭内部纠纷。 可她无法反驳这些谣言, 因为谣言背后是更加难以启齿的隐私和理由。 迟影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心疼得发紧。 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就算没有办法说出实情, 也不能放任这些污言秽语继续玷污她。 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啊。 为了搞清楚流言的来龙去脉, 迟影前前后后问了数十人,才了解到那个看到冯莎莎和男生从酒店里出来的人, 正是1班的尚实青。 真是本性难移! 趁着某次课间操的机会,迟影在连桥处堵住尚实青。 “冯莎莎的事,是你传的?”她厉声质问。 尚实青一脸不屑:“是又怎样?我只是描述我看到的事实。怎么, 她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了?” 迟影攥紧拳头,忍住怒气接着问:“她跟5班男生的关系不清不楚,这话也是你说的?” 尚实青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床上那点事?还有,这关你屁事……” “杂种!” 他话还没说完,迟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这两个字吐得极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尚实青原本无所谓的态度瞬间不见,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我说你,杂种。”迟影睥睨着他,语气冰冷,“只有连血液都肮脏的人,看别人才是脏的。” 话音刚落,尚实青像被踩了尾巴般震怒,猛地提拳砸向迟影。迟影飞速偏了下头,趁着对方身形不稳的间隙,照着他肋骨锤去。 伴随一声惨叫,尚实青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由青变紫,更凶猛地扑上来。 一旁的同学见事态升级,立刻上前阻拦,拽着两人的胳臂,尝试阻止矛盾激化。 然而尚实青发了狠劲,挣脱开束缚,再次挥拳落下。迟影被几个人拽着,躲闪不及,只能抬手硬接。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不知谁在拉扯中被绊了下,直直向尚实青倒去,他见状立刻撤了力道,向一旁侧身。 场面太过混乱,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迟影来不及收回的手从尚实青身旁蹭过,向着后侧方之人砸去。 直直锤向正努力阻止尚实青的虞听。 随着一阵惊呼,周围瞬间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没了动静。 虞听坐在地上捂着左侧脸颊,看不清她的神色。 迟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身形僵直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刻俯身去扶虞听,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不是很疼?我带你去医务室!” 其他同学也反应过来,连忙帮着安慰。 迟影看着女生红肿的脸颊,顿时愧疚得无以复加。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回事?!”她正搀扶着虞听起身,忽然听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怒喝,“谁在打架?”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路,教导主任从远处快步走来。看清形势后,他怒不可遏:“尚实青!迟影!你们疯了吗?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 迟影看了眼身侧女生的情况,还是咬牙开口:“主任,我先扶虞听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回头再跟您解释……” “这么多人呢!缺你一个?!”教导主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买账。他目光扫过四周,随手一指,“莫秋,你陪虞听去医务室。” 莫秋? 迟影心头一紧,下意识顺着教导主任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 1班门口,少年正逆光而立,那条刚迈出的长腿僵在原处,像是刚听闻动静从教室里赶出来,被当下的情况生生截停。 隔着重重人影,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神色冷得骇人。 即使两人并不熟识,迟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生气。 他是不是……看到了? 迟影低下头,懊恼地叹口气,心里不由得发虚。 前几天刚发生宣传片的事,她今天当着面就把人给打了。 真是如鲠在喉,百口莫辩。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虞听起身,交给一旁的冯莎莎,随后错开视线,没再看男生一眼,转头向教导主任办公室走去。 …… 听完迟影的回忆,邓月菲本就压抑不住的怒气更盛,冲着电话叫:“亏我之前还觉得莫秋不错,他怎么是这种人?!” 对照组[男暗恋] 第31节 “一面心安理得地顶掉你的名额,一面给你扣莫须有的罪名,这不纯纯渣男吗!” 迟影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来,赶紧打断她:“我的好姐姐,知道你是心疼我,但真没事,不至于的。” “九年前的小打小闹,我早不在意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与莫秋重逢,我都记不起来。” “现在的他,对我充其量也就是老同学之间帮个忙的情谊,更何况,我手里还攥着人家三十万的债呢。” “这年头,债主没落井下石,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高中时迟影对这事心怀芥蒂,也曾困囿于当时的难堪,但这么长时间过去,现在的她反倒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平和看待。 既然他和虞听关系如初,那么她和他之间因各种意外而产生的偏离,也该各归其位,还彼此一个最得体的距离。 最近项目比较多,迟影周末没休息,无缝衔接到周一。 出门前,她从屈指可数的几件正装中选了一件。毕竟要见大客户的老板,面子上还是要看得过去。 将近傍晚的时候,李姜从办公室里出来,示意迟影跟他一起下楼。 “不在办公室见吗?”迟影穿好大衣,按下电梯键。 李姜跟她一起走进电梯,镜面中映出他略显凝重的神色:“对方要求在due酒吧见,咱们现在过去。” 他侧头看迟影一眼,确认道:“我记得你,酒量还不错?” 迟影轻微蹙了下眉。 竟然是酒局? 迟影带的项目虽多,但年级尚浅,所以李姜很少带她参加这种需要“拼肝”的场合,更不用说百新娱乐这种级别的客户。 现在突然指名道姓地让她陪同,不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反常。 至于酒量…… “还行。”迟影含蓄应道。 她在喝酒方面确实有些异于常人的“天赋”。从高中时某次家庭聚餐开始,她发现自己喝酒基本不会醉,甚至还能头脑清明地刷完两套数学卷子。 不过工作以后,她曾有意隐藏这方面技能,因为她厌恶酒精辛辣的味道,更厌恶酒局上那些黏腻、谄媚的眼神。 直到去年年会,她在替实习生挡酒时迫不得已露了冰山一角,让李姜意外发现她酒量还不错,但也不知道她实力的上限。 迟影看眼李姜紧绷的嘴角,心底一沉。 今天这局,可能不太好对付。 due是附近有名的高雅清吧,离所里不远,两人步行三分钟左右到达。路上迟影向李姜简要汇报了这家公司的业务和产品情况。 整体来看,百新娱乐的业务并不复杂,风险也可控,不知道这位日理万机的老板为什么专程来线下跟他们见一面。 两人在预定的包间坐定,百新娱乐的人还没到,迟影和李姜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后面的工作安排。 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服务员恭敬的问候,声音由远及近,包间门被拉开,走进来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 男人身材匀称,一身运动装,穿着很随意,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稍稍起雾,让人看不清藏在后面的眼睛。 “路上堵车,让二位久等了。” 李姜换上标准的商务社交笑脸,起身迎上去:“陆总好,我是李姜。您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迟影如往常一般递上自己的名片,礼貌接话:“陆总好,我是这个项目的主办律师,迟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被称作陆总的人接过名片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段时间,有些意味不明。 李姜并未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滞涩,依旧熟练地维持着场面上的热络,向迟影介绍道:“这位既是大名鼎鼎的导演,也是百新娱乐的掌舵人,陆磊。” 陆磊? 这不是林希那天在耳边念叨过、那位赫赫有名的导演么? 虽然对他完全不了解,但迟影还是礼貌地道:“陆总好,久仰大名,失敬了。” 陆磊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顺着李姜拉开的椅子坐下,整个人姿态随意,显得尤为放松。 “菜都点了吗?”他随口问道。 李姜和迟影分别落座于他左右两侧:“按照您说的点好了,这是菜单,您看是不是再添几道可口的?” 陆磊扫了眼没接:“不用,够了。” 李姜又讪讪地把菜单压在桌角。 包间内放着舒缓的波萨诺瓦,陆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在茶杯堪堪停在半空的那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看向迟影,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底略过一丝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迟律师?”他淡淡道。 “嗯?”迟影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这声称呼没头没尾,在毫无上下文的寒暄中显得突兀,让她略微不适。 “陆总,您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陆磊半眯着眼,语气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我只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迟律师几乎没变。” “虽然很遗憾当年没能合作,但幸好,现在也不算晚。” 他笑着举杯:“希望这一次,我们合作愉快。” ??? 迟影怔住,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这是哪儿跟哪儿? 李姜也是一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陆总您跟迟影……认识吗?” 他想起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您之前才说,叫上主办律师一起吃饭,原来是旧识啊。迟影,你这也太低调了,认识陆总怎么不早说呢。” 李姜的调侃落在迟影耳中,更让她觉得荒诞。她确信,自己对陆磊这个名字,以及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张脸,都毫无印象。 实在不知道这“旧识”从何说起。 “陆总,您是不是……”迟影刚想开口解释对方认错人了,却发现陆磊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对方只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笑笑,补了句:“我是虞听的,舅舅。” ……谁? 虞听? 可是她跟虞听谈不上认识,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对方的舅舅,怎么会认识她?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她? 陆磊说完这句话却没打算再解释,仿佛只是随意一句寒暄。 他收回目光,问李姜:“李律师,我点些酒喝,没问题吧?” 李姜自然应声:“没问题,您决定,我们随意。” 迟影对酒了解不多,陆磊向服务员点单时她也没太在意,结果当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她才不由得地压了下眉心。 是白酒。 菜也陆陆续续上了不少,可陆磊视而不见,只一轮一轮地劝酒。李姜全程陪着,迟影默不作声,只有在被点到的时候象征性抿几口。 本打算这么敷衍到结束,却没想到喝到一半时,李姜接到所里电话,说是有位客户突然到访,需要他立刻回律所一趟。 陆磊听到后感慨他业务繁忙,日理万机,一通夸赞遛了个遍,却唯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李姜只好给迟影使个眼色,让她继续招待陆磊,自己先走一步。迟影无奈地点点头,硬着头皮接上。 李姜一走,包间内顿时安静不少,迟影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只默默在一旁坐着,静观其变。 然而敌很快动了。 陆磊给他自己满上酒,声音也多少带了点醉意:“迟律师,年轻有为啊。” 迟影客气道:“陆总说笑了,我还在学习和成长阶段。” 陆磊闻言笑笑,目光不明,但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他又给她满上酒,无波无澜得仿佛那是寻常白开水一般。 迟影抿了口。 陆磊笑容微敛:“迟律师这是对我有意见?” “怎么会?” “刚才李律师在的时候,你就没喝多少。现在这杯,喝了这么多次,但就是不见少啊。” 陆磊双手搭在椅背上,笑容已然不见:“你敷衍我?” “我记得这项目的报价,不算少吧?” “……”迟影之前从未接触过娱乐圈的人,这次却深刻体会到他们的精明狡诈。 果真不好对付。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嘴角的弧度未减半分:“不敢,李律师再三交代,您是我们优先级最高的客户,必须认真服务。” 她端起酒杯:“刚才是我的疏忽,自罚一杯给您赔不是。” 酒精入肚,辛辣的痛感从喉咙贯穿到胃部,迟影偏过头去轻咳几声,强压下翻涌的不适。 陆磊半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给迟影满上一杯。 “自罚一杯?诚意可不太够。” “……” 这陆磊是酒蒙子吗?什么正事都不聊,就疯狂灌别人酒?! 迟影深知,讨好换不来尊重! 绝对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她放下杯子,微笑道:“陆总,您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么?咱们可以提前沟通,我们这边也能有针对性地服务。” 陆磊轻嗤了一声,毫不在意迟影的问题:“项目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身体前倾,拉近与迟影的距离:“今天呢,迟律师的任务就是,把酒喝爽快了。” “……” 几杯酒下肚,迟影蓦地感觉到一阵眩晕,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镇定地放下酒杯:“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迟影掏出手机,给林希发消息:“林希,你如果还没走的话,能否现在来due酒吧一趟,在门口等我。” 对照组[男暗恋] 第32节 对面很快回复:“可以的,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行,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过去。” 陆磊明显是娱乐圈的老油条,不仅油盐不进,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纵使迟影已尽力维持警惕,也有些难以招架。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让自己陷入险境。 迟影看眼镜子中脸色不善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和理智。 陆磊仍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迟影扫了眼,他椅子和她椅子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了。 待迟影坐下,陆磊端起酒杯,胳臂似不经意地往这边靠:“迟律师,有男朋友吗?” 迟影一阵恶寒。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食管中似有滚烫的岩浆流过。眼前泛起星星点点的花白,太阳穴仿佛痉挛般跳动。 理智尚在,但迟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有气无力,四肢也仿佛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 事态失控,她不能够继续待在这里! 迟影快速扫眼桌子,抓起桌上一瓶还未开封的酒,身形晃荡,大舌头地冲陆磊叫:“陆总!这酒……真不错啊!” 陆磊皱眉,几乎立刻起身想抓迟影的手臂。 然而迟影像是大醉一般打了个踉跄,高声叫着:“这么好的酒,我要给大家分享分享!” 她迅速打开包间门,冲着外面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边跑边向旁边人大声介绍:“今天陆总请我喝酒,我开心!我也请大家喝喝酒……” 话没说完就开始干呕。 吓得一旁的人脸连忙闪躲,让出一条道来。陆磊带个口罩的功夫,迟影已经踉踉跄跄地跑出数十米。 她走得太急,甚至没来得及抓起大衣,酒吧门口冷冽的西北风势不可挡灌入衣领,刺骨的寒意激得她打了个冷颤,也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理智,她勉强推开门,稍一抬头,便撞见寒风中那抹逆光奔来的黑影。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身形修长,冷白的肤色在路灯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冷。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焦灼。在她迈出大门的刹那,他精准地锁定了她,几步便飞奔至身前。 他怎么会在这? 看到他的瞬间,迟影原本紧绷的心弦猛地松动,本能地想把手中的酒瓶交给他。 莫秋对上她的视线,几乎瞬间读懂她眼里的请求。他没有片刻迟疑,默契地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毫厘之间,迟影的视线微偏,越过他肩头,捕捉到了他身后那个紧随而至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虽因奔跑而身形摇晃,看不清五官,可那份卓绝出尘的气质自然醒目。 即使阔别经年,迟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虞听。 她呼吸一滞,猛地撤回拿酒瓶的手,与他指尖堪堪擦过。莫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错愕,眉头拧起,不解地看向她。 迟影硬生生错开视线,将那股泛滥的酸涩强压下去。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一声惊呼:“迟影姐!!!” 是林希。 迟影立刻侧过身,避开莫秋下意识伸来搀扶的手。她屏住最后一口气,与他擦肩而过,将他和冷风一并抛在身后。 她踉跄着向林希奔去,脚下像踩着软绵绵的云层,每一次落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眩晕。 真的……到极限了。 迟影将手中的酒瓶快速塞给林希,压着紊乱的气息小声嘱咐:“拿好。” “记住,不要给任何人……”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软,倒在冰凉的地上,不省人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爆哭] 第20章 易时安的快递 “为什么躲我?”…… 又是消毒水的味道。 迟影缓慢地睁开眼睛, 适应着通体白色的墙壁,和窗帘间零星洒进来的光线。 身体还是灌了铅般沉重,但头痛的感觉已基本消失。她正想活动一下四肢, 才察觉到左手隐隐传来的刺痛。 低头看去,她手背上正挂着点滴。 “迟影姐,你醒了?”林希刚从外面打了热水回来。见迟影睁眼,迅速放下水壶跑到床边, 语气关切,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迟影的意识仍有些恍惚, 直到看到林希,她涣散的瞳孔渐渐聚拢,记忆的碎片飞速拼凑和衔接。 她费力地抬起手, 轻轻拍了下林希的肩:“别哭丧着脸,我没事。” 林希的搀扶着她慢慢坐起身。一杯热水下肚, 胃里的不适明显缓解。 见她眉眼缓和不少, 林希才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埋怨:“谁能想到,和平年代, 咱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工作也能要人命!” “李大律师说了,准你两天假!” “带薪!” 迟影扯了扯嘴角, 结果连牵动面部肌肉都有些费劲。 大概真该找个庙拜拜了,事业运怎么如此离谱, 净遇上些有问题的客户! 再这么折腾下去, 不等她熬成合伙人,李姜恐怕就要先一步, 把她这尊衰神请出律所大门。 林希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趴在床边叹口气:“我的小祖宗,你实话实说, 昨晚到底被灌了多少?” 迟影手捧着热水杯,轻声答:“不多。” 林希眉头拧成个麻花,那股后怕和担心的劲一上来,说话都急了几分:“你别强撑了,要真喝得不多,怎么能酒精中毒呢?” “你是不知道自己送来的时候什么样,脸白得跟纸一样!好在及时洗了胃,又挂了点滴,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大夫说再晚来一会,可就说不准了……” 迟影敛眸,水杯在手里转着圈,不言不语地坐着。 林希看她这样子更是担心,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你发微信让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了?” 迟影点头:“嗯,我的酒量我心里有数,绝对不是两三杯就倒的程度。所以当时身体有异样时,我就有所怀疑。” 林希脸埋在被子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没想到,陆磊平常衣冠楚楚,私下竟然是这种人!如果你没反应过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迟影闭眼缓和了下内心的躁动,反手捏捏林希的手以示安慰:“看样子我睡了一晚上,是你在照顾我么?还有我给你的那瓶酒……”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病房门外急速而来的脚步声。 她们循声看去,狭窄的门口踏进两道高挑的身影。 男人仍穿着昨天那件风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透着一股肃杀感。唯有那深邃的眼尾,因熬夜而染上一层淡且细的红血丝,却在与她视线相撞的那刻,被他不动声色地压进眼底。 落后他半步的女生,生了一张极具古典韵味的脸,柳叶弯眉,唇似点朱,像个生动又精致的瓷娃娃。 两人站在一起,甚是耀眼。 意识到目前的情景有些尴尬,林希回过神来,向迟影道:“你们先聊,我再去问问医生情况。” 她刚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头到迟影的耳边轻声道:“有个小道消息,我听说……陆磊好像进警察局了。” 迟影一惊:“啊?” 林希耸耸肩:“我也是刚在网上刷到的,毕竟陆磊很有名,被人认出来,拍了张照片,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说完,林希礼貌地朝门口两人点了点头,侧身闪出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伴随着房门轻微的咔哒声,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剩仪器若有若无的滴滴声。 迟影视线垂在被子上,没想好怎么开口,毕竟昨晚的局面太过混乱,人物关系更是复杂难辨,让她至今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女生缓步走到病床前,眉毛微微蹙起,神色担忧,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水调。 “迟同学,好久不见,我是虞听。” “咱们一个高中的,我当时在1班,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 迟影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当然。我是2班的迟影,好久不见。” 虞听闻言嫣然一笑:“你的名字,我很熟悉。” 迟影没理解对方的意思:“嗯?” 虞听却没再解释,而是稍稍收敛笑容,身形站得更端正了些,严肃地对迟影道:“我来是因为,陆磊他,是我舅舅。” 迟影手指缓缓收紧,抓着被角,余光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 他静静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看来他知情。 那么虞听特意来强调这个身份,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林希离开前说的话,以及莫秋此时明显的低气压。 迟影深吸一口气,索性抬头抢先开口,掷地有声地澄清。 “陆磊。” “不是我举报的。” “……” 听到迟影的话,虞听和莫秋明显一愣。 虞听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旁边男人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她重新转向迟影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说完,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对着病床上的迟影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我舅舅他……做的事简直荒唐透顶,如果不是你警觉,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对照组[男暗恋] 第33节 “实在是,非常抱歉。” 迟影定定看着她,病房的窗外阳光投在她低垂的后颈上,显得认真又诚恳。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讲道理,既然有老同学这层关系在,人家还亲自来探望和道歉,她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但昨晚那种四肢麻痹、意识被拖入深渊的恐惧感依然盘踞在心头,她还没办法立刻当做无事发生,轻易原谅。 虞听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直起身子轻声道:“放心,我只是代表个人来表达歉意,你可以不接受。” “这间是单人病房,你不用担心被打扰。医药费会由我这边出,这几天你的住院饮食我也会派专人送来。” “另外,如果你有任何其他需求,可以随意提,我都会满足。”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犹豫着问道:“为了便于后续联系,我可以加你微信么?” 陆磊的错与虞听无关,况且对方从头到尾都进退有据,并无冒犯,迟影自然能分辨清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至于把对陆磊的情绪迁怒到她身上。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 加完好友,正巧赶上医生来查房。一通检查后,医生确认迟影的身体已无大碍,劝她多注意休息。 虞听闻言也立刻会意,转身向迟影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迟影礼貌地点头。 虞听转身走到门口,临出门时脚步一顿,试探着看向一旁的人:“你……” “你先走吧。”莫秋终于抬了眼,那深邃的目光穿堂而过,沉沉落在病床上。他语气很淡,“我有话问她。” 虞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头,正要离开又停住,手指慢慢收拢,直到握紧拳头。 她下定决心,闭了闭眼。 “我妈下飞机了,一会儿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说完,她没等莫秋回话,径直推门离去。 迟影眼睫一颤。 原来他和她的关系,竟如此亲近。 随着房门合上,偌大的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莫秋没有动,迟影也没有动。两人维持着一站一坐的姿势,沉默无言。 迟影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截蓝色的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没入血管,冰凉刺骨。 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感觉到莫秋落在她身上那沉甸甸的目光,压得胸口发紧。 就在迟影忍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正准备开口打破僵局时,莫秋终于有了动静。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迟影下意识挪挪身子。 莫秋低下头,嗓音像是在胸腔里滚过,带着一丝沙哑:“为什么躲我?” “……” 迟影暗暗闭了闭眼,那个时候,他果然注意到了。 她攥紧被角,平静地垂眸,努力撑出来的声音还算淡定。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当时意识模糊,那种状态下做事全凭本能,既没有逻辑也谈不上思考,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莫秋轻笑一声。那笑声极短,听不出温度:“是吗?” 明明是疑问句,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半分好奇。 他顺手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姿态从容,像是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那瓶酒,我扔了。” “什么?”迟影猛地抬起头,杏目圆睁,语气也急迫不少,“莫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秋神情冷峻,与她目光相接,看不出丝毫愧疚。 那一刻,迟影心坠到谷底。 为了包庇虞听的舅舅,他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迟影只觉得荒唐可笑,顶着他的视线,一字字厉声道:“你这是销毁证据。” “情节严重的情况下,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莫教授博学多识,不会不懂法吧?” “还是说,你甘愿明知故犯?” 莫秋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她接二连三的质问,直到她骂完停下,他才继续开腔:“酒在病床右侧的柜角。” ? 迟影满腔怒火被截停得戛然而止。她立刻侧身去看,那瓶酒正完好无损地立在阴影里。 “你……”迟影皱眉回头,刚要发火,脑海里却嗡的一声。她才意识到刚才那番逻辑清晰的样子,已经把自己出卖了个干净。 莫秋依旧维持着那个坐姿,眸光深敛:“即使在意识丧失的前一刻,你都还记得布局并保留物证。这份理智和胆识,我着实佩服。” 是衷心的夸奖,但迟影越听心越凉。 “所以,你当时逻辑清晰,记忆也没什么问题。”莫秋凝视着她,瞳色渐深。 “现在可以回答我吗?”他顿了顿,语气却温柔不少,带着一丝落寞,“为什么躲我?” 病房里只剩监测仪微弱的跳动声,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迟影的太阳穴上。莫秋就在床边坐着,不催促,也不离开,显出一种执着的耐心。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 忽然,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推车走进来,对床边坐着的男人道:“刚才是你叫我们的吧?说液体快输完了?” 莫秋这才收回目光,对护士点点头:“对。” 护士看了眼快要见底的药瓶,动作利索地关停了开关,不到十秒钟便拔下了针头。 “按着,至少五分钟,别揉。”她按着迟影手背的针眼处,简单交代道。 迟影认真应下。 临走前,护士一边整理推车,一边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男人,没忍住劝道:“你也去睡会吧,在这儿守了一整晚,看你那眼里的血丝,再熬下去你也得垮。” 莫秋没动,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迟影身上。 护士叹了口气,推着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医生早上查房时确认过了,她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只要静养就行。你这忙前忙后的,总得顾好自己。” 随着滑轮声渐远,病房门重新合上。 迟影按着手背,指尖下传来阵阵微弱的痛感。她视线放空,不敢抬头去看莫秋的神情,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守了她一晚上? 可是……为什么呢? 白月光明明已经回来了,人近在咫尺,他大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续旧梦。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耗尽心神地守着她?为什么还要在天亮后,用这种几乎执着的姿态,向她讨要一个关于“躲避”的答案?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还没等她理出头绪,病房内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她回神去看,发现是妈妈的来电。 她还按着手背,只能笨拙地尝试用不顺手的姿势去够床头的手机。指尖刚触到机身,就听到莫秋的声音传来:“我帮你按。” “啊?”迟影一愣,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莫秋神色平静,那严肃正经的目光看进她眼底,坦荡得没有半点杂质,反倒让她有种“只有自己多想了”的心虚感。 “打电话会影响按压位置和力度,容易淤青。”莫秋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利弊,“你昨晚输了一整夜的液,血管很脆,不能马虎。” 他这副就事论事的模样,让迟影产生了一种正在被班主任复盘错题的错觉。 可即便是肿成猪蹄也不行…… 此时此刻,在白月光刚刚离开的当口,与他有这种接触,实在有违道德伦理与公序良俗。 “真的不用了。”迟影敛下眼睫,声音也沉了几分,“肿就肿吧,我不介意。” 莫秋瞳色一暗,眼底飞速掠过一抹淡灰的划痕,却又在眨眼间被生生压下。看着女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终是轻叹口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我帮你拿电话。” 他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取来手机,没有直接将听筒紧贴她耳朵,而是刻意保持了礼貌的距离,随后指尖一划,点击接通。 “喂,妈妈?”迟影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 “阿桂啊,还没去上班吧?”迟母温柔的声音传来。 听到小名时,迟影下意识瞥莫秋一眼。以他的距离,应该听不见话筒里的对话吧? “嗯,不是才六点多嘛,我还在家呢。”她快速收回目光,“怎么了?” “哎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家门口收到一个快递,好像是从美国寄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我也看不懂,就问问是不是你在网上买的东西。” 美国? 迟影眉心轻蹙,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是我的,我最近没往家里买东西。是不是谁的快递送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包装袋翻动的细碎声响,迟母接着道:“我也怀疑呢,但是刚才跟快递员确认过,人家说没送错,就是咱家的地址。” 迟母一边说一边对电话那边的迟父嚷嚷:“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得问问阿桂!别真拿错了别人的快递,万一是贵重物品,到时候可掰扯不清!” “哎呦,你别那么大火气。”迟父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那头无奈争辩,“还不是因为我看到这上面写了什么nxt……跟之前阿桂提过的那个牌子很像嘛!而且人家快递员再三确认没送错,真要有问题,那也是寄件人的问题呀。” 迟影本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那头二老拌嘴,捕捉到那个单词的瞬间,忽然愣了下,瞳孔微缩:“nxt?” 迟母一听,又抱着箱子仔细确认一遍:“对呀,这几个字母印得挺大,应该是牌子名吧?” 迟影视线恍惚了下,按压手背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几分,下意识将重点喃喃出了声:“美国寄来的……” “是的,美国。”迟母听出她语气的变化,惊讶道,“阿桂,真是你的快递呀?” 迟影没有回答,手背上却因力道过大而传来阵阵刺痛感。 nxt,那个主打复古中性风的美国本土品牌,迟影在大学时最钟情于它家的格子围巾。当时这个品牌还未进入亚洲市场,极为小众,别说海淘,连找代购都得碰运气。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曾怎样不厌其烦地拖去美国旅游的朋友帮忙跨国代购。 只是时过境迁,她不用这个牌子已经三四年。 对照组[男暗恋] 第34节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没有任何一位朋友在美国。 迟影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感觉嗓子都有些紧,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被她敏锐地抓住。 知道她喜欢nxt的人不多,能帮她购买并从美国寄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那答案太烫手,几乎无需筛选,便呼之欲出。 会是他吗? “我还问了快递员能不能拒收,人家查了单子说,寄件人那边设置了‘拒收不原路退回’。”迟父的声音从听筒里模糊地传来,“所以如果咱们不要,他们就只能按无主件自行销毁处理了。你说这大老远寄来的,扔了多可惜。” 迟父迟母说完后,电话那端便安静下来,耐心等着这边的答复。结果过了许久,迟影都没动静。 “阿桂?喂?能听见吗?”迟母见她久久不语,又提高了音量,“是信号不好吗?” 迟影回过神来,疲惫地闭上眼,说话的气息都乱了几分:“那就先别拆,暂时留下吧。” “哦哦好呀,还真是你的快递。”迟母应道,“那我们没其他事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千万别熬夜,有事随时跟爸爸妈妈讲。” 迟影压着鼻腔那股酸劲,温和笑笑:“知道啦妈妈。” “哦对。”迟母又想起什么,“今年过年就回左江吧。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些年咱们总在外头跑,好久没在家踏踏实实过个年了。今年就不去探亲了,咱们自家人好好过。” “这样一来,你也可以跟你的小伙伴们多聚聚。” 仔细想想,自从高中毕业后,她确实再没在左江过过一个完整的年。 “好。”她轻声应下,“到时候我直接回左江。” 电话收线,室内重归沉寂。 她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电话上,这会儿才发现莫秋仍稳稳举着手机,距离她的侧脸只有公分的距离。 他离得很近,近到迟影觉得,他几乎能捕捉到她任何细微的波动,比如刚才因为快递事件而骤然乱掉的呼吸,以及不断加速的心跳频率。 “已经挂了,谢谢你。”她对莫秋快速牵了下嘴角,顺便扫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按压时间已到,便取了胶带,“你是不是也该回电……上班了?” 见对方没说话,她又补了句:“放心吧,医生都说我没什么事了,剩下的我自己能行。” 莫秋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随后站起身,沉默无言地理了下那件因守夜而略显褶皱的衣服。 他垂着视线,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让人窥不见半分情绪。 男人转身走向门口,临踏出房门时,忽然停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微躬的脊背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竟莫名透出一种孤寂感。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了丝哑意。 “我刚才那个问题。” “暂时不需要答案了。” ----------------------- 作者有话说:nxt是架空的[抱拳] 第21章 她动心了 “她不介意,我介意。”…… 直到关门的轻响传来, 迟影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半晌没回过神。 他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他前后的态度变化,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 她轻叹口气, 转头看向窗外。夏日曾繁盛茂密的绿叶早已凋零,徒留素描一般的枝干,光秃秃地支棱着。 迟影在床上处理了些积压的工作,忽然铃声响起。她瞥了眼来电显示, 把音量调小两格后才接起。 背景音里狂风呼啸, 但丝毫遮掩不住邓月菲急切的声音:“我靠我这两天在驻场, 手机被没收了,刚刚重新拿回来,就听莫生说你酒精中毒了?!” 迟影嗯了声:“没事, 已经好了,现在只需要注意休息。” 邓月菲一听, 像个炮仗一样炸开:“你那个酒量都能喝到酒精中毒, 对面得是什么畜生!” “先是被逼跳楼,这半年不到又酒精中毒, 你这工作干脆别干了,挣的钱不够卖命的!” 听见对方妙语连珠, 迟影噗嗤地笑出声。 邓月菲:“?” 邓月菲:“你脑子是让酒精泡坏了吧?!你知不知道酒精中毒严重的情况下是会死人的?” 迟影根本插不上话,就听邓月菲那边继续疯狂输出:“我听莫生说是有人劝酒?谁干的!” 迟影笑容一僵。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远在千里之外的莫生, 怎么会连灌酒这种细节都了解得如此详细? “莫生是怎么知道?”她问。 “好像是昨晚例行给他哥打电话,结果莫秋说人在警局, 把莫生吓得半死,追问之下才大致说了情况。” 警局? 昨天这事……还闹到警局了吗? 迟影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想再继续这个头疼的话题, 随口调侃道:“邓总,你这是乐不思蜀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你就直说,又不丢人!”邓月菲仿佛心有灵犀,声音重新欢快起来,“正给你买特产呢,明天就杀回去!” 迟影笑笑:“恭迎邓总回宫。”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高中的这些事情,她确实已经不在意了。 只是与莫秋重逢后,她一直很难分辨他的态度。似乎有时很亲近,让迟影误以为可以做朋友;有时又仿佛隔着一层雾,有种捉摸不透的疏离。 现在虞听的出现,应该能让那些错位的事情,回归正轨。 而且对她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等医生来查房时,迟影问了下能否出院。毕竟她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也不想让虞听白白浪费这单人病房的钱。 获得医生准许后,迟影立刻办理了出院手续,先回家洗澡并换了身新衣服,随后打车前往单位附近的派出所。 即便是工作日,派出所里人也不少。迟影按民警指示,来到报案台。 接待迟影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的警官,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年轻。 对方先给她做了简单登记,才自我介绍道:“女士您好,我叫杨问,请问您遇到了什么事情?” 迟影礼貌笑笑:“杨警官好,我来是想举报,你们辖区内的due酒吧,卖假酒。” “due酒吧?”杨问一愣,跟旁边的警员对视一眼,又转过头问她,“麻烦您说下具体情况?” 迟影点点头,简要说明了下昨晚的事情,又转身从包中翻出自己离开医院前开具的诊断证明,以及从医院拿的那瓶酒,递给青问。 “酒是我昨天带出来的,你们调监控记录应该能看到,而且带出来后也有专人一直看管。因为我当时失去意识,没法及时对现场进行取证和封存,只能出此下策。” “我知道这些很难构成证据,但希望可以作为启动调查的线索。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可以随时联系。” 杨问惊讶地接过诊断单和酒瓶,仔细看了一遍,交给旁边的警员:“谢谢您提供的线索,很有帮助。” “不过……”他顿了顿,从一旁的桌上拿起资料夹,话锋一转,“我们昨天已经封存现场,启动调查了。” 迟影闻言一愣。 已经启动调查了?这怎么可能? 昨天那个时间点,除了她和陆磊,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是围观群众报警了吗?”迟影疑惑道。 “报警人的身份我们不方便透露,还请理解。”杨问说,“不过多亏了他。如果不是他及时拦下酒吧保安、制止他们清理现场,我们的取证工作不会这么顺利。” “后续我们会依法开展调查,也请您耐心等待结果。” 迟影见问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那麻烦你们了。” 杨问记录好细节后起身送她出门。临道别前,她停住脚步,犹豫再三道:“这酒吧开好多年了,之前一直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另有隐情?” 杨问推门的动作停住,敏锐地察觉她话里有话:“您想说什么?” 迟影沉默片刻,苦涩地扯扯嘴角,起步离去:“没什么。” 从警局出来时已是中午,门口安安静静没什么人,迟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会儿,看准时间拨通林希电话。 “迟影姐,你好点了吗?”对面似乎正在吃饭,有些口齿不清,“我晚上去看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嘿嘿!” “谢谢你的投喂,不过我已经出院啦。”阳光晒在身上,让她整个人暖洋洋的,“我打电话是想问你,昨天是你报警的吗?” “报警?”林希夹菜的手一滞,“不是啊,我昨天直接跟车去医院了,没顾上酒吧的事。”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些戏谑:“迟影姐,昨天给你守床的那个大帅哥,不就是上次真心话大冒险时,你去要联系方式的那位吗?” “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怎么连我这个红娘都瞒……” “哎哎哎,停!”迟影越听越心惊胆战,“这可不兴乱说,人家有女……呃……” 迟影说到一半卡了壳。她也不知道莫秋和虞听具体什么关系,想了半天才憋出下半句:“有排他性的异性当事人。” “…………哈?” 林希愣了愣,凭借专业素养分析了下,还是似懂非懂:“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吗?” “对。” “所以你们没在一起?” “嗯。” 林希原本正开开心心磕着cp,一听这回答立刻蔫头巴脑:“昨天我看他抱你上救护车,又嘱咐我跟车到医院,自己还留在酒吧处理现场,怎么看都是男朋友的做派啊!” 迟影没想到是这个发展过程,只觉得身体里残留的酒精又开始发酵,听得她头脑发懵:“他……抱我上车?还帮我善后?” “对啊,他本来打算跟车,结果医护人员确认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后,他就下去了。”林希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哦对,网上有人拍了视频!” 她连忙放下筷子,在收藏夹里一通翻找:“发过去了。” 迟影点开视频,整个人瞬间愣住。 屏幕里的背景音嘈杂混乱,惊呼声与讨论声交织成片,然而此刻她都听不到。 对照组[男暗恋] 第35节 她看见视频里的自己身形一晃,手中的酒瓶被推给林希,整个人紧接着瘫软下去。几乎是在同一秒,男人猛地冲过人群,附身半跪,将她一把搂起,紧紧锁入怀中。 那一刻,视频晃得厉害,可迟影看清了他紧绷到战栗的手臂,看清了他因恐惧而紧绷的下颌线。那种近乎绝望的焦灼,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而在他身后,虞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眉眼焦急,又在看见莫秋起她时,转为一种复杂的怔忪。 “这换谁看都……”林希话说到一半,想起迟影刚澄清的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也是,人命关天的时候谁都会搭把手,这是公理道义,我不该往那方面想。” 林希挠挠头:“对不起啊迟影姐,是我太八卦了,没分清场合。” “下次一定不会了!” 街道空旷安静,偶有汽车疾驰而过,卷起阵阵风声。而待喧嚣远去,四下重归寂静,电话里的人声便显得愈发清晰。 迟影轻怔了会儿,回过神来笑笑:“没事,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快去忙吧,案子的事随时联系。” 林希嘿嘿一笑:“好嘞,等你满血归来!” 直到话筒里传来挂断的盲音,迟影才缓慢地放下手机。 是啊。 天台那次是形势所迫,赵力那次是公道使然,而这次,更是生命危急前不容犹豫的本能。他的每一次善意,说到底,都不过是寻常道义。 就像林希说的,人命关天,谁都会搭把手。 她不是不懂。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似乎总是不经意地在潜意识里推敲细节,试图从那些寻常不过的客观事实里,找出他的主观痕迹。 就像在心里预设了期盼的答案,才会心存侥幸,对错误公式反复验算。 直到正确答案被摆在面前,揭开之前刻意忽视的那些心思,让她无处可逃。 迟影自嘲地扯扯唇,对着面前不惊不喜的梧桐树,长叹口气。 承认吧,迟影。 你动心了。 …… 莫秋刚上完一节实验课,又被来问问题的学生们堵得水泄不通。他瞥了眼手机来电,挂断,继续跟学生讨论实验方案。 一直到下节老师来上课,学生们才恋恋不舍地作鸟兽散。 他走到无人处,回拨电话。 “喂?小秋啊,我刚下飞机,才看到你的电话。”虞母似乎还在机场,背景音里回荡着延误通知,“刚才给你打没接通,我就问了下听听情况,但她没说具体的,建议我还是找你问。” 莫秋眯了下眼:“您刚下飞机?” “对啊,国际航班,飞了二十多个小时呢。” 莫秋轻轻蹙眉,短暂沉默了下。 “怎么了吗?”虞母察觉到不对,连忙问。 “没事。”莫秋揉揉眉心,“我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下陆磊的事。” “陆……磊?”虞母一愣,意识到对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叫他陆叔叔,“他怎么了吗?” “之前有些隐情,出于种种考量,我和虞听没向您提过。但事到如今,我认为有必要跟您同步下。” 机场里人来人往,夕阳从偌大的落地窗中照射进来,撒下暖洋洋的余晖。 然而虞母却如坠冰窖,浑身冷得彻底。 听完莫秋的讲述,虞母震撼得说不出话,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下,下意识撑住旁边的墙面,才让自己没当场栽下去。 “我感念您对我父母的恩情,本不想因私事叨扰。”莫秋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但他碰我底线,我不会忍。” 虞母缓过劲来,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指,那个女生?” “对。” 虞母闭了闭眼,长久后才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莫秋站在原地没动。想到今天早上虞听在病房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调出聊天框,给她发消息。 “有些话我之前说过,现在也没变。” “我们之间界限清晰,任何模糊这点的行为都没有意义,也请到此为止。” 几乎在第二条消息发出去的同时,聊天框上方飞速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但不到半秒的功夫,又恢复如初。 莫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机,一直等到五分钟后,对方才回了消息。 虞听:“抱歉,我一时糊涂。” 虞听:“但她似乎没在意,希望没给你们带来困扰。” 莫秋看着消息,想起迟影接到的那通电话。 美国寄来的快递,nxt,女生乱掉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眼睫。 他自嘲地扯扯唇,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飞速敲字。 “她不在意,我在意。” …… 隔日,迟影正在梦中跟客户吵得难舍难分,被一阵喧闹的铃声吵醒。 半梦半醒间,她伸手摸到手机,直接挂断。 不料没过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 她蒙着头,抬手将电话放在耳边,睡意朦胧地接通:“谁啊?” 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如阎王般的声音传来:“李姜。” ?? 迟影如当头一棒,睡意全无,挣扎着坐起来,又放平语气:“李律师早上好,有什么事么?” 话问完了她才回过神来,李姜不是给她放了几天的假么? 那她睡懒觉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他,她都休假了还弹电话! 李姜似乎没有在意,象征性地关心起迟影的情况:“听林希说你出院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原来是领导的例行慰问。 “谢谢您关心,医生说只要注意休息,其他没什么大碍。”迟影说。 “那就好。”李姜应道。 公式化的问询结束,对面却并没有挂断电话。 “这件事,准确来说我也有责任,之后我会注意,不再让你面临类似窘境。”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这次是意外,陆总也给我打电话解释了,希望你不要因此抱有对客户的负面情绪哈。” 迟影面色一沉。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有警察来我这边走访,了解当天的情况,听说你举报due酒吧卖假酒?” “嗯。”迟影轻轻应声。 李姜叹口气:“遇到这种事,心理肯定不好受,我能理解。不过,咱们就事论事,举报卖假酒没问题,这属于消费者正常维权。但其他方面……咱们就到此为止,不要进一步发散了,好吗?” 不出所料,李姜还是想维持住陆磊这个大客户,这是在提醒她不要把事情牵扯到陆磊身上。 毕竟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当天陆磊故意要对迟影下手。 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先静观其变,如果在没有把握时激化矛盾,可能会导致陆磊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知道了,李律师。” 李姜这才松了口气,又虚虚宽慰迟影几句,结束通话。 对他们来说,在没有发生实质性伤害之前,所有猜测都是迟影的臆想。 同事关系就是如此现实。 人情冷暖,片刻便知。 她看了眼表,已经将近十一点半,确实该起床了。 醉酒的症状已经缓解不少,但四肢还是有些沉。简单洗漱后,迟影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外卖软件。 软件上都是吃过无数遍的店,她也没什么偏好。想到自己刚刚来例假,便象征性地选了个滋养身体的套餐。 刚下单,就见屏幕上方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债主:“下来一趟。” 嗯? 迟影一愣。 思忖半秒,她迅速起身走到阳台,果然看见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车。 车旁正倚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人,黑色风衣随寒冷的冬风微微晃动,露出里面浅白色的毛衣。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 几乎同时,迟影的屏幕再次点亮。 债主:“有点冷。” 迟影:“……” 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来意,但她似乎很难坐视不管。 毕竟楼下被冻的瑟瑟发抖的人,是她的债主。 迟影回复:“好,稍等。” 她从衣柜里随便拽了件羽绒服,快速套在睡衣外面,转身下楼。 对照组[男暗恋] 第36节 出了单元门,迟影才切实地感受到室外寒冷的温度。一旁的树木被西北风吹的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看着眼前鼻头被冻的通红的男人,迟影内心有些复杂。 “这么冷的天,你来做什么?” 莫秋眉目低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因为寒冷而浮上湿漉漉的水汽,配上绯红的薄唇,竟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迟影别开目光,莫名不敢看他。 莫秋未应声,转身打开车门,从驾驶位的座椅上拎出几个保温袋,抬手递给迟影:“送饭。” “?” 迟影惊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饭,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 这是唱的哪门子戏? 男人却没有过多解释,抬起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看着袋子里隐约露出的饭盒,迟影忽然想起之前住院时虞听说过:“这几天你的住院饮食我也会派专人送来”。 所以莫秋就是她所说的,负责送饭的“专人”吗? 她原本以为自己提前出院,这送餐服务应该默认取消了。这么一看,虞听还是想负责到底。 得找个机会告诉虞听,不用再给她送饭了。 不过既然今天莫秋已经送来,她不收似乎不太礼貌。 想到这,迟影抬手接保温袋:“谢谢,不过之后不用……” 话还没说完,由于两个人交接的时间有些偏差,其中一碗汤不偏不倚地朝莫秋撞去。 迟影伸手想救,却为时已晚。伴随着哗啦和呲啦的声音,汤直接洒在莫秋的大衣上,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迟影嘴巴微张,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天没敢动。 震惊之余,她也不免困惑,自己刚才好像没用什么力,为什么汤会洒到莫秋身上? 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她继续发呆。 她迅速回过神来,把保温袋里的汤碗扶正,一边道歉,一边掏出身上带的纸巾尝试给莫秋擦拭。 然而这点动作,杯水车薪。 莫秋握住迟影正在擦拭的手腕,语气中似乎有些无奈:“你打算擦到明年么?” 迟影抿了抿唇,抬头看他:“很抱歉,要不你脱下来,我洗完后还给你。” 莫秋轻扬眉稍,略微思考了下:“你确定,要我在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毛衣?” 迟影眨眨眼。 他不是开车来的吗?车里有暖气,穿一件毛衣没什么问题吧? 紧接着她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也就是说,莫秋下午可能还要穿着这件大衣去上班。 思来想去,确实只有一种办法。 迟影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衣服拿回去洗下。我家有烘干机,一个半小时左右可以洗完烘干,不影响你下午穿。” 莫秋点头,嘴角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不介意。” 迟影松口气。 “不过。”对方声音轻缓,又慢悠悠地补了句,“我待在哪?” 迟影拎着饭盒,下意识想说“我家”,忽然想起自己跟他的关系已泾渭分明。 寒风瑟瑟,吹在她脸上,有种针刺般的生疼。 她定了定神道:“麻烦你在车里等等吧。” 说完后她没抬头,只见莫秋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下,却迟迟没有听到他回应。 莫秋沉默地看着她。 女生站在寒风中,身形瘦削单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还没完全康复。 她明明病着,精神状态也不佳,却还是为了那个人,紧守与他之间的界限。 甚至那人都不在身边,只是寄来个快递,简单试探。 “好。” 他收回目光,脱下大衣递给她,又顺手把装着饭菜的袋子接回去。 嗯? 迟影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咽了下口水。 她不让他上楼,他就不给她饭吃吗? 这是虞听给她的饭,他作为快递员怎么还私吞啊? 莫秋看出她的想法,转身将袋子放回车里,淡淡道:“你把衣服放好,下来吃。” 迟影一愣:“……在车里?” 莫秋挑挑眉:“不然在车顶?” 那多不合适。 迟影腹诽道。 见她还在犹豫,莫秋抬手看了眼表,下最后通牒:“我时间不多,五分钟下来。” 好久不见他这么冷淡的模样,迟影还有些不适应。她赶紧应了声,抱着大衣飞奔回楼上,把衣服塞进洗衣机。 这次下楼时她换了件单衣,想着坐车里也不会冷,干脆没穿羽绒服。 等回到车里时,莫秋已经把饭菜整齐摆好,慢条斯理将餐具递给她。 面前是三菜一汤,清淡滋补,正适合迟影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正准备动筷,忽然目光一滞。 眼前这碗完好无损的汤,似乎与刚才撒在莫秋身上的汤,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带了两碗一样的汤过来? -----------------------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二回国,将开启修罗场模式[狗头] 第22章 易时安回国 “很快会有的。”…… 难道是因为, 有一碗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吗? 想到这,她看了眼只有一份的大米饭,出于礼貌, 还是抬头问莫秋:“你要一起吃吗?” 莫秋原本正靠在窗上看她,闻声思考了下,唇角一弯:“你不是吃不饱吗?” 想起之前他想分她晚饭的事,迟影视线飘忽。她也没骗他, 她确实吃不饱。 “我一会还可以再……”迟影话没说完, 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她连忙将筷子放下,点击接听。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我给您放在外卖柜?”听筒里传来外卖小哥的声音,与此同时, 迟影透过前窗看到身着黄色工作服的男生。 “我看见您了, 您稍等,我直接拿。”她说着便要推车门。 “我去。”莫秋伸手拦了她下。 迟影咬着筷子, 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下车。男人肩宽腿长,白色毛衣在冬日阳光下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清俊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车门被拉开,一阵冷冽的风灌进来,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 迟影才猛地回过神,忙低下头, 耳根隐隐发烫。 “你饿的话,可以吃我的外卖。”她心虚地扒拉着米粒,小声嘟囔道。 袋子轻响了下, 很快没了动静,男人也安静着,好久没回话。 迟影忍不住侧头,只见他正微微偏着头,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包装盒,紧接着溢出一声轻笑,像是无语中透着点难以置信。 “你确定让我,吃这个?” 他食指勾着袋口,往下轻轻一压,让迟影能看清包装盒最上方印的红色大字: “你的贴心姨妈宝~红糖桃胶炖燕窝” “……”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莫秋像是缴械投降了一般,重新窝回座椅里,微抬眼帘,慢悠悠地开口:“原来你有这个毛病。” 迟影把目光从“姨妈宝”上移开:“嗯?” 莫秋:“护食。” 迟影:“……” 虽然这话听着欠揍,但偏偏她无力反驳。 吃完饭,迟影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莫秋已经睡着了。 他浓密的睫毛如流苏一般投下阴影,在白皙的脸上更显清晰。一双剑眉仿佛收了利刃,毛茸茸得像玩具般柔软可爱。 睡着的他丝毫没有平日里那般冷淡,仿佛一只累了的大狗狗,窝在角落里小憩。 迟影刚才见到他时便隐约察觉,他有点疲惫。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让他多休息会儿总没错。 安静收拾完碗筷,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该上楼取衣服了。 她悄摸摸推门下车,又屏气凝神地合上车门,准备往楼里走,一抬眼,就撞见一男一女正拎着大包小包朝这边走来。 看清对方脸时,迟影惊喜地瞪大双眼,想也没想就一个飞扑冲了上去,撞得对方连连后退。 “哎哎哎!我的小祖宗!你别把特产撞碎了!”邓月菲稳稳环抱住她,扯着嗓子大叫,“可贵了!我都没舍得给自己买!” “少骗我!你是不舍得买,但莫生还能亏了你?”迟影掐了下她胳臂,又伸头问她身后的男生,“莫生,你说对吧?” 邓月菲作势要捂莫生的嘴,却已来不及,男生抢先一步点点头,笑道:“比给你的多一盒。” 对照组[男暗恋] 第37节 “你可真够意思。”迟影瞪她一眼。 “这不是怕你吃多了上火嘛,姐姐我就受点委屈,帮你多吃点。”邓月菲嬉皮笑脸地揉她头发。 “说正经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另择新欢,找个帅哥相拥而眠啊?” 她话音未落,一道低沉沙哑,还带着点未醒睡意的嗓音,懒洋洋地从侧方飘了过来。 “回来了?” 正你侬我侬的二人,瞬间鸦雀无声。 迟影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聊嗨了!忘了车里还有这尊佛! 邓月菲半张着嘴,卡顿地侧过头,看着那个抱着双臂,眉眼半搭,懒散靠在车上的男人。 “哥?”莫生看清面前的情况也是一怔,瞪大眼问,“你怎么在这?” 还没等对方回答,莫生忽然注意到他身上那件在寒冬里单薄得离谱的毛衣,连声音都颤了几分:“哥你你……你衣服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邓月菲倏地将目光转到迟影身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声音拔地而起:“迟影你你你你衣服呢?” “……” 四个人各怀鬼胎,一言不发,回到迟影家。 迟影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莅临寒舍,连忙把沙发上扔的各种衣服玩偶规整到一边,给几人腾出位置,随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旁边的莫秋像老大爷一般倚着,左臂闲闲地搭在沙发背上,抬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莫生。 邓月菲叉着腰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简直要将她烧个洞。 迟影哪见过这阵仗,硬着头皮堪堪开口:“那什么……我可以解释。” 邓月菲眼都不眨:“那你解释。” 迟影:“他受虞听所托来给我送饭,结果拿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汤撒在他身上。所以我把他衣服洗了,跟他在车里吃饭,等衣服洗完再送给他。” 她语速飞快,一口气说完,屋子里又陷入漫长而诡异的沉默。 邓月菲盯她半晌,终于开口:“就这样?” 迟影点头:“就这样。” “我受虞听所托给你送饭?”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忽然蹙了下眉,嗓音低哑地插了句。 迟影疑惑地回头:“对呀,不是么?” “啧。”邓月菲现在最听不得那个名字,不耐烦地打断,“这是重点吗?” 迟影转向她,眨眨眼:“那什么是重点?” 邓月菲有些恨铁不成钢,张了张口,随后看了眼旁边的莫秋,又无奈地咬咬牙,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莫生则缩在椅子里,咬着下嘴唇,眼神落在莫秋身上,若有所思。 一时间,四人再次陷入沉默。 “滴——滴——” 洗衣机的提示音骤然响起,迟影如获大赦,立刻弹射起身道:“我去拿衣服!” 她一路小跑到阳台,从烘干机里拿出大衣,左右确认了下污渍已被洗干净,才浅浅松了口气。 “下午还有课,先走了。”莫秋站起身,接过大衣重新披上,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莫生,“一起?” “噢!”莫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背上包,“走,一起。” 目送莫家兄弟离开,邓月菲嘭地一声关上门,转头就掐迟影的胳膊:“你真是胆大了啊?!” “我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嘛!”迟影捂着胳膊,连连叫痛。 “他跟虞听不清不楚的,你怎么能相信他!”邓月菲气不打一处来,“他如果是渣男怎么办!你说得清楚吗!” “我没信他!”迟影哭笑不得,“除了还钱外,我没打算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今天这不是特殊情况,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到这,迟影赶紧拿起手机给虞听发微信。 “虞同学,非常感谢你的关照。我身体已经康复,之后就不用麻烦你再送病号饭了,谢谢!” 她把屏幕凑到邓月菲面前,对方逐字逐句确认没问题后,才勉强放过她。 “出差真累啊,我要借你床睡一觉!”邓月菲脱掉外套,一头扎进床里。 迟影白她一眼:“回你家睡。” 邓月菲嗷地一嗓子,直接在床上打滚:“一个月没见,你竟如此冷漠!说白了还是见色忘义……” “好好好。”迟影被吵得脑壳疼,“你睡吧,我没意见。” 她叹口气,垂眼看到虞听的回复。 “本就是我们的问题,照顾你是应该的,你痊愈了就好!” “不过,送饭的事从你出院起我就没再安排了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手机震动停止,迟影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微微一愣。 不是她安排的? 她呼吸轻乱,思绪万千,最终沉默许久,才继续打字:“没有问题,谢谢。” …… 返程的路有点堵,莫生倒也不急,头抵在窗户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莫秋。 “想问什么?”莫秋平视前方,语气平淡。 莫生在心里反复掂量着措辞,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哥,你不该这样。” 正巧遇上个红绿灯,莫秋慢悠悠踩了刹车,瞥眼弟弟严肃的面庞:“不该怎样?” “我知道,很多人都既有白月光,又有朱砂痣。”莫生苦恼地挠挠头,还是硬着头皮接着道,“但我觉得哥不该是这种人。” 莫秋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言论,短暂地愣了一瞬:“你是说,我有白月光,还有朱砂痣?” “我知道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莫生顿了顿,又迎着他的视线正色道,“但至少哥不应该在与白月光相处的时候,还去招惹迟影姐。” 莫秋眉头一蹙,跟着车流启动车子,过路口后立即一个转向,将车停在路旁。 刹停的惯性让莫生身子一晃。他下意识侧头,只见莫秋脸色肃然,唇角绷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明显收紧。 他还是第一次见莫秋如此生气的样子,心里一紧,忙放软了语气:“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 “我能理解白月光在你心里的分量,但我觉得,不论怎样,都不该让其他女孩成为这种感情的牺牲品。” “更何况,迟影姐那么优秀,哥你这么做,对她有点不公平。” 莫秋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他仔细思考了下莫生的话,轻笑一声,上扬的尾音带着点匪夷所思:“你是觉得,我脚踏两条船?” “呃……”莫生视线漂移,声音逐渐放低,“倒也没你说得这么难听……” 莫秋气极反笑,漆黑的眸子浸着星星点点的情绪:“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莫生捉摸不透面前之人的想法,只能从字面意思入手:“也不止我这么想吧?” 莫秋半眯眼睛,声音也沉了几分:“还有谁?”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莫生嗓子一紧,只能如实回答:“菲菲,还有……迟影姐。” 莫秋剑眉一压,目光凌厉,吓得莫生一激灵。 “那你们认为,谁是我白月光?” “这还用问么?”莫生疑惑地睁大眼睛,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肯定是虞听姐呀?” 他从座椅上直起身,匪夷所思地看着莫秋:“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莫秋眼底闪过一丝怔愣,似是不解。 莫生侧过身去,认真提醒他:“就之前有次过年,婶婶拉着咱俩看电视剧,里面那个男主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天天对着一张合影悲春伤秋。” “她当时随口问咱俩有没有白月光,你没回话!” “然后她就打趣,说你八成是有,只不过不敢承认,或者人家不喜欢你。她还劝你大胆去追,否则最后分开了,连个可以留作回忆的合影都没有!” “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吗!” 莫生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幅认真严肃的模样。 ——“很快会有的。” 莫秋听到这下颌紧绷,眼睫一颤,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青筋隐现。 “想起来了?”莫生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记错,“后来不到一星期,你就拍了宣传片,没错吧?” “那宣传片上的女主,不就是虞听姐吗?” “我还不了解哥吗?你从小到大,除了婶婶,哪跟异性合影过啊?不就只有那个宣传片嘛!” “再说了,虽然你上大学和出国那几年咱俩联系少,但我知道虞听姐一直跟你是同学。所以……不难猜吧?” 听完莫生振振有词的分析,莫秋暗叹口气,缓缓阖眼靠在椅背上,许久没说话。 莫生看他这副颓废模样,心虚地挠了挠头,原本的得意劲儿全散了,莫名不敢再吱声。 车厢内沉寂了许久,莫秋才睁开眼问:“你跟迟影说过,虞听是我白月光吗?” “那倒没有!”莫生连连摆手。 莫秋点头,伸手轻揉了下莫生毛茸茸的头发。 然而下一秒,莫生小声补了一句:“但我跟菲菲说了。” “……” 莫秋冷笑一声,手顿了下,紧接着在他后脑勺上甩出一记结实的暴栗。 “嗷!”莫生捂着头叫。 对照组[男暗恋] 第38节 莫秋冷冷瞥他一眼:“你谈恋爱,是真不管你哥的死活啊。” …… “你管管我的死活吧!”顾一书在电话里飞叫,尾音硬生生劈了个叉,“班长千叮咛万嘱咐,说绑也得把你绑来!你要是真鸽了,我就只能以头祭天!” 莫秋看了眼办公室里等着的学生,淡淡道:“我只是晚一会,没说不去。”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晚一会,晚一会,最后就是不去了!”顾一书冷哼一声,“我就在餐厅停车场蹲你,见不到人我就杀去你办公室!” 说完他也不等对面回答,径直挂了电话,给班长发消息:“班长,我跟莫哥晚几分钟到,大家伙儿先开动,不用等。” 1班的聚餐地点选在a大附近的一个餐厅,阔别多年的老同学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少不了一通寒暄拥抱,把包间塞得满满当当。 “李哥,听说你去google了,待遇不错吧?” “有啥好的,都是拿命换的!最近这项目熬的我两眼一抹黑,头发整把整把地掉,现在的底线是保住眉毛!” “王哥呢,最近在哪儿高就啊?” “哪谈得上高就,混日子罢了。我这人自由惯了,打不了工,就开个皮包公司勉强混口饭吃。” “瞧瞧,这就是大佬的谦虚!以后哥们儿失业了,王总可得给留个端茶倒水的位子啊。” 包间里推杯换盏,人声鼎沸。那一刻,他们仿佛真的短暂逃回十几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喧闹间,不知谁问了一句:“人到齐了没?” 众人闻声安静下来,班长搁下酒杯,放眼瞅了瞅:“没,还有好几个没到呢。顾一书应该在路上了,另外……” 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莫神也会来。” “莫神?!”翘着二郎腿的李肃立刻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他也来吗?” 班长眉毛一挑:“反正,顾一书说他答应过来。”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唾沫纷飞。 “我靠,真的假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竟然能请得动?” “毕业之后除了在论文上看见他,真就没他消息了,连个朋友圈都没有!” “李肃!”有人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一旁的男生,“你不是在h大,跟他一个城市吧?后来见过吗?” 李肃笑着摇摇头:“哪有机会见啊?他那个圈子跟咱们凡人有壁。” “哎哟你可别谦虚了,h大跟m大也不相上下啊。”一旁有人打趣道。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生调皮地探探头,笑着问:“我没走错吧?” “我去,虞女神!” “犯规了啊虞听!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点没变,魅力不减当年啊!” 虞听拎着包,笑意盈盈地跟众人调侃:“老哥们,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这么沧桑啦?” 李肃大笑着接话:“哪能跟您比呢?我们这脸高中的时候就没救了。快快快,都让让,给女神腾位子!” 虞听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跟一旁的人笑着打趣,目光却在席间扫了一圈,又不经意地滑过屋门,再悄然收回。 他果然……还是不来吗? 自从那天他发完消息,两人没再联系过。虞听几次点开聊天框,把打好的字句删删减减,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出来。 她本想趁着今天见面,为上次的事道个歉。眼下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 “哎,虞听,想什么呢?老李敬你酒呢!”班长的声音把她飘忽的思绪拽了回来。 “啊,没什么,我在想迟到的是不是得先自罚三杯。”虞听迅速换上笑容,端起酒杯刚要起身。 厚重的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边请。” 服务员恭敬的声音响起,虞听抬起眼,耳边轰然炸开众人不可置信的惊呼。 “我靠!!!” “稀客啊!!” “这不是易神吗?!” 来人逆光走进,走廊清亮的灯影衬得他身形修长。一身极简的灰白色休闲装,被那副宽肩窄腰的骨架撑出了定制的高级感。 他五官生得极好,眉峰舒展,鼻梁挺直,眼尾弯着温润的弧度,清隽雅致中,又压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英秀和意气。 易时安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淡笑,温和的嗓音里带了一丝歉意。 “抱歉,飞机延误,来晚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第23章 重逢 “我确有私心,也算不上清白。”…… “哎呀, 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李肃见状立刻起身,嗓门清亮地嚷嚷, “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今晚这单你包了啊!” 包厢里顿时哄笑四起,易时安也不恼,勾唇浅笑:“行, 听你的。” “来, 坐这。”李肃拉开身旁的椅子, 顺手给他倒了杯酒,“前两天联系,你还说要忙项目, 脱不开身,我真以为你要放鸽子了。” “班长亲自点将, 我怎么敢不来。”易时安将外套搭在衣架上。 “哎, 我记得你们俩博士是一个学校的吧?”旁边有人探头插话,“这次怎么没一起回来?” “那也得易神有空啊!人家这才毕业半年, 就成项目主心骨了。”李肃摆摆手打趣道,“咱们这号人, 平时哪预约得上?” 易时安笑着睨他一眼:“别贫。” “易神现在在哪发财呢?”有人见缝插针地打听。 “做芯片。”易时安言简意赅。 “我去!!!”那人惊呼一声,瞬间感觉酒劲都散了几分, “不会是架构师吧?这可是现在最顶尖的赛道啊!” “嘿, 还真让你给猜着了!”李肃勾着易时安肩膀,一脸嘚瑟, “我们h大的金字招牌,能是盖的?” 易时安被他晃得无奈,侧目看他:“你还没完了是吧?” “嘿嘿嘿, 这不见着你高兴嘛!”李肃见好就收,转脸又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不过迟到是事实,一会儿按虞听说的,自罚三杯啊!” “哟,要是迟到就得罚三杯,那我们是不是得对瓶吹啊?”易时安还没回答,门口突然插进来一声嘹亮的调侃。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顾一书扬着标志性的笑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在他身后,一个高挑的影子缓步而入,漫不经心道:“我开车了,不喝酒。” 众人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叫:“我靠!!” “真的是莫神!!!” “活的莫神!!!” 原本围坐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一股脑地往门口涌:“莫神!多少年没见了!” “莫神!你还记得我不?胡平,当年坐你斜后方,还抄过你卷子那个!” “这么久不见,果然岁月只杀猪,不杀神啊!” 顾一书被挤到一旁,好悬没栽个跟斗。他笑着把人往里推,大声嚷嚷:“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拍马屁了,没看见我也在呢?眼里就只有你们莫神是吧!” “就是,莫神还是顾一书费好大劲请来的呢。”班长也赶紧起身帮腔,“都先回座位,别堵门口,吵着大厅的客人了!” “来,服务员,加座!” 一片寒暄声中,众人归位。期间不知谁大喊了句:“莫神!我之前一直不好意思加你,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不能把在座的都加上好友?” “对啊对啊!在座好多人都没加莫神好友吧?”有人立刻应声,视线扫过众人,“比如易神跟莫神肯定没加,我就没见你俩点赞过对方的朋友圈。” “他俩也不发朋友圈吧?”旁边有人打趣,“都是神隐之人。” 众人被这中二病一般的称呼逗笑,乱成一团。 易时安无所谓地笑笑,顺势掏出手机,对莫秋挑了下眉:“那莫神,加个好友?” “嗯。”莫秋应。 这下开了个好头,众人蜂拥而上,同学聚会瞬间变成人才推介市场。 “好了好了!”班长催促着大家坐定,意气风发地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我说两句。” 旁边立马有人起哄,班长翻个白眼,笑骂道:“别闹!” “这次聚会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易神和胡平,都是刚从美国落地没多久,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往这儿赶,这份心意没话说。” “莫神就更不用说了!听说回a大当教授后日理万机,能抽空来参加咱们的聚会,可谓万分荣幸!” 班长正了些神色,举杯致意:“总之,感谢大家给面子。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祝大家今天玩得开心,喝得尽兴!”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班长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高涨,却不知席间谁突然提了一句:“哎?我怎么听说,尚实青和王林好像出事儿了?” 顷刻之间,饭桌上安静下来。 这事之前就在1班群里掀起不小的风浪,但当时很多人在海外,只知道那两人犯了大事,却不了解内幕。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我记得他俩之前在立兴工作吧?”胡平放下酒杯,继续道,“前不久看新闻,立兴好像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被调查了。” “刑事犯罪?”一男生惊讶道,“他俩是故意的吗?还是被人坑了,背锅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桌上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李肃打破沉默:“这事,我和易神略知一二。” 此话一出,莫秋握杯子的指尖轻轻顿了下。 有人按捺不住,立马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肃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我以前跟王林关系不错,知道他家的生意依仗着尚实青家,所以他也就跟个跟班似的,一直被尚实青呼来喝去。” 对照组[男暗恋] 第39节 “不过当时只能算小打小闹,谁能想到后来变了质。” “读博这几年,我们联系少了,对他的情况也不怎么了解。直到去年10月份,他突然联系我,说有要紧的事情想商量。” “后来我们通了电话,他说他和尚实青的公司有问题,他不想再陪葬,但尚实青对他看管得紧,他不得不找我帮忙。” “后来他经常找机会,偷偷给我传些证据材料。”李肃说到这,抬手指指易时安,“有次被这哥们撞见了。” “我想着易神心思缜密,多个人出主意总归更稳妥些,干脆拉他入了伙,收集了大半年材料吧?直到今年5月初,确定证据能钉死尚实青,就直接报警了。” 包间里人人神情凝重,鸦雀无声。 毕竟对他们来说,昔日同窗,两人身陷囹圄,两人合谋举报,这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只有莫秋没什么反应。 他静静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杯身,半敛着黑瞳,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眼看这话题已经无法回避,班长只好接茬:“其实前阵子我回学校看老师,齐老师也提过这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侧头:“根据齐老师的说法,莫神似乎也跟这事有关?” 桌上倏地一静,大家怔愣着将视线投向莫秋。 当事人神色未变,声音也淡:“嗯。” “哦我想起来了!”李肃猛地抬头,“王林最后一次联系我时,随口提起说要再通知一个人。我当时以为是他们公司的内应,没往心里去。” “难不成那个人,是你?” 这下连一旁的顾一书都不免惊讶:“所以你5月中旬突然回国,是冲着立兴这事儿来的?” 莫秋抿了口水,波澜不惊地点头:“算是吧。” “5月中旬回国?”班长听到这彻底懵了,“难道你去现场了?” “何止是去了。”见莫秋不温不火的做派,顾一书耐不住性子帮他答,“这大哥回国第一天就火急火燎地借了我车,还回来时,车顶被砸得稀巴烂。” “我后来才知道,当时尚实青挟持人质跳楼,正砸在车上。” “挟持人质跳楼?”众人惊呼。 顾一书老神在在地点头:“说起来,那个被挟持的人,你们也认识。” “我们怎么会认识?”一旁几个人面面相觑,“谁啊?王林吗?” “不是。”顾一书摇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是迟影。” 包间外依旧热火朝天,喧闹声不绝于耳,然而仅一墙之隔,刚才还热腾的气氛倏地冷下来,所有人愣在原地,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 许久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锁在同一人身上。 易时安的酒杯停唇边。 他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瞬间退得煞白,视线涣散地落在顾一书身上,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听不清:“你说……谁?” 顾一书叹了口气。 “2班,迟影。” “你的前女友。” …… 聚餐开始前,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没人再动筷子,只剩玻璃圆盘还在无声转动,一圈又一圈,转到菜都凉了一半。 虽然九年时光不短,可看着彼此熟悉的眉眼,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片段,他们仿佛仍能回到当年那个勾肩搭背、嬉笑怒骂的午后。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打在众人脸上,扇碎了那种“回首仍年少”的错觉。 易时安脊背微躬,指尖几乎要握不住杯脚,平常总半笑着的瞳孔此刻冷到了底,染上沉重的墨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找回声音,缓慢地将酒杯放回桌面。 “她……还好吗?” 看他这副样子,顾一书多少有些不忍心,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没……” “她很好。”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众人瞬间一愣。 谁也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莫秋会突然开口,还回答了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问题。 确认迟影平安,易时安僵直的脊背一松,轻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然而不过半刻,他蹙起眉头,视线越过酒杯,与莫秋对上。 一向事不关己的人,怎么会主动插话? “那就好,没事就好。”班长忙不迭地打圆场,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如果再闹出人命,咱们1班的名声算是……唉,这叫什么事啊。” 听他这么说,在座众人的心情也沉了几分。曾经满载荣耀的精英班级,一时间竟出了两个刑事罪犯,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更何况,还波及到隔壁班的无辜人员。 “谁能想到报警会报出这种事!”李肃不免有些后怕。他定了定神,才意识到问题,“不对啊,迟影为什么在立兴?” “她是立兴的律师。”相比1班的同学,顾一书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夹了片烤鸭继续道,“听说她当时已经意识到公司有问题,去找尚实青终止代理,结果撞枪口上了。” “我记得高中时,尚实青跟迟影间就有些矛盾,不过当时都是小事。”李肃不免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恩怨不断。” 提到高中,易时安眸光微动,仿佛想起什么。他坐在暗处,视线落在莫秋身上,若有所思。 聚餐结束,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大家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往包间外走,嘴里还嚷嚷着要来第二场。 毕竟聚一次不容易,班长也不想放过这么好机会,与旁边几个人一商量,当即决定去隔壁的ktv续场。 顾一书喝得也不少,走起路来直打晃。莫秋一边架着他,一边在手机上找代驾。 “莫神!”班长从身后追上,热情招呼他,“走啊,一起去第二场!” “不了。” “哎别呀!”班长当他客套,眉飞色舞地继续劝,“你能来,大家真的很开心,都想跟你多交流交流!要是没啥着急的事,就一起来呗!” “谢谢。”莫秋把顾一书摆正,“我约了人。” “这个点?”班长一愣,抬手看眼表,“都六点了,你大晚上约……” 话说到一半,他立刻噤了声。 卧槽! 莫神该不会有情况了吧?! “第二场!!”喝得烂醉的顾一书突然从莫秋身上爬起来,冲着班长大叫,“我也要去!今天谁都别走啊,咱们不醉不归!” 莫秋冷着脸把他按倒在肩上:“差不多得了。” “喔。”顾一书又听话地重新趴下。 班长看这架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笑着摆摆手:“那好吧,咱们保持联系,下次再见!” 代驾很快到了,莫秋三下五除二地把顾一书塞到车里,向驾驶位道:“麻烦了。” “您客气。”对方微微颔首。 目送轿车驶远,莫秋正准备往回走,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清磁的男声。 “莫神不去第二场?” 莫秋脚步一顿,侧过头,见易时安正立在明暗交汇地廊柱旁。 他慢条斯理地抬眼,与莫秋视线对上,似乎只是无意间遇到,打个招呼。 “不了。”莫秋淡淡道。 易时安像是没听出他的敷衍,闲聊似地走到他身侧:“听说莫神在a大任教,以后不打算回美国了吗?” “嗯。”莫秋也不急,懒洋洋应了声。 “为什么回国?”易时安侧过脸问。 莫秋极浅地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什么意外的问题。 “为祖国发展尽一份力。”他语调平稳,不紧不慢道,“怎么,易神对此另有高见?” “不敢,只是好奇罢了。”易时安轻笑了声,似乎并不意外对面的回答,“只是从你大四过去,算来已有五六年,加上那边开出的条件相当优渥,恐怕换谁都会认为,莫神在那儿扎根,不会回来了。” 他刚才没喝多少,此时一双眼眸色正清明,说话也格外清晰。 “再结合立兴的事,我还以为,莫神跟国内的一些同学仍有联系。” “故而,影响了决策。” 莫秋单手插兜,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在远眺夜景:“只是同学,不至于左右决定。” 易时安点点头,随口应:“也是。” “所以。”莫秋话锋一转,嘴角懒散地勾了下,“不止是同学情分。” 易时安脸色倏地一僵,盯着莫秋的眼神也凉了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莫秋侧过头,直视易时安的眼睛。寒风卷过,他神情坦然,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确有私心。” “也算不上清白。” 两人并肩而立,对话陷入死寂。面前车水马龙,光影在在脸上无声地掠过,暗流涌动,瞬息万变。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马路边。司机降下车窗,视线在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打转,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莫秋收回目光,抬抬下巴:“易神的车?” “嗯。”易时安眼底的晦暗被车灯一晃,迅速敛入深处。他偏过头来,客气地勾了下唇,“巧了,我也约了人。” 他微微点头示意:“那我先走一步。” 车门合上,轿车随入车流。莫秋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散漫渐渐褪去,染上浓重的情绪。 …… 为了一个诉讼案件,迟影已经熬了三天大夜。办公室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她终于准备完材料,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 对照组[男暗恋] 第40节 “早点回去。”她一边收好电脑,一边向旁边的林希道别,“晚上冷。” 林希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迟影姐,我还是想跟你干活,你瞅瞅其他人,是真不拿我当人啊。” “下次有合适的项目,姐姐一定带你。”迟影笑了笑,伸手揉揉她头发,“不管干谁的项目,别太拼,对自己好点。” “拼命三郎说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林希苦笑着摆摆手,“赶紧下班吧。” 出了旋转门,带着倒钩的西北风激得迟影一声轻咳,那寒意像是直刺入骨,吹得人唇齿发麻。 迟影拢了拢羽绒服,正准备起步往地铁站走,视线却在扫过不远处的花坛边时,猝然凝固。 他站在昏黄的光晕里,身穿灰白色休闲装,衬得人斯文又沉稳。车流光影交织,路人行色匆匆,唯独他,静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矜雅挺拔的艺术剪影。 察觉到人影的晃动,他眼帘微抬,与她四目相接时,原本晦暗的眼底忽然晕上几分清亮,从容干净,温润和缓。 迟影动作一顿,呆呆站在风口,看那流动的车灯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天堑。 在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里,她偶尔午夜梦回,会见到他。 就像眼前一样,模糊的身形立在视野里,无言地看着她。 但只要她向前跑去,他就会消失不见。 一瞬间,迟影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下意识地,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眶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甚至做好了闭上眼再睁开,眼前便空无一物的准备。 然而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他不再站着不动。 他走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谢谢大家各种支持[爆哭] 第24章 两个男人两碗面 “吃得真好,你吃得消…… 直到易时安站定在面前, 迟影仍没有任何动作。 梦中的人从无如此清晰的轮廓,而且眼前这张脸,褪去少年稚嫩, 更显深邃成熟。 “阿影。” 他的嗓音温柔依旧。 “好久不见。” 听到这句话,迟影终于从那场经年累月的幻觉中抽离出来。 他是真实的。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终于从虚无里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 迟影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 微扬起嘴角:“易神, 好久不见。” 易神。 高中时, 她是听别人是这么叫他的。 在一起后,她还曾借此调侃过他:“时安,我听他们都叫你易神哎?听着挺高大上, 我以后能不能也这么叫?” 那时的易时安笑着将她困在怀里,附身掐她腰, 语气却纵容宠溺:“你试试看?” 可如今, 这个原本带着调侃与亲昵的称呼,竟被她叫得如此顺口, 客气得像在称呼一个久闻大名的陌生人。 易时安呼吸滞了一瞬,不过半秒, 他若无其事地敛下眼睫,清浅一笑:“阿影, 能否借用你一小时左右的时间, 一起吃个饭?” 迟影愣了下。 想起他们在机场的最后一次见面,满目狼藉, 不欢而散。当时他们情绪破碎,谁都无法平静地处理这段感情。 思及此,她抬头看向易时安, 轻轻点头:“好。” …… 迟影选了离办公楼不远的一家面馆,名叫“确定不来?”。 倒没什么特别的考虑,只是因为这家面馆口味足够大众,不会出错。 毕竟与易时安分别经年,她已不知道对方的口味是否依旧。 面馆老板是个长相标致、身量丰腴的女人,迟影总在心里称她为“杨贵妃”。 杨贵妃仍像之前那般热情。虽然店里人不少,但她早早就看到两人,从进店就开始招呼。 两人选在窗边坐下,杨贵妃笑着递上菜单:“二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迟影没心情精挑细选,点了常吃的一份套餐。 易时安也没犹豫:“跟她一样。” 杨贵妃接过菜单,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番这对气质出众却气场微妙的男女,爽朗地应了声:“好嘞,很快就来。” 易时安轻倚在椅背上,目光柔和:“你口味没变。” 迟影垂眸摆弄着手里的餐具:“是吗?” “嗯。”男人语调平缓,带着某种深意,“我也没变。” 未回应这个话题,迟影轻声转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刚落地。”易时安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 见她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易时安稍作迟疑,声音低了几分:“礼物……收到了么?” 迟影端水的指尖一僵。 那个印着nxt的快递,果然是他寄的。 “收到了。”她压下心头那点起伏的暗涌,平静解释,“不过你寄到了左江的老家,是我爸妈签收的。” “嗯。”易时安无奈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毕竟,我不知道你现在的住址。”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迟影抬眸,似开玩笑道,“难不成,你删了我好友?” 易时安嘴角的弧度滞了瞬,似乎没想到对面会这么问。 “不是。”他指尖紧了紧,“我怕你不收。” 迟影微怔。 其实他没猜错,如果他直接联系她,她确实不会收。 恐怕也是想到这点,他才设置“拒收不原路退回”。 “其实真的不用。”迟影撕开湿巾细致地擦手,“我现在,不用这个牌子了。” “别有负担。”易时安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温声打断她,“那天我正好路过nxt总店,想起你曾经很喜欢这个牌子,就顺手买了一件。” “只是老同学回国带的一份礼物,别拒绝了,好吗?” 他眼神温和又坦荡,几乎让人无法反驳。迟影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最终只能点点头:“那谢了。” 易时安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几分。 “我在网上搜了你的名字,顺着律所的主页寻过来的。没提前打招呼,是不是有些冒犯?” 迟影并不惊讶,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她试了试水温,随后抿了口:“无妨,不过为什么找我吃饭?” 易时安笑意清润:“现在是饭点。” “你身上有酒味。”迟影平静道。 易时安一愣,抬手闻了下袖口,语气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味道大吗?我没来得及回酒店……” “不是。”迟影打断他,“我的意思是,你吃过饭了。所以,为什么来找我?” 易时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恢复如常。他轻笑一声,感叹道:“做律师的你,果然不一样了。” 不是的。 迟影内心一阵怅然。 我一直如此。 只是从前,我把所有的敏锐都用来猜测你的想法。我收敛锋芒,只为照顾你的情绪。 但现在,你只是故人罢了。 我希望我们的沟通,简单明了。 “二位,面来了!”杨贵妃步伐轻盈地闪过来,“快趁热尝尝!” “谢谢。” 腾腾热气中,迟影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还吃得惯吗?”她礼貌性地问了句。 易时安拿筷子的手僵了半秒,若无其事地低头吃了一口,悠悠笑道:“自然。” 窗户上结了层薄薄的霜花,模糊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屋内暖色调的灯光柔和温暖,朦胧地照在身上,让人恍惚中又不自觉沉溺。 易时安一手搭在桌边,另一手浅浅托腮,安静注视着认真吃面的女孩。 迟影察觉到对面炙热的目光,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她置若罔闻地埋头吃面,许久才轻声道:“你还没告诉我,来找我的目的。” 易时安缓过神来,神色略显凝重,试探着开口:“听说,前段时间,尚实青挟持了你?” 迟影嗦面的动作一顿。 她怎么也没想到,易时安会提起这事。 见她眸色一暗,易时安不由得蹙眉,开口解释:“今天下午我们班同学聚会,顾一书提起了这事。” 迟影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顾一书高中时就不少参与1班的活动,聚会叫他也是情理之中。 思绪流转,迟影想到了另一个人。 对照组[男暗恋] 第41节 所以,莫秋今天也去聚会了吗?与虞听一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迟影立刻敛神。 见迟影神色凝重,易时安以为她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柔声宽慰道:“尚实青高中时就总惹事,这次应该也不是针对你。而且他现在进去了,你不用太担心。” “嗯。”迟影平复了下内心的情绪,微扯嘴角,语气平平,“意外罢了。” 易时安眼底划过一丝不安。思忖片刻,他低声道:“其实,也不算意外。这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嗯?”迟影不解地抬眸,“什么意思?” 易时安眉心微皱,有些艰难的开口:“尚实青,是我举报的。” “所以,要细究起来,害了你的人,是我。” …… 迟影沉默着,许久没说话。 怪不得。 回想当时的场面,尚实青完全没有预料到警方的突然袭击。正巧她去沟通终止代理的事情,情急之下,尚实青才拉她做垫背。 “所以……”迟影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是王林背叛了尚实青,给你提供证据,你看好时机报警?” “我朋友也有帮忙。”易时安点头,“那时我们还在美国,没有预料到这事儿会把你牵扯进来。” “但无论如何,是我亲手将你置于险境。” 迟影理清楚情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当时那种摇摇欲坠,濒临死亡的感觉,至今仍历历在目,并非一句“没事”能简单概括。 可这阴差阳错的巧合,她也怨不得谁。 “ 你又没有上帝视角,没必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迟影表现得不甚在意,悠悠笑着宽慰道,“况且,我现在不是挺好的?能扳倒尚实青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易神,你得学会领功。” 易时安仍要说什么,被迟影抢先一步打断:“你再坚持的话,我都要怀疑你跟他是一伙的了。” 易时安低笑一声,眉间的凝重终于在她的调侃中散去:“谢谢你的宽慰,也谢谢你……平安无事。”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迟影却没移开目光,她静默一瞬,笑意里多了几分坦然。 “其实,如果真要算账,那句道歉该由我来说。” 易时安眸光一颤。 借着低头的动作,迟影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我为当年的事说声对不起。” “我不该以那样的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垂下眼帘,嗓子发紧,声音也有些沙哑。 “当时的我,自私,自以为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感情的事,原本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商量,共同决定。而我,剥夺了你的参与权。” 她低着头,眼前浮现出那时少年洇红的眼角,和雾气弥漫的眼睫。 “虽然迟来的道歉不算道歉,但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也欠我们的感情,一个正式的告别。” 对面陷入漫长的沉默。 面馆里依旧热气氤氲,人声鼎沸,可那些喧闹声却像隔了层厚重的玻璃,逐渐模糊远去。唯有那细微而紊乱的呼吸声,一下下,缠上她耳畔。 迟影缓缓抬头。 易时安睫羽轻颤,眼眸隐在阴影里,不知是压抑多年的火,还是经久而下的雨,都化作浓重地墨色。他喉结轻滚,在女生的目光下,终究咽下那句研磨了数千个日夜、却无处着陆的质问。 …… 两人吃完出来时,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北风过处,树木被吹得嘎嘎作响,分外肃冷。 “八点了。”易时安掏出手机,扫了眼时间,“我送你。” 迟影神色微动,摆手笑了笑:“谢谢,不过不麻烦了。我还有些工作要收尾,得回办公室加班。” “这么冷的天,不能回家做吗?”易时安诧异道。 “项目的保密要求,资料带不走。”不等男人回应,迟影戴上帽子,挥手向他道别,“谢谢款待,路上小心。” 她走得极快,转眼的功夫,便没入夜色中。 办公室里,林希呆呆看着门口之人。 “迟影姐?”她满脸错愕,“你不是早走了吗?还是我干活干出幻觉了?” 迟影靠在她办公椅上,面色悲痛,浮夸地摇摇头:“我想了想,留你一个一年级在这加班,实在良心难安。” “这跟你又没关系……”林希满脸狐疑,“而且,你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良心发现?” 迟影挑了挑眉,避重就轻地把刚才在面馆单独打包的小食递过去:“算是吧,顺便去吃了个饭。” 看着热气腾腾的小食,林希瞬间没了脾气:“迟影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倒也不必如此。”迟影失笑,转头看向她的电脑屏幕,“还要多久?” “半小时!”林希像打了鸡血一般,迅速把小食塞进嘴里,又一头扎进工作,“有了食物的加持,我马上就能弄完!” 迟影接了杯热水,倚在落地窗边静静出神。对面写字楼灯火阑珊,而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还在。 这么多年了,他固执的性格还真一点没变。非要确认事情彻底没了转机,才肯死心。 迟影叹口气,重新坐回办公椅,开始干明天的工作。 过了良久,一旁的林希合上电脑,趴在桌上高呼:“大功告成!” 迟影侧身揉揉她的发顶。 林希把没吃完的小食塞进嘴里,边收拾东西边问:“你要一起走吗?” 迟影起身到落地窗前,见楼下的人已经离开。 “嗯,走吧。” 二人裹紧大衣,有说有笑出了办公楼,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迟影正准备问林希明天的工作安排,身边之人却蓦地停了脚步。 “林希?” 迟影回头看她,只见她一脸呆滞地看向右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人。 他五官隐在阴影里,那份清冷卓绝的气质倒极具辨识度。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深色大衣的肩头竟似染了一层薄霜。 看见二人没了动静,男人抬步向她们走来。 林希挽着迟影胳膊的力度都重了几分,激动地小声道:“前两次见就很觉得惊艳,没想到在夜晚看,更魅惑了!” “……” 迟影揉了揉被她掐肿的胳臂。 花痴果然是人类的本性。 她前两天才下定决心断绝除还钱以外的其他联系,这种情况下跑为上策。 奈何被林希死死禁锢住,她实在动弹不得。 眼看莫秋就要到眼前,林希快速打了个招呼,丢下一句“保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了。 徒留迟影站在冷风中独自凌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他什么时候来的?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清凉的乌沉香漫入鼻腔。 男人腿长,没几步便到了身前,在她面前站定。 迟影平视着他的衣领,没有说话。 莫秋也很有耐心的默不作声。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了会儿,最终,迟影败下阵来。 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冷风。 “你怎么在这里?”她抿了抿唇,抬头看他。 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她看见他漆黑的眼底中那破碎的光点,被微微结霜的睫毛盖住。幽深莫测的双眸里,浸满了化不开的黛墨。 许久,莫秋终于开口。 “路过。” “?” 迟影愣了愣,视线在周围扫了圈。 工作日晚上九点,他从办公楼林立的cbd路过? “你……” “本打算去这附近一家餐馆,但手机丢了,找不到餐馆。”他继续道。 这附近的餐馆? 不远处就有一家商场,里面餐馆不少,但他这么说,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会是哪家。 迟影礼貌地嗯了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结果发现,这男人竟然闭嘴了。 她只好机械地眨眨眼,接着他的话继续问:“哪家餐馆呢?” “似乎是叫,确定不来?”莫秋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迟同学,麻烦带个路?” “……” 半小时前,迟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对照组[男暗恋] 第42节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面馆招牌,尝试最后的垂死挣扎:“就是这里。”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祝你用餐愉快。”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莫秋无奈地叹口气。男人表情有些吊儿郎当,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无赖。 “我没带钱。” “……” 迟影脚下一滑,猛地回过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不是?没带钱你来吃什么饭啊? 迟影深吸一口气,尝试跟他讲道理:“没带钱可以下次……” “或者你借我点?”莫秋打断她,语气很淡,又悠悠补了句,“现金。” 他将“借”和“现金”这几个字咬得极重,迟影一时气结,却又无处发作。 在这个连买烤地瓜都能扫码的年代,她哪里来的现金? 还不能一走了之!毕竟欠他钱的人,正是她。 迟影闭了闭眼,平复内心的情绪,最后咬牙切齿地笑笑:“我请你,这边进。” 推开门,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莫秋随意扫视一圈,随后长腿一迈,径直走向窗边。 眼睁睁看着他在易时安半小时前坐的位子坐下,迟影只觉得空气闷热凝滞,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贵妃正忙着,眼尖地发现又有极品帅哥登门,一边嘴里嘟囔着“今天是捅了帅哥窝吗”,一边脚下生风,飘然而至。 “这位帅哥,第一次来吧?这是我们的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她一边将菜单递给莫秋,一边熟练地转头招呼,“这位……” 话刚出口,她猛地一愣,手里的菜单差点被甩飞出去。 迟影埋着头,恨不得把脸嵌进那张菜单里,声音又细又轻:“谢谢,我也看下。” 杨贵妃回过神,俯身在迟影耳边,轻声戏谑道:“姐妹,你这开盲盒呢?还个个都是隐藏款啊?” 她用胳臂肘碰碰女生:“哎,吃得消吗?” 迟影置若罔闻,佯装镇定,指尖在菜单上胡乱一点:“就这个吧。” 杨贵妃憋住笑,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大声应道,“得嘞!要吃就吃最好的!还得是咱们姐妹,会选!” 莫秋掀起眼皮,闲闲地扫了眼迟影选的面:“这点,够你吃?” “嗯?”迟影还没从杨贵妃的调侃中缓过神来,茫然应声。 莫秋身子后靠,目光直抵她眼底,带着点若有所思的兴味:“看来你不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鼓励和营养液!努力码字码字码字[可怜][比心] 第25章 初雪 “前任,真的很难割舍吗?”…… “……” 迟影眼皮一跳。 是她的错觉吗? 这话听起来, 怎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意有所指? 拜托,是她请他吃饭哎, 这人怎么还反客为主,对她的饭量评头论足上了? “那你有所不知。”她索性抱着臂靠在椅背上,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这家餐厅主打量大管饱, 哪怕是你, 也不一定吃得完。” “对对对!”杨贵妃见机立刻顺杆爬, “帅哥放心,不可能饿着你们的!咱家面馆的宗旨就是,竖着进来, 滚着出去!” 说到这她干脆利落地一咬牙,豪爽地拍拍迟影肩膀:“姐妹!就冲你这么支持我家生意, 待会你这碗面, 我直接给你上双倍的量!” “啊?”迟影一愣,哪能想到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 连忙心虚地摆摆手,“那倒不必……” “甭跟我客气!”杨贵妃大笔一挥, 在菜单本那碗面旁边写了个巨大的“x2”,豪迈地吆喝了声, “您就瞧好吧!” 迟影:“……” 莫秋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压下眼尾的笑意。 一直到迟影转头问他吃什么, 他才收回视线,悠哉悠哉地对着菜单看了半天,终于决定。 “米酒酿奶吧。” “……” 哈??? 迟影匪夷所思地盯着他。 这人在手机丢了的情况下, 大老远跑来这间面馆,对着菜单斟酌良久,最后就点一碗米酒酿奶? 莫秋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地放下菜单,补了一句:“我不饿。” “……” 迟影一口气梗在喉咙口。 不饿为什么要来吃饭?! 杨贵妃显然也没见过这场面,硬是愣了几秒,确认对方没下文了,才回过神来,大彻大悟般点点头:“哦哦好嘞。” “那麻烦您二位稍等,菜很快就来。” 连日来的高强度加班让迟影有些透支,此刻放松下来,倦意便席卷而上。她托着腮,失神地盯着窗外晦暗的夜景发呆。 “身体好些了吗?”莫秋打断她的思绪。 “嗯?”迟影反应了下,意识到他是在问前几天酒精中毒的事,“已经没事了。” 莫秋眼眸微敛,神情也严肃了几分:“陆磊那边,最近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 他停顿片刻,语气加重了些:“但如果他再有动作,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记住,不要一个人行动。” 迟影转着杯子,心里掠过那晚的惊心动魄,仍心有余悸,脊背发凉。这些老油条的阴毒手段,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 “好,我知道了。”她轻声回道。 看见莫秋眉眼间的凝重,迟影暗暗叹了口气。也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事确实很难办。 一边是欠着巨额债务所以不得不拉一把的老同学,一边是白月光的亲舅舅。 这水怎么端都很难平。 不过直到现在,迟影想起陆磊还是会生理性反胃。她也不想多谈这事,索性岔开话题:“听说你们班聚会了。” 莫秋原本正散漫地靠着椅背,闻言轻挑眉梢,目光深沉了几分。 “听说?”他轻咬着字,“听谁说的?” 迟影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她刚才只顾着赶紧换话题,没来得及想这背后的逻辑。 迟影目光闪烁一瞬,强撑起若无其事的神色,答非所问:“就,偶然听说的。” 好在莫秋只是定定看她几眼,没继续追问,随意地嗯了声。 “那个……” 迟影正准备说什么,杨贵妃清亮的嗓门破空而来:“二位的面和米酒酿奶,来喽!” 当看到杨贵妃的脸都被那盆面挡住时,迟影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然而不等她说什么,面已经被端端正正地抬上来。 热腾腾的一大碗面就那么摆在眼前,浓郁的红油辛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迟影看着这碗半小时前才刚告别的老朋友plus+版,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抽。 这碗比她头都大! 更何况她半小时前才吃过一碗!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呼吸不畅,连屋里的暖气都变得闷热。 怎么办? 不吃着实不太好,吃又实在吃不下。 就在她干瞪着眼发愁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那碗甜而不腻的米酒酿奶推到她视野中。 迟影一愣,顺着对方的动作抬头,正对上莫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换一下?”他漫不经心地跟她商量,“我现在饿了。” ? 迟影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而且。”莫秋慢悠悠转着水杯,目光在迟影那碗还没动过的面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意有所指道,“有些东西,第一次尝鲜还能勉强入口,第二次,就显得寡淡无味了。” 他撩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觉得呢?” 迟影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那飘着一层厚厚辣油、又是麻椒又是大蒜的重庆大面。 ……寡淡? 他管这叫寡淡? “之前没发现,你口味还挺重的哎?”迟影由衷惊叹道。 莫秋:“……” 虽然没理解他今天晚上一系列的怪异行为,但对迟影来说,这提议无疑是个救命稻草。 生怕他反悔似的,她忙不迭将面推了过去,甚至还贴心地把桌角的辣椒油和花椒罐一股脑码在他面前,语气轻快:“你说得对!要是觉得不够劲儿,这里还有酱油和陈醋,你别客气,随便加。” 莫秋看着面前一大碗面和瓶瓶罐罐,沉默了半晌,最后一言不发吃起面来。 对照组[男暗恋] 第43节 他吃相不粗鲁,甚至称得上斯文优雅,但速度却极快,透着一股真切的饥饿感。 一大碗面,没几口便沉下去了一半。 “?” 迟影在一旁看得发懵。 他们不是晚上才聚完餐吗?这人怎么像饿急了一般? “迟同学。” 莫秋终于从那偌大的碗里抬起头来,细致地擦了下嘴角,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些未散的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迟影心头微微一跳。今天的莫秋,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反常。 莫秋拿起手机,确认了下日期:“周六晚上,有空吗?” 迟影眉心微动,眼中带了几分探究。 “这周六吗?” “嗯。”莫秋语调闲散,仿佛只是顺带传个话,“顾一书生日,他想邀请你参加派对。” “啊……”迟影眉眼微闪,了然地点点头,点开日历飞速过了一遍工作排期。 手头的这个诉讼案应该能在周五结案,所以周六晚上加班的可能性不大。 只不过…… “目前来看没有安排,但不排除临时加班的可能。”她想了想,搬出经常用来糊弄客户的那套说辞。 莫秋也不勉强:“如果来不了,提前跟我说。” “好。”迟影点点头,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那个……去派对的都有谁啊?” 莫秋抬眸看她一眼,语气不经意地回道:“不清楚。” 也是,这种攒局凑热闹的小事,他肯定懒得关心。 “那你呢?你会去吗?”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实则小心翼翼地提着耳朵,等对方答复。 如果他不去,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参加,否则她得考虑下自己去是否合适。 莫秋神色不明地喝了口水,给了个极其敷衍的答案:“不一定,看情况。” “……”迟影一噎,竟然是开放性答案。 罢了,她斗不过这千年的老狐狸,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见莫秋吃的差不多了,她起身去洗手间,顺便绕到前台结账。 “姐妹!”杨贵妃像阵风似的绕过来,熟练地举起扫码枪,压低声音凑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实交代,你一会儿还来不?” “……” 迟影耳尖“腾”地一下红了。 合着把她当拉皮|条的了?指望她能源源不断地往这儿供货呢? “你要是还带人来,我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不下班了!”杨贵妃不依不饶地眨眨眼,“我相信你严选的质量!” 说到这,她眼底精明一亮:“话说你能帮忙问问,那两位愿不愿意接商业推广?价格都好说,毕竟有他们这脸在,咱们店想不爆都难啊!” “……” 迟影心底一阵发虚。 面馆就在办公楼附近,以后少不了要和同事来聚餐,如果就这么放任事情发展下去,以后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镇定模样:“你误会了。” “实话跟你说吧,刚才那位是前夫,现在这位……是我女儿的班主任。孩子成绩垫底,我是被叫来谈话的。前夫嫌丢人不敢露面,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说到这儿,她故意压低声音,神色黯然,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人间艰辛的沧桑:“家丑不可外扬,你就当没看见吧。” “以后也别提了,怪难为情的。” 杨贵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僵直地愣在原地,看迟影的眼神瞬间从崇拜变成了同情,搜肠刮肚半晌,也没找到一句能安慰的话。 趁着杨贵妃独自凌乱的功夫,迟影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凑近扫码器,随着“滴”的一声清响,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杨贵妃的肩膀:“赶紧下班吧。面很好吃,谢了。” …… 迟影跟在莫秋身后,一边推门往外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筛选脱身的借口。 说是回公司加班?可莫秋来之前分明看着她往地铁站方向走。 说是有约?可这都快十点了,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用最俗但也最无从考证的借口——肚子疼,需要回办公室上厕所。 谁知她还没酝酿好表情,组织完语言之时,莫秋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车没油了。” “嗯?”迟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满脸写着仨字:所以呢? “麻烦帮我加个油。”莫秋像讨论公事般语气淡淡,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作为报酬,我送你回去。” 迟影气结。 这算哪门子报酬? 几百块的油钱够她打三天豪华专车了吧? 她正要反驳这桩注定血本无归的买卖,莫秋又轻飘飘地补一刀。 “你知道的,我没钱。” “……” 十分钟后,迟影生无可恋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光痕,深刻反省自己怎么又一步步掉进了他的节奏。 她不禁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虞听。女生气质如兰,秀而不媚,干净得像晨间初雪。 那样美好的女孩,莫秋不该负她,迟影更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模糊的界限。 她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余光扫向驾驶位上那个正懒洋洋打着方向盘的男人。 躲不是办法,她想。 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得找个机会把话说透。 即使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也总好过让另一个女孩受委屈。 一片沉寂中,车子驶进加油站。 迟影降下车窗,方便莫秋与工作人员沟通。就在工作人员转身走开的空档,她敏锐地察觉到路灯光影下,正有点点雪白,无声飘落。 “下雪了!!”迟影惊喜出声,本能地回头指指窗外,“你快看啊!下雪了!” 莫秋半倚在驾驶座上,目光从窗外移到她雀跃的脸上。他眼底映着细碎的雪光,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嗯,初雪。” 眼看加油还需要一会儿,迟影有些按捺不住,一脸期待地问:“我可以下去看看吗?很快就回来。” 莫秋眼睫微动,轻轻点头:“可以。” 迟影立刻裹紧大衣,推开车门,快步跑到一旁的空地上。 路灯柔和的光线给雪景笼上一层半透明的轻纱,美得像一帧定格的电影胶片。雪花簌簌落下,吻上她的脸颊,带着一抹沁入心脾的凉意。 还记得去年初雪时,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办公室里埋头苦干,等下班出来后,雪早已停了,只留下一地被踩碎的银霜。 所以,今年这场不期而遇的浪漫,让她兴奋不已。 她下意识回头搜寻莫秋的身影。隔着蒙蒙雪幕,他正站在车边,低头与两个模糊的人影交谈。 可能是与工作人员沟通加油的事? 迟影没多想,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在这场鲜活的初雪里。不远处,一家咖啡厅的橱窗透出暖橘色的光,花墙与灯球交织点缀,在洁白雪花的映衬下,竟有种电影般的梦幻质感。 她心念一动,掏出手机,对着这流光溢彩的场景连拍几张,随后点开朋友圈,飞速上传最满意的一张,并随手敲下一行字: 【初雪降临的时候,总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又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就很好。】 发完朋友圈,她才意识到莫秋还在等她,赶忙理了理大衣上的薄雪,带着一身寒气钻回车内。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耽搁了时间。”迟影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我们走吧。” 莫秋却没动,指尖轻触了一下眉心,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不急。” “嗯?”迟影抬眉。 莫秋:“还没付钱。” 迟影:“……”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莫秋带她,不就当移动钱包使的吗! “抱歉,在哪里付?”她脸颊一红,赶紧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莫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缓步走来的人影:“他会过来扫码。” 迟影点点头,降下车窗,举起二维码等着。 谁知,原本安静无声的加油站里,忽然传来一男一女尖锐的争吵声,猝不及防,拔地而起。 “你为什么还跟他纠缠不清!”男生的嗓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吗?” “跟你说多少遍了,是他主动找的我,我只是礼貌性地吃顿饭,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女生也不甘示弱。 迟影听得一愣,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只见后面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里面的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礼貌性?我看你对着他的时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男生冷笑一声,“再次重逢就这么开心?” “简直不可理喻!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随你怎么想。” “怎么,这就心虚了?打算让他从前男友转正,再变回男朋友?” “你别瞎说!”女生气急败坏,声音又拔高几分,“我们现在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怎么什么事到你嘴里就全变质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44节 “呵,你就自欺欺人吧。”男生不屑地轻嗤,“都说前男友是根刺,拔了也会流血。之前我还不信,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紧接着传来发动机粗暴的轰鸣声,那辆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去,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那风顺着迟影半降的窗缝灌进来,拍在她脸上,激得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段对话听得她心惊肉跳。 毕竟这种前任、吃饭、纠缠不清的字眼,无比精准地戳中了她刚经历过,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尴尬。 直到工作人员扫完码发出“滴”的一声,迟影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强装镇定,将车窗缓缓升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手机,向驾驶位轻声示意:“结完了,走吧。” 不料,莫秋并没有发动车子。 他松松地搭着方向盘,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太了解。” 迟影疑惑地侧过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不可测的黑眸里。 “前任——” 他尾音微拖,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真的很难割舍吗?” ----------------------- 作者有话说:莫哥:我只是找那二位帮个忙,没想到他们自由发挥到如此地步…… 第26章 她不是我白月光 “因为,对第一名的渴…… 迟影眼神一凝, 呼吸蓦地漏了一瞬。 车外凉风吹起她发丝,正如她此刻乱了阵脚的心跳。 男人的面容在夜色与灯光的交映中半明半暗,漆黑的眸子却黑得发亮, 极为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剪影。 他这是在就事论事,还是意有所指? 迟影的大脑因为高强度加班而像灌了铅,几乎无法运转。她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仔细一想, 忽然意识那句极不协调的话。 “你……没谈过恋爱?” 莫秋闻言未动, 目光注视她良久, 才堪堪收了回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靠在头枕上,喉结轻轻滚动:“嗯。” ?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之前她只当莫秋是边界感模糊、没注意到分寸, 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手段高明的纯种渣男啊! 迟影深吸一口气, 组织了下措辞, 只能换种方法提示他:“你是没追到吗?” 莫秋眼皮猛地一跳。他缓缓转过头来,嘴角硬生生扯出了点嘲讽的笑意:“什么?” “虞听确实很优秀, 不容易追也很正常。”迟影本着某种职业性的公正,甚至带了点同情在安慰他, “但你不能一边深情款款地追人家,一边仗着没名分, 以单身的名义在外钓鱼。” “莫神, 这不道德。”迟影皱着眉,语重心长道。 她这话说完, 车内许久没动静。 莫秋似乎是被这段逻辑缜密的分析和劝导震住,沉默了半晌。迟影看着他冷峻的神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觉得周遭气压低得让人心慌。 良久,莫秋才再次掀起眼皮,目光沉沉锁住她视线。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沉闷感。 “我在追虞听这事。” “我怎么不知道?” …… 嗯? 迟影被他问得一愣。 难道不是吗? 如果他没有追虞听,那之前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将曾经那些散乱的线索重新拼凑,试图寻找另一种合理的解释。 “那难道是……她在追你?”她再次试探着开了口。 莫秋:“…………” 两人隔着车内幽微的灯光对视。周遭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雪花砸在车顶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莫秋轻嗤一声,气极反笑:“你是乔太守?” ……哪位? 哦,好像是那个乱点鸳鸯谱的乔太守。 迟影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讽刺,悻悻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自己每说一个字,都精准地在莫秋的雷点上蹦迪。对方那副想掐死她又不得不忍住的表情,实在让她脊背发凉。 莫秋彻底放弃和她沟通,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油门轰鸣,黑色的车影瞬间随入车流。 两人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迟影家楼下时,她连头都没敢抬,低着脑袋解开安全带:“今晚麻烦你了,谢谢。” 莫秋没应声,整个人匿在阴影里。 迟影推开车门,寒气扑面而来。路灯下碎雪零星,地面已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她掩了掩衣襟,正准备从车前绕过,却猛地撞进了一袭带着清冷乌沉香的大衣里。 迟影愣了神,下意识仰头。 莫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这一侧。他身形极高,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将迟影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男人垂眸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这架势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迟影不由得打起精神,轻声询问:“还有事吗?” 男人眼底情绪翻涌,半晌,薄唇轻启,语调凉得惊人: “莫生是我弟。” “……” 迟影目光里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事儿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迟影迟疑着点了点头,想半天才违心地憋出一句:“嗯,看得出来,你们感情挺好的……” “但没有血缘关系。”莫秋冷不丁截断她的客套。 哈? 她愣在原地,刚才没说完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说是堂弟吗? “那个……”迟影神色复杂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男人仿佛没听到她这弱智一样的问题,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所以,跟我不同。” “他偶尔有点智障。” “他说的话,别全信。” 迟影:“???” 她隐约记得,莫秋还是挺宠他这个弟弟的。 怎么突然翻脸了? “你是指……”迟影联想到近期一系列的事情,猛然有个猜测,话到嘴边却迟疑了。 “嗯。”莫秋接过话,没再给她犹豫的机会。 “我确实有白月光。” “但不是虞听。” 迟影愣愣看着他,张了张嘴,试图从这句近乎坦白的话里抓出点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回去吧,外面冷。”不待她反应,莫秋已然收回视线,长腿一迈重新走回驾驶位。 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快速驶离,一气呵成。 雪花依旧扑簌簌地落下,迟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迷失在深夜里,找不到家的傻子。 翌日清晨,迟影难得的在闹钟响之前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下星星点点的金斑。 她缩在被窝里,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昨晚莫秋留下的那几句话,倒先像弹幕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滚动。 她甩甩头,抓起手机看了眼表,距离上班还有些时间。 “周六顾一书的生日派对,你去吗?”屏幕上方跳出邓月菲的微信消息。 “莫生邀请我,但听说去的主要是顾一书朋友,都是我不认识的人。” “你要不去,我就算了。” 迟影看着对话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莫秋应该是在澄清他和虞听的关系吧? 迟影思忖片刻,回复:“我去。” “我去!!!!!!!!”她的消息刚发出,邓月菲直接弹了一串感叹号过来,把她吓一跳。 迟影:“?” 迟影:“去就去,不用这么激动。” 对照组[男暗恋] 第45节 邓月菲:“不是!迟影!你老实交代,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朋友圈? 迟影一愣,猛地想起,她昨天晚上好像发了一条关于初雪的朋友圈。 “随手拍的风景啊,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邓月菲像是信号故障了一般,连发了几个“你”字,最终无奈地答,“你自己去看看吧。” 迟影满心狐疑地从床上坐起,皱着眉退回主页面,赫然发现底部“发现”栏的图标旁,已经堆叠了数十个红点。 点开详情页后,她的指尖在空中猝然一僵。 那一长串点赞名单里,有个头像格外扎眼。 是易时安。 分手后,她刻意不去看对方的账号和动态,此时才惊觉,他头像仍是当年两个人一起看过的那场烟花。 至于点赞时间……几乎是昨天她发完后秒赞的。 迟影心里某处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让邓月菲震惊的显然不是这个。 易时安点赞后不久,邓月菲在下面连发两条评论。 “!!!好漂亮,给个地址!!!” “难得你个工作狂能浪漫一回,说吧,是不是背着我有狗了?” 中间还跟着几个其他朋友追问地址的留言。 迟影指尖下滑,在一众评论下方,看到一个极不寻常的身影。 莫秋回复邓月菲:“西二路36号。” ??? 迟影盯着最后那条评论,嘴巴一点点张大,半天都没合上。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邓月菲的消息就像连珠炮似的接连弹出来: “看到了吗?!” “好家伙,迟影你行啊!跟我说断联,结果约着一起看初雪?” “想好怎么编了吗?是自首还是等我严刑拷打?” “再不回我,五分钟后你家门口见。[微笑][菜刀]” 迟影太阳穴突突乱跳,赶紧点开对话框:“别!” 邓月菲秒回:“?” 迟影点开语音,挑着重点,给对方大致讲了下昨天的事。 结果语音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彻底没了动静,没有反驳,没有追问,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出现。 “什么情况?不会真往这来了吧?”迟影小声嘀咕。 她百无聊赖地退回微信主界面,却看到下方的“发现”栏旁边又多了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最新的一条评论赫然在目。 邓月菲回复莫秋:“还得是莫神!这审美绝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迟影:“……” 呵!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甩到床尾。 善变的女人,真可怕。 顾一书的生日派对定在晚上六点。 迟影当天忙着处理一个紧急需求。等她从电脑旁抬起头时,已经四点半。 她立刻收拾东西,象征性地画了个淡妆,随后从衣柜里挑了件奶咖色的毛衫和牛仔裤。 简约,但胜在清爽。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几乎是掐着点打进来。 “小影,我在你家楼下啦。你还要多久?要不我上去等你?” “不用,我这就下来。”迟影单手换鞋,飞速关灯出门。 一拉开车门,邓月菲那双毒辣的眼睛就扫了过来,随即眼前一亮:“哟,姐们儿,你回春了啊?” 迟影系上安全带,回了个白眼:“别乱用词语,这叫风华正茂。” 邓月菲坏笑着挑挑眉:“我说真的,你稍微一打扮,就得一群人抢着加你微信。” 迟影也配合地演戏:“怎么?我看着像能给他们发红包的啊?” 邓月菲坏笑:“你像是能帮他们拼多多砍一刀的。” “……” 迟影看了眼驾驶座的网约车司机,问道:“你家黏人小狗呢?今天竟然没来接驾?” 邓月菲啧啧两声,垂头敲着手机:“在学校开组会呢。刚跟我说开完了,正坐莫秋的车一起过来。” 忽然,邓月菲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笑非笑地靠近迟影,趴在她耳边道:“听莫生说,今天还有个人要来。” 迟影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答:“嗯?” “你前男友。” 迟影视线猝然定格,呆滞地转头:“谁?” “易时安。” …… 傍晚的雪越下越大,覆在青柏枝头的银霜,压得枝丫闷声轻断,偶尔簌簌飘落。 派对地点选在北宁有名的酒店总统套房。 两人到达顶层时,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推杯换盏,相笑而谈。迟影下意识扫了眼,只见莫秋背对她们立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可算来了!”顾一书满面春风地迎上来,“快入座,酒水饮料随便喝,人到齐就上菜!” 他今日显然悉心打理过,衬衫挺括,发丝整齐地拢在脑后,金丝眼镜衬得他斯文不少,倒真有了几分商界精英的派头。 两人递上贺礼,笑盈盈地道了声生日快乐。莫生顺手接过她们的外套挂好,迟影挨着邓月菲坐下。 “这是什么饮料?”迟影一眼瞅见桌上个造型奇特的瓶子,没多想便拧开尝了一口。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舌尖炸开,迟影瞬间被苦得说不出话,五官紧拧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邓月菲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扶着她的肩膀直抽抽,“这是最近特火的养生茶,主打一个苦尽甘来!你就当是给自己搏了个好彩头吧。” 迟影苦得牙根都泛酸,正羞恼地作势要跟邓月菲算账时,身侧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影。” 迟影张牙舞爪的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 易时安正浅笑着注视她。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他那件白色毛衣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温润如玉,一如记忆里那个热忱的少年。 迟影一时愣了神。 这是她曾经最爱的穿搭,以前谈恋爱时,她总爱黏在他怀里,打趣说他像个毛茸茸的大型玩偶。 “你旁边有人吗?”见她失神,易时安又问。 迟影还没反应过来,身侧掠过一阵似有似无的乌沉香调。 莫秋步履从容地走来,在易时安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极其自然地伸手,拉开迟影身边的椅子,随后径直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位子。 “吃糖吗?”莫秋手心摊开,一颗蓝白色包装的薄荷糖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迟影一怔,在那双漆黑眸子的注视下,几乎本能地伸指接过:“……谢谢。” 直到她将糖攥入手心,莫秋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像刚发现易时安似的,微微颔首:“易神,好巧。” 易时安唇边的笑容微凉,目光落在迟影手中那颗糖上,迅速沉了几分。 “哎,易神也到了?稀客稀客!”顾一书恰到好处地出现,勾住易时安的肩膀插科打诨,“别站着了,快坐,今天不醉不归!” 易时安目光移到顾一书身上,才重新有了温度。 “好。”他客气地笑笑,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一旁的邓月菲恰好抬眸,视线与他撞个正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带着某种默契,朝对方点了点头。 偏偏这一幕被顾一书捕捉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嘴比脑子快:“哎?你们两个竟然认识?” 他转头看迟影,一脸纳闷:“月菲不是你大学同学……” 话说一半,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瞬间反应过来。 邓月菲既然是迟影的大学好友,那作为迟影谈了整整三年的初恋男友,易时安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他顿时汗流浃背,脑子中混乱不堪,恨不得当场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屋里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不少。 “不好意思,路上堵,来迟了。” 正在众人愣神之际,门口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迟影侧头,看到翩翩而至的虞听。 今天她把头发盘了上去,显得整个人温婉大气。 “啊哈哈哈虞女神,随便坐!”顾一书如获大赦,忙不迭地上前招呼。 虞听在易时安身旁坐下,抬眼看到迟影,温柔开口:“又见面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迟影明媚地笑笑:“完全康复了,谢谢挂念。” 虞听欣慰地点点头。 席间又陆续坐下几人。迟影看着多少都有点眼熟,但叫不上来名字。 对照组[男暗恋] 第46节 虞听左侧的男生接连与迟影对上几次视线,终于按捺不住,倾身打招呼:“迟同学,我是当年1班的班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迟影搜刮了下为数不多的记忆,不确定地试探道:“当年诗词大赛的主持人?” “是我是我!”班长一激动,差点把手上的酒杯丢出去,“那场比赛我记了好多年!迟同学真是杀疯了,以一敌四啊!” 顾一书在旁边跟着起哄,嘚瑟得头都歪不回来:“就问你们1班服不服!” “去你的!”班长笑骂着推他一把,“你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少借我们迟同学的光往脸上贴金!” 一旁原本低头敲手机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睫,视线在班长脸上短暂停留:“我们?” 班长懵了下:“怎么了?” 莫秋扬眉:“你们不一个班。” 班长愣了愣,紧跟着大笑出声:“那怎么了?你俩也不一个班啊?” 虽然班长以前对莫秋很是敬畏,但最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这位大佬并非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说话也随性不少。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揶揄:“莫神,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当时你从大老远赶回来,结果拿了个第二?” “绝对是啊!”顾一书笑得直拍大腿:“这哥们儿当年撇下那么重要的竞赛跑回来,参加这破比赛,结果拿了个第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莫生也来了兴趣:“我哥当年……是专程为了比赛回来的?” “那可不!”班长眉飞色舞地唏嘘了声,“当时我们班没人,都准备把我扔上去凑数了。结果齐老师突然通知,说莫秋要回来参赛。” “我当时还想,就算莫神来也没用,毕竟语文这东西我们班没人擅长。谁能想到这哥们还真是全才,一点短板都不给对手留……” “哎,等等。”顾一书好奇地探了探身子,手臂搭在莫秋椅背上,随手抓了个酒瓶凑到他唇边,“采访一下,莫神,你当年为什么专程回来啊?” “你可别拿集体荣誉感那种官话糊弄人,这儿没外人,大家也都知道你的德行。” 一时间,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莫秋身上。迟影也忍不住微微侧头,看着那个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男人。 莫秋垂着眼,指尖绕着杯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随后散漫地抬起黑眸,视线没有避讳,直直地落在身侧的迟影身上。 “因为。” “对第一名的渴望吧。”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几分钟[可怜] 第27章 假话与真心 “我爱你。” 迟影撞进他幽深莫测的眼底, 心跳瞬间鼓噪得厉害。她总觉得莫秋那句话里,藏着一股滚烫又浓烈的情绪,烧得她发麻。 众人神色各异,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才齐齐爆发出意味深长的欢呼:“噢~~~” “你天天拿第一,怎么还对这个小比赛这么在意!”顾一书依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戳火, “那你当时没得到, 岂不是得一辈子耿耿于怀啊?” 众人只当是老友间的调侃, 跟着哄笑出声。 莫秋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点了下头:“是。” 这简单的一个字,听在迟影耳中却平添了几分言外之意。她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 目光也飘忽不定。 慌乱中,她从手边随便抓了个杯子, 仰头猛灌了一口。 “嗯?”邓月菲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愣是没忍住,“那好像……是我的饮料?” 迟影回神, 这才发现自己忙中出错,竟越过自己的杯子, 拿了邓月菲的橙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稳稳地推了一瓶未开封的饮料过来, 精准停在她面前。 “新的。”莫秋头也不抬, 仿佛只是随手而为。 邓月菲在一旁看得分明,压住嘴角的笑意, 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冷静点,你前男友正看你呢。” “……咳!咳咳!” 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呛住,下意识抬眸看去。 对上了易时安的目光。 他平日里常挂着的浅笑已然不见, 此刻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恰逢服务员推门而入,打破了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僵局。 顾一书正和班长聊得热火朝天,冷不丁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易时安:“易神,上次同学聚会没来得及问你。这次回来,还打算回去吗?” 易时安闻言顿了顿:“还没定。” “说是公司给了他base在北宁的选择,只不过可能得定期去美国出差。”另一边坐着的男人开口了,“我没记错吧,易神?” 易时安放下水杯,点点头。 迟影抬眼看向说话的人,好像是高中时,常与易时安走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男人说完话意识到饭桌上有几个人并不认识自己,补充介绍道:“我叫李肃,跟易神一样,博士在h大读的。” 班长边夹菜边问:“那这次是回来看家人?” “嗯。”易时安眼睫稍抬,不紧不慢地应声,“另外,也想再看一次,家乡的烟花。” 班长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附和:“那倒是,左江的烟花出了名的漂亮,多少外地人都特意飞过来看。” 左江作为国内顶尖的烟花产地,素有“火树银花城”的称号。每逢年节,整座城市的夜空几乎没有寂静时刻,而那一年一度的盛大烟火大会,更是左江人独属的浪漫。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只有迟影夹菜的手一顿,脑海中隐约浮现出高三寒假时的那次烟花。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按下翻涌而上的情绪,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只是烟花而已,在左江,谁还没看过几场烟花? 他们之间,早该在那个秋天后,各自往前走了。 吃完饭后,包厢里彻底热闹起来。大家三五成群地散开,唱歌的、摸牌的、围着游戏机厮杀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顾一书在屋里晃悠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区落脚,招呼班长等人:“哥几个,闲着也是闲着,玩把桌游?” “咱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玩的?”班长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只想摊着消食。 “别啊,今儿我是寿星,寿星最大懂不懂?”顾一书不由分说地勾住班长的肩膀,生拉硬拽,“把那几位也都叫上,这种局,人多才有意思!” 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众人最终在环形沙发上围坐成一圈。 “玩什么?”李肃推了推眼镜问,“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带你们玩点高级的!”顾一书故作神秘地扬眉,从桌角翻出一副花里胡哨的卡牌,“听说过‘瞎掰王’吗?”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摇了摇头。 “嘿,一群土老帽!”顾一书嘚瑟地抖了抖腿,开始讲解规则,“看到这叠牌没?正面印着一个极其冷僻的生僻词或者短语,反面则是它的真实含义。咱们每局随机抽一张放在正中间。” “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发角色牌。”他一边发牌,一边继续道,“角色牌里有一张‘老实人’,一张‘大聪明’,其余全是‘瞎掰人’。” “天黑请闭眼后,老实人可以偷看反面的标准答案,而瞎掰人只能凭直觉瞎编一个解释。等天亮睁眼,每个人轮流发言。大聪明的任务,就是在这堆发言里,找出那个老实人。” 顾一书环视一圈,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这游戏,说真话的不一定被相信,说假话的未必会露馅。” “而且瞎掰人为了混淆视听,拉人下水,发言时可以互相攻击!大聪明觉得谁答案太离谱,还可以甩一张'净他喵扯淡'!” 他眉飞色舞:“怎么样,敢玩吗?” 听着倒是挺新奇,大家纷纷点头。顾一书坏笑着洗牌,又老神在在吐了句:“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大聪明找错了,那大聪明和老实人都得真心话大冒险啊!” “啧。”李肃撇了撇嘴,“绕了一大圈,合着在这等我们呢,不还是殊途同归?” “那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多无聊?”顾一书挑眉,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还有啊,谁要是事先认得这词,赶紧自首换牌,不然按作弊处理,也得真心话伺候!” 大家没什么意见,连连应声。迟影趁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牌,是瞎掰人。 “哎!我是大聪明。”李肃大大方方地亮出角色牌,“来吧各位,开始你们的表演,让本大聪明好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顾一书随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心。众人探头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无孔笛】。 天黑请闭眼后,第一轮开始,虞听率先发言。 “形容徒劳无功。”虞听笑笑,视线在莫秋身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滑过,“就像一个没有孔的笛子,不论吹奏者怎么努力,也吹不出好听的音乐,听不到努力的回音。” “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李肃听完,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连连点头。 又几人发言结束,轮到易时安。他神色如常,与迟影视线对上,语气平稳又意味深长:“形容一种即使满腔赤诚,却因没有契机,而终究无法言说的遗憾。” 迟影微微一愣,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她迅速错开目光,沉默地喝了口水。 “完蛋……”李肃苦恼地挠挠头,一脸愁容,“我怎么听一个信一个,选不出来啊!” “哈哈哈,大聪明可没那么好当。”顾一书没注意到空气中微妙的滞涩,依旧兴冲冲地cue流程,“莫哥,别划水!到你了!” 莫秋轻捻着手上的角色牌,对答如流:“形容灵魂契合,音乐不需通过孔来喧哗和表达,也能同频共振。” “哟!我还以为你要扯什么数理化名词。第一次见莫神这么文艺范,我还有点不适应。”李肃哈哈直乐。 莫秋散漫地挑挑眉:“卡片上这么写的,我只是背出来。” “莫神这解释,是不是有点牵强?”谁也没想到,一直姿态温和的易时安忽然开了口,“吹不响的笛子,归根结底只是一根废木头。没有回响,怎么共振?” “哦豁!”顾一书兴奋地直拍桌子,“火药味这不就上来了吗!质疑得好!” 班长也在一旁嗑着瓜子起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莫秋听完易时安的提问,非但没恼,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后仰,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听不到声音的人,才会觉得它是废木头。” “易神,你听不见,不代表它不响。” “靠!”李肃越听越上头,整个人神采奕奕,“后面的都加把劲啊,不然我真要选莫神了!” 迟影原本想了种解释,却因为刚才易时安的话,临时换了答案。 “形容无需多言的终局。”她一本正经地瞎掰,“无孔笛只是供人观赏的摆件,它的价值在于珍藏,而不是被人反复尝试吹响。有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服了。”顾一书被几个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都这么强吗?搞的我这个老实人都不敢说正确答案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47节 李肃笑着推他一掌:“行了,你少在这加戏,编不出来就搞场外表演是吧?” “真不是!”顾一书急得快跳起来,“这词其实是禅宗用语!形容开悟的境界无法用语言、思维描摹,就像无孔之笛根本无从吹奏。” “pass!”李肃大手一挥,无情裁决,“你这个听起来才是最扯的,就算是现编,你也走点心行吗?” “我靠!”顾一书仰天长啸,满脸写着冤枉,“我才是老实人啊!你们这群骗子,一个个心太脏了!” 李肃压根不听他哀嚎,在几份极具迷惑性的答案里挑挑拣拣,最后心一横,还是选了莫秋。 结果底牌一掀——顾一书确实是那个可怜的老实人。 包厢里瞬间掀翻锅,大家哄笑着拿出真心话大冒险,李肃自知理亏,抹了把脸:“行,我认栽,来个大冒险!” 他利落地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翻开一看—— “跟在场一人拥吻10秒!” 喧闹声凝固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笑声和口哨声。 迟影震惊得嘴差点没合上。 大冒险的题目……都这么限制级的吗? “不行不行!”李肃急得跳脚,“哥们儿我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刚谈了女朋友,这初吻得留给她!” 顾一书啧了声,一脸嫌弃地撇撇嘴:“也不想想,在场的谁愿意亲你啊!” 李肃白他一眼,骂骂咧咧地举起酒杯:“我自罚一杯行了吧!” 吵闹过后,第二轮瞎掰王开始。众人好奇地探过头,只见桌子正中心那张牌上赫然写着:【“我爱你”】。 “哈?”大家皆是一愣,“‘我爱你’算哪门子生僻词?还特意加个引号,什么意思?” 顾一书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别看我,我也没提前看过牌。来吧来吧,大家各凭本事,自由发挥!” 这一轮迟影抽到大聪明,她看着桌中心那张牌,莫名感到几分压力。 邓月菲率先发言,她抿抿唇,表情严肃正经:“加引号的我爱你,是指虚伪又无法兑现的爱情诺言,讽刺那些曾经海誓山盟,最终分道扬镳的感情。” 迟影盯着她那卖力表演的眼神,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直接将手里的牌甩了过去:“净他喵扯淡!” “???”邓月菲气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嚷嚷,“迟影,你公报私仇,对我有偏见!” “嗯,你说得对。”迟影淡定地点点头,手势优雅地往旁边一请,“下一个。” 李肃和顾一书的发言更离谱,一个说是“骂人的场面话”,一个说是“对光说不做的反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迟影更是面无表情地连甩两张“净他喵扯淡”! 轮到易时安,众人纷纷托着下巴,翘首以盼。 迟影也完全进入游戏状态,抛开复杂的感情纠葛,只剩下满满的胜负心。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神情专注,想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易时安对上她的视线,唇边忽然漾开一丝浅笑。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爱你。” “……” ??????? 包间里刚才还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视线在易时安和迟影之间疯狂横跳。 迟影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疯了吗? 顾一书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一边抹汗一边伸手拍拍易时安的肩膀:“不是,易神……咱这是瞎掰王,得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不是让你念出来。” “易神可能没搞清楚规则,咱们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 众人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易时安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却依然落在迟影身上,随后,他再次开口。 “我爱你。” “…………” 这下众人彻底没音了,连顾一书都张着嘴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迟影缓过劲来,强行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头都不抬地扔了张“净他喵扯淡”过去。 “太敷衍了,扣分!”她半开玩笑道。 “对对对,支持!”班长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易神你上一轮玩得那么好,这轮怎么懒得动脑子了!而且我们还多给了你一次机会,迟同学给你发扯淡,不算过分啊!” 易时安接过那张牌,指尖在“扯淡”两个字上轻轻一捻,散漫地笑了笑,没再辩解。 迟影喝了口橙汁,然而躁动的心跳却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 也不能让气氛停在这个尴尬的时刻。 她只好佯装镇定,转头看向身侧:“到你了。” 莫秋一直冷眼旁观着刚才的闹剧,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听到迟影叫他,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代表说出这句话的人,言不符实,他只是在翻捡过去的记忆,或者,扮演深情的角色。” “哎!你别说,这个听着有点像啊。”班长听完摸着下巴,兴奋地插话,“这一轮竞争不大,迟同学你决定吧!” 迟影沉思片刻,在几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指向顾一书。 “哈?”顾一书一愣,指着自己鼻子,“你记错了吧?你刚给我发了张扯淡啊?” “后悔了。”迟影煞有介事地挑眉,“刚才听了一圈,还是你最真。” 顾一书哭笑不得:“虽然感谢认可,但确实不是我啊。” “所以真正的老实人是谁?”邓月菲没忍住接上话茬。 易时安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我。” “啊?”众人震惊,异口同声。 只见易时安伸手,将桌子中央那张印着“我爱你”的牌翻了过来。 背面赫然印着一行红字: 【这是一张特殊卡。本轮老实人无需解释词义,且不论大聪明提问什么,都只能回答:“我爱你”。】 “……靠!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顾一书扶着脑门又气又笑,“易神,对不住!我们真以为你摆烂敷衍呢!” 迟影看到那行字,紧绷的肩膀一松,如释重负般暗暗舒口气。 还好,只是游戏。 “这么说来,我哥刚才那个解释也没错啊。”莫生反应过来,笑嘻嘻调侃道,“正对应上易神的情况。对吧?菲菲?” 邓月菲会意,笑着点头:“可不是嘛。” 这轮迟影猜错,易时安是老实人,两人按规矩都要受罚。有了李肃刚才那个前车之鉴,迟影毫不犹豫地选了真心话。 抽到的题目上写着——【周四,你跟谁一起吃的晚饭?】 “嘿!什么破问题!”班长气得一甩手,“大冒险那么劲爆,没想到真心话这么清汤寡水。”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不满地嚷嚷。相比之下,迟影心弦一松。 还好还好,一个平平无常的问题而已! 通常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吃,周四晚上,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正准备回答,脑海中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可能性,紧接着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她立刻拿出手机确认。 向“确定不来?”面馆支付餐费的日期是…… 周四。 ……不会这么巧吧? 她不死心地继续翻,找到向加油站支付油费的记录。 日期是……周四。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头都不敢抬。 难道要让她在这饭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周四晚上,她先跟易时安吃了饭,又跟莫秋吃了饭? 莫名其妙地,迟影有种做了亏心事,且马上要被发现的局促感。 果然,人还是要行善积德,不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真心话上,都能栽个大跟头! 在顾一书和班长从垂头丧气到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变中,迟影沉默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班长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中满是迷茫不解:“不是?你这是?” 顾一书从迟影面前抽走题卡,认真的确认了一遍:“是这个问题没错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觉得,这题挺没意思的。”迟影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我自罚一杯。” “啊……那也行吧!”顾一书挠挠头,转手将卡牌推到易时安面前,“来吧易神,到你了!” 易时安随手抽了张真心话。 【是否收到过喜欢的人写的情书?】 顾一书念完,众人里瞬间炸锅。他和班长带头起哄,一声声“哇哦”此起彼伏,李肃更是欲盖弥彰地往迟影那边瞅了眼。 迟影神色未变。 因为—— “没有。”易时安答。 “啊?”起哄声戛然而止,李肃懵了,话完全不过脑子,“怎么可能?” 班长也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嘿嘿直乐:“要是不想说可以喝酒,但不能撒谎啊。” 在一片质疑声中,易时安将卡片放回废卡区,清浅地笑:“我追的她,所以没收到过。” “哎哟——!” 顾一书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包间里一阵鬼哭狼嚎。几个人闹腾了好半天才勉强安静下来,装模作样地招呼:“没有就没有,咱得相信当事人!来来来,下一局!” 新一轮词条被选出来时,迟影手机震了下。她点亮屏幕一看,是李姜发来的消息。 对照组[男暗恋] 第48节 “立兴案件已经移交给检察院,应该不久后就会开庭审理。” 迟影盯着屏幕,不由得有些晃神,这个进展速度远超她的预期。不仅如此,尚实青与她、莫秋的关系背后还有太多疑点,她得想办法理清楚。 她按灭屏幕,却在抬头的瞬间,冷不丁撞上了邓月菲的视线。 对方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和玩味,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迟影:“?” “看牌。”邓月菲做口型。 迟影满腹狐疑地探头去看。 卡面上写着——【迟桂花】。 第28章 迟桂花 “或许,有人帮了我。” ??? 她不禁一愣, 盯着那三个字有些发懵。 怎么还有这种词?而且竟然跟她的名字对上了? 她赶紧翻开面前的角色牌。 又是大聪明! 为了公平起见,这一轮的发言顺序调转。大家显然已经玩到了兴头上,解释起来更是五花八门, 满嘴跑火车。 轮到班长时,他憋得满脸通红,干脆拍着大腿胡诌:“就是指那种来得晚但开得旺的,比如平时不学习, 一考试就拿第一的学霸!” “……” 迟影连点评都懒得说, 直接扔了张“净他喵扯淡”过去。 轮到莫秋时, 迟影不动声色地提着耳朵,想看看这位大神要怎么编。 要是编得不好,直接扯淡伺候! 然而意外的是, 莫秋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会儿,才收起那副懒散的神态, 慢条斯理地开腔。 “郁达夫在书中说, 桂花开得愈迟愈好,因为开得迟, 所以经得日子久。它代表一种洗尽铅华、迟来但持久的感情。” 此话一出,桌上半天没人说话。 迟影怔忪地凝视着男人的侧脸, 听着他低磁蛊惑的嗓音。那一刻,他低垂的睫毛、鼻尖的痣, 甚至是说话时翕动的薄唇, 都仿佛加了层柔光,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恍惚间, 迟影想起他对“无孔笛”的解释。 此刻她坐在他身侧,听着他懒洋洋的语调,似乎真的听到了共振的余音。 “不是, 这没得玩了啊!”李肃打破沉默,摊手笑道,“百分百正确答案吧?” 大家纷纷点头,逻辑严丝合缝,还能引经据典,实在真得不能再真了。 然而秉持着公平竞争的原则,迟影还是转头,看向最后一位还没发言的人:“易神,到你了。” 易时安正盯着莫秋,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神色难辨。过了许久,他才在迟影的声音中堪堪收回目光,声音莫名有些落寞。 “我的答案,和莫神一样。” “哈???”顾一书听得一愣,“怎么还能答案一样?” 易时安无奈地挑了下眉,却没再多说什么。 迟影斟酌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莫秋。 “肯定是莫神吧!”李肃嚷嚷着,探头去翻底牌。 “迟桂花”那张牌的背面,写得正是莫秋所说的内容。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莫秋面前的角色牌被翻开,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瞎掰人。 “我去?!”班长吓一跳,“你这也太能瞎掰了!等会,那老实人不会是……” 众人目光呆滞,缓缓移至易时安身上。 “是我。”他说。 “什么情况?”莫生不由得一愣。 “靠!”顾一书率先反应过来,“莫哥,你不会是事先知道答案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莫秋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他姿态舒展,神色如常地嗯了声。 “你这是作弊!”顾一书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立刻扯着嗓子嚎起来,“之前说好的!真心话大冒险!” 莫秋也无所谓,从那堆牌里懒洋洋地抽了一张,随口读出。 【是否收到过喜欢的人写的情书?】 嗯? 众人沉默了一瞬。 这问题不是被抽到过了吗? “哦对。”顾一书抓抓头发,后知后觉地解释,“包装上写了,个别问题会重复。” “……” 班长对这副牌的质量已经不抱希望,不过他更想知道莫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硬生生憋住没吐槽。 众人屏气凝神,好奇地盯着莫秋看。 当事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下,才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收到过。” 话音刚落的瞬间,大家怔愣了片刻,紧接着顾一书发出惊叫:“我靠?真的假的?!” 班长更是凑到莫秋跟前,脸几乎要怼上去:“莫神!不是吧?真的吗?” 连莫生都惊讶地瞪大双眼。 虽然莫秋才貌双全,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淡漠和疏离,总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大家都默认他是感情绝缘体,也鲜少有人生出“给他递情书”这种近乎冒犯的念头。 当然,比收到情书更让人震惊的是,递信之人,竟是他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迟影稍稍抬眼,隐约看到虞听有些失神的表情。 谁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莫秋又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但收件人不是我。” “……” 他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至少沉默了半分钟。 ktv那边仍在自顾自地播放抒情老歌,缠绵的旋律飘过来,却显得遥远而模糊。所有人一脸呆滞地看向莫秋,大脑彻底卡顿。 所以,他收到了喜欢的人写的情书,但那封情书,本意却不是给他的? 那他算什么? 邮筒吗? 还是帮忙递情书的可怜人?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一旁的邓月菲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屏住呼吸,凑到迟影耳边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也第一次听说。”迟影低声答。 “是我理解错了吗?”李肃一头雾水地挠挠头,“怎么听上去,这故事里,好像有三个人?” “是……吧?”顾一书也懵着脸,转头看莫秋,“莫哥?你能解释解释吗?我们听不懂啊!” 面对众人炙热的目光,莫秋只是散漫地挑了挑眉,轻轻吐出几个字:“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直到派对结束,顾一书都没忘了这事,一路抓耳挠腮,死缠烂打,甚至连“给你涨技术顾问费”这种杀手锏都丢了出来。 然而莫秋始终不为所动,置若罔闻,没再解释过一个字。 …… 派对结束的时已近十点,莫秋因为一个跨国会议先行离开,临走前,他嘱咐莫生送两个女生回去。 邓月菲把大衣递给迟影,却见她没有穿上,而是挽在臂弯。 “你们先走吧。”迟影说。 邓月菲愣了愣:“你不走吗?” “我还有点事,想找顾一书核实下。”迟影拍拍她肩,“放心,我就问几句,问完就回。” 顾一书正在里屋整理礼物。听见叩门声,他回头,见迟影安静地站在门口。 “有件事,我想了解下。”迟影歪着头,礼貌地笑笑,“方便吗?” “当然当然,进来坐。”顾一书热情地招呼。 迟影反手合上屋门,走到沙发上坐下:“之前在nonsense,你提过一嘴,说尚实青曾经想整我,但没成功。” “噢……是有这事。”顾一书回想起来,点点头。 “方便说下,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顾一书啊了声,随手捞了个抱枕:“当然能说。只不过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觉得没必要再提,免得给你添晦气。” “没事。”迟影语气温和,“说说看吧。” “其实也没什么。”顾一书挠挠头,“我那会儿不是总跟1班一起补竞赛吗?有次竞赛结束,大家都往回走,易时安被老师留下来,让他等教导主任。” “我们往回走时,在连桥遇上了你。尚实青跑过去跟你说,易时安有急事找你,让你赶紧去趟实验楼,你有印象吗?” 迟影本对这陈年琐事没什么记忆,但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反倒是回想起不少:“嗯。我当时还奇怪,易时安为什么会让尚实青帮忙传话。” 对照组[男暗恋] 第49节 “因为他根本没找你,是尚实青故意要整你。” 迟影皱眉,不解地看他。 顾一书叹口气:“那段时间学校严抓早恋,一旦发现就要全校通报,而且双方都得叫家长。” 这事迟影有印象:“齐老师在我们班反复强调过好几次,说是因为新来了个校长?” “对。当时抓早恋的主要负责人,就是教导主任。” 听到这,迟影明白了。 “所以尚实青想让我去找易时安,被教导主任误会,抓个正着?” “嗯哼。”顾一书撇撇嘴,“他估计就是恶作剧心理。我当时走在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等传到我这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你,结果你不在教室。后来易时安回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嘴,他说没见着你过去。” “我想着既然没出事,也就没跟你提,怕你因为这事再跟尚实青起冲突。” “好在你没去,不然你俩可能会抓成典型,被全校通报。” 见迟影神情严肃,顾一书连忙安慰道:“真就一小事,而且不管他怎么折腾,现在彻底进去了,你也可以放宽心。” 迟影听完后许久没说话,顾一书看她脸色不对,正准备张口问,听到她轻声问:“当时……莫秋在吗?” “嗯?”顾一书一愣,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莫秋身上,“不在,莫哥当时好像是去买水了?还是有其他事,具体我记不清了。” 说到一半,顾一书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抬眼问她:“不过,你当时为什么没去找易时安?” 迟影下意识咬紧下唇,视线半垂,想起那个寒意料峭的夜晚。 那天听到尚实青的传话后,她并未起疑,先回教室放了书,便匆匆往实验楼赶去。 刚绕过连桥的拐角,因为走得急,她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在反应过来之前,眼前骤然一暗,一头撞进了一个气息清爽的怀抱。 她比来人矮一头,额头直直撞在对方结实有力的肩膀上,疼得她“嘶”了声。 视线所及处,是校服领口的洁白纽扣,再往上,是少年微动的喉结,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分明的弧度。 男生伸手扶住她臂弯,帮她找回平衡。 “谢谢……”道谢的话还没说完,迟影忽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阵沁人的凉意。 她低头,只见男生手里那瓶水正抵在她的腰际,水顺着瓶口向下蔓延,迅速洇透衣料。白色的校服半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小片湿润的脉络。 “抱歉。”男生微哑的声音适时响起。 迟影循声抬头,眼前之人面容冷峻,眉宇疏离,眼尾弧度向上,垂眸看人时总有一种淡淡的孤傲感。 竟然是莫秋。 莫秋将水瓶立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在她面前:“水没喝过,擦擦吧。” 迟影接过纸巾,看了眼身上的情况。虽然打湿的面积不大,但在寒冷的晚风里还是冰凉刺骨,得去洗手间处理下。 “没事,是我没看路。”迟影笑笑,侧身而过,“先走了。” 后来,她在洗手间用烘手机折腾了许久。等她整理完毕,赶到实验楼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迟影?”顾一书见她许久没说话,抬手晃了晃,“你还好吗?” 迟影回过神,略显虚浮地笑笑:“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事情。”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去找易时安?”顾一书探究地挑挑眉。 迟影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呼吸也微微急促几分。 是意外吗? 如果换做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可前几天关于“白月光”的澄清,以及刚才关于“迟桂花”的解释,联合着散落多年的伏笔,似乎正慢慢悄然收拢、贯穿成线。 她抬眸,眼底散落一层微光,像是后知后觉的惊醒,又像是迟来多年的动容。 “或许,有人帮了我。”她轻声道。 …… 迟影从沙发边取了大衣,缓步走向电梯,思绪仍被方才的对话缠着,直到看见眼前的金属门,她才恍然回神,抬手准备按键。 指尖还未触达之际,一道阴影从侧后方压了上来,先她一步按亮了向下的箭标。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在那些泛黄的旧时光里,曾无数次牵起她。 迟影动作一顿,侧过脸,易时安就站在半步之外。他静静凝视着她,廊灯的光铺在肩头,像染了一层淡灰调。 “你没走?”迟影一愣。 “在等你。”他答。 电梯缓缓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迟影微垂着眼,却仍能从光亮的镜面中瞥见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让她不由得抿了抿唇。 一直到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易时安始终跟在她斜后方几步的距离。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让迟影太阳穴直跳,她终于没忍住,倏地停住脚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她问。 “嗯。”易时安定定看她,“聊聊吧。” 两人在偌大的玻璃窗前并肩而立,易时安才终于开了口。 “阿影,今天李肃说的那些,不太准确。” 迟影闻言愣了愣。 李肃今晚借着酒意说了太多,关于他这些年的风生水起,关于他感情上的一片空白。她一时对不上号,只能略带询问地挑了挑眉。 “公司确实给了我base在北宁的选项。但其实,这个机会,是我争取来的。” 易时安说话时声音沉稳,可落在迟影的耳朵里,却激起不小风波。 “那我该祝贺你。”迟影刻意忽略掉他灼热的目光,欣慰一笑,“今天听李肃说,你成了芯片架构师。” “最热门的领域,最顶尖的公司,base地也能随心所欲。易神,你现在顺风顺水,一片光明啊。” 她每夸一句,易时安的心就沉下一分。面前的她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大方地祝贺,精准地疏离。 他眸色猝然一暗,声线压得极低。 “可那片光明里,没有你。” 周遭嘈杂的人流声瞬间静默,灯光落在易时安眼底,折射出破碎的光点。 迟影笑容僵在嘴角。 若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在她还习惯性于深夜翻看照片,在每一个受挫瞬间本能想拨通那个号码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她或许会心生波澜,甚至产生去探究那个“如果”的念头。 毕竟那是易时安,是她情窦初开时,一腔孤勇要去见的人。 可近些年,她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奔波,见惯了聚散离合,也习惯了平庸琐碎。这生活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复原一个多年前的梦境。 “时安。”她动了动唇,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当年提分手的时候,我是真的希望,我们都能去过更广阔的人生。” “或许那样的人生中没有彼此,但总好过,你我永远被困在那个死循环里。至少现在的我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到了今天。”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平和:“人不能总在影子里找答案。有些‘如果’,在它没有发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义。不是吗?” 易时安静静听着,眼底那些光点却一寸寸暗下去,最终沉入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他沉默片刻,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总比我清醒,也总在教会我成长。” “是啊,答案不在影子里。”他低垂着眼睫,原本宽阔挺拔的肩膀,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萧索和落寞,“但它至少让我看清,光是从哪个方向照来的。” “阿影,你已经走到了阳光下,甚至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过去,我该为你高兴。”他声音很低,像孤者的喃喃自语,“可对我来说,你口中那个失去意义的如果,却是我这些年,唯一能反复温习的东西。” “我知道人该往前走,可我往前看的每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个没能留住你的自己。” 易时安抬起头,眼眸像蒙了一层薄雾,目光空荡荡的,带着求索和克制。 “那么,你再教我一次。” “我该怎么办?” 迟影听着那些话,心底最先漫上来的,是一股酸涩的疲钝感。 这感觉就像,她好不容易在一片废墟中重建了自己,却再次被拉入泥潭。 她对他确实还有一种对故友的不忍,但这种不忍,在面对他几乎卑微的坦白时,逐渐演变成一种束手无策。 她并非不怜悯他的处境,毕竟从他身上,迟影看到了那个几年前在深夜里枯坐、满身颓然的自己。 她太清楚那种溺水之人抓不住浮木的绝望。 只是这种怜悯太沉重,重到让她觉得每一次妥协,都在消耗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生命力。 可看着他如履薄冰的眼神,她又感觉,说任何话都像是二次伤害。 安慰显得虚伪,实话太过残忍。 她被这种“走不了”又“留不下”的僵局困得心慌,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无意识一缩,忽然碰到一个温润的弧度。 是莫秋晚上递给她的那颗糖。 “迟影。”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瞬间把她从这种粘稠又陈旧的困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看见本应离开很久的人,竟真的出现在身后。 “莫秋?”她惊讶出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你……不是走了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各位的支持[可怜] 第29章 他还是来了 “新年礼物。” 对照组[男暗恋] 第50节 莫秋面容冷峻, 但对上迟影视线的刹那,黑瞳里的薄冰有些许消融。 他缓步而至,身上带着寒夜里的清爽气息, 瞬间冲散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本来走了。”莫秋手中拎着一个纸袋,语气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实感,“发现落了东西, 回来拿。” 迟影一愣:“那你的会议……” “线上的, 已经结束了。”他答。 易时安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看着莫秋平静的样子,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莫神来得不巧,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莫秋这才转过头, 从容地挑了挑眉:“是吗?那是我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 将迟影略微散开的大衣领口往中间拢了拢, 随后从纸袋中拿出一个围巾,动作细致地绕过她的颈间。 “不过我看迟影脸色不太好。” “易神有所不知, 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弱, 这附近阴冷,会受凉。” 莫秋目光专注地落在迟影身上, 声音低了几分, 带着点商量的余地:“车上有热水,你是准备回去休息, 还是……” 他顿了顿,余光极轻地掠过易时安:“有别的事要处理?” 迟影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微低着头,视线里是围巾垂下的流苏, 而余光中,是易时安紧盯着围巾,又逐渐苍白的脸色。 “你生病了?”易时安拧着眉,语气有些焦灼,“怎么回事?” “没事,已经痊愈了。”迟影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时间不早,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她没再多说,与易时安侧身而过。莫秋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跟在她身后缓行。 临别前,莫秋脚步微顿。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如常地对易时安道别。 “易神,有些路要是实在看不清,等太阳出来再走也不迟。” “不过,这边风大,我们就先失陪了。”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易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风掠过耳畔,刀子般细密地刺在皮肤上,吹得他眼眶阵阵发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迟影站在他身侧,开玩笑地打趣道:“时安,我最怕冷了,你以后可要把我牵紧一点。” 可现在的他,好像找不到她了。 …… 回去路上,迟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痕,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问她该怎么办。 其实这些年,她也曾无数次这样问过自己,在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里,在每一次生病独撑的恍惚中。 她以为他们已经迈过那个坎,在各自既定的轨道上,相背而行。 却没料到,那个本该在万丈光芒中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还困在旧日的阴影里。 车身在急转弯处轻晃,迟影顺势侧过头,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冷意渗入皮肤。 “元旦什么安排?”男人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元旦?”迟影一愣。 最近项目太忙,她全然不记得日期,经他这么一提醒,才猛地想起后天跨年。 “加班吧……有几个外资客户的案子催得紧,都想节后第一天就看到初稿。” 男人嗯了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点,又没了动静。 “你呢?”对方话递到这,她自然得接茬。 “出差。”他说。 “跨年还要出差?”迟影不免诧异,“我还以为大学教授这种职业,至少能守住法定节假日。” “临时安排。”莫秋打了个转向。 “喔……什么时候走?” “明天。”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侧头看她,“四号回来。” 迟影点点头,心里掠过一抹失落:“那莫教授辛苦了,一路顺风。” 莫秋:“……” 他像是被这句话噎住,半晌,才无奈地挑了挑眉。 “你……没什么要说的?” “嗯?”迟影眨眨眼,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还真想起一件事,“有!” 莫秋胳臂支在窗边,姿态闲散地等着下文。 “刚才的事,谢谢你帮我解围。”迟影认真注视着他,语气诚恳。 莫秋眉心不着痕迹地一跳。 “没了?” “嗯……?”迟影越说越没底气,不应该是这个吗? 红灯变绿灯,后车急促地按了两声喇叭。莫秋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迟影缩在副驾上,眼睛滴溜溜直转。 怎么感觉不对?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迟影低头解安全带时,目光无意识扫到胸前那一簇柔软的羊绒流苏。 !!!!!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迟影连忙伸手去解围巾,“这个忘还给你了,或者我拿去干洗完再给你……” “留着吧。”莫秋淡淡打断。 “那怎么行?”迟影动作一顿,这围巾触感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是莫秋落在酒店特意回去拿的,想来也很重要,“无缘无故的,我不能收。” “不算无缘无故。”莫秋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声线低哑,“你就当是,新年礼物。” 迟影愣了愣:“礼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莫秋身体忽然前倾,那张清俊的面庞在眼前倏然放大,密闭的车厢里,清冷的乌沉香调瞬间萦绕在侧。 他眼睛黑亮,直直锁住她视线,让她呼吸瞬停。 “你……” 他极浅地弯了下唇,修长的手指探向她颈侧。迟影僵在原地,发丝微动,就见他指尖微微一勾。 “新的。” 迟影垂眸,看见他指腹夹着的标签,一时微怔。 “那……那更不行了。”在他强大的压迫感下,迟影心虚地缩了缩脖,“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这不合适。” 莫秋收回手,身体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她。 “既然戴了,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至于回礼……” 他顿了顿,声音磁性而撩人。 “后天跨年,迟影,除了谢谢和一路顺风,我想听句不一样的。”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迟影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像个被教授点名的学生,试探着开口。 “……新年快乐?” 莫秋眼底晦暗消融,温和一笑,低低地嗯了声。 “新年快乐。”他说。 元旦照例放假三天。 除了最后一天被邓月菲拽去打卡一家网红店外,迟影其他时间基本在家工作。 “莫秋这几天没找你?”邓月菲隔着滋啦滋啦的烤肉,冷不丁抛一句。 迟影被烫得嘴都不利索:“出差了,三十一号走的。” “怪不得。”邓月菲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玩味,“走之前,没打听一下你这几天的行程?” “嗯?”迟影夹着肉一愣,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他问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邓月菲将一片五花肉夹进迟影碗里,语气悠哉,“毕竟某人回来了,要是趁着他不在约你出去,他总得心里有个底?” “……你想多了吧。”迟影回过神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小影。”邓月菲忽然放下夹子,神色认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 迟影停下咀嚼,眼帘垂落,许久没接话。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邓月菲抱着胳臂,继续道,“再怎么迟钝,顾一书派对那天,你也该察觉到了吧?” “自从易时安回来,你的态度就挺反常。”邓月菲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该不会……真打算跟易时安旧情复燃吧?” “没有。” 迟影几乎立刻摇了摇头。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声:“我只是……心里有点乱。” “而且,还有些事要确认。” 元旦假期过后第一天,迟影跟李姜请了假,乘上去左江的高铁,一小时后,到达尚实青和王林被关押的看守所。 当时她虽然带着终止代理的合同去找尚实青,但二人还没谈完便出了事。因此从名义上看,她还是立兴的代理律师。 与看守所的警察沟通后,对方告知她尚实青拒绝会面。 迟影并不意外,她来之前便做好了对方不见她的准备。所以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王林。 对照组[男暗恋] 第51节 …… 看着昔日同窗沦为阶下囚,迟影心中百感交集。 哪怕高中时并无深交,但毕竟有过同窗的情谊。隔着冰冷的玻璃,视线触及王林的刹那,一抹难言的悲怆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 意外的是,王林的状态竟比在立兴重逢时还要好些。 他看见来人,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没想到,来看我的人是你。” 迟影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问:“在里面,还习惯吗?” “挺好的,”他答得坦然,“作息规律,衣食无忧,反倒比我在外面时轻松许多。” 迟影点点头,宽慰道:“你有自首和立功表现,量刑时应该会重点考虑。” “那些是其次。”王林释然地笑笑,“其实脱离了被尚实青掌控的生活,以及那些肮脏不堪的交易,我心里踏实多了,睡觉都不会再惊醒。” “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 迟影看着他消瘦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来找我,应该有其他事吧?”王林靠在椅背上,目光清明地看她。 “嗯。” 迟影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我被卷进这事,是巧合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王林看着她,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不是。” “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但对尚实青来说,是早有预谋。” 虽然她来之前已经猜测到这事不是巧合,但听到“早有预谋”这四个字,迟影还是不免怔愣。 毕竟她与尚实青高中的那点事,怎么也算不上深仇大恨。 王林对她的反应倒不意外。 “从他知道你做律师起,就在计划拉你下水。” “什么意思?”迟影眉头紧锁。 王林:“前年年底,我们参加汽车行业研讨会,有个同行说他们找你们律所负责合规业务,觉得做得不错,所以推荐给了我们。” “一开始我们没在意,结果对方给了我们两张名片。” 迟影几乎立刻猜到答案:“李姜和我的名片?” 王林点点头:“尚实青当时就决定,要指定你当立兴的代理律师。” “你也知道,我们的业务……不太合法。其实之前就被几个竞对盯上过,只不过他们规模太小,掀不起风浪。” “但如果想要长远发展,我们必须得找一个律师,帮我们规避风险。” 迟影心底泛起一阵恶寒,冷笑道:“所以,他让我销毁和窃取竞对证据,从来都不是试探,而是要把我彻底拖下水?” “对。这行水太深,上了这条船,就没人能干干净净地下去,即使是律师,也不可能明哲保身。” “我还是不明白。”迟影眯着眼,只觉匪夷所思,“他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王林沉默良久。 就在迟影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低声道:“这事,恐怕跟莫神有关。” “……” 迟影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莫秋的名字。 虽然尚实青跳楼前提到莫秋“这么多年不放过他”,但她以为,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 怎么这事跟她还有关系? 王林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主动宽慰道:“你不知道这事很正常,都是高中时的恩怨了。” “其实莫神跟尚实青本来也没什么交集,是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关系。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二有次竞赛培训结束,莫神把尚实青单独叫了出去。” “当时我没跟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尚实青回来后整个人都疯了,在寝室里骂了莫神一整晚。” “他……”迟影喉咙紧了紧,“都骂了什么?” “没什么具体内容,翻来覆去就是些下三滥的脏话。”说到这,王林仔细回忆了下,“不过好像提了一嘴,说莫神多管闲事。” 还未等她细想,王林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他还说你……” “我?” “也骂的不太好听,类似水性杨花吧。”其实还有更难听的,但当着迟影的面,王林实在说不出口。 迟影脑子空白了几秒。 她倒不是惊讶于尚实青对她的唾骂,而是不能理解,尚实青不是在骂莫秋吗?为什么莫名其妙连带上她? 等等。 与她有关,而且是某次竞赛培训结束后发生的事情。 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凑,迟影几乎立刻联想起,顾一书前几天提过的那个“恶作剧”事件。 是那次事件后吗? 见迟影面色凝重,王林以为她介意这些污言秽语,迅速转移话题。 “不过那次尚实青也就是在寝室骂骂,没掀起什么风浪。他们彻底结怨,应该是在高三。”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了眼迟影,眼神闪烁,有些迟疑。 “你应该记得,有次你当众骂他杂种。” “嗯。”迟影点头,“因为他造黄谣的事。” “对。你可能不知道,那次他被教导主任训完后,其实动了报复你的念头。” “报复我?”迟影眉心紧锁,只觉得荒唐,“为什么?就因为被批评了几句?” 王林:“当时那事闹挺大,听说是因为你被造谣的那个朋友,后来去找教导主任说明了情况。” “是。” 当年冯莎莎不忍看她背上打架斗殴的处分,硬是红着眼眶,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真相摊在老师面前。 学校这才免去对她的惩罚。 “教导主任大发雷霆,直接请了家长。尚实青他爸那个人……出了名的暴戾,从小信奉棍棒教育。那次尚实青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是抬进医院的。” “你也知道,他性格比较极端。所以那段时间,他打算在学校东门那片小树林蹲你。” 迟影脊背骤然一僵,眼中不免错愕。 怪不得尚实青如此偏激,恐怕这样的原生家庭,功不可没。 至于那片小树林,迟影确实有印象,那是她每次上学的必经之地。有时她晚上一个人回家,还会觉得有点渗人。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会起如此阴毒的报复心思。 “可是他后来没对我下手。”迟影快速回神,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不会是……” 看到王林点头,她瞳孔骤缩。 “对,也不知道莫神怎么知道的这事,他直接捅到了教导主任那里。” “主任震怒,当场打电话叫他爸过去。” “再然后,尚实青就没来上过学了,一直在家里待到了高考。” 王林回忆起那段往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他后来跟我说,那天回去后,他爸把他打得半死,然后在家里禁闭了半年多,直到高考前才放出来。” 王林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乱石般砸向她。迟影瞳孔微颤,掌心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那迟来了多年的震撼与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本以为教导主任找她和尚实青谈话后,这事就结束了,殊不知在她安稳度过的那些日子背后,竟有如此波澜曲折。 更没有想到,在身后护她周全的,竟是莫秋。 “其实这次立兴的事,也跟莫神有关。”王林静静地看了眼她的反应,继续道。 “嗯?”迟影闻声抬眼,“可我听说,是易时安和他朋友帮的忙?” “确实是易神他们报警的。”王林点头,“不过,你第一次来立兴那天,我确认尚实青要把你拉下水。我想提醒你,可自顾不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只好联系了莫秋。” “什么?”迟影理了下混沌的思绪,仍然不解,“你为什么会找他帮忙?你们很熟?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吗?” “不,我们没联系,甚至在打那通电话前,我都不确定莫神是否还记得我。”王林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向迟影,“只是当年小树林事件后,莫神找过我一次。” “他说——” 【如果之后尚实青再敢动她,麻烦你告诉我。】 “……” 迟影僵在原地,耳畔只剩下自己乱成一团、震如擂鼓的心跳。 什么意思? 那时不才高三吗? 当时的莫秋和她,甚至算不上认识。 在那段几乎没有交集的日子里,他为什么,要管她的事? 王林目光沉沉:“说实话,联系他的时候我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九年多了,人总是会变的,现在大家各奔东西,或许早就忘了当年随口一说的承诺。” “可没想到,他听完只问了一句——【她在哪?】” 王林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撼动的释然。 “更没想到,九年过去,他还是来了。” 第30章 入伙 “莫秋,你为什么帮我?” 疾驰的高铁上, 迟影盯着玻璃里的倒影发怔。 对照组[男暗恋] 第52节 王林那些话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巨大的信息量让她难以消化。 莫秋心思太深,她从来都看不懂。可此刻, 真相却如烈日高悬,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nonsense酒吧时,顾一书吐槽他“回国第一天就借车,说有急事”。 所以他当时不是偶然出现在立兴, 而是因为从王林那里得知她可能有危险, 所以匆匆赶来。 哪怕是重逢时那句“因为我看迟同学, 迫切地需要帮助”,也是在戏谑的表象之下,深藏着她从未敢想象的真心。 迟影盯着窗外, 视线放空,那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 却逐渐清晰, 在眼前完整地拼凑。 心底那一处长久荒芜的角落,在这一刻, 被滚烫的暖意悄然填满。 原来在那些她浑然不觉的日子里,一直有一道目光, 越过人潮,温柔地落在她肩头。把赤诚藏在冷漠之下, 把奔赴掩得密不透风。 那种“原来他曾为我动过心”的欣喜和悸动, 几乎就要冲破她胸腔! 她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理智回笼得极快, 快得近乎残忍。 高中时的援手,是他俯身为她撑起的一把伞,虽也珍贵, 却尚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但九年后的回国,她几乎不敢去想,莫秋放弃了什么。 在美国如日中天的事业?经营多年的前程?触手可及的财富和地位?或许还有更多,以她的眼界所想象不到的东西。 他是天之骄子,应该在象牙塔的顶端,而不是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路人,一个重逢后面目全非的旧友,就这样放弃一切,仓促回国。 更不该被困在她的身边,为了这点平庸的生活琐事,劳神费力。 这种牺牲太重,重到让她承担不起。 易时安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抽筋拔骨的痛她试过一次,便再没勇气赌第二次。 她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更害怕莫秋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最终也会因她而坠入尘埃,一身狼狈。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莫秋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这两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迟迟未回复。 高铁到站,迟影打车回家。刚进门,就瞥到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垂眸细看。 债主:“今天吧。” …… 迟影选择了a大附近的一个高档餐厅。餐厅景致漂亮,闹中取静,正适合谈话。 落座后不久,门口风铃轻响。 她抬眼望去,看到款款而来的男人。 他身披风衣,内搭纯白色衬衫,肩线平直,双腿修长,在攒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视线平静扫过餐厅,直到落在她身上,脚步微微一顿,径直朝她走来。 迟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只要目光落在与他身上,仍会不受控地被吸引,依赖,和沉沦。 迟影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眸,将一旁的菜单递给他:“菜我先点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不用。”他将菜单重新放在一旁,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长途跋涉的微哑,“你选的就好。”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被她强行按下,迟影随口问道:“今天刚回北宁吗?” “嗯。”莫秋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冷白的小臂,嘴角勾出极浅的弧度,“谢谢迟律师如此及时的,接风饭。” “……” 面对他坦荡又温和的态度,迟影只觉得一团棉花塞在喉咙间,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犹豫间,莫秋的电话响起。他瞥了眼手机,抬睫问她:“方便吗?” 迟影微笑:“嗯。” 莫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正在汇报工作,他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只偶尔简短地应答几声。 趁着通话的间隙,迟影才敢仔细打量他。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哪怕在处理棘手的公事,也眉宇舒展,姿态闲适,甚至在听电话的空档,抬手将她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柠檬水,无声地换成一杯温热的红茶。 她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手心。 没过多久,服务员开始上菜。 “您的鹰爪虾。” “这是阿拉斯加蟹。” “二位的花胶黄鱼羹。” “现在上的这道是脆皮妙龄鸽。” “过桥澳洲大网鲍。” “沙蒜烧豆面来了。” “……” 迟影镇定自若地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金山银山。 莫秋显然没预料到这阵仗,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逐渐收敛,视线从花样繁多的菜肴上,缓缓转移到迟影脸上。 他轻挑眉稍,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树莓雪芭。” “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伴随着服务员对最后一道菜的介绍,莫秋挂断了电话。 顷刻之间,周围安静下来。宽大的餐桌被山珍海味塞得满满当当,像是一道滑稽的屏障。 两人隔着饕餮盛宴,大眼瞪大眼。 这种诡异的对峙持续了几秒,终究是莫秋败下阵来:“钱够……” “会还的。”迟影像是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立刻接话。 点菜时她就在想,这一桌“断头饭”规格的排场,会不会让他怀疑自己想携款跑路?于是她不等他问完,便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莫秋微微怔愣,随后轻笑一声。 他向后靠进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神色恢复那副慵懒的模样。 “迟律师,你不解释的话,”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这满桌珍馐,“我不敢动筷。” 迟影沉默片刻,决定如实相告:“我正在想,怎么解释。” 莫秋:“?” 见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迟影如芒在背,只好硬着头皮先拿起筷子,夹了个虾。 莫秋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慢条斯理地补刀:“迟律师平时做案子,辩护意见不在开庭前写好吗?” “……” 迟影一噎,气得咬咬嘴唇。 当他的下属一定很痛苦,见缝插针地被他阴阳。 她咽下那口虾,面不改色地接话:“总会有突发情况。” 怕他继续追问,迟影索性快刀斩乱麻,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而且,我想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所以我建议,先吃饭。” 一旁的服务员也极有眼色地适时上前:“二位,这几道菜趁热吃口感才是最好的哦。” 莫秋眸光深深,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那个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人,若有所思。 良久后,他终于拿起筷子,尝了个乳鸽。 迟影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这位爷今天真固执不吃,这么贵的东西可就打水漂了。 本以为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却不料莫秋幽幽开口:“你元旦去哪了?” “嗯?”迟影抬头看了眼面前神色如常的人,答道,“就之前跟你说的,在家工作。” “嗯。”莫秋的语调故意拖长了些,带着钩子似的,“今天呢?” 迟影剥虾的动作猛然顿住,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冷意从后背爬上来。 莫秋抬眸扫了眼她僵硬的表情,抿开一抹浅笑。 “看来,今天是突发情况。” “……” 迟影暗暗叹口气。 跟他耍心眼,确实没有胜算。 她端起那碗花胶黄鱼羹,像是壮士断腕般尝了一口,最后认命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今天去左江见了王林。” 莫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收,眸光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却没说话。 迟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声音压得很轻:“为什么帮我?” 莫秋垂睫,挡住眼底的情绪。他放下筷子,语气散漫:“之前说过,因为当时的情形,你需要帮助。” “我指的不是这个。”迟影表情并无半分松动,声音更低,“我说的是,高中。” “莫秋,高中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 ……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厚重的幕布之外,世界骤然失声。 莫秋目光沉沉,始终钉在面前那碗升腾着热气的黄鱼羹上。 迟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敏锐地捕捉到,方才她话音落地的刹那,男人的呼吸滞了一拍。 周围的客人来来往往,她却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被寂静吞噬,只听得到她杂乱无序、故作镇定的心跳声。 对照组[男暗恋] 第53节 不知过了多久,莫秋终于有了动静。 他倚在卡座靠背上,眼睫稍抬,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好整以暇地锁住她,带了些压迫感,更多了几分无所谓的坦然。 “迟影。” 他语速极慢,尾音微微上扬,勾着点危险的玩味:“在听答案之前,你想好如何回答了吗?” 迟影睫毛微颤,不解地蹙了下眉。 男人神色平静,目光悠悠地落在迟影眼底。 “你准备回答‘谢谢’,还是‘对不起’?” 迟影指尖猝然一僵,沉默片刻后,干涩地问:“有区别吗?” “如果是前者,我不需要。” “如果是后者……”莫秋目光灼灼,像盯紧猎物般寸步不让,“我拒绝回答。” 迟影愣在原地。 她所有预先演练的平静,藏在问题背后的那点防备与试探,都被他这两句话轻巧地掀开,晾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为什么?”迟影轻声问。 “有些答案,本身没有重量。但听答案的那个人心里若有秤,它就会变成负担。” 莫秋双眸漆黑,幽深的瞳孔里映着她仓皇的倒影:“你确定,你现在能接得住任何答案,而不会本能地把它换算成某种,需要偿还的东西么?” 迟影死死咬住嘴唇,可混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狼狈。 回想重逢后的种种,不论她如何小心翼翼地布防、试探,莫秋总是能精准地绕过剑身,直指剑柄,只消轻轻一挑,便击得她溃不成军。 他从不接她的招,却总能在她最摇摇欲坠的时候,用一种残酷的温柔,稳稳兜住她所有的不安。 可他越是完美,迟影就越是恐惧。 前一段感情的失败,让她对“依赖”这个词产生了生理性排斥,也抽干了她自救的勇气。而莫秋像一个漩涡,看似平静,却有着让人无法自拔的引力。 只要她贪恋那一点点温暖而靠近,就会被彻底裹挟,交出所有的底牌。 如果再次开启一段感情的代价是失去自我,那么一旦这个男人收回温柔,她将再无翻身之地,甚至连拼凑起残缺自己的力气都不会剩下。 沉默良久,她终于强撑着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不论如何,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她听到自己强壮镇定的声音,“能与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迟影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盯着面前碗里的虚影。她手指紧攥,用掌心的刺痛来维持所剩不多的理智。 “但,也是我的上限。” 空气静得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余光里,男人原本松弛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一瞬。 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她逼着自己继续道:“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之后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 “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做到。” 语毕,她依旧死死低着头,再不敢看对面那个男人一眼。 周遭的人声、光影、气味,都在一瞬间褪去。世界静得只剩下她顺着喉咙重重传来的心跳,和那股拼命压制却仍不断上涌眼眶的酸涩。 死寂。 时间像被拉长到了极点,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她终于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自嘲,又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散伙饭?” “……” 虽然性质确实如此,但被他这么说出来,总显得格外刺耳。 迟影自知理亏,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也没那么难听……” “不对吧?”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轻飘飘地打断。 迟影迷茫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莫秋那双深海般莫测的眼底。 他坐在暗处,神色晦暗不明,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动怒的痕迹,可偏偏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悸。 “你少了个前置程序。”他缓声道。 迟影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由着他的节奏走:“……什么?” 莫秋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杯底与瓷碟轻轻相碰,那声脆响听得迟影一惊。 “所以,迟律师。” 他抬起眼,目光罩在迟影身上,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他的注视下收缩、紧绷。 “你打算什么时候,拉我入伙?”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有点发烧,改稿改得也不是很满意,字数少了些,明后天会恢复正常。 准备开甜[奶茶] 第31章 一起回家 “你们没在一起?!”……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 街道上四处张灯结彩,弥漫着浓厚的节日气息。就连律所里也挂起一长串红灯笼,在堆叠如山的ddl中, 喜庆得有些扎眼。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林希像烂泥一样瘫在桌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抢票失败的灰色页面,“只能坐天价飞机回去了。” 她丧气地哀嚎了半天, 转头看见一头扎在卷宗里, 还能轻快哼着小调的女生, 一脸艳羡:“迟影姐,你抢到票了吗?” “嗯哼。”迟影闻声拔出脸来,同情地拍拍她, “实在不行,你提前两天申请远程办公吧?” “李律师那关哪儿过得去啊, 他这人……”她哭丧着脸, 正要唾骂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主义,眼角余光瞥见办公室门被推开, 后半截脏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迟影,明天下午alba项目的客户要来, 你预约个会议室。”李姜说道。 “?” 迟影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只觉得眼前一黑, 晴天霹雳。 她明天上午的高铁! “不是?”她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 三两步冲到办公室门口,垂死挣扎道, “他们不能线上开会么?大过年的,为什么要来办公室?” 李姜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头都没抬:“没办法, 他们境外的ceo到中国拜访,要求线下沟通,人家又不过春节。” “……” 迟影气得天灵盖冒烟,只想问问对方懂不懂什么叫入乡随俗,懂不懂什么叫“大过年的”! 李姜半晌没听到动静,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抬头就看到迟影面如死灰地杵在门口。 “反正你家在左江,离得近。实在赶不上高铁,打个车回去也快,一脚油门的事。”李姜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装模作样地安慰道。 家离得近就是原罪? 迟影张张嘴,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可一想起还没到账的年终奖,便只能强行咽下去。 “知道了。”她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回到工位,迟影越想越憋屈,抓起手机就跟邓月菲唾骂这无良客户。 邓月菲不果然负众望,回过来的60秒语音简直惊天地泣鬼神,骂得迟影甚至产生了一种,“客户罪不至死”的恻隐之心。 她长叹口气,正准备认命地锁屏,忽然看到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莫生:“迟影姐,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拼个车?” ……哈? 迟影盯着屏幕愣了愣。 且不说她跟莫生之间除了邓月菲这个“中间商”之外几乎零交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甩了个问号过去。 莫生:“我没买到大年三十回家的火车票,只能打车回去。” “……” 啧。 看来也是个可怜人。 不过这位可怜人是自找的,明明放寒假放得早,非要猫在北宁跟邓月菲腻歪,这下好了,腻歪到连家都快回不去了。 莫生像是担心她拒绝,又补了一句:“听菲菲说,你也要打车回去。咱们拼个车?能便宜不少呢。” 嘶。 有一说一,这条件确实诱人。但考虑到他是邓月菲的男朋友,迟影想了想,还是觉得私下单独见面有些不妥。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我……” 她字还没打完,莫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放心,还有位一起拼车的人。” 迟影指尖一顿。 如果是大家一起走,她倒可以考虑加入,毕竟人多,分摊下来能省不少钱。 但她转念一想,一起拼车的另一位,该不会是上次让自己落荒而逃的…… 迟影屏住呼吸,立刻追问:“谁呀?” 莫生:“顾哥。” 她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删掉之前打的字:“没问题,那一起吧。” 关掉微信后,迟影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顾一书不是富二代吗?按理说应该有专职司机车接车送,再不济也是打豪华专车回去,为什么要跟他俩这种底层打工人挤拼车呢?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甩了甩脑袋。 对照组[男暗恋] 第54节 算了,想不通。 或许大少爷也需要什么情绪价值,单纯想跟哥们儿凑在一起,图个热闹罢了。 …… 除夕当天,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剩几个组的秘书还在处理最后的账单。 迟影在工位加班到五点,终于将工作处理得差不多,正准备起身活动下筋骨时,收到莫生的消息。 “迟影姐,我们还有十分钟到你楼下。” 她飞速敲了个“好”字,动作利落地扣上电脑塞进包里,拎上身侧的行李箱,哼着小调下楼等车。 走出大楼,往日里堵得水泄不通的cbd,此刻已空无人烟。空荡荡的街道被落日余晖拉长,风一吹,莫名有些萧条和落寞。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迟影不经意地瞥了眼,视线却倏地停住。 这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刚冒出临阵脱逃的念头,车子已经稳稳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莫生那张笑嘻嘻的脸:“迟影姐,这里!” “……”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拖着行李箱挪过去。莫生麻利地跳下车,帮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趁着装行李的间隙,迟影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我们拼车回去,价格便宜么?” “对呀。”莫生答得干脆利落,一脸无辜。 见迟影眉头拧成个死结,他才恍然大悟地拍下脑门:“哎呀,忘跟你说了,司机是我哥!” 迟影强压下那股想就地处决的杀心,皮笑肉不笑:“所以呢?” 莫生面色不改:“我们坐我哥的车,也是要付钱的。” “?” 迟影瞪着眼睛,一时语塞。怪她逻辑不够周全,竟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莫生似是宽慰般拍拍她:“放心,我对比过了,我哥的价钱比一般顺风车便宜。” “……” 事已至此,她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拉开车门。 副驾驶的顾一书听见动静,乐呵呵地回头跟她打招呼:“迟影!好久不见!” 迟影抱着包,笑着朝他点点头。 她特意选在左后方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只要她不探头,驾驶位那人就只是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希望能相安无事吧。 ……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暖风烘得人骨头都有些酥,迟影靠在椅背上,连日加班的疲惫涌上来,不知不觉便沉入梦乡。 梦里,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桌,可她却在对面男人的注视下,冷汗直冒,心乱如麻。 紧接着,她猛地抓起手提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她仿佛又听到自己仓皇撞开餐厅门的声音,瞬间从座位上惊醒,额头险些撞上车窗。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迟影瞪着眼睛缓了半天,才意识到刚才做梦了。 虽然是梦,却和那天真实的窘迫一模一样。 她不仅在他面前溃不成军,甚至还因一时慌乱,把那一大桌子菜留给他去买单。 迟影暗叹口气,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发呆。不管怎样,那天的饭钱必须找机会还给他,这份人情要是再滚下去,她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见后座有了动静,顾一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对开车的莫秋提议道:“莫哥,前面那个服务区停一下吧?大家去趟卫生间,也能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好。”莫秋答。 莫生坐在后排另一侧,探头看到顾一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忍不住凑过去:“顾哥,这大过年的,跟谁聊得这么起劲呢?” 谁知,顾一书突然像个娇羞的姑娘般嘿嘿一笑,把众人吓得一激灵。 “我女朋友。”他洋洋得意道。 “啊?”莫生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顾一书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去:“就在昨天,你老哥我,表白成功!” 他来了劲,转身冲着后座的两人眉飞色舞:“不是我吹,真没见过我这么牛逼的,手拿把掐,把我对象哄的一愣一愣的哈哈哈!!” 莫生看他这癫狂的样子,眼角抽了下:“你女朋友,不会是公司算法研发部的负责人吧?” 顾一书笑容干在脸上,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追她小半年了嘛。”莫生无辜地眨眨眼,“我们都知道啊。” 顾一书:“?” 这一刀扎得太准,迟影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一书气得脸都发紫,冲莫生叫:“你放屁!是她追的我好不,我只是偶尔给些反馈。” “嗯。”莫生倒是没反驳,只是托着下巴,语气诚恳地请教,“你偶尔给的反馈,也包括每天中午给人家带饭吗?” “从严谨的角度看,每天带饭,不能算偶尔。”迟影幽幽插话。 顾一书气得七窍生烟:“你们懂什么!这叫情趣!” “谈恋爱不就图个心甘情愿的付出,和装傻充愣的勾引吗!” 他死死盯着后座各怀鬼胎的两人:“怎么,你们敢拍着良心说,你们自己不是?”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两人同时闭了麦,一个低头看脚尖,一个转头看窗外。 才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彻底沉了下去,深蓝色的夜幕沉甸甸地压在荒野上。 车子驶进服务区。 迟影刚搭上把手准备透口气,耳边骤然炸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车窗嗡鸣。 “快看!烟花!”顾一书兴奋地叫。 迟影循声望去,只见前窗外的夜空中,一团团火焰拖着金色的尾巴直冲云霄,在最高点轰然碎裂,绽放出漫天星火。 绚烂夺目,五彩斑斓。 这些年,她见识过墨尔本的海边烟火,也看过东京的夏日祭,可不知怎的,心里念念不忘的,仍旧是左江的烟花。 眼前的烟花千变万化。前一秒还是饱满的爱心,下一秒便勾勒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年”字,将半边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看得入迷。顾一书正对着窗外狂按快门,冷不丁感叹了一句:“哎,我记得,咱们高三那会儿,是不是也放过这么一场?” “跟同学一起放的吗?”莫生好奇地凑过去问。 “对啊!”顾一书一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绘声绘色地回忆,“应该就是高三那年寒假。” “当时隔壁班有个哥们儿喜欢我们班一姑娘,非要给人弄场浪漫的,我们几个愣是在大冬天帮他布置。那阵仗,啧啧,现在想起来都热血沸腾。” 迟影原本正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这,呼吸却骤然一滞,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牛逼啊。”莫生眼睛一亮。 “那可不!哎我记得……”顾一书越说越来劲,捅了下驾驶位的男人,正准备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哦对,放烟花那会儿,你好像不在。” “高三那么紧张,你们还有这闲情逸致呢?”莫生打趣道。 “那时候保送结果基本都公示了,大家开心,想疯一把。那哥们儿也是想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告诉女生,顺便……嘿嘿,你懂的。” “怪不得。”莫生八卦得整个人都探到了前排,“那后来怎么样?男生和女生在一起了吗?” 顾一书正准备回答,放空的大脑却猛然想起了什么,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笑容,此刻像一滴滴凝固了的蜡油,难看地粘在脸上。 莫生听得正上头,不停催促他:“说啊说啊,急死我了!” 顾一书没理他,而是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尴尬地看了眼身侧面无表情的男人,以及后座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女人。 莫生这才意识到不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迟影姐?”见她脸色苍白,他担忧地探身,“你哪里不舒服吗?” 顾一书恨不得反手扇自己两个耳光。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他竟然直接在正主面前贴脸开大! 五彩交错的光影下,迟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许久,她垂下眼睫,心里酸胀得发疼,然而百感交集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声轻叹。 原来那场烟花,并非偶然邂逅的惊喜。 而是易时安,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花了点时间找回呼吸,才向一旁的莫生笑笑:“没在一起。” “嗯?”莫生没反应过来。 “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 莫生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僵在位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外烟花在此时燃尽,最后一抹光亮消散在夜空,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其实迟影并不怨顾一书,若不是他这张漏风的嘴,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场烟花背后,竟还藏着少年热忱的心意。 只是,想到当年的满腔赤诚,再看如今的一地斑驳,终究感慨万千。 “没在一起?” 前方突然传来低磁的嗓音。 迟影一愣,下意识抬眼,正撞上后视镜里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半张脸匿在阴影里,眼神却格外锐利,直直刺入她眼底,看得她心头莫名一紧。 “什么……”迟影不明所以地喃喃,正要追问,顾一书也猛地意识到话语里的蹊跷。 对照组[男暗恋] 第55节 “没在一起?”他惊讶得整个人都侧了过来,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你们当时没在一起吗?” 迟影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可能?易时安明明说……”顾一书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驾驶位上那个气压低到快要结冰的男人,瞬间头皮发麻,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去趟洗手间。”莫秋打破寂静。 “好。”顾一书立刻应声。 莫秋推门下了车,却迟迟没有走开。他从车前绕到另一边,手指在副驾的车窗上叩了叩。 “怎么了?”顾一书降下车窗。 莫秋:“你不去吗?” 顾一书:“?” 他一头雾水的转头看了眼后座的二人,又转回去看向莫秋,“我不去……” 车外的男人一言不发,只垂着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看他。 顾一书顿了下,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后知后觉地补了个:“吗?” 他光速解开安全带:“去去去!当然得去,你等等我!” 莫秋站在盥洗台前,一言不发地拧开水龙头。 “莫哥,我这人神经大条,很多事都看不透,包括你的事……”顾一书靠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要不是莫生提醒,我现在还蒙鼓里呢。” 他缓了口气,又急着剖白:“但我再不靠谱,也不会乱传这种事。易时安那天回教室后,确实说他们在一起了。” 说到这,他生怕莫秋不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往外掏手机:“不信你可以问虞听,或者李肃!大家当时都在场,都能作证。” 莫秋沉默地洗完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才低声开口:“我知道。” 如果易时安当年真的这么说了,那只能证明,在那个夜晚,有人比他更早一步下了注。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并不动声色地布好了局。 果然是个极聪明的人。 “那……要告诉迟影吗?”顾一书皱眉问道。 “不用。”莫秋将纸巾顺手丢进垃圾桶,淡淡道,“过去的事已成定局,没必要再翻旧账。” 他转过身,月色与灯光在他眼底交汇,清冷而明澈。 “顾一书,帮我个忙。” …… 迟影原本盘算着,莫秋和莫生既然是兄弟,家住得肯定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最后一个。 却没想到莫秋听完她的地址后,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最后送你。” ? 虽然满腹疑惑,但身为一名蹭车的拼友,她实在没立场对着司机指手画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一书和莫生相继被送达目的地。 车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和沉默不语的司机。 这种尴尬又窒息的寂静让她呼吸困难,她只能疯狂敲击屏幕,试图在邓月菲那儿寻找一点安全感。 迟影:“姐,莫生扮猪吃老虎。” 邓月菲:“?” 迟影:“刚才莫秋送他回家,我才知道,他家竟然住别墅?” 邓月菲:“???????” 迟影:“也不知道是谁,请有钱人家的少爷,吃学校门口一百二一位的自助餐。” 邓月菲:“那不是我以为,他连五十多块的火锅都吃不起吗?!” 邓月菲:“等会给你说,我先发个消息。” 迟影翻个白眼,正想骂她见色忘义,余光却瞥见窗外的景物慢了下来。 车子已经驶到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礼貌地向莫秋道谢:“开下后备箱就行,今天麻烦你了。” 然而,莫秋竟像个尽职尽责得有些过分的网约车司机,熄火、下车、绕到车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他单手拎出她的行李箱,还顺便从后备箱深处拿出一个纸袋。 路灯昏暗,迟影眯着眼也看不清那袋子上的logo,下意识以为是莫秋自己的私物。 “谢了,我自己来吧。”她一边道谢,一边尝试从莫秋手上接过行李箱。 可指尖刚搭上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莫秋单手死死攥住拉杆,那股劲道大得惊人,行李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几乎纹丝不动。 迟影暗中使劲拽了两下,行李箱依旧立在两人中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僵持。 大半夜的,自家楼下,两手交叠,要是这种拉大锯扯大锯的场景被别人看见,明天指不定能上本地新闻。 “那个,还有事吗?”她强行稳住呼吸,故作镇定地抬头。 莫秋逆着光站着,整张脸几乎淹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迟影脊背骤然一僵,顿在原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都把话点得那么透了,结果这男人硬是四两拨千斤地绕了回来,还能让她怎么回答! 她一时语塞,只能把脑袋缩进羽绒服的高领里,迅速思考应对之策。 脑海中飞速闪过几种方案。经综合考量,她还是认为,直接动手抢箱子更现实! 她缓缓下蹲,稳住地盘,握着行李箱的手指缓缓收紧,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猛然听到上方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桂!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别自己拎箱子,妈下去接你!” 迟影闻声,倏地抬起头。只见三楼窗口那暖黄的灯影下,亲妈正探出半个身子,兴高采烈地冲她疯狂摆手。 ……完蛋! 第32章 棘手的礼物 “散不了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让亲妈撞见这个场面, 那可能要被审问一晚上! 她顾不得太多,仰起头冲着三楼喊:“不用了!我自己能……” 然而,话还没说完, 就发现窗边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楼道里逐层亮起的声控灯。 啊啊啊救命! 迟影急得额头冒汗,什么淑女包袱、社交礼仪,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回过头, 两只手直接攀上行李箱拉杆, 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猛拽。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也低估了莫秋的耐心。男人那只手坚如磐石,行李箱仿佛被嵌在水泥地里,任凭她怎么拽, 都依然稳如泰山。 “莫秋!”她认命地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对上那双危险的眼, 咬牙切齿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莫秋微微挑眉, 嗓音还带了点明知故问的闲适:“还散……” “不散了不散了!” 她余光瞥见二楼转角处的灯已经亮起,语速快得要起飞:“放心, 散不了一点!行吗!” 男人似乎终于满意了,手指缓缓松开拉杆, 顺便将那个纸袋稳稳搁在行李箱上。 “这个是……”迟影指着那个纸袋。 可还没等她的话音落地, 莫秋已经转身,极其干脆地拉门、上车。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迟母推开单元大门的前一秒, 黑色车子已经像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迟影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左手拉着箱子, 右手按着纸袋,眼睁睁看着亲妈一溜烟冲过来,不由分说给了她一个扎实的熊抱。 “阿桂!想死妈妈了!” 迟影这才回过神,只感觉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妈,大冷天的你下来干嘛,我这不都到家门口了吗……” “那怎么行,三楼也挺累人的,妈来帮你拎。”迟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边接过拉杆,一边碎碎念,“你这孩子也是,到楼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菲菲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到了,我还在屋里看电视呢。” ……? 合着刚才邓月菲说她先发个消息,是给她妈发?? 这姐有事儿吗? 迟母已经一边埋怨,一边像个监控探头似的四处扫射:“哎?刚才车边站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呢?我瞧着背影挺俊的,怎么没影了?” 迟影暗叹一声要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迟母一脸疑惑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家闺女:“阿桂,那是谁啊?送你回来的?” 迟影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把那个纸袋往身后藏了藏,干咳一声道:“哦,那什么……顺风车司机。” “顺风车?”迟母狐疑地挑起眉毛,“现在的顺风车司机服务这么好?还亲自下车给你拎箱子?” “对啊,司机第一次接单,想让我给个好评。”迟影硬着头皮胡扯,顺势推着迟母往单元门里走,“妈,我又冷又饿,腿都站麻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听到闺女喊饿,迟母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心疼地接过大包小包:“行行行,你爸早给你准备好大餐了,这就回家!” 一进家门,干燥的暖气和浓郁的饭香扑面而来,瞬间洗刷掉一整年的疲惫。 穿着家居服的迟父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鲈鱼走出来,笑容和煦:“阿桂回来了!快快快,把东西放下,赶紧先吃两口垫垫!” 对照组[男暗恋] 第56节 “好嘞!我去洗手!”迟影轻快地应道。 看着镜子里风尘仆仆的自己,她松了一口气,庆幸刚才那一套胡言乱语总算糊弄了过去。不然这顿年夜饭,恐怕会变成三司会审的现场。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吐完,客厅里忽然传来迟母的一声惊疑。 “咦?这是什么?” 迟影回头,看见迟母拎着莫秋落下的那个纸袋,正一脸好奇地往里瞅。 ……靠,百密一疏,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别……” 迟影整个人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就眼睁睁看着妈妈拆开了包装袋。 里面装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墨绿色的丝绒质感极好,烫金的logo还闪着细光。 迟影眼皮一跳。 这品牌她之前逛商场时见过,是专门针对中老年抗衰的顶奢护肤品。而且如果没记错,这玩意的价格似乎非常……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飞快地输入关键字,点击搜索。 当看清页面上那一串排在“2”后面的零时,迟影只觉得两眼发黑,腿直打晃。 两万。 天塌了。 她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莫秋是不是把给他家里人带的礼物,弄错给她了啊? 当时光线那么暗,又事发突然,莫秋大概是急着撤离现场,也来不及细看,随手一捞就把准备送给自家长辈的年礼,当成她的东西塞过来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还要找时间还回去? 迟影长叹一口气。 人果然不能贪小便宜。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省下那点打车费,她怎么会上这贼车! 事已至此,她只能认命地收拾这烂摊子。既然是给他家人带的礼物,她最好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妈,那个你先别……” 她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她尊贵的母亲大人已经极其麻利地掀开了盒盖。 好家伙。 她的天灵盖好像也被掀了。 迟母手里拿着那瓶质感高级的精华霜,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女儿,眼底亮亮的满是惊喜:“阿桂,这是你给我买的?” 迟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她缓缓闭上眼,在说不说实话之间天人交战了零点一秒,最后放弃挣扎。 “嗯……对。”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看网上说这个礼盒挺适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刚好遇上……呃,打折,力度很大,我就买了,送你的新年礼物。” “哎哟,我就知道还是闺女贴心!”迟母的眼睛瞬间笑成月牙,捧着礼盒爱不释手,“谢谢宝贝女儿。” 天地良心,她确实给妈妈买了护肤品,就躺在那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里。只不过价格差了三四倍,在这个礼盒面前,原本的那套实在有点不够看。 她默默安慰自己,四舍五入,这也不算撒谎吧?毕竟,要是现在让妈妈知道这玩意儿抵得上她三四个月的房租,这顿年夜饭估计谁也吃不安生。 为了亲妈的好心情,这锅,她背了。 至于莫秋那边…… 迟影深吸一口气。 她只能过两天去商场买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他。 这钱,权当是交了贼车的买路财吧。 迟母正爱不释手地翻看礼盒,忽然指尖一顿,从丝绒底衬的缝隙里摸出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淡粉色的立体贺卡,封面缀着极为精致的刺绣金鱼,蓝色铺陈,金色娟秀,透着股矜贵的书卷气。 “哟,连赠的贺卡都这么漂亮。”迟母一边感叹,一边随手掀开封面。 迟影也不免好奇,这种天价礼盒配套的贺卡和文案能高级到什么程度,便顺势凑过去瞧了一眼。 贺卡里是古色古香的信纸样式,质感细腻,上面印着一行字。那字体遒劲有力,落笔如天落银河,带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与洒脱。 ……等等,好像不对。 迟影屏住呼吸,聚睛细看。字迹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律印记,不像印刷体,而是真真切切的手写体。 “这字写得可真精神啊。”迟母越看越喜欢,不由得连连赞叹。 “是……” 迟影话还没说完,却在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瞬间僵在原地,感慨声戛然而止。 上面赫然写着: “祝迟影及叔叔阿姨 新春快乐,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莫秋。” …… ??????? 迟影黑眼珠瞪得和白眼仁一样大,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即便她把眼皮都搓红了,那三行大字依然嚣张地横在那里,像挑衅般一动不动。 所以这礼盒根本不是弄错了,从一开始,就是莫秋指名道姓送给她父母的。 迟母显然也看清了贺词,反复品读后大声夸赞:“这词儿用得讲究,文采好,我喜欢!” 她一个人欣赏还不够,又拉上迟父一起:“孩她爸,哎哟别吃了,先过来开开眼!” 眼看二老对着贺卡一通褒奖,迟影缩着脖子杵在后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迟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疑惑转头,看向一脸石化的闺女:“不过……这个莫秋是谁啊?我怎么听这名字有点耳熟呢?” 迟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耳边全是天塌了的轰鸣声。 可此时此刻,两道灼灼的目光正死死锁着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在极度的绝望中,她终于憋出一个解释。 “他啊……” “销售。” 迟母愣了愣,诧异道:“卖这个护肤品的销售?” 迟影重重点头。 “大环境不好,他业绩压力也大。必须在贺卡上署名送给客户,年终奖才能算他的业绩。” 说到这儿,她一脸深沉地叹了口气:“你女儿我这不是心善嘛,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这个卡给我吧,我还得拍照片给他五星好评。” 趁着迟母还在消化信息的空档,迟影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张扎眼的贺卡塞进兜里。 “好了好了,人家卖力工作,咱们努力吃饭!快,赶紧洗手去,我真要饿晕了!” 出乎迟影意料,这个年过得远比预想中惬意。李姜没在初一初二抓她加班,她便心安理得地在睡懒觉。 到了初三,迟母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混吃等死的模样,硬拽着她出门逛街。 趁着迟母进试衣间的空档,迟影百无聊赖地滑开手机,意外瞥见许久不联络的冯莎莎发来微信。 冯莎莎高考时发挥失常,没能跟迟影上同一所大学。但也超出一本线六十多分,所以留在左江上了当地最好的985。 她家里条件优渥,大学毕业后便赴美深造,读经济学博士。 这么算来,她去年应该刚毕业。 迟影点开对话框。 “小影!!好久没联系了!!” “我今年回左江过年了,你呢?” “你要是也在,咱们出来聚聚吧?想死你了!” 异乡漂泊久了,这种直白的热情最打动人。迟影迅速回复:“莎莎,好久不见。我今年也在家,随叫随到!” 冯莎莎几乎是秒回:“太好了!” “你知道咱们学校每年过节都有‘情系母校’的活动吗?” “就是班长刚在群里发的那个!” 嗯? 情系母校这活动她有所耳闻,是卓亚高中一直以来的传统。很多毕业的同学借此机会回学校摆摊,有义务提供学习笔记的,有免费答疑解惑的,还有卖“逢考必中”福袋的。 只是这些年她经常在外过年,即使在左江也找不到朋友结伴回校,所以从未参加过。 不过班长在群里发什么了? 她退出私聊界面,看到已经被顶到最上方的班群。 群里正在刷屏式地接龙。她向上划了半天,才找到班长两小时前发的那条通知: “【重磅通知!特大喜讯!】班委定做了一批2班专属纪念品,初五‘情系母校’活动,我们在老地方摆摊,欢迎大家回来叙旧~为方便统计人数准备礼物,请有意向参加的同学在下方接龙,谢谢!” 群里的接龙已经排了一长串,那些曾伴随了她三年青春的名字,此刻再见,竟有种久别经年的恍惚。 她切回和冯莎莎的对话框:“嗯嗯,刚看到。” 冯莎莎立马甩过来两条语音,语气雀跃:“那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这么多年没回过学校了,真的很想回去看看。” 感受到对方的激动,迟影原本平淡的心绪也生出几分期待,回复道:“好啊,听你的。” 冯莎莎随即发来一个“爱死你了”的狂欢表情包。 “那说好了!初五下午三点,咱们学校东门见,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对照组[男暗恋] 第57节 …… 初五下午三点,迟影按照约定准时到达学校东门。 “小影——!!!” 一道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嗓音划破天空。迟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正朝她挥手,像只小白鸽似的向她飞奔而来。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冯莎莎一把将她搂住,热情得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姐妹!”冯莎莎稍稍松开手,端详眼前的迟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怎么回事?竟然比高中那会儿还漂亮!” 迟影被她晃得有些头晕,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怎么抢我台词?” “哈哈哈哈!这不是情不自禁嘛!”冯莎莎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快走快走,我好久没回来,都想死了!” 两人亲昵地挽着手步入校园。 校园里洋溢着浓郁的庆典气息,五颜六色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古怪的小玩意儿。迟影余光一瞥,甚至在中间看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愈发浓烈。 2班的位置就在操场门口,迟影和莎莎很快找到摊位。 班长正埋头整理着纪念品,身旁围了一圈老同学。感觉到有人走近,众人下意识抬头,紧接着爆发惊叹:“天呐!这是谁啊?” 冯莎莎半点不怯场,大方地抬抬下巴:“冯大小姐驾到,还不赶快接驾?” 班长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冯大小姐,你这留洋回来架子见长啊!” 调侃完,他转头看到迟影,眉毛挑得二尺高:“影帝!真没想到你今年能来!你现在……漂亮得有点过分了啊,要是走在路上,我估计都不敢认。”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迟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种被岁月尘封的中二感瞬间穿透脊梁骨。 “班长。”迟影无奈地抿了抿嘴,双手合十,“算我求你了,这外号就让它烂在过去行吗?” 众人哄笑,班长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从桌下拎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这是给你们留的纪念品,虽然不贵重,但绝对是咱2班独一份,别嫌弃!” 迟影垂眸看去,纸袋里装着高中时的复刻班徽,还有一顶版型卡通、配色清爽的棒球帽,与高中运动会时发的帽子相似。 虽说这种款式已经不再适合疲于奔命的打工人,但放在这青春洋溢的校园里,却格外应景。 寒暄一阵后,冯莎莎迫不及待地拉着迟影往人群外走:“走走走,咱去别处逛逛!” 上次回校走得匆忙,迟影只去了教学楼和实验楼。这次借着活动,她陪着冯莎莎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着熟悉的红砖绿瓦,心情也随之松弛下来。 路过操场西门时,冯莎莎突然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地回头问她:“迟小姐,重回你的主战场,有何感想?” “嗯?”迟影一愣。 冯莎莎拿肩膀撞她一下:“不记得了?想当年,你在这里一战成名啊!” 见迟影依旧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冯莎莎也懒得再哑谜:“高一那次运动会!女子四乘八百米接力,你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硬生生给我们班抢了个第二回 来!” “当时全操场都疯了,都在喊你的名字。‘影帝’这名号也是打那会儿来的!” 经她提醒,迟影终于想起,那次是因为隔壁班挑衅太甚,她硬是顶着38度的高烧上了跑道,结果带着班级从倒数第一逆袭到第二。 自那以后,有些她压根不认识的同学路过走廊,都会半真半假地喊她一声“影帝”。 “现在别说八百米,我上个楼都得喘三喘。”她无奈地笑笑。 两人正聊得起劲,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亮堂的男声: “莎莎?” 迟影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不久前在顾一书生日宴上见过的那位。 李肃。 还没等她打招呼,身边的冯莎莎突然身体一僵,压低嗓门挤出一句:“咱们跑吧。” “?”迟影一脸困惑,“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李肃大步流星走来,截住她们的去路。 “莎莎,你不是跟我说,你今天有事来不了吗?” 冯莎莎藏在迟影身后,面如土色地支吾着:“我那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抱歉打断你们一下。”迟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略带迟疑地开口:“你们,认识?” 李肃似笑非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是我女朋友。” 迟影:“??????” 她突然记起,当时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李肃说他铁树开花,刚谈了女朋友。 合着他说的女朋友,就是冯莎莎? 迟影不可思议地看向女生。 对方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解释:“我们也认识不久。去年在美国的卓亚校友搞了个聚会,我们在聚会上认识的。” “噢……”迟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嘴角轻勾,“所以今天是?” 冯莎莎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就只想跟你逛校园,才骗他的。” 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迟影轻笑出声:“为什么?我看你们应该正处于热恋期?” “虽然是同一个高中的,但没有共同的回忆,所以觉得没意思。”冯莎莎撇撇嘴,“不像我跟你,走到哪儿都有说不完的话,这才好玩啊。” 迟影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既然都遇上了,总不好一直把人家晾在那儿,去陪陪他吧。” “好吧。”冯莎莎叹口气,临转身前却又停下,眼神里藏着一抹局促,“小影,你觉得……我跟他,般配吗?” 迟影一愣:“怎么这么问?” “毕竟,学历上差得有点多。”冯莎莎自嘲地垂下眼睫,“他读博的学校全球前十,我的勉强挤进前两百。今天我妈提起这个,总让我心里不踏实。” 迟影怔了几秒,眉头拧成死结,心底竟生出一种让她哑口无言的荒谬感。 她看着眼前的冯莎莎。这个独立自信、笑起来似小太阳的女孩,此刻竟然像拿着成绩单等老师批改的小学生,仅仅因为世界大学那几百名的差额,便在爱情面前诚惶诚恐。 “天造地设。”迟影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冯莎莎愣了一瞬,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再次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也觉得!” 看着冯莎莎雀跃地跑向李肃,两人在夕阳下低头耳语、相视而笑,最后挥手道别的背影,迟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刚才冯莎莎问她的时候,迟影才惊觉,“般配”这两个字有多沉重,又有多荒唐。 连冯莎莎这样优秀的女孩都会为了学历之差而患得患失,可见爱情里最沉重的枷锁,其实是“我必须足够优秀,才配被爱”的底层逻辑。 这太荒谬了。 如果必须镀满金身才能站在他人身边,那这种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买卖。 换言之,真正的不般配,从来不是阶层位次,而是真心掺了水分。那些最终被世俗击垮的感情,往往在风暴来临前,内部就已因为权衡利弊而腐朽不堪。 她忽然想起那天莫秋说的话。 “有些答案,本身没有重量。但听答案的那个人心里若有秤,它就会变成负担。” “你确定,你现在能接得住任何答案,而不会本能地把它换算成某种,需要偿还的东西么?” 迟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原来他一直都看得透彻,却不忍心戳破。 天空辽阔,晚风渐起。 她最近困顿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 作者有话说:即将回收文案[狗头] 第33章 失控对峙 “我在。” 暮色四合, 冬日的残阳被教学楼遮去大半。 迟影低头看眼手机,已将近五点。她拢了拢衣领,正准备往回走, 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影。” 她循声回头,看见易时安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长风衣,身形挺拔,在这冬日寒风里, 显得清俊斯文。 “你怎么在这?”迟影意外道。 “问了你们班长, 他说你报名了这次活动, 我就来这等等看。”易时安站定在她面前,无奈地笑笑,“毕竟, 我前两天发的微信,你没回。” 迟影心下一凛。 除夕那晚, 易时安卡着零点发来一句“新年快乐”, 配图是一张窗外绚烂的烟花。 当时她已沉沉睡去,等次日醒来看到时, 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许久, 终究没有回复。 “时安,上次我……” “阿影, 上次的话我还没说完。”易时安温和地打断她, “今天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至少听完, 你再回答?” 他举手投足皆有分寸,可迟影太了解,这种以退为进的姿态下, 总藏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 她叹口气:“好。” 冬日的操场略显空旷,偶尔有几个学弟学妹从他们身边慢跑而过。 两人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迟影有些不明所以。 大冬天在这里吹冷风是怎么个想法? 她被寒风吹得头疼,正准备主动出击时,易时安终于开了口。 “上次和你一起来这里,是高三寒假。” 迟影睫毛微颤,视线落在脚下的白线上,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看到的烟花,你还记得吗?” 迟影脚步一顿。 怎么会不记得呢?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看到的都是那个场景。 对照组[男暗恋] 第58节 高三寒假,为了专心备战高考,迟影和父母没回老家。 虽然正月十五才正式开学,但已有不少学生提前回学校自习。迟影家离得不远,为了方便向同学请教题目,便也早早回了学校。 那天傍晚,有同学敲她班的后门,说有人在操场等她。 迟影赶到时,操场空旷寂静。她一眼就望见,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正静静坐着一个人。 那是许久未见的易时安。 见她走近,易时安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下台阶。迟影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暮色已深,四下无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轻声问:“你找我?” “嗯。”易时安站定,目光在阴影中显得尤为深邃,“能陪我走走吗?” 迟影思考了下,左右灯光昏暗,就算真有熟人路过,也未必能认出,于是她点点头。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踱步。 易时安先开口:“我在连桥的屏幕上看到,上次考试,你是班级第一。” 迟影挑挑眉,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她的成绩:“嗯……算是,超常发挥吧。” “有点谦虚了。”易时安笑。 迟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接话。 其实她没谦虚。平常她成绩基本稳定在班里三四名,只不过从高二开始,易时安常年在外参加培训比赛,很少来学校,也看不到只公示两天的考试排名。 男生并未在意她的沉默,而是停下脚步,视线清亮地落在她脸上。 “阿影,我保送a大了。” 迟影大脑瞬间空白了几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狂喜。她情不自禁地捂住嘴,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吗!” “嗯。”易时安也漾开笑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迟影喃喃着,想到他那些孤军奋战的日子,想到他背后付出的艰辛和苦辣,鼻尖竟有些微酸,“祝贺你!终于梦想成真,得偿所愿!” “谢谢。” 易时安侧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迟影惊讶地接过,定睛细看,是a大100周年的限量纪念款。 “上个月去a大考试,恰好赶上他们的百年校庆,就买了下来。” “谢谢,我很喜欢。”迟影捧着冰凉的杯身,心口却热烘烘的。 就在她低头道谢的瞬间,易时安毫无预兆地向前跨了一步。 他走得很近,在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站定。少年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清冽的气息混杂着冬日的冷意,将迟影牢牢锁在阴影中。 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怔愣地仰起头看他。 易时安垂眸,平日的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人的认真。 下一秒,他的嗓音响起,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你可以,也来a大吗?” “……”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除了面前之人炽热的眼神和柑橘气息,迟影再感受不到其他。 他们之间一直未捅破的窗户纸,似乎在刚刚透了光。 她攥紧手中的杯子,良久后轻声答:“我会尽力。” 易时安笑意渐浓:“好,我等你。” 恰在此时,远处寂静的天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迟影被惊得身形一晃,下意识抬头。 夜色被瞬间撕裂,一束流光冲上云霄,随后猛地炸开,幻化成一朵绚丽多彩的满天星。 虽然她不久前才在烟火大会上看过形态各异的烟花,但此时的不期而遇,还是有些意外之喜。 “快看,是烟花!”她兴奋地冲易时安道。 男生笑容和煦,也随她转身,一同望向那斑斓的世界。 不过片刻,第二发烟花的声音雷厉而至。 出乎意料的是,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类似生锈拉链被暴力强拽到底的“呜——”声。 迟影一愣。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朵满天星,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畏畏缩缩的光点。那光点既不绚烂也不耀眼,而是划出一道,宛如钱学森弹道般捉摸不定的轨迹,在夜色里惊慌失措、四处窜逃。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迟影眯起眼,等待一颗盛大的绽放。 结果,那光点在最高处憋了半天,最终只勉强吐出三两颗稀疏惨淡的绿色火星子,随即蔫头耷脑地坠向地面。 紧接着,又是几声“呜——呜——”的拉链声,几束光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窜。整个夜空被这几道极丑、极乱、且毫无美感可言的光束,搅得像是一张被小孩胡乱涂鸦的稿纸。 迟影看着那几点四散溃逃的绿光,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迷茫:“这烟花……是受潮了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设计灵感?” 原本正举着手机拍照的易时安,也在那一抹抹惨淡的绿光映射下,彻底僵住。 那句酝酿许久的告白堵在喉咙口,看着这般离谱的场面,实在半点都说不出口。 他恨不得立刻把李肃揪到面前,质问这烟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迎上迟影望过来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卡了壳。 “那个……”易时安艰难地滚了滚喉结,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出一点体面的解释,“也许……是一种现代艺术?主打设计师美丽的精神状态。” “噗。” 两人视线对上,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也挺好。”迟影笑了半天,才重新直起腰来,看向重归漆黑的夜空,“这种生动独特的烟花,我也是第一次见。” …… 时光飞逝,迟影侧过头,望向十年后的易时安。他静静站在那里,依旧很有耐心地等她回话。 “记得。”迟影温和一笑,“前两天听顾一书说,烟花是你安排的。” 男人显然没想到这回答,眸光一滞,尴尬地低头笑了笑:“还是没瞒住。” “抱歉啊,当年的吐槽太刻薄了。”迟影眼睛弯弯,想到自己不留情面的评价,多少有点不礼貌,“那时不懂事,其实……我很喜欢那场烟花。” 易时安侧过头,轻笑一声:“不用勉强,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当时知道保送名单定下来,我整个人都很亢奋,只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他仿佛陷入回忆,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我人还在回来的路上,只能打电话托李肃提前准备,结果太仓促了,弄成那个样子。” “现在想想,还是我太沉不住气。” 迟影倒没想到,他会对当时的一点瑕疵耿耿于怀。 “怎么会。”迟影语调轻快,“其实对于那年的我们来说,那场烟花刚刚好。” 足够生动特别,又不会过分矫情。 就像他们虽然服从但也反抗的青春。 易时安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 “阿影。”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如果我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找机会把那场搞砸了的烟花补给你,你会觉得太迟了吗?” 迟影停住脚步,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她少女时代最迷恋的清冷与温柔。 可她心里毫无波澜,像是一场大雪过后的荒原。 “时安,我之所以说‘刚刚好’,是因为它停在了最合适的时候。”迟影笑容真诚,也无比坦然,“就像现在的我,如果再看到那种烟花,大概只会觉得好笑,而不会再像十七岁时那样,欣喜和好奇。” “那时候的惊喜是因为有你在,而现在的烟花,就只是烟花而已。” “你想补偿的,是那年的迟影,而不是现在,已经走远的我。” 易时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缺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时安。”迟影温柔地打断他,眼神坚定而平和,“你知道的。” 她本想说更多,却在看到男人落寞的神情时,刹了车。 路灯斜铺,树影摇晃,易时安低着头,久久没有反应。 迟影以为这番话已是最体面的告别,刚准备迈开步子,手腕却突然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扣住。 那是除了分手之外,易时安第一次表现出这种近乎粗暴的失控。 迟影愕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光线便被猛地遮蔽。易时安俯下身,带着孤注一掷的气息逼近,那双平日总是清风明月的眼睛,此刻竟然一片通红。 他太想证明点什么了,证明错过的时间可以被抹平,证明他还能激起她的一丝波澜。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不顾一切的侵略性。迟影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湿漉漉的水汽。 然而,就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的前一秒,迟影平静而决绝地侧过了头。 那个吻,最终停在冰冷的空气里。 易时安的动作僵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他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态,鼻尖贴着她的发丝,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毫米。那股扣住她手腕的力量,在意识到她的避让后,瞬间像被抽走骨头般,颓然松开。 迟影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侧着头,看着路灯下拉长的人影,声音很轻,却格外冷淡。 “易时安,这种方式,更不适合我们。” 易时安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颤抖,他狼狈地直起身子,沉默站在阴影里。 看着迟影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他压抑许久的不甘终于冲破理智。 “是因为他吗?” 迟影一愣:“什么?” 易时安紧紧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莫秋,所以你连一个回头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是吗?” 迟影蓦然抬睫,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在说什么?”她眉头微蹙,顿时觉得话题的走向荒诞可笑,“易时安,我想往前走,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头看那个狼狈的自己,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这么说,未免把我想得太狭隘,也把这段感情想得太廉价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59节 “没关系?”易时安短促地笑了声,理智全失,根本听不进她后面的话,“如果没关系,他为什么要放弃那么重要的竞赛,大费周章赶回来参加诗词大赛?” “如果没关系,他为什么要私下警告尚实青,甚至不惜去做‘打小报告’这种他最不屑一顾的事,只为了替你解决那些不怀好意地刁难?” “如果没关系,他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后,为了你,义无反顾地回国!” 迟影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只觉得后背发凉,怔愣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视线永远落在你身上!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易时安面容紧绷,连唇角都在剧烈颤抖。 “还有你高中用了三年的601,你真以为那是你运气好?”易时安已经顾不上体面,只想逼问出一个答案,“迟影,你清醒一点,那是莫秋留给自己的,专属教室!” “他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借给你!用三年!”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在迟影面前轰然炸开。 她以为她读懂了莫秋,却不曾想,她的了解竟如此贫瘠,还有太多太多,藏在冰山之下。 她以为的幸运,竟都是莫秋的百般周全。 连那个无数次承载她泪水与疲惫的601,都是莫秋送她的避风港。 易时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透着一种疯狂过后的颓唐:“你告诉我,如果这都不算有关系,那什么才是有关系?” 迟影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听清易时安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是错愕地站在风里,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易时安看着她失神的反应,理智猝然回笼。 他猛地发现,自己亲手拆穿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拼命想要证明莫秋的处心积虑,却为对方的深情做了最完美的诠释。 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易时安。”迟影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在这段感情里,我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游移和背叛。”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人。只是因为,我自己想往前走了。”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令人心惊的清醒:“所以,请你不要再牵扯无关的人,别让这段原本美好的感情,最后烂了尾。至于我现在喜欢谁,未来又会如何,都……与你无关了。” 她站在与他相反的方向,目光如初见般柔和:“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陪我走过近十年。” “也祝你此后,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话音落地,她没再犹豫,干脆地转身向前走去。 那一步迈得极稳,仿佛跨过某条漫长的界线,将那段长达十年的拉锯,连同身后摇晃的灯影,通通撇在了旧时光里。 …… 可她决然的脚步,却止不住脑海中疯狂回荡的一言一语。 她想起诗词大赛上,他那道近乎虔诚的注视。 想起易时安得知她在601自习时,眼中的那抹不可思议。 想起二人重逢时,他越过人潮而来的,专注又焦灼的目光。 原来,他始终立于她身后,只是她一直向光而行,看不见影子的存在。 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如洪水般反扑而来,淹没一切感官。而她一直以来努力视而不见的情绪,正在咆哮着破笼而出,如猛兽般吞噬内心。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她的心口,疼得几乎窒息,却又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快感。 她投降了。 理智终究败给了疯长的灵魂。 迟影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向实验楼飞奔而去。她手指颤抖,在摇晃的视线中给冯莎莎发去消息: “莎莎,帮我问下李肃,莫秋今天来了吗?” 没过几秒,冯莎莎便回了消息:“李肃说他来了,怎么突然找他?” “谢谢,晚点跟你解释。”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调出莫秋的聊天框。 “来下601好吗?” 发送成功的瞬间,迟影突然回神。 这邀约太突兀了,没头没尾,甚至没交代清楚前因后果。 她正准备点击撤回,却见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下一秒,她看到他的回复。 “我在。” 第34章 告白 “为什么不躲?” 601的门虚掩着。 迟影站在门口, 看着自己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地方,一时竟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室内那股带着书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灯。 暮色如一层薄纱,披在窗边那个修长的身影上。 他站在第三排右边靠窗,那个她最熟悉的位置。 虽然早有预感, 可当猜想被证实的刹那, 迟影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男人闻声回头, 目光穿过幽暗的课教室,落在她身上。 风从窗缝里飘进来,撩起他衬衫的衣角, 也将那股清冷的乌沉香带到她鼻尖。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与半年前两人重逢时交叠。迟影仿佛看见, 曾经的自己也这样站在窗边, 蓦然回首,撞进莫秋的视线里。 那时候,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暗处注视着一个从未回头看过他的人? “莫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带着故作镇定的紧绷,“我来告诉你答案。” 窗边的男人静立未动, 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良久, 他低磁性的嗓音才在教室内沉沉响起。 “过来。” 窗外夜色正浓。借着月亮洒进来的缕缕清辉,迟影缓步来到窗前, 与他并肩站定。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操场上人影憧憧,校园小路上也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也就是这一眼, 让她的呼吸彻底凝滞。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601的窗户,正对着操场! 那里灯火通明,所有人的动作都无所遁形。那么几分钟前,她和易时安并肩交谈的画面,也是这样落在他眼中吗? 迟影不着痕迹地眯眼,细看操场上正在冬跑的人。还好,距离不算近,看不清人脸。除非很熟悉所穿的衣服,否则应该认不出他们。 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极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莫秋仍然沉默望着窗外。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正越过操场,望向更远的方向。 不过片刻,他答道:“我在等。” 迟影隐约感觉,今天的莫秋与平日里有些不同,平静的外表下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 “等什么?” 话音刚落,迟影眼前亮光一闪,随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来了。”莫秋道。 迟影转头望去,操场另一端的夜幕上空,炸开一道梦幻绚烂的满星烟花。一瞬间,校园各个角落被五光十色的璀璨照亮,像是胶片相机定格的光影。 窗外响起学生们兴奋的惊呼声,众人们停下脚步,驻足向着光亮的来源望去。 刹那间,迟影愣在原地。 虽然满星烟花很常见,但刚才那刻的影像,与她记忆中高三的那束烟花,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烟花绽开的位置,都与当年如出一辙。 ……她很快平静下来。一定是因为与易时安刚刚的谈话导致她产生莫名的联想。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像是挑衅她的想法一般,第二束烟花很快升起。 她震惊得无法呼吸。 因为,那正是她熟悉的生锈拉链声。 “呜——” 紧接着,一颗畏畏缩缩的光点在半空中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晃上高空,“砰”地一声,又只憋出几颗稀疏的火星子。 接下来就是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的混乱场面。不知多少束光点在空中乱舞,一个个滑稽的呜呜声像拉警报似的接连响起,听得人不禁愣神。 校园里所有人原本都被第一个满星烟花吸引而停下脚步观看,结果又被这奇形怪状的烟花整得不明所以,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只有迟影笑不出来。 她心跳几乎要停止,腿不由得发软,踉跄地后退半步,整个人半倚在桌子上才勉强维持住重心。 怎么会? 十年前的烟花,怎么会在此刻被复现? 她刚见过易时安,很确定对方不会愿意去复现当年那场失败的烟花。 那么…… 她失焦的视线慢慢聚拢,移到窗边男人的身上。 “你……” 话还没说完,几发滑稽的烟花终于完成使命,一个个蔫头巴脑地垂向地面,夜空重归寂静。 对照组[男暗恋] 第60节 然而不到半秒,一道沉闷而有力的巨响自远方传来,一束极其明亮、拖着银白色尾羽的长龙划破夜色,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决绝直冲云霄。 在攀升到视线顶端的刹那,它轰然爆开。 金色的花火如莲花般盛开,绚烂的色彩瞬间铺满视野,那些向外扩散的无数星点竟像是拥有二次生命一般,在最绚烂的边缘再次引爆。 二重引爆的流光如同繁星坠落,就在迟影被这满目琳琅震撼得无法呼吸时,第三重爆炸声紧随其后! 细碎的火星在空中交织成网,整片夜空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型蓝宝石,无数碎钻在空中起舞,将实验楼和迟影震惊的面孔,都映照得恍若白昼。 还没等那漫天的银丝褪去,远处紧接着传来几声低沉的闷响,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两道赤红色的流光在半空交缠螺旋,升至极高点时,猛然向两侧炸开巨大的光弧,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在高空俯冲而下,连绵不绝。 迟影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接连不断的烟花,像一场极尽奢华的梦境。 校园里原本的哄笑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声,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仰望着这意外的盛放,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迟影觉得眼底已经被各种光彩和颜色铺满,再也放不下其他时,最后一发满星烟花在夜幕顶端燃尽,夜空重归寂静。 迟影半倚着课桌,耳边那似有若无的回响震得她心乱如麻。万千杂绪交织,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半晌,理智迟钝地回笼,她蓦然想起放烟花前,莫秋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在等。” “来了。” 她猛地侧过头,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莫秋不知注视了她多久,眼底那细碎的星光,竟比刚才的烟火还要夺人心魄。 “你怎么知道,会有烟花?”迟影目不转睛道。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平日里的锋芒稍有收敛,眼尾微微上翘,薄红的唇似浸了血般泛起绯色。 “放烟花的人,是顾一书和莫生。” 迟影呼吸骤停。 当年放烟花的人就是顾一书,所以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但无论如何,也在她意料之外。 “这么说,难道……” “嗯,我安排的。”他答得干脆。 “为什么?”迟影指尖死死抠住课桌边缘,声音因脱力而虚浮,“顾一书明明说,当年放烟花的时候你不在……” 晚风轻起,撩乱她的碎发。莫秋倾身,微凉的指腹状擦过她发热的耳廓,将那几缕发丝别至耳后。 “因为当年的烟花,是我选的。” …… 那年寒假,李肃正在教室里打游戏,忽然接到易时安电话。 “我正在回左江的路上。”易时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高速出了交通事故,我们被堵路上了。” 李肃指尖没停,随口劝道:“急什么,保送名额都稳了,又不会因为你晚回来一会就取消。” “不是因为这个。”易时安顿了顿,“我只是想第一时间告诉她。” 李肃一愣,手上动作戛然而止,心领神会地笑起来:“那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起身到2班门外瞅了眼,压低声道:“她今天在学校呢,你晚上到也来得及。” 听到这句话,易时安的情绪平复了些:“能不能帮个忙?我想给她放几束烟花。” “我去?!”李肃惊得直接愣在原地,“哥们儿,你这阵仗,该不会是要告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极轻地嗯了声。 “靠!牛逼啊!”李肃惊呼出声,引得教室里几个男生纷纷侧目。 电话那端的易时安轻笑了下,又绕回原话题:“你就说能不能帮吧。” “当然能!必须能!”李肃拍得胸脯震天响,“这事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 挂了电话,李肃一挥手,冲旁边几个男生吆喝:“哥几个别玩了,走,跟老哥放烟花去!” 顾一书正对着游戏机疯狂输出,听见这话嗤笑一声:“发什么神经呢?” 李肃眉梢一挑,语气透着股意味深长的劲儿:“易神想送他妹子一场烟花,你们要是没兴趣,我可找别人去了啊?” “我靠!”几个男生瞬间来了精神,围拢过来,“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李肃轻哼一声。 “那必须去啊!这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们!”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游戏机一扔,当即决定去附近的烟花点准备。 顾一书动作最快,一边穿外套一边拨通莫秋的电话:“莫哥!你不是在附近吃饭吗?吃完直接去南岸烟花点集合,哥几个要干件大事!” 电话那头的莫秋兴致缺缺:“不去。” “别啊!一般的小事我能烦你吗?”顾一书急得打断他,“赶紧过来,大家都往那边赶呢,真的是大事!” “我跟你说,这事你要是不参与,保准后悔一辈子!” 莫秋:“……” 莫秋到烟花店门口时,那四个人正围成一圈,争论得热火朝天。 “我和胡平去报备登记,顾一书和王哥去踩点。哎,这儿还得留个人盯着买货吧?”李肃正抓着头发发愁,一转头瞧见那抹颀长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莫神!你真来了!” 莫秋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几人:“你们这是?” “来来来,正缺人手分工呢。”顾一书生怕莫秋扭头就走,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分好了!莫哥帮忙挑烟花!” “……什么?”莫秋一愣。 顾一书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输出:“莫哥眼光毒得很!上次我妈买围巾,那一堆花红柳绿里就他挑中了个衬肤色的,被我妈夸了一个多月!” “那就这么定了!莫神办事我放心!”李肃赶紧应下,几个人一拍即合,眨眼间便跑不见,徒留莫秋一人在冷飕飕的店门口。 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吐出一口白气,抬腿进了店。 店里老板正嗦着方便面,见有生意便吆喝了声:“各种烟花炮竹都有啊,随便挑,多买便宜!” 莫秋站在一堆包装浮夸的烟花里,左右扫视一圈也没有头绪,干脆问道:“哪个好看?” 老板一看是附近的学生,便指了个最普罗大众的满星烟花:“这个不会出错。” 莫秋淡淡应了声:“就这个吧。” 他正准备付钱,没想到早跑走的顾一书像是想起什么,竟又折返回来,费心嘱咐道:“莫哥!多挑几个啊!要那种炸开以后特好看、特震撼、特浪漫的,最好是能让人记一辈子的那种!” 莫秋眉心一跳:“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你绝对猜不到!易神要、告、白!”顾一书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扯着嗓子道,“咱们整点猛的,这一把,必须助攻成功!” 莫秋原本懒散的身形猛地一僵。 “……你说谁?”他低声问。 “易时安啊,要跟我们班迟影告白!”顾一书没察觉异样,用胳臂捅捅莫秋,“是不是很牛逼!” “他们之前……没在一起吗?”莫秋眉头紧蹙,感觉嗓子都发紧。 顾一书愣了愣:“没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既然李肃说他今晚要告白,之前肯定没在一起。” “可大家不是一直传……” “哎哟,传言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啊。他俩确实算青梅竹马,但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谁也说不准,易时安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闷得很。大家每次起哄他也不否认。” “说实话,要不是今天他亲口说要告白,我也以为他俩早确定关系了。” 顾一书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莫秋的肩膀,叮嘱他好好挑,随后便哼着小曲追大部队去了。 寒风顺着店门灌进来,吹得莫秋通体生寒。 “帅哥?”老板等了半天没动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指了指柜台上那个红火的烟花,“除了这个,还要别的吗?要不要试试那种炸开是爱心形状的?小姑娘最喜欢了。” 莫秋缓缓回过头,平日里清冷的双眸此刻暗沉如墨,像一潭死水。他盯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良久后才开口。 “有滞销的吗?” “……啊?”老板愣了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秋抬眼,漆黑的瞳孔冰凉彻骨。 “丑的,没声的,卖不出去的,都装上。” …… 迟影怔在原地,只觉得头脑发懵。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喃喃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想起那些滑稽的烟花,她蹙了下眉,“这不像是你……” 莫秋静静凝视着她,半晌,自嘲地嗤笑一声。 “迟影,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迟影愣住:“什么?” “那天我站在这里,看你们并肩看烟花。”莫秋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阴冷,“我甚至阴暗地想,要让你这辈子想起来那个夜晚,都没什么美好可言。” 迟影被他这句话惊得小腿发软,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冰冷的桌沿抵住退路。 莫秋俯身压近,阴影一寸一寸爬上她的面容。他双手死死撑在她身体两侧,凛冽的气息骤然袭来。 “怕我?”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不过半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 “你应该怕。”他轻笑一声,贴在她耳边呢喃,“一个默默窥视,在暗处破坏别人告白的人,的确可怕。” 他气息灼人,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冷意,密密麻麻地刺激着神经。 迟影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秋,那些克制在斯文表象下的阴暗,此刻悉数释放。在他洞穿一切的目光下,迟影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男人视线从她慌乱的眼底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轻颤的红唇上。他抬起手,微凉的长指精准地按压在她的唇心,缓慢地摩挲了下。 “我怕你会逃,所以本想再多装一阵子。”他扯出一抹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可他怎么敢碰你?” 迟影对上他凉薄的视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见他抱你,吻你,我觉得之前那些伪装,简直可笑。” “我必须赌一次。” “赌我把这颗烂掉的心剖开,你会不会……看我一次。” 迟影听着那些话,思考却仿佛停滞了一般,只被翻涌而上的情绪裹挟,撕扯,吞没。 对照组[男暗恋] 第61节 她被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一丝一毫的呼吸,都逃不过他眼睛。 她本该害怕,本该冷静下来再做回应,可她总是引以为傲的清醒和理智,此刻却仿佛抽离了一般,杳无踪影。 莫秋凝视她半晌,闭眼低头,缓缓张口。 “迟影,同样的烟花你看了两次。” “这次——” “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 迟影指尖猛地收紧,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近乎缺氧的眩晕感才渐渐平息,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莫秋,你不必如此。我……” 莫秋身形猛地一僵,呼吸停滞,目光绝望地掠过她衣角。 那是他最熟悉的角度,无数个黄昏与清晨,他站在她身后,看着衣角随着她转身离去而扬起。 那种“即将被推开”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没等她说完,莫秋猛地抬头,五指带着一股狠劲儿插进她的发间,扣住她后颈,强硬地将她压向自己。 迟影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孔在视线中极速放大,漆黑的瞳孔像一场经年不散的旋涡,把她仓皇的倒影彻底吞没。 那股滚烫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可在呼吸被彻底侵占的前一秒,他竟生生停住了。 唇瓣止于毫厘之间。 心跳猝起。 万物噤声。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迟影清晰地看见他睫毛在剧烈震颤,甚至连扣在她脑后的那只手,都抖得厉害。 他在恐惧,也在渴望。 最终,那个吻偏了半寸,掠过她呼吸,落在她唇角。 “看清楚,现在你面前的人是我。”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呼吸纠缠,几乎交融。 他脱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鼻尖,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躲?” 迟影心跳快得惊人,几乎要撞破胸腔,然而在接二连三的震惊过后,内心却异常冷静。 她很清楚目前的局势。 但她的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 “记得吗,莫秋?” 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落在他心跳的重音上。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来给你答案的。” 第35章 两个男人的对峙 “我们试试吧,输赢自…… 迟影能感觉到, 他处在一种防御与进攻交织的僵硬状态。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男人在暗处守了她太久,久到忘了该怎么站在光里。 “你之前问我, 前任真的很难割舍吗?”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莫秋扣在她颈后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他仍旧低着头,额发垂落, 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有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 “其他人我不了解。但对我而言, 破镜难重圆。” 迟影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之所以去见他,是因为当年处理感情的方式太草率, 于情于理,我欠那段青春一个交代, 也欠他一句对不起。” “但更重要的是。”迟影看着眼前之人因不安而颤抖的睫毛, 声音愈发温柔,“我相信, 只有认真告别的感情,才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被反复追悼, 念念不忘。” 话音落地,莫秋猛地抬眼, 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像是在废墟中守望经年,终于窥见了那抹不敢肖想的晨光。 “我和他的故事, 六年前已落幕。”迟影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道,“所以, 莫秋,从来没有选择题。” “现在的题面上,只有你。” 莫秋瞳孔紧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怕我?” 迟影的手指抵住桌面,缓缓收紧。一种多年不曾出现的的叛逆感,此刻竟冒了头。 “怕。”迟影答得干脆又坦荡,“就像当年的烟花,确实阴暗滑稽,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莫秋眼睫一颤,身体下意识绷紧。 “可你不是又亲手补上了一场光明盛大的烟花么?它照亮了我,也该照亮你。” 迟影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 “以后,我要你从暗处走出来,光明正大地看我。” 莫秋呼吸微滞,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荒芜般的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温柔,接住他所有狼狈。 他半撑着桌沿,视线紧锁,偏执地确认着她的神情。 迟影没有丝毫避讳,继续道:“或许,我还没能像你了解我那样,去了解你的全部。甚至我暂时也没法保证,能还你一场同样盛大的烟火。” “更何况,我失败过一次,所以对感情有种先入为主的审慎和防备。其实,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青筋微突的手背,安抚似的摩挲了下。 “但是,既然你敢赌,我要是不跟注,岂不是太无趣?” 迟影压下狂乱不止的心跳,凝视着他,笑容明亮。 “莫秋,我们试试吧,输赢自负的那种。” …… 或许是刚看过烟花的缘故,迟影觉得此刻校园格外寂静,风声、虫鸣,连同远处的喧嚣都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清冷凌厉的轮廓在昏暗中柔化了棱角,睫毛低垂,却遮不住瞳孔深处翻涌而上的潮湿情欲。 听到她的话,莫秋的唇角绷紧又松开,喉结重重地滚过,像极渴之人在干涸的荒原,终于寻得一捧清泉。 他反手握住迟影,指腹紧紧贴合,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摇摇欲坠。 “有我在,你不会输。”他一字一句道。 迟影看进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鼻尖泛起一阵微酸。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被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声音打断。 “哎我真服了这哥们,指挥完我们就关机,人都找不到。我今天特意没开车,他该不会打算让咱们打车回去吧?” 迟影一愣,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抬睫看向面前迅速回神,眼睛半眯的男人。 莫秋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直起身。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早已不见,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懒散样。 “讲道理,这两次的烟花都是我放的,四舍五入,就都是我送给迟影的。”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已经到了门边,“她是不是得对我表示表示?” “你……”另一人的话还没出口,便戛然而止。 两人直愣愣地停在后门处,与教室里二人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顾一书万万没想到吐槽的主人公就在眼前,当场“嗷”地一声,吓一激灵。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陷入长久的静默。久到迟影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硬着头皮抬起手,优雅地晃了晃:“嗨。” 顾一书:“……” 莫秋:“……” 莫生最先回过神,赶忙干巴巴地捧场道:“……嗨。” 迟影:“……” 莫生瞥了眼旁边已经立地成佛的顾一书,对着教室里的二人悻悻开口:“哥,迟影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算是……巧合吧。”迟影温和地笑笑,“你们呢?为什么来这里?” “放烟花前我哥让我们在这儿待命,我们回来取落下的东西。”莫生解释得飞快,顺势狠狠捅了捅顾一书,“你赶紧拿,拿完咱撤!” 顾一书还处于石化的状态,目光呆滞,仿佛三魂七魄都抽离了一般。 气氛有些僵持不下。 迟影正琢磨着怎么打破僵局,就听到身侧之人懒洋洋地开了口。 “表示?” 莫秋两腿交叠,半倚在窗台上,对着顾一书挑挑眉。 “你希望我女朋友,向你表示什么?” “……” 迟影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仰头看他,紧接着便听到下一句。 “我代劳了。” “……” 这下更没人说话了。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迟影浑身一紧,呼吸不畅。 好在莫生常年面对他哥,抗压能力惊人。他迅速上前两步,从课桌里抽出顾一书的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对方怀里。 “哥,那我们先滚,不打扰了!” 眼见二人步伐凌乱地往外逃,迟影忽然想起顾一书刚才那句“没车回去”的吐槽。她眼神微动,立刻叫住莫生。 “等下。” 两人一个急刹车,回头看过来,连莫秋的视线也转向她。迟影微微踮脚,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虽然我们好像开始谈恋爱了,但我感觉,我和你……还不是很熟。” 莫秋肉眼可见地一顿。 迟影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刀:“所以,咱们慢慢来。” 对照组[男暗恋] 第62节 说完,她拎起一旁的包,故作镇定地走到门口,向众人道别:“我先走了,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 直到迟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莫秋才回过神来。他无奈地轻笑一声,将窗户关好,慢悠悠往外走。 莫生连忙凑到他身侧,按捺不住打听道:“咋样?都叫女朋友了,是成了吧?” 顾一书因为刚才的事,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但又压不住八卦的心态,也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靠。 然而,他刚挪动步子,视线在走廊尽头猛然定格,整个人顿在原地,嘴巴惊愕地张开。 “易……易神?” 阴影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颓然靠着墙。惨白的墙面像是一道冷硬的背景,衬得他身形孤绝。 他半垂着眼睑,目光从额前的碎发间透出,晦暗、冰冷,一寸寸扫过三人。 莫生顺着顾一书的目光看过去,也心头一跳。上楼时这儿分明空无一人,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见三人都看过来,易时安才缓缓起身,向这边走来。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几人才看清他冷漠颓靡的神色。 他脸色苍白,下唇也不知为什么破了个口子,平日里那双总含笑的眼睛,此刻一片通红。 “莫秋,聊聊?”他开口,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清。 莫秋侧过头,对身边两人低声道:“你们去停车场等我。” 莫生忙不迭点头,拽着顾一书飞速转身,狂奔下楼。 “恭候多时了。” 莫秋带上601的房门,这才迎上易时安的视线,语气平稳得出奇:“不过,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合适,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个教室谈。” 两人并肩立在连桥上。晚风掠过,操场上的人影正稀疏散去,过分的安静让寒冬更显凛冽。 偶尔有学生匆匆路过连桥,瞥见这两个沉默的背影,都会没来由地打个寒颤,低头快步逃离。 “烟花,是你放的。”沉默许久,易时安终于开了口。 “嗯。”莫秋应。 “我刚才问了李肃。”易时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到唇上咬伤的伤口,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他才敢告诉我,当年买烟花的人,是你。” “是。”莫秋答得简短。 易时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冷笑了下,脸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莫秋小臂搭在栏杆上,指尖不紧不慢地点了点:“高一。”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的这一刻,易时安的呼吸还是猛地沉了几分,胸腔里那股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我真没想到,一向清风霁月的莫神,背地里竟然藏了这种心思。”他嗓音很低,冷硬中带了点讥讽,“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没想到?”莫秋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将话头拨了回去,“易神,你不是早察觉了吗?” 易时安身形一僵。 “既然是来摊牌的,就没必要再试探。”莫秋垂眸看着楼下路过的学生,声音低缓,“我也没打算瞒你。” “你说得倒是坦荡。”易时安冷笑一声,目光凌厉,“那时候我和她两情相悦,你存有这种窥伺的心思,不觉得自己卑劣吗?” 莫秋挑挑眉,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话。他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我喜欢上她那天,被告知她已有男友,可直到买烟花时才得知,你们并没有确定关系。那我当时存有心思,又有什么问题?” 他语调不紧不慢,像聊家常一般,但尾音里的钩子又冷到了极点。 “我不打算在你们还没结束时介入。我等的,是你亲手把这段关系弄丢。”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而你,也确实没让我失望。”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易时安的怒火,他上前一步,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莫秋,你步步为营这么多年,靠着这点阴暗心机才让她多看你几眼。” “这种赢法,你睡得稳吗?” “心机?”莫秋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一股让人通体生寒的冷意,“易神,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恭候多时了吗?” 易时安紧紧盯着他,没说话。 “我本无意插手你们的事,因为我不是她,不该替她做决定。更何况以她的性格,会希望自己解决。” 莫秋唇角弧度消失,那张清俊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目光锐利。 “可她太体面,而你又太聪明。” 他直视着易时安的眼睛,往前踱了半步,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睥睨和淡漠:“当年在机场,她给的那种连拙劣都算不上的分手理由,你信了,还信了这么多年。” 莫秋话音稍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易时安脆弱的神经上。 “易时安,以你的智商,是真的信了,还是在那两三天里回过味来,发现顺着她给的这个台阶下去,对你的前途,对你的现状,才是最优解?” 易时安瞳孔紧缩,脸色骤变。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沉声问:“你怎么知道那年的事?” 莫秋静静看着他,神情坦荡:“因为当时,我就在机场。” 易时安猛地瞪大眼睛,脚下一麻,得益于一旁的栏杆才没让他踉跄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股蚀骨的凉意顺着脊柱攀爬而上,瞬间冻结呼吸,让他几乎失了声。 “你怎么可能……在那……” “不过我没待太久,后面的事,是问莫生的。”莫秋语调平平,敷衍地给完答案,又继续道,“但这不重要。” “我当时在或不在,都无法左右你们的结局。真正作出决定的人,是你。” “那年,她为了你的前程,给了你一个体面的出口,而你选择心安理得地走出去。既然当初做了共犯,现在又演什么受害者?” 莫秋眼神压下来,字里行间带着审判的森然:“你利用她的得体,反复透支她那点所剩无几的愧疚。” “易神,要论心机,你也不遑多让。” 易时安被这一席话钉在原地,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他目光飘忽,原本强撑的冷静,在莫秋的注视下寸寸皲裂。 易时安咬着牙,声音颤抖:“你凭什么自顾自地解读我们之间的事?” 莫秋定定看他片刻,最终还是轻笑一声:“你以为,她不知道?” 易时安瞳孔猛地一颤。 莫秋收回目光,半倚在栏杆上,声线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有多聪明,你不知道?” “你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错过,从一开始,就是两人签字画押的和平分手。” 他语调平稳,说到这时,却隐隐带了点怒意。 “她这些年之所以走不出来,不是后悔提了分手,而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权衡利弊后被放弃了,所以,她才会自我怀疑。” “易时安,当年你如何权衡,外人无权置喙。但现在你以受害者的姿态回头,实在不得体。” 易时安被激得猛抬起头,与他隔空对峙半晌,才狠声道:“就算她真这么想,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头论足?” 莫秋垂下眼睫,看见他垂在身侧却不断颤抖的指尖,声音极轻,却掷地有声:“如果你不来找我,我自然不会多说。但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要个答案吗?” “至于资格——” 他抬眸,目光如月色般清冷:“作为她现在的男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 “既得利益者最起码的教养,是学会离场时不出声。” ----------------------- 作者有话说:从未想过能有900收[爆哭]诚惶诚恐,谢谢各位的支持[可怜] 第36章 给她买菜 “你不喜欢寡淡的。”…… 第二天一早, 迟影还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看烟花,后腰猛地挨了一记。亲妈拎着鸡毛掸子站在床边,嗓门响亮:“阿桂!别睡了!跟妈妈去买菜!” 迟影艰难地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脸上,嘴里嘟囔:“不去。” “嘿,你这孩子!”迟母瞪着眼,看着闺女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宠溺的, “唉!” 她拎上菜篮子下楼, 刚推开单元门,就被刺骨的冷风灌了个透心凉,只好手忙脚乱地想去拽领口的围巾, 可手里的菜篮子却勾住了衣角。 她正准备把篮子搁地上腾出手来。 “阿姨,我帮您拿吧。”一道温和的嗓音从侧面传来。 迟母吓得一激灵, 定睛一看,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高挑的小伙子。男人长身玉立,深色休闲服衬得那张脸白净又俊朗, 活脱脱像从电视上走出来的明星。 迟母莫名觉得这眉眼透着股眼熟劲儿,一时间围巾也忘了拽, 愣愣地盯着人家瞧。 男人礼貌地伸出手,好脾气地重复道:“我帮您拎着?” “噢噢, 好, 谢谢啊!”迟母赶紧把篮子递过去,裹紧围巾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伸手想接回来,“谢谢你啊小伙子,给我吧。” 谁知男人并没有递还的意思, 反而顺势稳稳拎住,语气自然地聊天:“您这是去菜市场?” 迟母愣愣点头:“对,早上的菜新鲜。” 男人笑容诚恳:“正好我也要去。不过我刚回这附近住,对菜市场不太熟,您方便带我认认路吗?” 面对模样如此俊俏又能早起买菜的年轻人,迟母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顺路的事!” “谢谢。”男人清浅一笑,“您叫我小莫就好。” 两人就这么一边拉着家常,一边往菜市场走。路上遇到几个街坊邻居,一看见迟母旁边跟着个年轻男人,顿时瞪大了眼,打招呼时也带了几分好奇。 “哎哟,这么俊的小伙子是……以前没见过啊?” 迟母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莫秋先一步侧过身,微微颔首,礼貌地开口:“阿姨好,我是小莫。” “噢——小莫是吧?”邻居一脸“懂了”的表情,眼神在迟母和莫秋之间来回拉丝,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真好,真俊!多帮家里干活就对了,孝顺!” 莫秋依然笑着点点头:“您说的对。” 迟母左看看右看看,还来不及说什么,邻居已经赞叹着走远了。 早上的菜市场最是热闹,才七点不到,各个摊位前已经挤满了人,讨价还价的喧嚷与摊主的吆喝不绝于耳。穿过水产区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新鲜鱼腥味。 对照组[男暗恋] 第63节 迟母侧过头,目光在莫秋身上转了转,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身衣服看着不便宜,往这人挤人的地方钻,弄脏了怎么办?” 莫秋听出她在担心什么,只温和地笑了笑:“衣服是我妈赶着年底大促销,在卖场里淘来的,值不了几个钱。” 迟母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暗自琢磨,这大概又是个被家里强行赶出来,让帮忙买菜的孩子,还不了解菜市场是什么地方。 但这一猜想,在她看到莫秋跟卖芹菜的老板砍价时,瞬间被推翻。 彼时迟母正扒拉了下那捆芹菜,眉头紧皱:“哎哟,老王,你这芹菜怎么还涨价了,之前两块,现在卖两块五?” 老王头都不抬,熟练地回击:“你看看左右哪家没涨价,更何况这是今早刚下地摘的!两块五都算良心价了,不买您去别家转转。” 莫秋俯身,拎起那捆芹菜看了看:“阿姨刚才夸您的菜是整条街最新鲜的,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连泥点子都挺新鲜。” 老王闻声一愣,抬头看见莫秋那张俊脸,语气都不自觉软了三分:“那是,我老王卖菜十几年,口碑摆在这儿呢。” 莫秋顺势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语气稍微轻了些,诚恳又无奈。 “阿姨特意带我来您这买,说您是老实人,做生意最不容易,宁可自己亏点,也不会让老主顾吃亏。两块五确实不贵,但我出门走得急,兜里就剩两块零钱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迟母,犹豫道:“阿姨,我还是想在王叔这买,要不咱们今天少买点?” 迟母愣了下,很快心领神会,长叹一声道:“哎,现在的年轻人哪,兜里比脸还干净。老王,你看这……” 老王被莫秋夸得心情甚好,又一听对方认准了自己这摊,顿时豪气地一挥手。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小伙子头一回来,送你两根小葱,下次还来啊!” 莫秋自然地接过菜,点点头:“当然。” 直到走出摊位,迟母都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水平吗?还是说,她家那个正蒙头大睡的才是特例? 往回走的路上,迟母越看男人越觉得顺眼,终于忍不住打听起来:“小莫,你平时经常帮家里买菜吧?” 莫秋温和地点头:“嗯,我自己也开火,习惯了。” 哎哟,还是个会做饭的。 顾家、聪明、长得帅,还没傲气。迟母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眉梢一挑,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看你年纪轻轻的,今年多大啦?” 莫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迟母。 “我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七十五公斤。老家在左江,独生子女。家母任教于左江大学,家父经营一家公司,双亲健在,性情开明和善。” 他咬字清晰,流畅地接着道。 “至于我个人,现居北宁,职业是a大副教授,同时兼任科技公司的技术顾问。不抽烟,不酗酒,无不良嗜好。” 在迟母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莫秋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以及,我未婚。” 迟母愣在原地,被他这一打长串的介绍打了个猝不及防,愣是半天没回过神。 “哎哟,你这孩子……”迟母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打趣道,“我就随口一问,你瞧你,怎么跟面试似的,弄得阿姨怪不好意思的。” “您别有负担。”莫秋依旧和煦地笑笑,“有问必答,是作为晚辈的基本礼貌。” 快到楼下时,迟母偷摸着给女儿发了个消息。 莫秋跟在后面,自然地陪她闲聊,一直帮迟母把东西拎到楼下。 到了单元门口,迟母张罗着要把他买的菜还给他,莫秋却轻轻摆手避开,温声道:“阿姨,您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些算我感谢您的,回家添个菜吧。” 这下迟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怎么看这小伙子怎么顺眼。她道了谢,放柔语气问道:“你这帮了阿姨一早上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莫秋弯了弯唇:“我叫莫秋。” 还没等迟母反应过来时,他接着道:“我高中时见过您。” “啊?”迟母一愣。 高中?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她猛地想起,高中时有次考试迟影排名倒数,数学老师特意让她家长会后到办公室谈话。 那是她第一次去老师办公室,所以毫不意外地迷路了。 那时给她指路,并且一直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的,是一位清瘦高挑的少年。 少年星眸俊目,五官分明,形象和气质都格外出挑。迟母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便多问了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当年的画面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 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的少年,也是这样微微扬起唇角,礼貌而谦逊地答:“我叫莫秋。” 迟母如梦初醒,不由得捂住嘴,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我想起来了,当年给我指路的小伙子,就是你啊?” 莫秋微微点头,笑意温润:“难为阿姨还记得。” 记忆的闸门一开启,往事便接二连三涌现出来。迟母盯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的脸,不确定地问道:“你高中时,是不是竞赛班第一?” 在她的印象中,莫秋是当年学校恨不得刻在招生简章上的金字招牌。奥赛金牌、高二保送、名字常年霸占年级首位……她隔三岔五便能在班级群里看到少年的名字。 莫秋依旧礼貌地点下头:“嗯,是我。” 迟母顿时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陪她一起买菜的人,怎么会是竞赛班第一的少年? 正当她思绪杂乱之际,单元门内传来懒散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 “妈,你买了多少菜啊,还需要两个人拎上去?”迟影打着哈欠,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凭着肌肉记忆摸扶手下楼,“而且拿个菜有什么可打扮的?你女儿穿睡衣的时候最倾国倾城……” 转过楼梯拐角,迟影没听到预想中的念叨,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亲妈。 以及……手里正大包小包拎着菜,甚至还饶有兴趣对她挑了挑眉的莫秋。 ……嗯? 谁? 莫秋?! 那一瞬间,迟影只觉得五雷轰顶,僵直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迟母看着女儿那头鸟窝似的乱发,以及歪七扭八又松松垮垮的睡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本想让二人来场体面的久别重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强压下把女儿就地处决的冲动,硬着头皮开口:“迟影,这是莫秋,你高中隔壁班的校友。”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莫秋,语气里带了点局促:“这是我女儿迟影,平时不这样,见笑了。” 莫秋听得认真。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迟同学,早上好。” 好? 谁好? 此时此刻的她,哪里好?! 迟影避开他视线,敷衍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随后忙不迭地弯下腰,想从他手里抢过菜篮子,以便赶紧逃离现场。 “不对啊。”迟母看到女儿,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莫秋:“那个护肤品礼盒……” 莫秋很快会意:“嗯,阿姨喜欢吗?” 迟影抢菜的动作瞬间一顿,整个人撅着屁股,滞在原地。 “喜欢是喜欢,不过……”迟母拿手肘捅了捅女儿,满脸狐疑,“你不是说莫秋是销售吗?人家明明是a大的副教授啊。” 莫秋一愣:“销售?” 迟影大脑本就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遇到这种场面,更是迟钝得像内存过载的系统。 如果现在让迟母知道这事,按她的性格,莫秋今天可能得留在她家补过春节。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迟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抬头,面不改色地向迟母解释道。 “对。” “他兼职。” “……” 这下迟母和莫秋都沉默了。 迟影径直无视两人的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莫秋手里的菜篮子,拽着迟母就要往楼道里撤。 迟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扭头招呼:“小莫啊,一起来家里吃饭吧!这不正好买了新鲜菜,给你们露一手。” 迟影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边死命拉着亲妈,一边在暗中对着莫秋疯狂摇头。 莫秋压下嘴角的笑意,对迟母摆摆手:“谢谢阿姨,但我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正式拜访您。” “那好吧。”迟母满遗憾地叹口气,临走前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乖孩子,大学教授和技术顾问已经够累了,听阿姨的,那兼职咱往后就别做了。赚钱是次要,保重身体最要紧。” 莫秋配合地微微欠身,语调温柔得出奇:“好的阿姨。” …… 刚进门,迟母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 “都跟你说了,稍微捯饬捯饬再下楼。你倒好,顶着个鸡窝头就冲出去了。” 迟影一边帮她把菜从篮子里规整出来,一边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楼下有帅哥。” “平时我什么时候让你打扮过?”迟母气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脑瓜都不知道用在哪了。” 迟影也没再犟嘴,安安静静洗了菜。 没过一会儿,迟母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哎,你说小莫这孩子的家庭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呀?” “嗯?”迟影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她,“这又哪儿跟哪儿?” 迟母手里掐着一把芹菜,感慨万千:“你想啊,这孩子年纪轻轻,少有所成。可即使这样,还得兼职干销售……那得是家里多缺钱,才把孩子逼成这样啊。” 对照组[男暗恋] 第64节 “……” 迟影手里的豆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竟然给莫秋立了一个“家境贫寒、自强不息”的人设。 她妈知道自己女儿欠了这位贫苦少年三十万吗? 迟母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顺势拍了女儿一下,叮嘱道:“下次对人家态度好点,过得这么辛苦,不容易。” “妈,您真是想多了。”迟影有些无奈,把掉了的豆角捡回来,“他好得很。” “还有。”迟母压根没听她说话,继续道,“有机会见面的话,你再劝劝他,钱够用就行,别太拼命了。” 迟影气极反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打断。 “主要是。”迟母停下择菜的动作,长叹口气。 “他长了那样一张脸。” “不管做什么工作,太想赚钱的话,容易走歪。” 迟影:“……?”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莫秋那张清冷矜贵的脸,配上误入歧途、卖身养家的苦命bgm,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结果毫不意外地又挨了迟母一记凌厉的白眼。 笑归笑,迟母刚才提到家庭情况,倒让迟影心思动了动。她想起上次莫秋提到,他与莫生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还未待她细想,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迟影侧身一看,是邓月菲的电话。 她瞄了眼还在为莫秋前途暗自神伤的亲妈,果断抓起手机,闪身进了卧室。 电话刚接通,邓月菲那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就盖了过来: “小影!!!你醒了没?!” “……” 迟影懒得回答,没醒谁接电话? 果然,这只不过是邓月菲的开场白。 “我怎么听莫生说,他有嫂子了?!” “……”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迟影被吓一愣。 “……是吗?”她揉了揉眉心。 邓月菲那端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噪声,像是故意找了个更安静的地方。 再次开口时,对面语气沉重:“我真没想到莫秋这么渣男。除夕那天,莫生让我跟阿姨说你到楼下的时候,我还以为莫秋要有所动作。” 她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经她这么一提醒,迟影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她算这账。 “我倒是没想到,你跟我妈关系这么好哈?” 邓月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气焰瞬间熄了一半,心虚地干笑:“那什么……这不是想给你俩打个助攻嘛。” 迟影本就是跟她开玩笑,也没在意,重新把话题扯回来。 “莫生没说他嫂子是谁么?” “没啊,问了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在那傻笑。”邓月菲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看见他就想招呼两嘴巴子,直接给他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了!” “……”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理性分析,“我猜八成是虞听。既然是这两天的消息,大概率也是回左江过年的。以前莫生不是提过一嘴吗,说莫秋和虞听是邻居。” “哦?”迟影玩味地挑了挑眉,“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邓月菲立刻噤声。 不过半刻,她调整心态,换了副轻松的语调:“没事姐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过两天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这样啊。”迟影顿了下,手指在桌上画圈圈,“先不了吧。” 邓月菲:“嗯?” 迟影:“两个男朋友……我怕吃不消。”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邓月菲难以置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难不成,你你你……” 迟影:“嗯。” 迟影:“把莫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迟影:“我说不定,还得给人家包个红包。” “……” 这次电话对面彻底沉默了。 挂断电话,迟影看到莫秋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明天几点去接你?”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早上那事给她的冲击力太大,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想到这,她飞速敲字:“我买到了回去的高铁票,就不麻烦你了。谢谢。” 莫秋这次倒出奇地配合,只回了一句简单的:“好,注意安全。” “嗯,你们也是。” 放下手机,迟影松了口气。直到现在,想起那天晚上,她仍觉得一切都太过虚幻,像一场还没醒的宿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点开朋友圈,百无聊赖地往下滑,给各种年味动态点赞。 忽然,她目光一滞,指尖停在一条动态上。 那是莫秋一个半小时前发的照片。 照片里,他修长的手正勾着一个菜篮子,背景做了虚化,但依稀能看出是菜市场。 配文只有极其简练的四个字: “给她买菜。” 迟影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因为那菜篮子她再熟悉不过。 一小时前,她才刚从他手上抢过来。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到顾一书的最新评论,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顾一书:“她?谁啊?” 顾一书:“你妈吗?” …… 迟影万万没想到,她下午刚到北宁,便收到李姜的消息。 “回北宁了吧?alba有个急事得去所里处理,你看看哪个实习生能办,今天就要。” 迟影站在高铁站出口,两眼一抹黑。 北宁这个城市好奇怪,怎么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 她盯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仗着资历把活甩给实习生当然容易,可大年初七,人家拿着四位数的月薪,凭什么替自己卖命?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 迟影狠命地敲手机回复:“大年初七,实习生都还没回来,我去吧。” 可她又不甘心被牵着鼻子走,于是补了句:“但得晚点,我还在高铁上。” 发完她也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打车回了家。洗完澡在沙发上短暂地瘫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准备去所里加班。 谁知刚站起身,便听到敲门声。 嗯? 邓月菲说过会晚两天返程,那这是谁? 迟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打开可视门铃,看到莫秋的一刹那,她不禁愣了神。 他已经是她的男朋友,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但可能是单身太久,她总觉得还没适应这个身份。 门一开,风尘仆仆的气息扑面而来,莫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衬得那张脸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怎么来了?” 莫秋没答,只是挑了挑眉:“能进去吗?” “哦哦,当然。”迟影迅速闪开一条道。 他长腿一迈,快步走进屋,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置物架上。没等迟影开口问,莫秋直接切入正题。 “你不喜欢寡淡的。” “?” 这哪儿跟哪儿? 迟影懵着脸,还没跟上他的节奏,就看见男人开始脱衣服。 先是厚重的风衣,接着是柔软的毛衫,当他指尖搭上那单薄的衬衣扣子,一颗颗地解开时,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从迟影的角度去,男人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那种成熟异性的压迫感,瞬间侵占了客厅。 “咕咚。” 她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可就在下一秒,她惊觉不对! 他在解衬衣扣子????? 对照组[男暗恋] 第65节 第37章 干柴烈火 “你能接受三个人的爱情吗?…… “等下!”她猛地别过脸, 声调都虚了几分。 莫秋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嗯?” “实话说,我确实不喜欢寡淡的。”迟影心跳如鼓, 语速飞快,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挂画,“但也不至于这样……” 听到这话,莫秋挑了挑眉:“怎样?” “就是……”迟影脖子通红, 耳尖发烫, 终于强装镇定地憋出一句, “你速度太快,我晕车。” 屋子里瞬间没了动静。 迟影半天没听见下文,只好狐疑地转回脸。谁知一抬眼, 直直撞进莫秋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 他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什么情况? 难道他没听懂? 迟影苦恼地咬咬唇,只能尝试再换种方法:“我的意思是, 咱俩得循序渐进, 不能一上来就干柴烈火,那不很快就灯枯油尽了吗?” 莫秋先是一愣, 嘴角克制不住地颤了颤,最终化作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从胸腔里震出来, 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勾人。 迟影:“?” 她明明很严肃!有什么好笑的? 莫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腿交叠, 衬衫领口就那么散着, 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原来,你想得这么远。”他语气闲散, 尾音中带着点狡黠,“谢谢你告诉我大方向。” 迟影更懵了:“什么大方向?” 莫秋眼神清澈,有问有答。 “结果要干柴烈火。” 迟影瞬间红温, 从脸红到脖子根。 莫秋又慢悠悠地补了句。 “放心。” “过程我会循序渐进。” “……” 迟影终于意识到,跟这男人说话得格外谨慎。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激进得有点过分。 可归根结底,明明是他先开始脱衣服的啊!怎么最后倒成了她思想不纯洁? 迟影正憋了一肚子词准备跟他理论,却见莫秋就着那个懒散的姿势,好整以暇地迎上她视线,指尖竟然再次勾上了纽扣。 慢条斯理地,一下,又一下,继续向下滑动。 迟影好不容易回归的理智,在那指尖的起伏间,再次崩盘! 发愣的当口,又一颗扣子被解开。迟影视线下意识顺着敞开的领口探去,入目是冷白的皮肤,线条分明的锁骨,和…… 嗯? 和浅色内搭?? 莫秋利落地脱下衬衣,露出里面那件浅色短袖t恤。 ????? 迟影嘴巴半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只有怕走光的男艺人,才会在衬衫里叠穿一件打底! 失算了! 莫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尴尬,迎着她呆滞的视线,从购物袋里拎出来一盒辣椒。 迟影聚睛细看,才发现袋子中装的是水果和蔬菜,还有一些保鲜膜包着的肉制品。 ……完全是她想偏了。 正在她石化之际,莫秋转过头,目光在她红得发紫的脸上停留一秒,语调不紧不慢。 “辣子鸡和干锅花菜,可以吗?” “啊?”迟影愣愣看着他。 莫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悠悠的弧度,补充道:“这俩菜,都不寡淡。” “……” 微信适时响起提示音,这才把汗流浃背的迟影拉回神来。 她仓皇地避开男人目光,同手同脚地跑到沙发边捞起手机。 李姜终于回了消息。 “好。” “晚上7点前能搞定吗?客户着急盖章。” 迟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客户大年初七还上班盖章?怕不是明天就要倒闭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满腔愤懑压回心底,瞄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四点了。 她只得悲壮地回了句:“我尽力。” 随后她面如土色地回过头,看着正弯腰规整食材的莫秋,心虚开口:“那个……抱歉。我现在得去所里一趟,临时加班。” 凭良心说,她很想尝下莫秋的手艺,但这个该死的工作就是见不得她谈恋爱! 莫秋倒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低低应了声,转手将取出的食材放进冰箱。 迟影莫名有些愧疚,连忙找补:“下次你来我家,我给你做。” 为了显得有诚意,她还特意点了点刚才的菜名:“辣子鸡和干锅花菜!” 莫秋将冰箱里的东西码好,转身挑了挑眉:“你会做饭?” “不会。”迟影摇头。 “……” 莫秋定定看她两秒,随即点点头,收拾散落在置物柜上的纸袋:“罢了,过两天我再来做。” 迟影一听,更不好意思了:“没事,我可以……” “不用。”莫秋把刚脱掉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你以后也不用学。” “嗯?”迟影一愣。 他拿起车钥匙,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你以后会知道,干柴烈火的事,我更擅长。” …… 莫秋把她送到办公楼下。 下车前,迟影转身向他道:“我找莫生要了你的银行卡号,刚给你转了五万。” 莫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我这两年有些积蓄,加上今年年终奖发了不少,除去留给自己的生活开销,目前有二十五万。”迟影垂下视线,“这几天我会分批次转给你。剩下欠你的五万,加上你给我妈买礼盒的费用,我再攒几个月,会还给你。”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莫秋眸光沉沉,神情不明。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迟影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臂弯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硬生生扯了回去。 她一回头,便撞进莫秋近在咫尺的呼吸里。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还。”莫秋嗓音低沉,听得她耳膜发烫,“赚钱对我来说,并不难。” “……” 迟影深情地凝望着他,随后头猛地往前一磕! “咚”的一声,她直直撞上对方的眉心! “嘶——”莫秋被撞得往后一仰,缓了足有半秒,才从这记头锤中反应过来。 迟影盯着他眉心迅速泛起的红印,咬牙切齿道:“对着一个大年初七来加班的打工人,你说这话礼貌吗?!” 莫秋:“…………” 教训完男人,迟影才重新冷静下来,把话茬接了回去。 “我知道你没打算让我给。” “但如果我们不是情侣,这些钱我于情于理都该还。” “现在我们是情侣。”她顿了下,认真看着男人道,“就更该有个平起平坐的开始。” “我不想,再欠你更多了。” 回想起来,从高中起,他就在暗中帮了她一次又一次,她不希望自己一直处于被帮助的角色。 现在的她,更想用对等的力量站在他身边,至少从不亏欠他开始。 莫秋无奈地揉着眉心,沉默良久,才徐徐开口:“你手上还留了多少?” “一万。” “先给十万吧。”莫秋转头,视线看向前方,“剩下的,后面再说。” 见他终于松口,迟影明媚一笑:“没问题。” “不过,礼盒的钱就算了。”他又懒洋洋补了句。 “那怎么行……”迟影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作为销售,我不接受退货。”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不管是礼盒,还是送货上门的人。” “……” 对照组[男暗恋] 第66节 迟影甚至不敢看他那双幽深莫测的眼,果断推开车门,拎着包飞速逃离了现场。 …… 等把材料整理完交给跑腿员,迟影抬头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 乘电梯下楼时,先前被工作压制的那股饥饿和疲惫感翻涌上来,饿得她手脚发虚,一阵心慌。 推开一楼的大门,她正琢磨着一会儿吃什么,一抬眼便愣在原地。 那辆熟悉的黑车竟还停在门口,连位置没变过。 他没走?在这等了三个多小时? 迟影快步走过去,透过车窗瞧见莫秋正坐在驾驶位。他似乎在通电话,清冷的侧脸在路灯映照下显出几分严肃。 见她过来,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示意她上车。 车内开着暖风,莫秋还在沟通下学期的课程安排,语调低沉且磁性。她没出声,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他。 很快,莫秋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迟影刚张开嘴,打算问他怎么还没回去,肚子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咕噜~” 静谧的车厢内,这一声轻快婉转,调子悠长,“咕”到最后,甚至还转了个弯,像山歌最后清脆的尾音。 “……” 迟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住,绝望地闭上了眼。 今天怎么诸事不顺? 车厢内死寂了片刻,直到莫秋的轻笑声打破尴尬:“实在饿的话,就在附近随便吃点?” 迟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在生存本能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她忙不迭地点头。 莫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要不。” “就去‘确定不来’?” 迟影浑身一紧。 有上次的事在先,她现在听到这个店名就应激。可话已至此,她只能顶着发麻的头皮,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 万万没想到,莫秋竟然又坐在了窗边。 迟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晕了。 杨贵妃一如既往带着嘹亮的嗓音翩翩而至。看清在座的人后,她愣了下,瞬间想起来二人是谁,不禁惊讶地挑挑眉。 “哟,欢迎二位再度光临!咱家菜单刚好翻新了,你们瞧瞧,想吃点什么?” 迟影把脸贴在菜单上,选了个分量最大的小龙虾牛肚面:“就这个吧。” “好嘞,您眼光真毒,这可是咱家刚出的新品。”杨贵妃又微笑着转向对面,“这位帅哥呢?” 莫秋没看菜单:“跟她一样。” “没问题,二位稍等,很快就来!” 目送她离开,迟影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还好!还好她没多说什么。 莫秋的目光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抿了口水,推椅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 迟影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试图缓解胃部轻微绞痛的饥饿感。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看清内容的同时,她瞬间怔住。 那个她原以为会一直沉寂下去的人,又有了动静。 陆磊:“迟律师,过年好啊。” “我有些项目上的问题,月底方便见面聊聊吗?” 饭馆里暖气开得很足,迟影却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四起。 陆磊是在有李姜的项目群中发的消息,而且没艾特李姜。看这意思,是要单独约她,而且还打着工作的旗号,让她不好拒绝。 迟影指尖收紧,紧紧盯着那两句话,半晌才把心里的愤怒压下去。 得找一个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忽然意识到莫秋离开的时间有点长。正准备发消息问下情况,一抬头,便见他从不远处走来。 莫名地,迟影感觉哪里不对劲。 莫秋坐回位子上,动作极缓地抽出纸巾擦手,目光却缓缓上移,意味深长地与她对上。 “怎么了?”迟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莫秋放下纸巾,眉梢微挑,眼里带着一丝让人读不懂的玩味。 “刚才在走廊碰到老板,她劝了我两句。” 迟影顿时头皮一紧,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劝……劝你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劝我,不要对你孩子太苛刻。” “……” 迟影脊背僵直,手心都开始冒汗。 “另外,听说上次陪你来吃饭的……” 他眼睫稍抬,拖着尾音,斟字酌句地道:“是你前夫?” “……” 迟影顿时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她目光涣散,缓缓飘离,左右游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忏悔。 上次就不该跟杨贵妃胡扯,结果天道好轮回,这次直接栽个大的! 她汗流浃背地思考半天,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毕竟要澄清这个谎言,就不得不说明“前夫”是谁。 “二位的面来了~” 趁着上菜的间隙,迟影抬头瞥了眼服务员,不是杨贵妃,对方八成是知道自己闯祸了,躲着不敢来见她。 莫秋拿起筷子,递给迟影。 迟影愣是没敢接。 他便直接放在了碗上,又别有深意地问道:“你正在想,怎么解释?” 迟影红着脸点点头。 莫秋勾了下唇,语气放缓了些:“先吃饭,慢慢想。” 他将温水推到迟影面前,才继续道:“我不急。” “……” 迟影一点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没几口就见了底,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脑子也清晰许多。 她满足地擦擦嘴角,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亮起。 在看到李姜头像的一瞬间,她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感。 果然,她太久没回消息,李姜怕惹恼这位大客户,便在群里自作主张地替她答了。 李姜:“陆总好,迟律师可能在飞机上,不太方便回消息。她时间都可以的哈,看您方便。” 紧接着,屏幕上方跳出他私戳迟影的消息。 “年前开合伙人会议,大老板专门提到了百新娱乐,说这是我们的大客户,不能怠慢。” 迟影心里一沉,气得想笑。 这话乍一看是解释,仔细一读又好像是通知,再品一下更像是命令。 陆磊回复得倒快。 “谢谢李律师和迟律师的大力支持。那28号晚上6点?我正好要去你们附近办事,迟律师选个饭店,地点直接发我。” 李姜:“没问题陆总。” 陆磊:[抱拳]。 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像点菜一样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迟影冷冷眯起眼,绝不能就这样任人摆布。她扫了眼日历,思考半晌,慢慢有了主意。 “陆总好,我们办公楼旁边有家西餐厅不错,叫尊尼。要不就定这儿?” 陆磊秒回:“好。” 确认对方没意见,迟影才慢吞吞打开李姜的聊天框:“知道了。” 李姜:“怎么不选我们常请客户的那家私房菜?” 迟影嘲讽地轻嗤了声。 果然,如果她再不回消息,李姜就要替她选那家几乎只有包间的餐厅了。 她避而不答:“这家也不错。” 李姜没再回话。 对照组[男暗恋] 第67节 “怎么了?” 对面忽然响起低沉的嗓音。 迟影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收回阴沉的脸色,就撞进莫秋的视线里。他的目光不知停留了多久,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她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机:“没事,刚才的工作有点问题,领导骂了两句。” “领导?”莫秋想了下,“上次开学术会议,一起来的那位?” “对。” 迟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提起他之前的问题:“那个,面馆老板说的那些事,都是我胡扯的。” 莫秋放下筷子,身子向后倚在靠背上,没吭声。 “你们同学聚会那天,易时安也来找过我。所以当时,就近,在这儿吃了个饭。” 迟影还在努力组织接下来的语言,却没想到莫秋应了声。 “我知道。” “?” 她明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盯着莫秋:“你知道?” “嗯。” 想到上次他毫不犹豫的选这个位置,迟影追问:“你看到了?” 莫秋懒洋洋地点了个头。 “……” 迟影心头一跳:“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莫秋定定看她片刻,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时候没名分,不敢太放肆。” 一句话堵得迟影哑口无言。 所以他上次在楼下,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 迟影低头戳筷子,小声嘟囔:“可你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莫秋弯了弯唇,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你有选择的权利。” “我等着便是。” 迟影握着筷子的指尖一顿。面前的男人,与她过往认知简直判若两人。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他。 看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迟影莫名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无论是吃面、围巾、还是放烟花,他都在你前面。”她托着下巴,语气像在开玩笑,“你这种凡事都当第一的人,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莫秋白皙的手指缓缓转动面前的杯子,像在把玩一件古文物。 随后,她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毕竟,凡事有个对照组,你才好分高低。” “……” 迟影挑挑眉,继续追问:“可是,你就不怕我重修旧好?” 话音落地,莫秋转动杯子的手倏然停住。他缓缓抬睫,漆黑的瞳仁直直锁住她的视线,看得迟影心尖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找补,便见他喉结微动,轻笑一声。 “你可以试试。” 他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轻柔地抚过迟影发顶。 “不过你要知道。”他语速极慢,带着十足的耐心,“时间有先后,但记忆没有。人的记忆总是会屈服于更强烈的感受。” “往后你戴他送的围巾,总会想起我给的新年礼物。你们一起看烟花,会记起我燃亮的整片夜空。你们每一个难忘的瞬间,旁边都站着我。” 莫秋看着她怔愣的神色,眼底那抹锐利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和专注。他顺手拿起一张纸巾,指腹隔着薄纸,细致地擦过她的嘴角,声音低磁而蛊惑。 “迟影,你能接受三个人的爱情吗?” ----------------------- 作者有话说:系统好像崩了,发了十几分钟一直提示操作频繁发不出去[躺平] 第38章 他不行? “迟影,你有心事。”…… 明明才过完新年, 在上班的一瞬间,众人又像疲惫了一整年似的,个个如霜打的茄子, 打不起精神。 团队群里,李姜一大早便发了个“开工大吉”的红包,结果一小时过去,没一个人领。 中午吃饭的时候, 莫秋发来他新学期的课程安排。 迟影看了眼那张被塞得密密麻麻的表格, 暗叹大学老师这工作也真不好干, 每天都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 想到他之前尽职尽责的接送行为,迟影回复:“以后没特殊情况,你不用特意来接我啦。单位离家就两站地铁, 你绕过来要半个多小时,没必要。” 莫秋:“没事。” 迟影:“不是, 主要你过来的话, 我还得等你,可能到家时间更晚。” “……” 这下对面沉默了。 迟影才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有点生硬, 赶紧找补了句:“你晚上也有课,一来一回太耽误事。我们可以养精蓄锐, 以待周末!” 莫秋:“周末?” 迟影:“嗯。保留好体力噢,周末来我家。” 她想了想, 又强调一句:“我想干的这事, 没你不行。”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个不停,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思想斗争, 却迟迟不见消息蹦出来。 迟影等得有些纳闷,就在她准备熄屏放下手机时,底部才慢吞吞弹出一条回复。 莫秋:“需要我带什么吗?” ……就这七个字, 需要打这么久吗? 迟影没在意,如实回复:“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你人来就行。” 周五晚上,她准时到火车站接邓月菲。 看着好友手上轻盈得可以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的行李箱,她撇了撇嘴:“莫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来接你,我还以为你扛了个沙袋回来。” 邓月菲倒是乐在其中,笑得花枝乱颤:“弟弟确实比较疼人,你多担待。” “……” 迟影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我听说,他过完年就被公司派去出差了?” 邓月菲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嗯,说是明早到北宁。” “顾一书这公司,对实习生也够狠的。”迟影边走边问,“身为富二代,莫生怎么这么拼?” 邓月菲耸耸肩:“人家自己说了,富是他的命,拼是他的病。” “……” 迟影气得想笑。 莫秋是擅长数理化,偏学生物。莫生是家有万贯财,偏要回炉。 这两兄弟多少都犯点没苦硬吃的毛病。 “哎,这位姐。”邓月菲突然换了副面孔,神秘兮兮地凑到迟影耳边,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嗯?”迟影还沉浸在对莫家兄弟的唏嘘中,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 “你跟莫秋啊!”邓月菲的脸几乎要贴上来,眼里全是八卦的火焰,“进展到哪一步了!” 迟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就,上次电话里说的,在一起了啊。” “谁问你这个了?”邓月菲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我说的是防火墙有没有塌啊?陈年好酒开封了没啊?” 看见邓月菲乱飞的五官,迟影这才缓过神来。但她仔细一想,除了那天晚上浅尝辄止的嘴角吻,他们好像……没进展? 再想想! ……再怎么想都是没进展! 怀疑的闸门一旦打开,思绪就有点刹不住车。迟影越想越觉得不对,自打名分定了以后,莫秋就好像个座上仙,平日里克制得甚至有些生分。 这对吗? 是她的问题? 还是他有问题? 眼看她陷入沉默,这次轮到邓月菲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啥意思姐妹?怎么这个表情?” 迟影啧了声,拽着她的行李箱加快步伐:“看不懂就对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邓月菲气的在后面捶她,“有八卦不分享!还占我便宜!无情的女人!” …… 第二天一早,迟影还在睡梦中疯狂赶ddl,就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 她绝望地叹口气,摸起手机扫了眼。 7点。 ……几点? 她不死心地又看了眼手机。 7点。 对照组[男暗恋] 第68节 纵使她没有起床气,这会也已经开始怒火中烧。邓月菲这小妮子不会要喊她一起去接莫生吧? 她又不是接生婆! 迟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去,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拉开门便是一通输出:“姐,你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我肾虚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未落,熟悉的的乌沉香裹着晨间的微风扑面而来。 迟影瞬间清醒了几分,视线平视出去,刚好对上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间。她心脏猛地一滞,没敢抬头。 片刻安静后,上方传来慵懒的嗓音。 “我确实,刚知道。” “……” 她面不改色地抬起头,双臂环胸,姿态散漫地倚在门框上:“你怎么来了?” 莫秋挑眉,神色坦然:“我确定,是你让我来的。” ……可我没让你一大早来! 担心吵到邻居,迟影侧身示意他进屋,随便抓了两下头发,从一旁拿了双拖鞋递给他。 莫秋换好鞋,顺势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在她那件卡通睡衣上停了半刻,声音有点哑:“所以,没我不行的事,是什么?” 迟影飞快洗漱完毕,在他身侧坐下,微微歪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眨了两下,长睫像小蒲扇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扫在他神经上,挠得人心尖发痒。 莫秋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喉结微动,呼吸重了几分,连眼神都变得晦暗不明。 下一秒便听见她轻快的声音。 “打游戏!” “……” “?” 莫秋眼底那簇刚烧起来的小火苗,瞬间被这三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眯起的眼睛带着点痞气:“什么?” 迟影笑意未减,又往前凑了凑,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打、游、戏!” 四目相对,莫秋嘴角凝固在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脱力地靠近沙发里,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仿佛在平复某种复杂的心绪,半晌才问道:“你手机里有什么游戏?” “嗯?”迟影倒是没想到他这么问,拿出手机左右翻了翻,似乎只有年前跟邓月菲无聊打发时间时玩的吃鸡。 莫秋扫了眼她停留的界面:“行。” 啊? 迟影愣了。 可是她没打算玩这个…… “开吧。”莫秋道。 “……” 迟影稍作犹豫,瞥到莫秋已经进入游戏,熟练地登录了账号:“那来吧。” 于是二人稀里糊涂地在周末早上7点玩上了吃鸡。 然而没过五分钟,莫秋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找了个隐蔽点蹲下,指尖灵敏地切换倍镜,转头看迟影:“你不会玩?” 迟影嘴角一抽,纠正他:“不太会而已。” 莫秋盯着她那乱飞的准星看了两秒,重新看回屏幕:“你开车吧,我扫人。” 迟影舒了口气:“好。” 她不熟练地控制着方向盘,车子左右摇摆,硬是开出了醉酒的架势,甚至每路过一个石头,都要抖三抖,更有几次险些侧翻。 车子终于摇晃着开进平原,迟影刚想松一口气,侧方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枪声。她迅速调转视角,只见一辆越野车正迎面对冲而来。 莫秋反应极快,指尖微动,游戏角色瞬间探出车窗,准星精准咬上对面司机的头盔。 几发射击声响起,对面立刻残血。眼看车辆就要擦肩而过,迟影心底那点胜负欲突然烧了起来。 她手指疯狂点击屏幕,试图来个帅气的甩尾拦截。 说时迟那时快。 车子急速转弯。 “砰——!”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醒目的系统提示: 【你的队友“莫大贝”淘汰了“问就是能干”】 迟影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欢呼,整辆车由于转弯过猛,连车带人一个漂亮的飞跃,直直掉进旁边的海里! 嗯? 迟影呆滞了一秒,连忙抬头看莫秋。 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手抖,按过头了。”迟影淡定解释。 莫秋卡顿两秒,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游吧。” 两人在海里狼狈挣扎了半晌,终于湿漉漉地爬上山坡,回到平原。 “战术不错。”莫秋盯着屏幕,语气调侃,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荒诞感,“进决赛了。” 啊? 迟影看了眼左上角,不知什么时候,比赛只剩4人。 除掉他们,竟然只剩2人。 这游戏……会苟就能赢? 跟着莫秋的指令,迟影就近躲在乱石后面。 “有人。”莫秋一边同步进展,一边微微侧身凑过来,视线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扫过,“你待在这,我往前压。一会如果我被击倒,你就朝我点烟。” 他顿了顿,想起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车技,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点烟是指,放烟雾弹。你知道是哪个吗?” 迟影之前跟邓月菲玩的那次放过,于是自信地点点头:“我知道,放心。” 莫秋嗯了声,操作着“莫大贝”几个利落的匍匐,趴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下。 不过半刻,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迟影视线一移,就看见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字。 【你的队友“莫大贝”淘汰了“露头就秒225”】 几乎同时,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接踵而至,身侧男人冷静道:“点烟。” 迟影屏住呼吸,迅速锁定莫秋缩在草丛里的身影,指尖精准地划向右下角,完成投掷!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完美得让她自己都想夸夸! 然而在恢复呼吸的一刹那,迟影听到旁边男人略带迟疑的一声“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游戏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画面在那一刻陷入死寂。迟影呆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屏幕上“莫大贝”的头像已经彻底灰了下去。 “哎?对不起,对不起!”迟影赶紧抬头道歉,语气里满是懊恼,“是不是我刚才烟雾弹放晚了,没遮住你?” 莫秋没急着接话,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垂眸扫了眼,紧接着轻笑一声。 他没停顿,指尖快速在她的屏幕上操作起来。凭借最后一丝血量,他冷静地盲点两枪,干脆利落地收割掉对面仅剩的一人。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金灿灿的胜利界面跳了出来,迟影却没心情庆祝。她看着莫秋那努力下压的嘴角,越发心虚:“你……你笑什么?” 莫秋终于放下手机,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 “不晚。”他轻柔地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揉了揉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时间准,落点佳。” “是吧?我也觉得!”迟影开心地嘿嘿两声,“可你为什么还被打死了?” “我不是被打死的。” 莫秋扬了扬眉,黑瞳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是被炸死的。” 迟影:“?” 莫秋:“你刚才扔的,是手榴弹。” “……” “?” 迟影难以置信地夺回手机,回看录像。 她确实朝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秋,放了个,手榴弹。 甚至她放完以后,对面的大哥硬是举着枪朝她愣了几秒。 然后被夺过手机的莫秋反杀。 感觉最后几秒里,几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迟影几乎不敢抬头,只好嘟囔着承认,“其实,我就跟邓月菲玩过一次……” “嗯。”莫秋弯了弯唇,“那为什么想叫我打游戏?” “我想打的不是这个。”迟影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其实没怎么玩过手游,刚才是看你想玩,不想打扰你兴致。” 莫秋愣了愣,再次环视一圈屋子,目光停留在那些学术书籍和生活用品上:“你这儿,看起来也没有其他的游戏设备?” 迟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莫秋没看到游戏设备,才误以为她要打手游。 她飞快跑到书架后,从柜子中拿出游戏手柄,重新走回沙发坐下:“我想玩这个。” 莫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打switch?” 对照组[男暗恋] 第69节 “嗯。”迟影点点头,“高中的时候,我偶然看过一个大神玩马里奥,动作丝滑,操作漂亮,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哪天我也能有这水平就好了。” 听见这句话,莫秋原本懒散的姿势一顿。看着女生宛若秋水般的眼睛,他喉咙发紧,瞳色深了几分。 “所以工作后,我也买了一套。经过这两年的练习,也算有所成长。” 迟影眼眸弯弯,狡黠地勾了下嘴角:“不知道能否邀请这位大神,并肩作战呢?” 莫秋定定看她片刻,眼底逐渐漾开一抹清亮地柔光。他手掌覆上迟影指尖,带着若即若离的触感,从她手中接过手柄。 “玩哪个?”莫秋挑挑眉。 迟影回过神,晃了晃手中的卡带:“最近很火的这个,《单人不行》。” 她快步走到电视柜旁,熟练地将卡带推入主机。然而,预想中的开机音效并未响起,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 嗯?没反应? 迟影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眼旁边的电源指示灯。 没亮。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身后便传来莫秋那气定神闲的声音。 “忘了告诉你,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电梯间贴了通知。” “嗯?”迟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回过头看他。 “附近电力系统故障,”莫秋淡淡道,“停电了。” 迟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有说什么时候来电吗?” 莫秋:“没。” 迟影顿时蔫了,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她期盼了一整个星期的游戏环节,甚至连零食都准备好了,结果就这么泡汤了? “或许。”莫秋掀起眼帘,目光沉沉,“可以换个地方。” “哪里?”迟影好奇地歪头。 莫秋:“我家。” …… 莫秋的房子在a大附近,算是闹市区里难得的清净地。 正值清晨,小径上阳光细碎,偶尔能遇见几位晨练归来的老人,正慢悠悠地凑在一起唠家常。 房门推开,屋子里隐约有股清冷的木质香调。房间布置得极简,整体浅色内饰显得开阔高雅。窗外的阳光洒在木质餐桌上,像镀了层金边,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莫秋接过迟影肩上的包,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 迟影低头一看,微微愣了愣。 那是双小兔子拖鞋,长长的耳朵耷拉着,憨态可掬。 这形象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最近正痴迷的一部动漫角色,连朋友圈封面都换了同款。 莫秋帮她挂好大衣,径直走向电视柜,拨开游戏机盖,将那枚卡带插进去。 迟影坐在沙发上时,正好看到跳出来的游戏界面。 “你玩过这个吗?”她问。 游戏是两年前发行的,一经推出就火爆市场,迟影身边不少人都找朋友一起玩过。因为邓月菲不玩游戏机,迟影才一直拖到现在没碰它。 但莫秋身边玩游戏的应该不少。 莫秋边设置手柄边回答:“没有。” 迟影松了口气。 屏幕开始播放导入动画。简单来说,这是个双人合作闯关游戏,两个人分别扮演故事中闹离婚的爸爸和妈妈,要合作完成重重关卡后,才能正式离婚。 迟影暗暗将它概括为,这是个双向奔离的故事。 此外,这个游戏最出名的设定在于,只要一方还活着,另一方就可以通过快速点击y键缩短死亡时间而复活。 因此网友给游戏取了个别名,叫《你先别死,我马上活》。 动画播放完毕,选角界面跳了出来。 莫秋转头看她:“你选哪个?” 迟影眯着眼,短暂思考了下。 按理说应该选女主,但她昨天查攻略,有人说因为游戏里的设定是“男主内女主外”,所以相比而言男主的任务更简单。 “男主。”她答。 莫秋轻轻抬了下眉,似有些意外:“好。” 虽然从没玩过这游戏,但迟影操作游戏机的熟练度不低。经过第一关的练习,她很快上手,基本算得上游刃有余。 看到她的操作,莫秋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略微放松,转而闲适地倚在沙发靠背上,在游戏里的操作也愈发随性起来,整个人透着股肆无忌惮的懒散劲儿。 第二关结束,莫秋侧头看向女生,眉眼中隐约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赏:“操作很漂亮。” “还行吧……”迟影原本信心满满,这会儿却被他夸得有些心虚。 毕竟看了莫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精准预判,神级操作。 对比之下,她昨晚熬夜研究的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果然,从第五关开始,游戏画风突变,难度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迟影紧盯着屏幕,手速渐渐跟不上变幻莫测的节奏,开始频繁出现失误。 不一会儿,他们彻底卡在了第七关。 在这关中,二人位于悬在空中的平台上,需要射中远处不断变动的五个目标。 在此期间,炸弹会随机从天而降,不仅可能炸死人,还会导致平台的一些区域发生坍塌,所以二人能够跑动空间会越来越小。如果不能快速射中全部目标,二人就会坠落而亡。 别说射中目标了,迟影连不断跑动躲避炸弹和坍塌区域都很困难。 甚至有几次她慌乱躲避时,还把一旁正在灵活走位的莫秋从平台上撞了下去。 虽然攻略里说这是整个游戏中的最难关卡,可现实的挫败感还是远超预期。那种束手无策的窘迫,让迟影心凉了大半,连手掌都开始冒汗。 借着复活的间隙,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莫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在手柄上飞速点击。虽然没说话,但他原本舒展的眉宇不知何时已微微拧起,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被认真和专注取代。 她合理怀疑,再这么无限循环地死下去,莫秋的脾气会被彻底磨光。 她无奈,又很讨厌这种感觉。仿佛在他近乎完美的节奏里,自己永远只是那个笨拙的、只会横冲直撞的变数。 那种无法与他势均力敌,甚至成为他累赘的感觉再度袭来。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 游戏里“男主”的动作越来越迟钝,甚至连走位都变得奇怪。 莫秋察觉到异样。 他停下手上的操作,侧过头去。身旁女孩的表情僵硬,细眉拧成一团,下唇被咬得几乎没了血色。 她仍紧紧盯着电视,但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目光仿佛越过屏幕,在更远的地方涣散。 莫秋眼神微暗,按下暂停键。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客厅陷入突兀的寂静中。屏幕中央跳出“继续游戏”的字样,冷白的光映在迟影瞳孔里,终于将她神志拉了回来。 她迟钝地转过头,撞进男人深沉的眼睛里。 果然是生气了吗? 迟影受挫地垂下头,轻声呢喃:“抱歉……要不你先休息会,我自己再练习一下。” 莫秋放下手柄,微凉的长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地让她抬起脸来。 他微微俯身,气息凑得很近:“很想过这关吗?” 迟影心跳漏掉一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她屏住呼吸,在那道专注的目光下,慢慢点了下头。 “好。”莫秋顺势揉了揉她脸蛋,指尖一挑,硬是让她扯出一个微笑。 他重新看回屏幕,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别怕,按我说的做就好。” 游戏重新开始。 激烈的音乐再度响起,虽然有莫秋的指导,但迟影面对满屏的火光依然有些手忙脚乱。她勉强维持镇定,在密集的爆炸中反复横跳,努力对准远处的靶心。 可好景不长,她在一次急转弯时手指打滑,屏幕里的小人因为蹦跳过头,直接越过边缘,直挺挺向深渊坠下去。 迟影心下一凛,正要条件反射地按下“y”键复活,就听见莫秋冷静的声音。 “我还没死,你先别活。” 迟影:“……” 迟影:“?” 她悬在半空的手指硬生生僵住。 看过那么攻略和直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截然相反的指令。 别人是“你先别死,我马上活”。到了莫秋这儿,怎么就变成了“我还没死,你先别活”? 然而下一秒,她便噤了声。 没有她在平台上的走位和干扰,莫秋的角色像是解开封印一般,以常人几乎想象不到的路线穿梭跳跃,射击精准,落点绝佳。 那画面丝滑到迟影的目光甚至都要落后半拍。刚才那个地狱级关卡,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个新手村。 恐怖如斯。 迟影看着一半彩色一半灰白的屏幕,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挂件,死得还挺有价值。 不到十秒,莫秋结束了战斗。 在他通关的瞬间,“男主”重新复活。 对照组[男暗恋] 第70节 迟影傻眼。 这游戏怎么能叫《单人不行》? 就应该叫“单人也行,双人躺赢”。 见迟影仍然呆楞着,莫秋没作声,低头将她手里的游戏手柄抽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迟影回过神,仰头看他。 “在想什么?”他问。 “嗯?”迟影怔了下,努力掩饰掉心里那股不安,“在想,你刚才打得那么狠,看来是真的很想离婚。” 然而,玩笑没起作用。 莫秋视线未动,忽然靠得极近,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随后,他宽大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指尖缓慢揉捏着她因紧张而僵硬的手指关节。 一股酥麻感顺着指尖直窜脊椎,迟影垂下眼睫,呼吸乱了节奏。 “刚才我以为,你不开心是因为想过关。”莫秋的语调拉得很慢,带着十足的耐心,“但现在赢了,你依然浑身僵硬,手指冰凉。” 他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整只裹进掌心里。那股暖意透过肌肤,钻进她血液。 “迟影,你有心事。” 他下结论。 第39章 k.i.s.s “所见皆为上上签。”…… 迟影垂下眼睫, 视线散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见她不作声, 莫秋在脑海中飞快回忆了下她今天的行为和状态。渐渐的,细节拼凑,一个猜想浮出水面。 他心沉了几分。 “你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他声音不大, 却如平地惊雷, 砸在迟影的耳膜上。 她脊背下意识一僵, 手指本能地缩了下,那细微的战栗被对方宽大的掌心瞬间捕捉。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秋会突然翻出这事。 思考良久, 她才回答:“因为当时觉得,对你还不太了解。” 莫秋面色如常, 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了然地点点头。然而下一秒,他语气平静地接着问。 “那之后了解到什么, 让你决定,答应我?” 迟影心头一紧, 略显急促的呼吸有点维持不住。她隐约感觉,莫秋已经摸到了问题的核心。 “后面我想通了。”她努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些。” 客厅静得出奇。 对方目光平和, 甚至称得上温柔,却丝毫缓解不了迟影那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 莫秋轻笑一声, 短促得听不出情绪:“跟易时安在操场散步后,突然想通的吗?” 迟影:“……” 啧。 这事还过不去了? 莫秋没有等她回应,指腹在她细腻的指节上缓慢揉搓。 “你接受我是因为……他告诉了你601的事, 对吗?” 迟影瞳孔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出手来,然而对方力道强硬,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换言之。”莫秋声音很轻,低垂的睫毛遮住墨瞳,“你接受我是因为——” “感动。” “不是的。”迟影猛然抬头,认真地注视着他,“不是这样的。” 她看不清面前之人的神色,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秋,周身都透着一股破碎感,整个人落寞得仿佛窗外枝骨嶙峋的枯树。 思绪在这一刻断了线,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只想迫切地去填补对方眼中的失望,那些原本深藏又羞于启齿的情感,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 “我喜欢你。” 莫秋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睫剧烈地颤了下,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脸侧,衬得轮廓都温软了几分,也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通透。他神情怔松,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那股横冲直闯的悸动哑了声。 时光穿越山海,他终于等到她的告白。 莫秋眼眶微热,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恨不得此刻就将眼前之人锁进怀里,用一个窒息的吻去确认真实。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微微倾身,一手揽过迟影单薄的肩,温热的呼吸瞬间缠绕,女生纤长颤抖的睫毛扫过他鼻尖。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拦住了他。 他还记得她刚才眼里的仓惶不安。 心事尚未了结,他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地陷落。 他强迫自己闭了闭眼,将身体里那股灼人的渴求逼退。 许久后,才继续开了口。 “既然喜欢,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 终究还是绕回到这个问题。 迟影暗叹口气。 他如果去当警察,凭借这逻辑缜密的审问话术,估计也能成为让犯人闻风丧胆的黑阎王。 她的那些防御实在捉襟见肘,也没有再挣扎的必要。 迟影颓然地垂下头,缴械投降。 “因为我觉得和你……差距太大。” 冬日正午的太阳有些毒,透过窗户洒在迟影身上,竟让她微微发汗。 一片寂静中,她迟迟没有等到莫秋的回应。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仿佛溺入深海,徒劳地挥动双臂,想要泅出水面,可左右都看不到出口,只有冰冷的海水刺激神经。 明明在理智上,她早已将当年的创伤拆解得通透,甚至能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复盘。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直接越过大脑,渗入每一个毛孔里。 果然如程宜所说,有些伤疤只要存在过,便会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瞬间,毫不讲理地将你拖回泥潭中。 空气稀薄,压得她想逃,逃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去趟洗手间……” 在她起身的瞬间,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精准扣住她的手腕。那股强硬的力道硬是将她从泥潭中,生生拽回阳光下。 她身子一歪,跌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莫秋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她,瞬间切断那些阴冷潮湿的旧梦。男人深沉有力的呼吸萦绕在她后颈,一下下扑打在肌肤上,烫得她身子一颤。 一片寂静中,迟影终于听到除恐惧以外的声音。 “抱歉,是我刚才没注意到。” 迟影怔愣片刻,这突然的温暖让她不禁眼角泛红。她努力抑制住自己涌上的情绪,轻声问:“什么?” 莫秋扶着她的肩膀,与她相向而视。女孩脸色绯红,眼底雾气弥漫,正迷茫地看着他。 他抬手,指腹轻轻滑过,抹掉她眼角的湿润。 “迟影,你是不是忘了,这段感情是你点了头,我们才开始的。” 迟影眼睫一颤,那种“始作俑者自己却不坚定”的矛盾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声音也干涩了几分:“我……” “所以。”莫秋并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道,“在这段关系里,害怕被丢下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迟影怔怔望着他,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她一时失了语。 “你倒是提醒了我。” 莫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意味着我应该去反思,我为什么没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感到安稳。” 迟影不禁愕然,她完全没想到话题会是这种走向。将自己的旧伤强加于面前之人,着实不合理:“我没这个意思,你很好,不需要这么想。” “可事实胜于雄辩。”莫秋将她被拽红的手腕放在掌心,轻轻揉了揉,“你的不安,就是对我的控诉,与应不应该这么想没关系。” 说罢,他才缓缓抬眼,对上女生温润的眼睛,无奈地挑了挑眉。 “如果你不忍心看我吾日三省吾身的话,就尽量别抱有这种想法,好么?” 迟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把她的问题,转嫁成他的责任,并借此减轻她那莫须有的负担。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可后颈却落入了对方温热的掌心。 莫秋轻揉着她细腻的皮肤,循循善诱:“如果你觉得我站得高,那就把我当成梯子,踩在我的肩膀上看世界。” “迟影,试着利用我,而不是迁就我。” 他扬起眉梢,一双上挑的眼眸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亮,像精灵飞进沉睡百年的枯林,傲慢又张扬。 “有我在,你只管走。” “所见皆为上上签。” …… 对照组[男暗恋] 第71节 游戏的背景音乐循环往复地播放着。阳光洒在面前之人身上,像海水亲吻鱼虫般柔软细腻。 迟影眼睫轻颤,恍惚间觉得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晦暗,也没有那么不堪。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飞鸟,身体微微前倾,将头埋进莫秋的肩颈处,双臂环绕,紧紧圈住他紧实的腰。 莫秋的身形起初僵了瞬,似乎没料到这只小鸟会主动投林,但不过半刻便恢复如常。 他长臂伸展,掌心贴上她腿弯,顺势用力一揽。 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了下,下意识地收紧怀抱。 待回过神时,她已在腿上。 她整个人像被煨在暖风里,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脸颊。莫秋紊乱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扫过她的颈侧,像缠绕在心尖上的细线,带着若即若离的酥痒。 迟影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心跳将胸腔撞击得生疼。这种不知所措的失控感让她紧张得扭动了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我们,我们要不继续打游戏吧?”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打破僵局。 “暂时还不行。”莫秋的嗓音低沉沙哑,从她耳畔传来,听得人燥热。 “为什么?” 莫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她颈间微微仰起头。 他喉结滚动的线条清晰可见,透着股说不出的张力,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半晌,他才低声道: “得存个档。” “存档?这游戏自动存……” 还没等迟影反应过来,莫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 在他不容拒绝的力道下,迟影蓦地低下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交织在他有力的臂弯里。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缠绕,升温。 下一秒,所有的疑问都被静音,消失在唇齿间。 纷扰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胸腔里重合的频率。气息交换间,迟影觉得世界仿佛失重,她像是一叶在浪潮中漂泊的孤舟,唯一能攀附的只有他宽阔的肩膀。 比阳光更灼人的温度,从唇瓣一路蔓延,烧得她眼尾都泛起水汽。 这个存档漫长而缠绵,带着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虔诚,将这一刻的温情,永久刻录在时光的进度条里。 …… 迟影失神地抓紧莫秋的衬衫,却忽然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毫无征兆停了下来。 紧扣在她发间的手指倏地一松,随即克制地撤离。莫秋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宽阔的肩背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让迟影有些茫然。她尚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彻底回神,眼睫还湿润着,声音也有些轻软:“莫秋……?” 她想看清男人的神情,身体稍稍挪动,试图调整坐姿。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蓦地一顿,整个人彻底僵住。 啊…… 爱情睡醒了。 “别动。” 莫秋嗓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狼狈的隐忍。 迟影瞬间烧红了脸,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如果莫秋这时问她愿不愿意,她会愿意吗?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有了答案。 她当然愿意。 她不仅愿意,甚至在瞥见男人通红的耳尖和脖颈时,生出了点推波助澜的想法。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迟影纤长的手指隔着衬衫,触上他背部的脊骨,缓缓滑动,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 莫秋身形一僵,心跳瞬间乱了频率,连呼出的气息都炙热了几分。 下一秒,他动作极快地向后一靠,左手轻而易举地钳住迟影不老实的手腕,快速拉回身前。 男人的眼底像着了火,那种压抑不住的侵略感几乎要把她吞噬。 迟影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目光里还带着未散的迷离。 她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尝试询问。 “疼吗?” “……” 莫秋:“?” 他顿了片刻,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一遍:“什么?” 迟影一脸认真,甚至还带了点歉意:“我戳你脊梁骨,是不是弄疼你了?” “……” 莫秋眉心轻跳,气极反笑,像是听到什么荒诞言论般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想把她拎起来揉乱的冲动。 然而这副隐忍又无奈的模样,落在迟影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她微微眯起眼,全方位地再次确认了遍男人的状态。 呼吸乱成这样。 耳尖红成这样。 没错啊。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一切都正朝着符合客观规律的方向蓬勃发展。 又不是因为戳疼了脊梁骨,那他为什么要阻止她? 她联想起刚才野火燎原般的狂热,又对比了下莫秋此刻迅速冷却、甚至四大皆空到有些颓然的神情。 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想法,猝不及防地进入脑海。 难道…… 迟影半捂着嘴,瞳孔地震。 在那些为了写论文而熬的深夜里,她似乎无意间刷到过几个科普贴。 比如《男人突然喊停,请理解,别追问》。 比如《绅士、懂分寸、有边界感:当代好男人的三要素,还是三缺一?》。 还有那篇惊世骇俗的《别怪他,他比你更想“站”起来》。 她当时只是匆匆划过,甚至没去思考其中的深意。此刻,那些标题却一字一句,像弹幕一样从脑海上方滚滚而过。 “莫秋。” 迟影幽幽叹了口气,反客为主,笨拙地反扣住他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别怕。”她眼神坚定,又带了点慈悲,“我既然点了头,就不会放手。” “往后哪怕只有清风明月,我也认了。” 第40章 先来后到 “我也是第一次。” 莫秋听见这话一愣, 还没来得及深究其含义,就听见响起的电话铃声。 迟影立刻从他腿上跳下,快速踱步到窗前冷静。 “莫哥, 这大好的天,出来玩啊!”顾一书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听同事说,洛青山的祈愿特别灵, 要不一起去凑个热闹?” “我不信这些。”二人世界被如此突兀地打断, 莫秋声音多少有些冷淡, “另外,今天零下六度。” “猜你就是这副德行。”顾一书冷哼一声,“那咱找个室内活动呗。” “我新交的女朋友, 不是还没带给你们见过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莫秋轻嗤:“今天算哪门子黄道吉日?” “这你就不懂了。”顾一书嘿嘿一笑, “今天啊, 宜秀恩爱!” “……” 迟影在一旁听得起劲,没忍住笑出了声。顾一书高中时就没心没肺, 没想到年近三十,这股幼稚劲儿倒一点没减。 按照莫秋一贯的性子, 估计会直接挂电话。 “这样啊。” 莫秋拖着腔调,抬眼看向迟影。 “你想去吗?” 迟影:“……?” 电话那头的顾一书也愣了下, 安静两秒才问:“你跟谁说话呢?你旁边有人?” 莫秋没吭声, 依旧懒洋洋地看着她。 箭在弦上,迟影自知躲不过, 只能缓慢地点了点头。 莫秋唇角一勾,这才向电话道:“我们去。” 顾一书顿了片刻,恍然大悟:“噢莫生在你旁边是吧?那正好, 一起来啊!” 他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都来都来!人多才热闹!” “……” 见他挂断电话,迟影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顾一书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对照组[男暗恋] 第72节 莫秋似乎正在给谁发消息,头都没抬地答:“嗯,还在新手村。” 怪不得。 就看这高涨的兴致和愣头青的劲头,仿佛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 莫秋发完消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窗边,随性地往墙上一靠,落在女生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也是第一次。” 他尾音压得很低,像在耳鬓厮磨。 “所以。” “还请迟老师,多多指教。” 迟影:“……” 刚才那个吻,可一点不像第一次。 她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我之前竟然觉得,你挺正经的。” 莫秋扬了扬眉,笑意在眼底化开,透着股无所谓的坦荡。 “嗯。” “之前以为,你喜欢那款的。” “……” 迟影怎么也没想到,莫秋真叫了莫生。 几人约在附近商场碰头。迟影刚推开车门,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了个满怀。邓月菲像只考拉一样死死挂在她身上,勒得迟影喘不上气。 直觉告诉她,这拥抱看似热情,实则别有用意。 果然,邓月菲贴在她耳边低语:“我早上九点去你家找你,怎么没人?” 迟影如实回答:“跟莫秋出去了。” “少来这套,你哪个周末十点前起过床?”邓月菲不屑地嗤了声,坏笑道,“老实交代,你是出去了,还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来啊?” 迟影:“……” 邓月菲还不肯放过她:“是不是拉进度条了?” 迟影想到刚才的种种,无奈地叹口气:“尝试拉了,但没成功。” “顾一书说,玩剧本杀。” 莫秋低磁的嗓音冷不丁在两人身后响起。 迟影吓一激灵。 她连忙放开邓月菲,瞅了眼莫秋的神情,看上去与平常无异。而且这个距离,应该听不到她俩的神神叨叨。 她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一旁的莫生听到要玩剧本杀,整个人都蔫儿了:“我刚出差回来,就又得开会啊?” 当时迟影还没理解这句话。直到她真的坐到长桌前,捧起那一沓厚厚的资料,才深刻领悟到莫生的绝望。 每个人先仔细阅读,再轮流发言,然后举手表决,最后甚至还要复盘。 好在顾一书顾及众人感受,在一众烧脑悬疑中选了个欢乐本,名字叫《外遇》。 六个人围着桌子分列而坐。 在看到对面女生的一瞬间,迟影完全没将她与“技术公司研发部负责人”这种技术大佬对上号。 女生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神态灵动,像极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少女。 “我叫白思。”她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四年前从a大毕业,现在在顾一书公司做研发。” “竟然是学姐!”邓月菲眼睛一亮。 迟影也眉眼弯弯地打招呼:“学姐好。” 白思看着两个漂亮的后辈,欣慰地连连点头:“a大果然出美女,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三个女生一见如故,没聊几句话便笑成一团。 然而,白思的笑意在扫过斜对面时忽然一滞。她盯着正低头处理消息的莫秋,目光有些怔愣。 这场面被顾一书抓个正着。 “你看莫哥干嘛?”顾一书心里咯噔一下,长臂一横,酸溜溜地嚷嚷,“他是有点小帅,但比起你顾哥,还是差远了吧?” 莫秋闻声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白思,一贯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思忍不住白了顾一书一眼,没好气地解释:“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位……看起来格外眼熟。” 顾一书一愣,狐疑地转向莫秋:“你们以前认识?” 邓月菲听到这儿,反倒有些不解:“白姐是你们研发负责人,莫神是顾问,平时在公司没见过吗?” “没。”顾一书解释道,“莫哥基本都是远程支持,偶尔线下来也都是直接找我。他们线上开过会,但没开视频。” 他想了想,又转头追问:“难不成,是哪次在公司遇到过?” 白思摇了摇头,目光仍然落在莫秋身上:“不对,我总感觉,应该是更早之前。” 顾一书又探头探脑地转问另一边:“莫哥,你有印象吗?” 莫秋面色如常,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纸面,摇了摇头。 白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股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线索的感觉让她有些心痒,可见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我认错人了吧。” 游戏正式开始。 众人各自认领了角色,开始梳理复杂的关系网。一共三对夫妻,分别是迟影和邓月菲、顾一书和莫秋,以及莫生和白思。不过结合《外遇》的名字就知道,这六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等迟影看完手里的剧本后,心凉了半截。 她扮演的这位丈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可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不仅如此,他身为建筑公司老板,竟恶意克扣工人工资,大搞豆腐渣工程,最终导致大楼坍塌,酿成数十人伤亡的惨剧。 简而言之,十恶不赦。 轮到自由讨论环节,几个人已深度入戏,现场火药味十足。 彼时“渣男”迟影正被邓月菲指控吃软饭、借女人上位。她争辩不过,连忙心虚地翻剧本找借口。 忽然,扮演她地下情人的莫秋放下本子。 他身体后仰,长腿交叠,那种矜贵的气质硬是把小三演出了正宫的底气。 “别问了。”莫秋淡淡开口,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他转头看向扮演正妻的邓月菲,眼神睥睨,“我和他才是真爱。你们的商业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牺牲品。” 迟影:“……” 大哥,剧本上没让你这么嚣张啊! 邓月菲入戏极快,一听这话,被激得拍案而起:“真爱?做人得讲底线,抢人也得讲规矩。我跟他十六岁就认识了,二十二岁领证,这中间有你什么事?” 莫秋仍然保持那个架势,岿然不动:“只是认识罢了。真有感情,也不至于商业联姻。” 邓月菲被气得眼冒金星,愣是半天没说出来话。许久,她才咬牙切齿挤出来一句:“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听到她这话,白思身形猛地一顿。 顾一书正处于推理的兴奋状态中,没注意到异常。他灵机一动,指着莫秋质问:“人是你杀的吧?” 莫生也连声附和:“所以你为了帮她隐瞒大楼坍塌的真相,杀了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莫秋这会儿倒不说话了。他散漫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大家随意指控。 最后大家一致认定,杀人真凶是莫秋。 可到了真相揭晓环节,主持人却一脸遗憾地宣布:“抱歉,各位指认失败。” “啊?”众人一愣。 迟影不好意思地举手:“我才是真凶。” “哈?”顾一书难以置信,“你有点太像凶手了,所以我第一个排除了你。” 迟影:“……” “不是,那你干嘛乱带节奏啊?”顾一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莫秋,“你要不说那些话,我们也扯不到你身上来。” 莫秋摊手:“我的任务就是替她抗罪。” “……”顾一书崩溃地仰天长叹,“怎么会有这种弱智人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思忽然抬起头,目光幽幽地落在莫秋身上:“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 “你大学选修过电影赏析课,对吗?” 听到她的问题,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莫秋神色如常,没接话。 经她这么一提醒,顾一书反倒想起来什么:“哎?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 他又仔细想了想,笃定道:“没错!我们当时为了凑学分一起选的。不过他这人懒,一般我帮他签到。” “是吗?”白思挑挑眉,“怎么我去的那节课,是他在,你不在啊?” “啊?”顾一书傻眼,很快反应过来,“哦,好像中间有两次跟我实验冲突了,才让他去的。” 莫生见状插嘴:“白学姐怎么会跟我哥在选修课遇上?” “我当时无聊,找了个选修课当助教。平常一般不去教室,只不过有两次老师有事,我才帮忙代理了下。” 说完,她侧头看向莫秋,声音轻了几分:“莫学弟,令我印象深刻呢。” “嗯?”顾一书追问,“怎么说?” 白思笑了笑:“他问的问题,很刁钻。” …… 回去的路上,迟影收到程宜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新年快乐!我们已经恢复营业了。您看是否约个时间呀?” 对照组[男暗恋] 第73节 自从赵力的事情解决后,迟影心理状态有了明显好转。所以年前最后一次去咨询时,她跟程宜沟通,把频率调整为一个月一次。 这么算来,确实该约个时间了。 不过说到心理问题……她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他的心理问题,会不会就是生理问题? 她之前觉得,这是他的隐私,不方便过问,便一直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即使现在他是男朋友,迟影仍有些担心。如果她直接问,会不会伤害到他? 毕竟也不算小事。 她犹豫片刻,还是无声地叹口气,转头敲字回复:“新年快乐。我再等等……” “在发什么?” 她转过头。莫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深邃,像极了被闪光灯围绕的艺术品。 可惜了,这张脸。 迟影压下心里那股酸涩感,答到:“程医生问我什么时候去咨询。” 莫秋点开车载日历看了眼:“下周一到周五我可能不行。其他时间你定,我跟你一起。” “……” 他果然还是需要心理疏导。 她也跟着看了眼日期,想起下周一有律所一年一度体检,下周三还要硬着头皮去应付陆磊。 一想到要跟他单独吃饭,她就抑制不住地犯恶心。 迟影用力甩开脑海中那张讨厌的脸,定了定神:“好。下下周二可以吗?” 莫秋嗯了声。 迟影删掉原本打的字,重新跟程宜约了时间。 放下手机后,她忽然想起白思提到电影赏析课的事。 她侧过头,按捺不住好奇:“当时的选修课,你问了什么问题呀?” “嗯?”莫秋转头看了眼迟影,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白思的事。 他略微思索,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我当时在考虑,是走是留。” 迟影一怔,下意识确认:“‘走’是指……去美国读博吗?” “嗯。” 迟影不免纳闷。学弟请教学姐深造方向,这不是很正常的问题么?为什么白思说他问的问题很刁钻?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迟影抛开杂念,接着问:“那她的建议是?” 莫秋扬眉。 “她让我滚。” “……” 迟影:“?” 真没看出来,这学姐表面上优雅知性,私底下还是个暴脾气。 …… 送完迟影,车厢内重归寂静。莫秋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一些久远的记忆随着白思的出现而翻涌上来。 大四那年,莫秋已经没什么专业课。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偶尔去上两节选修课,凑下毕业学分。 一个秋日午后,他刚下飞机回到学校,就收到顾一书的消息。 “莫哥,你决定好出国还是留在国内读博了吗?” 莫秋:“没。” 顾一书:“这马上申请期就结束了,你得抓紧时间啊。” 莫秋看着他的消息,略微失神。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上午在机场看见的那一幕。 两人在落地窗前对峙,女生眉头紧锁,眼眶微红,眼底写满了不舍,却强撑着最后的清醒,试图用最体面的方式结束那段感情。 可最终,面对男生的破碎和那个失控的吻,她还是没能狠下心。莫秋隔着人群,眼睁睁看着她抬起手,重新拥抱住对方。 那一刻,他蓦地回头,竟不敢再多看一眼。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下来,让他垂在身侧的手都止不住发抖。 原来爱到极致,是真的会让人在理智的悬崖边,再次选择冒险。 手机又震了两下,顾一书的消息紧接着跳出来:“另外,我刚刚被告知有个实验要插进来,跟下午的电影赏析课冲突了。你时间可以的话,能帮忙去下不?” 莫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缓缓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回复道:“好。” 电影赏析课的人不多,莫秋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拿出电脑继续做仿真模拟实验。 上课铃响起,一位女生走进教室,大方地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助教白思。王老师这两天有事,所以安排我临时代课。” 她象征性地点了几个名后,按照老师要求,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电影,放给同学们看。 等待跑数据的间隙,莫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大屏幕。 是个爱情电影。 男女主是商业联姻,结婚之前并没有感情基础。某次酒会,男主结识了女二,结果女二对男主一见钟情。 老掉牙的套路。 莫秋重新看回代码。 大屏幕上的爱恨纠葛还在继续。 女二始终痴心于男主,她固执地坚信,男主对女主的责任感根本不是爱,只要她足够努力,对方迟早会有所动摇。 然而现实却没有如她所愿。男主那恪守边界的冷淡,在与女主的朝夕相处中渐渐消融。最终,这段原本名存实亡的婚姻,竟真成了两人并肩许下的诺言。 故事的最后,女二对着男主的背影,泪流满面:“如果你先遇上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选择我?” 男主沉默良久,掷地有声地回答:“没有如果。” 影片结束,白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骂这剧本真是烂俗。但身为助教,她只能保持专业态度,按照教学提纲,硬着头皮讲解拍摄手法和构图思路。 之后便是问答环节。 零零星星有几人举手,提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白思耐心解答,并记录举手同学的名字,方便后面算平时分。 “还有吗?” 她低头扫了眼时间,离下课只剩两分钟,可以开始琢磨一会点哪家的奶茶。 偏偏这时,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举起手。 提前下课的计划被打断,白思有些不爽,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随后定睛细看。 哟,竟然是个冷脸大帅哥! 她心底的阴霾瞬间多云转晴,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淡淡道:“顾一书。” 名字倒是斯文。白思在名单上刷刷勾了一笔,随即抬眼问:“顾一书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男生视线放空,似乎越过讲台,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清冷的嗓音在教室里响起。 “先来后到……真的重要吗?” “?” 白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刚才电影的剧情。 可问题是,她这节课讲是构图技巧和分镜逻辑,对方的提问显然不在大纲里。不过看着男生认真的模样,白思也没忍心开口拒绝。 她思考片刻,决定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论,用理工直女的逻辑来回答。 “咱们现实点说吧,撇开感情不谈,我觉得‘先来’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在于,它抢占了很多第一次。” “就像你第一次写完代码,那种成就感可能会记一辈子。倒不是因为代码写得多好,只是因为那是你的第一次。” “在我看来,感情也大差不差。初恋之所以难忘,不在于他多完美,而是因为在那之前,关于爱的体验是空白的。” “当我们把‘爱’、‘痛’、‘酸涩’这些抽象词汇和特定的人关联上时,他就成为了我们认知的一部分。” “那么,即使后来者再优秀,对她来说也意味着要适应新的认知,而人天生是懒惰且趋从惯性的。所以,在先来者没有退出前,后到者除了增加负担,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无能为力。” 白思说完,苦恼地挠挠头。 她这么解释,算是强行把电影的结局给圆上了吧? 站着的男生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不知多久,莫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下课铃声响起,白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莫秋沉默地收起那台一直没写完代码的电脑,转身离开。 秋日晚风渐起,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同学们飞速穿梭在林荫道上,赶着去食堂抢饭。 莫秋孑然走于喧嚣的人群中。欢声笑语落在他耳畔,又被一阵冷风吹散,只剩下白思的那些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自以为是的坚持,在那场既定的轨道面前,终究是一场徒劳,甚至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沉重和负担。 莫秋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停下脚步。四周嬉笑嘈杂,他却感觉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拿起手机,给顾一书发去消息。 “我去美国读博。”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假期快乐!!去玩去浪去happy[加油][接] 对照组[男暗恋] 第74节 第41章 往前走 “只可能是你。” 转眼来到周三。 迟影从忙碌的工作中抬眼, 发现已经五点。 一旁的林希犹豫许久,终于探过头来问:“迟影姐,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跟陆磊吃饭?” 迟影挑挑眉, 正准备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忽然想起林希在项目群里。 “是。”她笑笑。 林希叹口气,担忧地皱了皱眉:“你放心,我今天就在这里, 等你吃完一起回去。” “如果有紧急状况, 你随时微信上找我, 我立刻就到。” 迟影心下一暖,抬手摸了摸林希的头:“没事,今天我有准备, 你按时下班。” 见她仍要坚持,迟影继续劝道:“饭店旁边就是公安局, 如果真有状况, 他们三分钟就能出警。” 林希犹豫了下,这才点点头:“那好, 如果有任何情况,你随时跟我说。” 迟影笑:“好。” 她估摸着时间, 提前十分钟到了尊尼,在大厅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随后向服务员道:“您好, 能请您帮个忙吗?” …… 不久后,陆磊出现在餐厅门口。他戴着口罩, 正低头敲手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走。 几乎同时,迟影手机上弹出他的消息:“在哪个包间?”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起身向他招了招手:“陆总,这里。” 陆磊闻声看来,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沉下来。 迟影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不满一般,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来,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坐这儿,没包间?” “实在抱歉。”迟影答得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这家店实在火爆,我初七预定时说是还有一间,今天来了后才告知是服务员弄错,已经订满了。” 说罢,她侧头看向服务员,轻声问:“对吧?” 服务员眼神飞速扫了眼陆磊,忙不迭地陪笑:“是的,真的不好意思。” “所以店长特意给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迟影做了个请的手势,声线柔和,“您坐里侧,背对着大厅,旁人看不见您正脸,可以放心。” 她顺势递上菜单:“听说这里的菜很不错。您见多识广,今天我也算借您的东风,长长见识。” 听见这话,陆磊眉宇间的烦躁稍稍松动。毕竟如果现在换饭店,他与迟影并肩走在商场里会更引人注目。 作为公众人物,他只能选择风险更小的方案。 陆磊随便点了几个菜后,迟影又挑贵的加了一些,最后林林总总加到了十来道。 陆磊不禁蹙眉:“是不是太多了?” “没订到包间,总得在菜上给您赔不是。”迟影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您大老远跑一趟,我肯定要盛情款待。” 她笑得清浅又无害。 然而陆磊不知道的是,这些贵菜,不过是她刚才收买服务员配合演戏的封口费。 反正这笔账最后由李姜买单,她既能应付陆磊,又能顺便尝尝平常舍不得吃的菜。 既然这两位大爷喜欢在背后指手画脚,那她也不客气,直接把账记在他们头上。这种借别人的钱、圆自己的谎、顺带饱自己口福的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菜上齐后,陆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业务。从事前合规到事后诉讼,他确实看过她写的材料。 迟影不禁恍惚,难道他今天真的是来谈工作的?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如果单纯聊工作,没必要避开李姜。 果然,没过多久,陆磊忽然开始扯他的人生经历。从教育经历到工作经历,像本索然无味的流水账。 迟影礼貌地应付着,直到听见那句—— “我当年升任正导演后,最开始负责的,是宣传片。” 迟影手指猛地缩紧,破碎的记忆骤然回拢,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上次见面时他提过,高中见过她。 而当年学校的宣传片,先是导演被换,莫秋紧随其后又换掉了她。 那些深埋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丰盛的菜肴,落进金丝眼镜后的深潭里。 像是要印证什么似的,下一秒,陆磊似笑非笑地补充道:“第一个项目就是,给你们学校拍宣传片。” “在敲定剧本的现场,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不愧是女主角,站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 他晃了晃杯子,忽然冷笑一声:“结果那小子横插一道,导致咱俩没合作成呢。” 迟影手心微微发汗,胸腔极速升温。她努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那个被她误解了的少年,又一次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帮了她。 迟影抿了口温水,借着杯缘的遮掩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迅速找回理智。陆磊既然选择摊牌,说明他手里有筹码,甚至可能酝酿着更阴险的计划。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迟影索性放下筷子,脊背挺得笔直,单刀直入:“你想说什么?” 陆磊不露痕迹地笑笑。 “你们在一起了?” 迟影瞳孔骤缩。 这位置选得确实隐蔽,四周静得离谱,她甚至怀疑陆磊能听到她如雷的心跳声。 怪不得他沉寂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原来是受这件事的刺激。 见迟影沉默,陆磊又低低笑了两声。 “好小子,让我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两次。”他的声音不大,却折磨着迟影的每一根神经,“这是长大了,能耐了。” “你这么自爆,就不怕吗?”迟影火气上涌,声音却依然冷静。 “怕什么?”陆磊转着杯子,语气平和,“迟律师,你不如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咱们这私下里的叙旧……哪句有问题?” “……” 迟影一秒钟都不想再跟眼前的疯子纠缠。她抄起手机,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污秽之地。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陆磊却突然收敛了阴鸷,气定神闲地往椅背上一靠,恢复道貌岸然的模样。 “做个交易?”他开口。 迟影充耳不闻,冷着脸伸手去抓座椅上的电脑包。 “嗒。” 一枚金属u盘被他压在指尖,推到迟影面前。 他勾起嘴角,眼底却闪着寒光。 “如何?” …… u盘静静躺在桌面上。迟影盯着它,许久没有动作。 离开前,陆磊恶魔般的声音还在她耳边不断回荡。 “看样子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也是,他也不想告诉你吧。” “拿回去吧。你如果不看,我就发给那小子,我倒是很期待他的反应。” 迟影疲惫地阖上眼。 u盘近在眼前,只要把它插到电脑里,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想在莫秋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然偷窥他的隐私。 但若对u盘里的内容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试探。 真是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莫秋的来电,她迅速调整状态,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 “下课了?” “嗯。”男人磁性的嗓音传来,“在回去路上。” 迟影像往常闲聊般随口问:“吃饭了吗?” “吃了。” 话音刚落,莫秋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沉了几分:“你怎么了?” “嗯?”迟影一愣。 “声音不对劲。”迟影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他轻蹙的眉头,“出什么事了?” ……好家伙! 这是什么耳朵,怎么这都能听出来?! 迟影心虚地胡乱搪塞:“没事,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电话那头传来车子驶出校门时“一路平安”的人工语音。 “我去找你。”他直接道。 “……啊?不用不用!”迟影被他这恐怖的执行力吓一跳,“一点小事,都已经解决了,而且我都准备睡了。” 对面安静几秒,这才没坚持。 对照组[男暗恋] 第75节 “莫秋。”她放平呼吸,轻声叫他。 “嗯?”对面懒洋洋应道。 “你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有什么不敢跟别人说的事。”她抬头看向u盘,“可以告诉我。” “我是一个还不错的聆听者。” “也愿意承担连带责任。” 对面沉默良久,久到迟影都怀疑是不是信号卡顿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的回应。 “好。”他语气慵懒,带着极轻的笑意,“不过呢,我唯一的烦心事已经解决了。” “什么?” “爱而不得。” “……” 挂断电话,迟影将u盘锁进抽屉,点开手机录音文件,反复播放今天的对话内容。 等莫秋主动坦白是一回事,她寻找突破口是另一回事。她不能坐以待毙,毕竟陆磊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陆磊明显是名利场的老狐狸,在这种事上经验颇丰。录音来回播放许多次,都找不到对他不利的实质性内容。 作为律师,她很清楚,就今天这些模棱两可的谈话,对陆磊根本构不成威胁。 不仅如此,迟影今天离开前瞥了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陆磊全程背对摄像头,恐怕拍不到他递u盘的动作。 即使能拍到,迟影也很难证明陆磊递过来的u盘,就是她手里这一枚。 若放弃法律程序,考虑利用舆论施压,她私自发布这段录音是违法行为,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告她诽谤。更何况,以陆磊在圈内盘根错节的人脉,被公关的可能性极高。 不论怎么想,风险都太高。 还是得考虑其他办法。 她静静思考片刻,调出微信通讯录,指尖停在虞听的名字上。 还没等她点开对话框,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虞听:“迟同学,最近有空见一面么?” …… 周四中午,迟影按时来到办公楼附近的一家淮菜馆。一进门,便看到正冲她招手的虞听。 “这里!” 虞听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额前随意散着几根碎发,衬得她青春洋溢。 迟影快步走到桌边:“抱歉抱歉,来晚了。” 虞听温和地笑笑:“没有,是我到的比较早。” 她将菜单递给迟影:“担心你下午上班时间紧,我先点了两个招牌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迟影快速扫了眼菜单,添了个素菜,服务员应声去准备。 “其实我一直想单独约你出来,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虞听将温水推到迟影面前,“我明天办签证,所以提前来北宁待两天。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迟影眼睛弯弯,笑意坦诚,“不瞒你说,我高中时就想认识你,但也没什么机会,没想到后面……还阴差阳错误伤了你。” 想到高中的事,两个女生相视一笑。虽然此前并无深交,但两人却莫名有种经年老友般的熟稔。 “你说明天办签证。”迟影接上话茬,“是准备回美国吗?” “嗯,之后大概会常住那边。”虞听轻快地挑了挑眉,“有些事既然已经画上句号,我也得往前走了。” 见迟影愣了下,虞听自然地弯起嘴角。 “莫秋跟你在一起了,对吗?” 迟影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她垂下眼睫,语调很轻,“就知道,只可能是你。” 面对对方如此坦然的态度,迟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跟莫秋,从小是邻居。”虞听也没打算瞒她,“他母亲在大学任教,父亲开公司,平常早出晚归,不太顾得上他。所以他小时候的一日三餐,经常是在我家解决的。” 说到这,她声音放轻了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他,变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迟影呼吸微滞,握杯子的指尖微微颤了下。 “我原本以为,他天生性子冷,即使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宣传片的事来找我帮忙。” “那时我才发现,他有一个默默关注了许久的人。” 虞听抬头,目光落在迟影身上,眸清似水。 “我还记得,大三暑假时,有同学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你来a大时和易时安的合照。” “合照?”迟影一愣。 “对,应该是有人偶遇你们,随手抓拍的。”虞听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当时我和莫秋正在做实验,没记错的话,那是他本科阶段唯一一次早退。” “甚至后面,还退了群。” “……退班群?”迟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嗯。”虞听笑道,“幼稚得不像他。” “虽然他拒绝过我,也没给过我机会,但我总觉得,那是因为他心有所属。”她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所以当年他决定出国时,我以为他暗恋结束,也终于可以有新的可能。”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等,就是六年。” 虞听目光低垂,声音中也带了丝无奈。 “可是……我又低估了他。” “去年五月,他突然申请延期答辩,紧接着回国。我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打电话问顾一书才知道,原来……还是因为你。” “……” 迟影耳畔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如同被无形的韧丝缠住,动弹不得。 她曾通过顾一书的只言片语、王林的欲言又止,甚至是自己记忆中零星的碎片,自以为拼凑出了莫秋的过往。并曾暗暗猜测,莫秋的感情或许是场阵雨,虽然滂沱,但总有间隙。 可现在她才惊觉,那场雨,或许绵延了十余年。 从高中擦肩而过的清晨,到大学负气退群的深夜,再到跨越万里的回国……当所有的点瞬间贯穿,她看到的不再是碎片,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长廊。 而他,从未折返。 更让她心惊的是,原来在莫秋的守望里,始终还有另一个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望了他那么久。 虞听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犹豫着开了口:“这些,他没有告诉过你?” 迟影摇摇头,声音紧得发涩:“没有。” “也是。”虞听叹了口气,“他之前说过,他的过去是他的事,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说到这,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迟影勉强从那种喘不过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解地问:“道歉?” “嗯。”虞听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上次在医院,故意表现出他和我家很亲近的样子,是我鬼迷心窍了。” 迟影微微一怔,那曾让她隐隐作痛的刺痛,在巨大的真相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虽然知道彻底没希望了,但心里那点不甘心作祟,还是想最后试探一下。”虞听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其实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跟你解释清楚。” 她转头看向窗外,仿佛历尽千帆,终于释然:“今天约你出来,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爱得起,也放得下。所以如果他能得偿所愿,我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她笑容清亮,又自信飞扬:“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因为我而再有任何误会。” 正午的阳光洒在桌上,明晃晃的,也将积压在两人心中的阴霾悉数照亮。她看着虞听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明媚张扬,是独属于她的光芒。 迟影鼻头阵阵发酸,万千言语梗在喉间,最后都化作对这份坦荡的敬重。 “谢谢你。”她轻声道。 虞听闻言一怔,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报以一个淡然的微笑。 “其实我喜欢他这么久,也不亏。”虞听夹了个笋片,语调轻快,“当初选择主修生物,他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但选择学下去,还是因为我自己喜欢。” “这门学科给我的成就感,远比一段无望的单恋要实在得多。” “所以,你有机会提醒提醒他。”她嫌弃地撇撇嘴,“别天天只顾着谈恋爱,哪天被我超了,都找不到地方哭。” 迟影被她这副宣战的模样逗得一乐,原本堵在心口那莫名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 见饭菜吃的差不多,迟影挑明今天的来意:“其实你昨天约我的时候,我也正想给你发信息。” 虞听放下手中的茶杯,惊讶地挑挑眉:“嗯?为什么想找我?” 迟影手指握紧,低声道:“我想问的事,与你舅舅,陆磊有关。” 虞听闻言神色一敛,脊背僵直。 察觉到她的反应,迟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下去半寸,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过挣扎。陆磊毕竟是虞听的亲舅舅,血浓于水,站在虞听的立场上,保持沉默才是人之常情。 但事已至此,虞听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所以不论如何,她至少要试一试。 “如果你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我到此为止,不会再提。”迟影声音柔和,继续道,“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可能会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所以我不强求,希望也没有给你带来心理负担。” 虞听沉默良久,才苦涩地道:“不,这件事,其实是我亏欠你们。” “只是我,一直在逃避罢了。” 迟影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之前那事是他的问题,怎么会跟你有关系?你不要……” “不,你不知道。”虞听温柔地打断她,“这事,确实跟我有关。” 她没有再解释,而是平静地问:“你想问什么?” 迟影犹豫片刻,才开了口:“当时拍宣传片,为什么把我换掉?” 虞听眸光微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76节 “是。”迟影点点头,“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莫秋知道导演变成陆磊后,就坚决要把我换掉?” 说到这,迟影感觉嗓子都发紧:“难道,他跟陆磊之间,早有过节?” 虞听避开她的视线,长叹口气:“果然,这事瞒不住你。” 说完这话,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餐厅内流淌的轻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稀薄且凝滞,压得迟影心慌气短。 终于,虞听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了口。 “陆磊是惯犯。” 迟影瞳孔骤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她硬是按下那股刺骨的寒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听对方讲下去。 “我母亲常年在国外,所以小时候,我是被陆磊带大的。”她像是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这人极擅伪装,往家里带女人时通常会避开我和莫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性格有些孤僻的长辈。” “直到有一次,我起夜时看见他带了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回来。起初我没在意,可没过多久,主卧里传出剧烈的争执声,我甚至还隐约听到几声救命。” “我吓坏了,立刻打电话叫莫秋过来,一起去敲他屋门。那个姐姐在屋里喊我们报警,莫秋当时就拿起座机准备打电话。” “结果,被陆磊发现了……” 讲到这里,虞听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连成句。她死死攥着杯子,硬是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按下,才哑着嗓子继续说下去。 “莫秋……挨了打。” “陆磊那天喝了酒,下手不轻。莫秋当时只有七八岁,被打得说不出话,甚至到最后,连那个姐姐都同意不报警,求他不要再打了,他才终于收了手。” 虞听闭上眼,仿佛那场噩梦还在眼前:“莫秋父亲的公司之前经营不善,最艰难的时候,是我母亲和陆磊出资救了他。所以二老一直把陆磊当成恩人,常常嘱咐莫秋要感恩。” “虽然我们知道,如果把这事告诉二老,他们肯定会为莫秋出头,但那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莫秋不忍心,就自己咽了这事。后来他自己学做饭,其实也是为了少来我家……” 迟影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耳畔是一阵尖锐的鸣响,眼前甚至出现片刻的重影。 她花了很久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声线颤抖得几乎变了调:“莫秋被打的时候,陆磊录像了吗?” “你怎么知道?”虞听惊得猛然抬头,“录了。但如果你想问证据的话……恐怕很难,视频里没有陆磊的脸,只有莫秋……” 迟影闭了闭眼,手背青筋暴起。那股滔天的愤怒夹杂着心疼,冲撞得她太阳穴几乎要炸开来。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宝宝们除夕快乐,新春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大富大贵!![元宝][玫瑰][接] 第42章 k.i.s.s “你知道吗?高中时我…… 周五临近下班, 迟影拿到了体检报告。 她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指标,虽然异常项不少,但基本属于打工人的必备工伤。在这个连轴转的圈子里, 只要没什么大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刚走出办公楼,便瞧见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车。 迟影微微一愣。 他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忙吗? 她快步走过去,透过车窗看见莫秋正专注工作的侧脸。光影打在他清俊的轮廓上, 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来了?” 莫秋看到她, 慢条斯理地收起电脑, 弯了弯唇。 “来拉进度条。” 迟影:“……” 这人翻旧账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两人回到家,莫秋拿出鲜肉和时蔬,熟练地开火做饭。迟影收整好电脑包, 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虚虚地落在莫秋忙碌的背影上。 陆磊和虞听的那些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疯狂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甚至不敢去想, u盘里装怎样不堪的画面。更不敢想,像莫秋这样骨子里高傲到极点的人, 如果知道自己的伤疤正被她一点点剥开,会是怎样的反应。 迟影眼神缓慢下移, 掠过他劲瘦的腰身,突然想起那天箭在弦上, 却又戛然而止。 那一刻的僵硬、克制, 甚至是不着痕迹的退缩…… 她心口猛地一抽。 会不会就是因为目睹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才让他对这种事产生了本能的ptsd? 所以才会需要心理疏导? 这么一想,所有的反常,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二人安静地品尝着佳肴。 莫秋抬眼, 看见迟影正盯着某一处发怔,筷子始终机械地戳着碗里的一片青菜,几次夹起都没放进嘴里。 他放下筷子:“饭菜不合口?” “啊?”迟影一愣,迅速回神,掩饰好眼底的波澜,“没有,很好吃。我只是……这几天案子堆在一起,有点累,我稍微放空一会儿。” 莫秋嗯了声,给她夹了块鱼肉。 见对方并未起疑,她顺势试探道:“那个……我一直很好奇,你做菜怎么这么好吃?是专门学过吗?” 莫秋夹菜的手一顿,不过半秒,又恢复如常。 “我是领养的。”他淡淡道。 迟影:“…………?????” 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连筷子上夹的菜掉回碗里都没察觉,大脑嗡嗡直响,只剩一片空白。 莫秋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云淡风轻地继续补充:“养父母工作忙,起初让我去邻居家蹭饭。后来觉得总是麻烦人家不方便,就自己学着做了,顺便也能等他们回来吃口热的。” 他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讲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可迟影却仿佛越过光阴,通过这寥寥数语,看见一个谨小慎微的小男孩。 因为被领养,所以处处小心翼翼。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渴望通过努力获得养父母的认可。 做饭,或许只是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努力之一。当然她也明白,这也是他逃离那个魔鬼的方式。 再张口时,她声音都变得沙哑:“那你亲生父母……” “领养的时候太小了,没留下什么印象。”莫秋回答得很快。 见迟影眉头拧成一团,莫秋轻笑一声,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指腹温柔地蹭了蹭:“乱想什么呢?养父母对我很好。” 他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慵懒随性:“他们只是工作忙,在家的时间比较少。” 他勾起嘴角,又慢吞吞吐出四个字:“仅此而已。” 迟影定定看他,鼻尖有些发酸,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饭后收拾碗筷时,迟影忽然接到李姜电话。 “有个紧急的诉讼项目需要出差。你收拾下行李,明天上午八点的飞机。” “?” 迟影动作一顿,错愕道:“今天不是周五吗?” “是,但客户的需求不分周末。”李姜叹口气,又勉强补了句,“辛苦了。” “……” 迟影皱眉问:“什么项目?我这边的诉讼项目应该都结了。” “新的,离婚纠纷。” “离婚?”迟影不自觉抬高声音,余光中莫秋看过来,她连忙背过身去,“可我从没做过离婚诉讼。” “我知道。”李姜说,“这案子由其它合伙人带队,但我是案源人,且标的不小。” 话说到这份上,迟影懂了。 李姜是案源人,加上涉案金额不小,他不想把这油水拱手让给别人。虽然案源人不参与案件也能有分红,但相比直接做案子而言少太多了。 所以他硬把她塞到诉讼团队中,为的就是多赚点。 迟影太阳穴生疼,继续问道:“所里不是不接个人案件吗?” “是,原则上不接。”可能李姜自觉理亏,解释起来颇有耐心,“但当事人是公司创始人。她的离婚不仅涉及婚姻关系本身,还涉及公司财产、运营权等的分割,这种案子我们是会接的,之前也有先例。” 迟影皱眉,这案子听起来可不简单。 “要出差多久?” “目前不确定,但你先按照两星期准备行李吧。” “团队里有其他人跟我一起吗?” “林希,我跟她说过了。” “好。” 挂断电话,迟影嗷地一声瘫倒在沙发上。 她为数不多的周末,又泡汤了! 莫秋不知何时已走到沙发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蹭。 “要出差?” 迟影被他蹭得心痒痒,顺势靠在他肩上:“嗯,说是至少两星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莫秋垂眸,视线扫过她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在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你先睡会儿,行李我帮你收。” “啊?”迟影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不用不用!那什么……我自己来就行!” 莫秋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回头看她时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玩味。 “你常用的东西和外衣我有数。至于其他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悠悠地打了个转。 对照组[男暗恋] 第77节 “留给你。” “毕竟现在的我,暂时,还没那么了解。” 迟影:“……” 在男人潇洒转身的当口,她实在没忍住,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嘴上不带重样的,实际上可能撑过开机动画都费劲! 全身上下也就嘴硬! 不行就别强撩了呗! 人菜瘾大! …… 莫秋随手放了首舒缓的音乐。迟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听着,眼皮便开始打架。 她余光扫过茶几,恰好看到当初参加“情系母校”时领的棒球帽,便顺手抓来半扣在脸上,借着帽檐压下的阴影,挡住身后的灯光,在轻缓的音乐声中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变得若有若无,迟影在浅眠中感觉到一丝异样。 先是额角的发丝被轻轻拨弄,随后一道温凉的指腹,沿着她被帽檐遮住的轮廓,浅浅勾勒了下。 对方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梦。 迟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越过帽檐的边缘,正对上莫秋垂下的眼眸。 他半蹲在沙发前,逆着微弱的光,眼底酝着浓厚的情绪。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醒了?”莫秋声音低哑,指尖仍流连在她耳畔,似有若无地揉了揉她耳垂。 迟影大脑仍一片混沌,下意识呢喃:“你在干什么……” 莫秋看着她戴着棒球帽,只露出半张脸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做这件事。” “嗯?”迟影懵着脸问,“想什么?” 男人突然倾身压下,温热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空间。 莫秋修长的手臂绕过她颈后,半强迫地将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捞起,结结实实揽进自己怀里。迟影找不到一个受力点,只能被迫仰起头,后脑枕着他臂弯,耳侧贴在他胸膛。 他的呼吸灼人,声音在极近的距离下,磁性得令人耳根发烫。 “想在没人的走廊尽头,摘掉你的帽子,这样。”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在迟影还没反应过来“怎样”时,重重吻了上来。 那顶棒球帽不知何时被拂落在地,迟影的大脑陷入大片大片的空白。 与上次不同,他的吻带着某种焦灼和渴求,蛮横地攻城略地,却又在某些瞬间透出一种满足的颤栗。莫秋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的发间,每一次力道地加重都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音乐早已停止,世界陷入安静,唯余彼此交缠又破碎的急促呼吸声。 迟影只觉得天旋地转,氧气被一点点抽离。她在这场博弈中节节败退,身体彻底失了力,不自觉地瘫软在他怀里。 直到迟影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莫秋才堪堪找回一丝理智。 他缓缓撤离,额头仍旧抵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与她的心跳声共振。昏暗的光影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藏着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欲念。 “迟律师,”他低声笑着,尾音上扬,“这进度条,拉得还满意吗?” 迟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笑话自己之前的吐槽,立刻羞恼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揉进怀里,抱得更紧。 “去卧室睡吧。”莫秋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闷笑一声,“不然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不保证,你还能赶得上。”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噢!今天两章,一共一万字~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胜意!!![元宝][加油] 第43章 与虎谋皮 “你生气了吗?”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次的案件还是让迟影有些措手不及。 带队的合伙人叫王克汉,专攻公司诉讼案件。迟影主要负责公司资产分割事宜,并不直接参与离婚诉讼本身, 但与团队天天一起吃饭,几天下来,她也基本摸清了案子的情况。 公司的创始人叫沈暮,是个实打实的企业家。她的丈夫赵奇则是一个富二代, 继承了父辈开的几家科技公司。 两人大学时恋爱, 感情一路稳定。毕业后, 赵奇看好沈暮的经商头脑,给了她一笔启动资金,后来在她创业过程中也没少帮衬。没多久, 两人顺理成章结了婚。 他们本该是一对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可结婚六七年后,沈暮的公司越做越大, 甚至发展出几个集团公司, 成为行业内的翘楚。相反,赵奇的公司则由于经营不善而每况愈下, 接连倒闭。 一番权衡后,赵奇打算放弃这些苟延残喘的公司, 转而加入沈暮公司,成为其股东甚至实际控制人。 沈暮不同意。 这也成为二人婚姻走向尽头的导火索。 赵奇觉得妻子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他不甘心自己事业崩盘, 更不甘心借助自己资金起势的沈暮将他排除在外。于是他怀疑妻子在外有人,甚至怀疑这公司是靠着不正当手段经营起来的。 沈暮受够了他的猜忌, 无论如何坚持离婚。她一年前起诉离婚,以败诉收场。 所以这次她花更大的价钱聘请律师,希望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转眼两星期过去, 案件仍处在僵持之中。 当天晚上,迟影垂头丧气地给莫秋打预防针:“进度不太乐观,我们可能还得在这待一阵。” 莫秋隔了一阵子回复:“好,给你寄了薄衣服,明天到。” 迟影所在的城市偏南,正值早春,气温回升得比预想中快,她带的那几件厚装已有些穿不上。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她心头微松,刚准备回复,虞听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小影,方便电话吗?” 迟影瞥了眼身侧正加班的林希,起身推门走进安全通道,回复道:“方便。” 铃声随即响起。 “我今天找了一圈,他办公室里不像有藏录像带的地方。会不会都转存到电脑,或者云端里了?” “不太可能。”迟影压低声音,“你说过他有录像的习惯。而且莫秋的视频他能留到现在,说明更久远之前的那些视频,他也应该有所留存。” “电脑和云端对他这种老派且谨慎的人来说,太容易留下痕迹,也太不安全。” 迟影指尖划过微凉的扶手,沉思片刻,向虞听确认道:“我记得你说过,那套老房子,一直只有你和他住,对吗?” “对。高中之前只有我们两个,后来我被父母接走,那房子就剩他一个人住。”虞听在那端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后来他买了新房搬出去,但偶尔还是会回老房子看看。” “新房在北宁还是左江?”迟影问。 “北宁,左江只有老房子。” 迟影指尖收紧,沉声道:“大概率就在老房子。” 虞听会意,接得很快:“我明天回去找。” “不。”迟影立刻打断,“千万不要。” 虞听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倾尽其所有的信任帮助她。可要让虞听大义灭亲,实在太残忍。 无论陆磊在外人眼中多么不堪,在那间老房子里,他始终是亲手把虞听拉扯大的舅舅。 虞听仍在坚持:“你是莫秋的女朋友,不论有什么动作,都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我身份特殊,他暂时不会防备。” “之前确实如此。”迟影唇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他不是亲手给了我机会吗?” 虞听闻言一愣,瞬间领悟:“你是指那个u盘?” “对。他既然想拿它跟我做交易,就说明在他眼里,我也是个会被拿捏、因为恐惧而忍气吞声的人。这种傲慢,就是他的死穴。” 迟影靠着冷硬的墙壁,神色隐在阴影里:“我会以此为饵。只要他觉得能掌控我,总会松口。” 虞听安静半晌,才低低嘱咐了句:“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从不做亏本买卖。”迟影闭了闭眼,放缓语气,诚恳道,“谢谢你帮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虞听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其实我这么做,不仅仅是在帮你,也是在赎罪。” “那时候,我真的被陆磊吓疯了。爸妈都在国外,我找不到任何依靠。他在我面前一直是个完美的舅舅,我卑微地想守住原本平静的生活。” “所以,明明是我打电话叫莫秋来的,最后竟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竟然求他不要报警。” 迟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甚至忘了该如何呼吸。 “现在回头看,对他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从没埋怨过我,也没埋怨过任何人。” “一切看上去都风平浪静,但我骗不了自己。这件事,折磨了我好多年。” “现在,也该偿还了。” 电话结束后,迟影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她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顺着冰冷的墙面滑落,双臂死死环住发抖的肩膀,试图在体温中寻回一点支撑。 良久,她从膝间缓缓抬起头,调出陆磊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发来的“你想好了吗?” 迟影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串字符,敲字回复:“想好了。” …… 寒意在不知不觉中褪去,路旁枝头染上深浅不一的绿意,几簇早春的花苞正悄然舒展。 随着天气转暖,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诉讼案也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庭审阶段,进入等待宣判的收尾期。 迟影还在核对最后的合同条款与财产清单。林希坐在一旁,轻声问她:“明天就宣判结果了,你不紧张吗?” 迟影笑笑:“紧张也没用呀,反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命吧。” 林希叹气:“这两个星期都没见过赵奇,感觉他俩真是撕破脸了。就算离婚诉讼成功,后面公司运营权以及财产分割,恐怕也得闹得鸡飞狗跳。” 迟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诉讼组的同事忽然走来,附身敲了敲她的桌子。 “迟律师,门口有人找你。” 对照组[男暗恋] 第78节 迟影愣了下。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客户公司,谁会找她? 她拿起手机对林希道:“我出去下,你看好文件,别让其他人碰。” 林希点头:“放心。” 她快步走向公司大口,玻璃门外正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由于逆光,那人的轮廓在视线中有些模糊。 “你好,是你找我吗?” 男人闻声转过身来,帽檐和口罩之间,金丝边的眼镜框反着光。 看清他的一刹那,迟影掌心克制不住地沁出冷汗。 “小影。”他开口。 迟影死死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强撑起一抹职业化的浅笑:“陆总,您怎么在这里?” 男人靠近一步:“李律师说你到这出差了,正好我在附近拍戏,所以来探探班。” 迟影在心里杀李姜一万次,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拍戏应该很忙吧?” “是有点,但能见到你也不错。” 纵使做了千万遍心理准备,在面对他的时候,迟影还是无法完全保持冷静。 陆磊见她没说话,轻笑一声:“没关系,我知道你青涩,慢慢来。” “不过。”他顿了下接着道,“我没那么多耐心,别让我等太久。” 迟影垂下眼睫,遮住眸底几乎要溢出的厌恶。 “我带你去片场玩玩?你应该没见过现场拍摄吧?” 迟影眉头轻蹙,露出向往却又为难的神色:“我也很想见见世面,但你也看到了,这边的案子正到关键期,我实在走不开。” 她略显不安地回过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要是被甲方知道,我会被问责的。” “好吧。”陆磊心情不错,也不跟她过多计较,“晚上见?” “嗯?” “晚上总没问题吧?你总有一个人休息的时候?” “啊……”迟影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怎么办,我跟团队合伙人住同一间房。” 眼看着陆磊的脸色阴鸷下去,迟影掐准时机,将计就计地放软了语调:“不过……在附近一起吃个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陆总,您觉得呢?” 陆磊眯起眼盯着她,半晌才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行。” …… 迟影一直忙到晚上8点多才下班。 去餐厅的路上,她先给莫秋拨了个语音。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宣判结果,我就能回家了。” 莫秋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声,温柔的尾音勾得人心痒痒:“我的刑期,终于结束了。” 迟影脸一红,假装没听懂:“莫教授,你的学期还早着呢,现在才到期中。” 瞧见身旁林希和同事们已准备出发,迟影对话筒道:“我们要去聚餐了,晚点再拨给你。” 一行人抵达附近的餐厅。林希紧紧跟在迟影身侧,压低声音叮嘱道:“我就在这,有事你电话联系我,一定注意安全。” 迟影安抚地拍拍林希肩膀,点了点头。 按照陆磊发来的信息,她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 里面环境不大,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和酒,陆磊正在里面等她。 “抱歉,下班晚了,同事在大厅聚餐,我请了一小时假来陪你。” 陆磊不甚在意,招呼迟影在身边坐下:“吃吧,有不够的再要。” 迟影也没想过,二人还能和谐的吃一顿饭。 也是,毕竟像他这样的老油条,这种前期工作应该信手拈来。 陆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进入正题。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得一星期。”迟影边吃边答,“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保密要求比较高,我们可能会被没收手机。” 她抬头看向陆磊:“我先安心工作几天,把这边的事情了结,然后再去找你度假?” 陆磊显然没想到她这么主动,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突如其来的好心情也让他懒得讨价还价:“好。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迟影算了下时间:“五天左右吧。” “那我等你。” 迟影善意地提醒他:“你还没把拍戏的地方告诉我,我怎么去找你?” 陆磊边笑边点头:“是我的错,这就把地址发你。” 迟影扫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刚锁了屏,忽然惊呼一声:“呀!” 陆磊闻声一愣:“怎么了?” “我手链不见了!”迟影秀眉紧蹙,手忙脚乱地翻动包包,连大衣口袋也摸了个遍,“奇怪,刚才明明还在手腕上的……” 陆磊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手腕,不以为意地轻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丢了就丢了,明天带你去挑条成色好的。” “那能一样吗?”迟影眼眶瞬间红了,借着三分酒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链子我戴了快十年,意义不同。” “我这人天生恋旧,陪我久了的东西舍不得扔,很多都好好收藏了,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才有意思。” 说到这,她像是自嘲般扯扯唇:“也是,像陆总这种大人物,不理解正常。” 陆磊原本想笑她小家子气,可听到“恋旧”和“收藏”这两个词,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眼神动了动:“那倒未必。” “真的?”迟影吸了吸鼻子,有些狐疑地斜睨着他,“骗人呢吧?你们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撒谎。” 陆磊被她这副模样挠得心痒,挑眉道:“骗你做什么?” “哎说到这。”迟影忽然来了精神,“我上网查了查才知道你以前那么厉害,刚出道不久就得了奖,不少人夸你天才呢。” 陆磊这种老男人最喜欢听的就是“曾经”,迟影一句话,直接给他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既然你有收藏旧物的习惯,那些出道作品的原带有保存吗?” “或者!”不待他说话,迟影又补了句,“如果有拍你本人当时生活的录像就更好了!我想看看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你。” 迟影敏锐地看着对方的微表情,适时又补了句:“好不好嘛?” 陆磊抿了口酒,在那声软绵绵的“好不好”中,微醺着点了点头:“行。” “那回了北宁我就要看!”迟影趁热打铁,甚至伸出手虚虚地晃了晃,“骗人是小狗哦!” 陆磊轻笑一声:“不骗你,但东西不在北宁,等过几天我给你看。” 迟影这才咯咯咯地笑出声,借着倒酒的动作避开他视线,将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发送给虞听: “确定了,在左江老房子。” 屏幕熄灭的瞬间,她刚松一口气,手机又在桌面上震动起来。迟影佯装醉意朦胧地抓起电话,像被打断兴致般不满地嘟囔着:“喂?谁啊?” 然而,听筒那端没有预想中的嘈杂,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迟影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她飞速扫向屏幕,“莫秋”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她冷汗直流。 完蛋! 怎么会是他? 这个时间,按计划不应该是林希打来的电话吗? 余光里,陆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副金丝镜框闪着冷光。 “不说话我挂了。”迟影抢在对方开口前,迅速按下挂断键。 还没等她把手机扣回桌面,铃声再次响起! 她绝望地再次扫了眼来电显示,这一次是林希。 迟影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在陆磊的目光下,她索性大大方方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脸上挂着被打扰的恼意。 “小影!我们要回酒店复盘了,你人在哪儿呢?”林希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王律师催你赶紧回来!” 迟影揉了揉太阳穴,换上一副宿醉初醒的腔调:“怎么这个点儿还要复盘?我头都快炸了……” “我的姑奶奶,王律说了,后面还有一场硬仗,咱们必须提前准备好应对措施。”林希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局促,“你快点儿吧,再不回来王律真要发火了。” 迟影无奈地叹口气:“好,我这就回去。” 掐断电话,她转头看向陆磊,脸上略带歉意:“陆总,合伙人搞复盘,我现在得回去了。” 陆磊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约定中,心情甚好:“行,我送你回去。” “别,您可是公众人物。”迟影赶在他的动作前虚虚拦了下,“咱俩刚喝完酒,要是被哪个路人拍到,明天上热搜的可就是我了。” 她勾起大衣,披在肩头,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咱们再忍几天,等这边结束……”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我很期待。” 刚出门,林希便急匆匆迎上来。闻到迟影身上的酒味,她眉头拧成一团:“你还好吗?他是不是又灌你酒?这酒没问题吗?” 见她心急如焚的样子,迟影轻昵地摸了摸她脑袋:“我很好,多谢你的帮助,一切都很顺利。” 她耳清目明,神智清醒,哪里有半分刚才醉酒的痕迹? 迟影在心底冷笑。陆磊这种人,狂妄自大了一辈子,对自己也未必有几分真情,不过是当年被莫秋横插一脚,那股“求而不得”的扭曲执念在作祟罢了。 她以这个为诱饵,他果然迫不及待地咬了钩。 ……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迟影定了定神,赶紧接起。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莫秋。”迟影轻声唤道。 对照组[男暗恋] 第79节 听到这两个字,听筒那端的人似乎才松了口气,呼吸声隐隐传来,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什么情况?” 莫秋的声音沉得厉害,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没什么事,你放心。”迟影放轻声音,让呼吸听起来平稳自然,“刚才聚餐时隔壁桌突然打了起来,场面有点乱,我们就去帮忙拉架了。” “我当时手忙脚乱的,没注意到是你的电话。” 她紧紧攥着衣角,屏息聆听电话里的动静。 “受伤了吗?” 对面语速很快,但听不出情绪。 “没有。”迟影听出他语气的松动,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她迅速捅了捅身旁的林希,使了个眼色。 林希心领神会,立刻凑到话筒边接话:“莫哥,我跟迟影姐在一起呢!刚才事发突然,吓了我们一跳,不过都没受伤。”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林希又补了一句:“王律师也在呢,你可以放心。” 迟影向林希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终于有了声音:“那就好。” 迟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你是不是生气了?” 莫秋低笑一声:“我哪顾得上生气。” 迟影闭了闭眼,强压下内心的愧疚:“对不起。” 陆磊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她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还莫秋一个清净的生活。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轻松的语调。 “你刚才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莫秋的声音恢复如常。 “民警来问租房信息,要你身份证号。” 迟影这才想起,她所在小区的民警每年都会核对租房人员与派出所备案信息是否一致,算下时间,确实应该是这两天。 她在微信里把那串数字发了过去,猛地反应过来:“……你现在在我家?”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促的交谈声,显然是莫秋在帮她报号。片刻后,伴随着关门声,他的嗓音清晰起来,“来浇花。” “啊?”迟影一愣。 哦对,家里养了几小盆绿萝,是她为防止甲醛买的。 她自己这阵子忙得昏天黑地,疏忽了这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出差的这段时间,你经常去吗?” “一周两次。”听筒里隐约传来喷壶细密的滋滋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温柔。 迟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辛苦莫教授了,这么远还特意跑一趟。” “没事。”他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调侃,“毕竟咱家,女主外,男主内。” “……” 不是,她玩游戏选男主这事都能被他记这么久? 迟影气得想笑,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莫神,这世上还有你不擅长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喷水声戛然而止。男人轻笑一声:“有。” “什么?”迟影追问。 莫秋靠在沙发上,看着那顶棒球帽,语气悠悠。 “等待。” 迟影:“……” 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这就滚回去! …… 挂断电话,莫秋看着那盆被他浇透了的绿萝,陷入沉思。 第二天,迟影难得睡了个懒觉。 众人共进午餐后,乘车前往法院等待最后的宣判。 在法院门前,迟影再次见到久未露面的赵奇。相比之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衣服褶皱,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死气沉沉地垂着。 沈暮的状态明显好些,但由于高强度的连轴转,她精神疲惫,连反应力都下降了许多。 众人瞩目中,法官宣布裁判结果。 沈暮赢了。 迟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与一旁激动欢呼的林希热烈击掌。 不论如何,她们的任务算圆满完成。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刚到法院门口,沈暮快步跟上,眼神里闪着久违的亮色,向团队成员致谢:“如果没有各位,我一个人撑不到今天,谢谢。” “应该的,也祝贺你。”王律师礼貌回应。 迟影伸出手,正准备送上最后的祝贺,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暮的那一秒,右后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骚动。 “啊——有刀!” 尖叫声刺破耳膜的刹那,迟影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感觉右侧闪过一道黑影,一股森然的寒气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对面沈暮的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那股冷意逼近的瞬间,迟影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血色。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侧方掠过一道更快的残影。 迟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跌入一个坚实而宽厚的胸膛。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扣住歹徒的手腕,反向猛地一折,紧接着长腿横踢,重重扫在对方腰际。 “咣当!” 伴随着歹徒的尖叫,闪着寒光的刀应声而落。 人群的尖叫声慢了半拍才爆发。 惊魂未定的沈暮脱力瘫坐在地。迟影在震耳欲聋的耳鸣声中抬起头,视线撞入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 莫秋领口凌乱,额角的青筋因紧绷而暴起。他死死扣住迟影的肩膀,力道大得生疼,又在下一秒触碰到她肌肤时,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莫秋……?”迟影愣愣看着他,声音破碎,散在风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4章 他想讨要更多 “今晚要失眠了。”…… 保安一拥而上, 将那名歹徒死死按在地上。围观的众人也立刻上前查看是否有人受伤。 莫秋半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攀上迟影的脸颊,指尖冰得惊人。他一言不发, 眼中透着偏执和焦灼,神经质地检查过她的脖颈、双臂、腰腹,反复确认是否有伤口。 “我没事,莫秋, 我没受伤。”迟影终于回过神, 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腕, 试图安抚他濒临失控的后怕。 “迟影姐!”林希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来,也顾不得避嫌, 急切地确认迟影的情况。 迟影示意她放心,随即皱眉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歹徒:“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希被吓得脸色煞白, 说话都不利索:“赵奇那个弟弟简直是个疯子!他觉得沈总发家靠的是赵家, 家产理应有他一份。” 她越说越气,忒了一口道:“他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寄生虫, 把家底霍霍光了,竟然打起嫂子的主意。觉得分割不公就直接捅人, 疯狗一个!” 迟影听着,只觉得荒唐透顶。 “沈总怎么样?” “只是受了惊吓, 没被刺中。王律师已经在那边做笔录了, 说一定追究到底。” 林希一股脑说完,才注意到抱着迟影不撒手的莫秋。她愣了一瞬, 赶紧对男人道:“莫哥,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沈总肯定躲不掉。” 莫秋直到此时才缓缓闭上眼, 脊背颓然躬着,将额头抵在迟影的肩窝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紊乱。 肩窝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迟影心头一颤,正想低头查看,就被男人猛地收紧的双臂勒得生疼。 紧接着,他低沉又带了点狠劲儿的声音传来。 “第二次了。” “什么?”迟影轻声问。 莫秋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回放的全是刚才惊悚的画面。 这是她在他眼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第二次。 立兴那次,即使他有把握,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看着迟影从眼前跳下去的一刹那,他仍呼吸停滞,血液凝固,藏在袖口下的指尖颤抖得几乎要痉挛。 而这次,眼看着那个疯子持刀向她冲去,他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余光,只有那一抹寒芒在瞳孔中无限放大,那种濒临毁灭的恐惧几乎将他吞没。 “迟影。” “嗯?”迟影想低头看他,奈何莫秋抱的太紧,她动弹不得。 “答应我,任何情况下,别赌。” 迟影呼吸一滞,听到他沙哑的下半句。 “我赌不起。” 处理好现场已是下午五点。所里的秘书给迟影打来电话:“林希跟我说了你们的突发情况,我把你那趟航班改到晚上八点,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吗?” “嗯,来得及,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挂断电话,迟影侧过头,看向在出租车后座沉沉睡去的男人。窗外树影斑驳地掠过他侧脸,更显出几分平日看不到的脆弱。 对照组[男暗恋] 第80节 他脸色苍白,浓密的睫毛下掩着青痕,像是这段日子里所有的心力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耗尽了。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 她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靠向驾驶位,压低嗓音道:“师傅,麻烦您绕着这附近再开会儿吧。” “啊?”师傅惊讶,连带着声音都高了几分。 “没事,我醒了。”迟影正要解释,就听见一旁的人懒散地睁开双眼,定定看她。 两人拎着行李下车,快速办理完托运和安检手续,到登机口休息。 终于安静下来,迟影才来得及问莫秋:“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昨天通电话时,他还在家里悠哉游哉地浇花。 莫秋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想起昨天晚上她第一次接电话时的场景。 电话那端很安静,没有团队聚餐和隔壁桌吵架的嘈杂,迟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不耐烦,以及意识到是他来电时的慌乱。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他可以不介意。 但问题是,她撒谎时,并不开心。 他很介意。 通话结束后他立刻查了航班,当天已经没有余票,最早的一班是今天早上7点。 见莫秋不说话,迟影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嗯?” 莫秋这才抬起头,语调慵懒: “就像昨天说的,我不擅长等待。” “?” 迟影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匪夷所思:“可我今天就回去了呀?” 莫秋挑眉:“你阅读理解能力不太行。” “……” 不是,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迟影腹诽到一半,忽然被他拉进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口。 她听见他的心跳,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莫秋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不擅长的意思是。” “一秒都等不了。” 迟影:“……” 飞机落地北宁时已经将近十二点。虽然隔天便是周六,但迟影记得莫秋提过,这两天学校有个重要的研讨会议,他依然得早出晚归。 想到这儿,迟影抿抿唇:“你家有两张床吗?” 上次去他家,两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她对其他房间的布局一无所知。 莫秋正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闻声动作微顿,轻笑一声:“你可以问得更直白些。” “哦。”迟影索性不再拐弯抹角,“那我今晚可以去你家睡吗?” 毕竟他清早还要赶去学校,如果先绕路送她回家,这一来一回又要折损一个多小时。 莫秋关上后备箱,指尖虚虚地搭在车顶,沉吟了片刻。 “可以。不过……” 迟影下意识抬头,撞进他那双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睛里。 “我家只有一张床。”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坦荡:“所以我在想……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他声音低磁,呼吸近在咫尺,眼神里那抹不言而喻的蛊惑让迟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失眠……”迟影强撑着镇定,目光清亮地反驳,“又影响不到我。” 她轻叹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掠过,语气带了一丝真切的怜悯:“你会难受吗?” 莫秋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白。他思考了片刻,才如实答道:“……当然。” 那种距离,那种氛围,面前又是心爱多年的女孩,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不难受? 看见女生眼神里那抹愈发浓重的担忧和心疼,莫秋心下一软,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别多想。”他收敛了那副逗弄的姿态,语气温柔得有些无奈,“失眠是指,我认床。” 深夜一点,两人终于到家。 迟影用随身携带的用品在卫生间简单洗漱后,站在客厅里左顾右盼。她看着莫秋在忙碌的身影,又扫过半掩的门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探出头去。 “你怎么骗人啊?”她对着正收拢行李箱的男人控诉道,“我看外边那屋还有一张床。” 莫秋正垂眸折叠着衣物,闻声,唇角勾起坦荡的弧度。他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你睡里面那间。” 他拎起行李箱进了里屋,动作利落地拉上遮光帘,随后从衣柜抱出一床新被子,在床上铺开。 迟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的背影。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踏进他的私人领域,但一眼也能看出这间卧室宽阔得有些冷清。 简洁的灰色调,极简的陈设,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得过分的双人床。 “这是主卧吧?我睡客卧就行。” 莫秋还在铺床,头都没抬:“不行。” “为什么?” “顾一书前两天来家里,刚睡过。”他随手拂平被角的一处褶皱,起身看向迟影,“我心没那么大。” “……” 这么说的话,她确实也没选择。 铺完被子后,莫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点亮,顺手将刚接好的热水放好,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温度适宜。 “睡吧。”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腰际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从身后温软地抱住。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绵密地缠绕过来,瞬间斩断他的理智,只剩下心跳在酥麻中震颤。 莫秋身形僵住,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嗓音沙哑:“怎么了?” 迟影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感受着那股久违又清冽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掉进棉花窝,终于松了下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 对比一下,面前这人腰背笔直,挺拔得好似松柏。 “莫秋,我胳膊疼。” 她声音轻灵,尾音微微上扬,细得有些缠人。 莫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我看……” 话音未落,他的喉结上猝然落下一枚吻。 那触感温热潮湿,轻盈得仿佛精灵飞过时拨动的一个音符,却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心窝。 随后,炸开一场烟花。 血液如同沉睡多年的困兽,被这一声惊雷唤醒,嘶吼着冲撞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呼吸陡然变得沉重,眼睫震颤,目光晦暗,抬手便要捧住她的脸。 他想讨要更多。 谁知迟影身形灵巧地往后一错,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发力,借着他发愣的空档,硬生生将他推到了门外。 “莫教授,辛苦了。” 隔着一道门缝,她笑得明媚又狡黠,眼尾弧度勾着未散的灵动。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迟影明亮的声音穿透门板落进他耳朵: “晚安!” …… 莫秋站在门外,盯着那块沉木色门板,一动不动。 半晌都没回过神。 他指尖下意识抚过喉结,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在他周围经久不散。 他挑了挑眉。 迟影这是……拿他当擦嘴抹布? 撩拨完了,就把他丢在门外自生自灭? 莫秋轻笑一声,眼底那抹被勾起的暗火在灯下明明灭灭。 也行。 反正论起耐性,他从来不缺。 这一局,他不吃亏。 一门之隔的室内,迟影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燥热迟迟未褪下去。 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有些事情急不得。 像莫秋这种情况,必须循序渐进,让他慢慢适应亲密接触。 今天这一步,虽然迈得心惊肉跳,但效果似乎比预想中要好。 她回想起莫秋那一瞬间的愣神和呼吸加重,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这说明那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她更有耐心、更温柔一些…… 对照组[男暗恋] 第81节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迟影握了握拳,眼神逐渐从羞涩转为坚定。 她得更努力,更主动一点才行! …… 第二天早上,迟影被闹钟叫醒时,意识还有点恍惚。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地来到客厅。 上午的阳光格外明亮,铺满一地的细碎金箔。餐桌上摆放着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新鲜牛奶。 手机屏亮起,是莫秋早上六点留的言: “厨房有微波炉,饭凉了记得热。” 迟影抿嘴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将碗筷洗净归位。随后她背上包出门,踏上前往左江的高铁。 列车飞速疾驰。正当她对着窗外发呆之际,手机震动了下,是虞听发来的地址信息。 她扫了眼,动作忽然一顿。这小区离莫生上次下车的别墅区并不远,撑死了也就三四公里的路程。 所以除夕那天,莫秋是故意最后送她的。 她轻叹口气。 以后还是放弃跟他斗智斗勇吧,她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高铁很快到站。迟影换乘出租车,半小时后抵达虞听发来的地点。 这小区绿化做得极好,茂密的枝桠交叠出阴凉。建筑外墙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修缮得体,一尘不染。 虞听早已等在单元楼下,见到迟影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 “小影!这里!” 待迟影走近,虞听看清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和透着苍白的倦意,不由得心头一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陆磊为难你了?” “没有。”迟影轻声宽慰,“出差这段时间连轴转,没休息好罢了。” 虞听这才舒了口气,领着她快步往三楼走。 “我跟他说这两天要回学校办手续,会顺路来这儿待一下午。”虞听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出进屋的空间,“他没起疑。” 迟影笑:“谢谢。” 屋里灯光昏暗,迟影拉开窗帘才看清整体布局。房间并不大,家具摆件都透着一股上个世纪的陈旧感。由于常年无人居住,茶几和电视柜上都积了一层薄灰。 “他平常用哪个屋子?” “主卧。” 虞听领着她推开里间的门,一股混合着木头腐朽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迟影强忍下肠胃中的不适,戴上手套,进屋搜寻。 衣柜里堆叠着厚重的大衣,书桌和抽屉里塞满了泛黄的剧本。迟影和虞听几乎将每一寸缝隙都翻了个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两人在主卧搜寻无果后,又转战客厅和次卧。然而,屋子里除了沉寂的灰尘,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虞听皱眉:“难道没放在这里?” “不应该。”迟影直起腰,拍掉手套上的浮灰,“那天吃饭我试探过,八九不离十就在这个房子里。” “可如果找不到怎么办?”虞听坐在沙发上,苦恼地看着迟影,“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真要跟他在一起?” 迟影嗤笑:“不可能。” “我知道,但现在得做最坏的打算。”虞听咬了咬牙,犹豫半晌,才迟疑着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哈。” “万一真的没有退路,要不就把陆磊给你的u盘交给警方呢?” 见迟影没说话,她接着问:“你是不是担心,把u盘给警方,会伤害到莫秋的尊严?” “不是。”迟影斩钉截铁,“受害者的痛苦不该被分出高低贵贱。我不会为了保护他的尊严,而用其他受害人的录像带去填补缺口。” 她转头看向虞听:“我之所以要找到其它证据,是因为追诉时效。” 虞听一愣:“追诉时效?” “嗯。根据情节严重程度而不同,故意伤害罪的追诉时效可能为五年到二十年不等。” “我没看u盘,但根据你提供的信息,那应该是莫秋七八岁的事情,换言之,那件罪行,很可能已经过了追诉期。” “你之前说过,你在这儿一直住到高一,甚至你走后一段时间,他都还住在这里。”迟影停顿片刻,环视四周,“在此期间,他应该还有侵害女性的犯罪行为。” “普通人或许会销毁证据,但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记录是欲望,保存原带则是职业本能。” “所以我推断,这里应该有没过追诉时效的证据。” 虞听愣愣地看着迟影,心中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在这个压抑且发生过陈年罪孽的房子里,迟影那条理清晰的叙述,听起来竟像是某种可靠的救赎。 她此前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女生,只觉得她漂亮、温柔,却从未想过在这一副纤细的躯壳之下,竟然跳动着一颗如此强大且无畏的心脏。 面对陆磊的步步紧逼,她依然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那是一种即便深处深渊,也绝不会迷失方向的韧性。 这一刻,虞听仿佛窥见了莫秋那场十年执念的底色。 原来,只要见过迟影如何在烂泥里守住清醒,在绝境中重建秩序,便会发觉,她是让人既想伸手护住,却又忍不住俯首臣服的光亮。 “难不成,这个房子有暗室?”迟影并未注意到虞听的异常,皱眉喃喃道。 “应该不会。”虞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神色渐渐清明,“这是居民楼,上下左右都住有人,开暗室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 迟影点点头:“也是。” 那么东西应该就藏在房间内的某处。 她伫立在主卧中央,视线寸寸挪移,掠过堆积的剧本和陈旧的家具。 忽然,她视线一凝,定格在面前的双人床上。 床与地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也就是说,这个床,很可能有储物功能! 她屏气凝神,俯下身,两手扣住床沿,猛地沉肩发力。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厚重的床板被生生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录像带,以及两部早已被淘汰了的手机。 迟影压在胸口的巨石猝然落地,她瘫坐在地,释然一笑:“找到了。” …… 警局的白炽灯下,迟影脸色苍白,指尖揉搓着衣角,声音微微颤抖。 “我朋友说她有童年时的动画录像带,邀我一起看。可就在我帮她找时,看到这些……”她话音戛然而止,许久才艰难地说下去。 “作为律师,我很清楚录像的内容可能涉及犯罪……所以……” 警方迅速记录着细节,郑重承诺:“感谢你的线索,我们会追查到底。” “谢谢。”迟影垂下眼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递出一张纸条,“还有一件事,我第一次跟他吃饭时莫名酒精中毒。当时警方调查的结果是酒吧卖假酒,可卖给其他人的酒都没有问题。我怀疑,那酒被他做了手脚。” “这个是当时负责警官的联系方式,希望能有帮助。” 警方接过纸条,认真记录在案,并承诺会着手调查。 推开警局门的刹那,她与明媚的春光撞了个满怀。空气里积压了一个冬天的阴冷颓靡被风吹散,只剩下懒洋洋的暖意。 迟影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听着枝头鸟鸣,眼底的惊惧荡然无存。 回到老房子,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警局的进展。 听到“一切顺利”时,虞听紧绷的身躯猝然垮了下去,她眼角泛起红晕,声音细碎:“我终于,摆脱了这个噩梦。” “你知道吗?自从那次被我撞破后,他偶尔往家里带人碰上我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绝对安全的哑巴。” “那种感觉就像……我明明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闷响,却只是默默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的沉默,就是他手里那把刀的刀柄。” “所以我经常觉得,我仿佛在跟他一起犯罪。” 虞听把头埋进掌心,指缝间里溢出压抑的微颤。 “虽然我一直在逃避,不敢去想……但我想,莫秋心里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在他眼里,我也是个冷眼旁观的帮凶。” 迟影静静地看着她,视线却穿透了眼前的躯壳,触及了多年前那个弱小而僵硬的影子。 那是当年的自己。 那个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赵力霸凌他人,却不敢动弹的自己。 一股混合着寒意与酸涩的悲怆涌上心头。 她俯下身,双臂环绕住虞听,轻拍她瘦弱的脊背,仿佛在安抚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迷路者。 “不会,他绝不会这么认为。” “虞听,你知道吗?” 迟影的视线渐渐放空,穿过斑驳的墙壁,望向虚无的远方。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所有生命阶段为求生而做的抉择,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蝉有蛰伏的时候,种子也有埋在土里的时候。你用今天枝繁叶茂的自己,去苛责那年寒冬里只为存活而蜷缩的种子,这不公平。” “那时的你,手里的地图只有那么大,能看到的只有那么远。以当时的信息和处境,你所做的,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更何况,那段经历就是一把钥匙,或许它曾锁住你,但你现在用它,帮别人开了门。” “所以,你对得起自己,也不欠任何人。” …… 虞听依依不舍地与迟影告别,约定她下次回国,一定要痛痛快快出来玩一场。 下楼后,迟影看了眼手机,才下午三点,时间还早。 她正准备离开,前方忽然传来“咣当”一声脆响,像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响。 迟影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大棚下,一辆老式自行车歪斜地倒在地上,车筐里的橘子和苹果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一位阿姨正吃力地扶着车把,腰弯到一半便僵住了,显得力不从心。 “阿姨,您别动,我来。” 迟影快步上前,从另一侧稳稳地托住车身将其扶正,熟练地踢下脚蹬。随后,她俯身将散落在石缝里的水果一一拾起,拍掉灰尘装回塑料袋里。 对照组[男暗恋] 第82节 阿姨慈眉善目,站在一旁连连道谢:“哎呀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了。我这老腰不争气,正愁着该怎么办呢,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您客气了,顺手的事。” 迟影将装好的水果袋递到她手里,缓缓直起腰,阳光洒下来,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阿姨这下才真切地看清她的模样,两眼蓦地一亮,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哎哟,小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啊!像电影明星似的!” 迟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浅笑道:“您过奖了。” “真是心美人更美。”阿姨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满目慈祥。可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要不是我家那小子是个情种,守着心里的人不放,我真想介绍你们认识!”她惋惜地直咂嘴,“他要是见着你啊,保准喜欢得找不着北!” ? 迟影愣在原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家儿子知道自己被这么草率地卖了吗? 阿姨锁好车,两人并肩往车棚外走。迟影敏锐地察觉到她落脚时有些跛,膝盖似乎使不上力。 “阿姨,您是不是磕着了?” 阿姨连连摆手,语气满是不在意:“没事儿,刚才车倒的时候蹭了下,不碍事。” 迟影见她一手拎包,一手还要费劲地挎着那袋水果,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终究是不放心。 “阿姨,我扶您上楼吧,水果也我来拎。”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小姑娘。” “您别客气,反正我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迟影笑着不由分说地接过袋子,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阿姨的胳膊。 她家离得不远,就在隔壁单元楼,两人没多久便到了。 爬上四楼,阿姨一边摸索着钥匙开门,一边还不死心地念叨:“真是我家那小子没福气,这要是能先遇着你,保准一眼就喜欢上了。” 迟影忍俊不禁,这位阿姨怎么就跟她儿子杠上了? 为了不扫阿姨的兴,她一边把水果拎进屋,一边随口宽慰:“阿姨您别这么想,您儿子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能遇到心仪的姑娘,那也是他的福气。” 阿姨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愁云:“唉,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唉!” 迟影打量了一下屋内。房子的格局虽与陆磊家如出一辙,但氛围截然不同。空间被各种生活用品塞得满满当当,到处都透着洁净与妥帖,普通而温馨。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这才顺着话题温声道:“怎么不是福呢?” “可能那姑娘不喜欢他吧,所以这傻小子单身了这么多年。我看他那架势,后面大概也就一个人过了。” 阿姨提及此,眉眼间的难过都藏不住,声音里更是带了几分酸楚:“其实我儿子真挺优秀的……他也值得被爱啊。” 迟影万万没想到这话题如此沉重,看着阿姨暗淡的眼神,她心口微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姨倒是个体面人,很快意识到失态,强撑着掩下那抹落寞,从袋里翻出几个橘子塞进迟影手里。 “瞧我,跟你个小姑娘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您客气了。”迟影笑笑。 她正准备起身告辞,阿姨仿佛想起什么事似的叫住她。 “哎,看我这记性,聊了半天都忘了问名字。” “小姑娘,你叫什么呀?” 迟影脚步一顿,回过头,礼貌地答道: “阿姨,我叫迟影。” 话音落下的刹那,阿姨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倏地睁大,手里水果滑落在地上。 半晌,她才缓缓回过神,先是嘴角不可抑制地颤了颤,随即那抹笑意迅速在脸上漾开,俞浓俞烈,最后化作眼底滚烫而灿烂的光亮。 “是福。” 迟影没反应过来:“嗯?” 阿姨眉宇舒展,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我果然没说错。”她喃喃自语,“我儿子,一定喜欢你。” “?” 迟影怔住,一个荒诞的猜想渐渐爬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您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阿姨粲然一笑。 “莫秋。” 第45章 情书 “我想睡你。” 迟影坐下, 安安静静地吃了个橘子。 要是莫秋知道,她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拜访了他母亲,不知会作何感想。 莫母自打知道她是迟影后, 脸上的笑容就没减少过半分。她像一阵风似地穿梭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片刻功夫,茶几上就堆满了零食、酸奶和各色鲜果。 “小影,累坏了吧?快, 多吃点, 千万别客气。”莫母喜笑颜开地念叨, “厨房还有呢,等你走的时候,阿姨再给你装一兜带上。” 迟影手都摆成了拨浪鼓:“阿姨, 真不用,我刚才就举手之劳, 一点不累的。” 莫母满眼欢喜地看着她, 感觉头发丝都黑了几根。 “小影,你千万别介意我刚才说的是福还是那什么的话啊。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 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就看着莫秋一直孤独一人……当妈的心里急啊。”她言语局促, 努力地解释,“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你别往心里去。” 迟影点头微笑:“嗯, 您放心,我知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莫母望着她, 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莫秋。” 迟影大大方方地应声:“您问, 没事。” 莫母纠结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 迟影拿橘子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莫秋可能还没跟家里说过两人在一起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莫母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呢? “阿姨,您平时……不看朋友圈吗?”迟影试探着问。 “朋友圈?”莫母茫然地眨眨眼,“我平常工作忙,基本不看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迟影忍着笑摇摇头。 莫母见她没再说话,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要说不喜欢的理由……那小子成绩打小就好,现在也能挣钱,人品我也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似乎有了想法:“难道是因为……长得不帅吗?” “啊?”迟影这下真被吓到了。 莫秋,长得不帅? 他那张脸,就算不用眼睛看,用手上去胡乱摸两把也知道是什么水平的。 莫母竟然觉得他长得不帅? 她是亲妈吗? 哦对,还真不是。 看迟影匪夷所思的表情,莫母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唉,也是,长相这东西改变不了,也勉强不来。” 她拍拍迟影:“这事儿不怪你,怪他没生好。” 迟影:“……” 不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诡异,迟影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解释。 她思索片刻,尝试从最肤浅的内容答起。 “莫秋,长得挺帅的。” 她斟酌着字句,尽可能选了一个听起来端庄稳重的词。毕竟在他父母面前,她还是要收敛一些,不能把垂涎欲滴表现得太过明显。 莫母听到后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外貌这块儿,他勉强算及格了?”莫母一把抓住迟影的手,又开始自顾自地分析,“那问题出在哪儿了?难道是因为……个子太矮?” “也是,他以前在学校也不是最高的……” 迟影彻底听不下去了,再让她这么猜下去,莫秋迟早变得一无是处。她只好放下橘子,尝试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 莫母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拉你聊天,忘跟你说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推开最里侧那间卧室的房门,侧身示意迟影来看。 迟影抬眼,却在一瞬间停了呼吸。只见正对着门的整面墙壁,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烫金的奖状,旁边的书架上更是挂满了沉甸甸的奖牌,在灯光下交织出一片耀眼的红黄之色。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一座小型的荣誉陈列馆。 来自学神的冲击力,果然不一般! 莫母看着那面荣誉墙,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其实,这些都是他贴给我和他爸看的。他小时候第一次拿奖,我俩为了鼓励他,特意演得天花乱坠,高兴得不得了。” “谁成想这孩子记到了心里,总觉得只要拿了奖、贴满墙,我们就会一直开心。所以后来不管大奖小奖,他都一张不落地挂起来。” 画面明明温馨到了极点,迟影的心口却隐隐作痛。 她仿佛看到少年莫秋,在满誉而归后,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对齐奖状的边角,等待着父母进门时的那一抹笑。 大家都习惯了仰望他的天赋,可他不是生而为神。他只是在那条为了求得爱与认可、拼命奔跑的路上,跑得太快太远,以至于回过头时,已经成了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天才。 莫母走到书桌旁蹲下,拉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泛黄的练习册。 她伸手探向最深处,抽出最底下那一本,轻轻翻页,似乎在找什么。 忽然,一张白色字条从纸页间露了出来。 “找到了,就是这个。” 对照组[男暗恋] 第83节 她抽出那张字条,转身递给迟影,眉眼间浮起温柔的笑意。 “我在这上面,认识的你。” …… 迟影扫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过四点,她必须得启程回北宁了,否则等莫秋下班回家看不见她,难免会起疑心。 莫母执意把那一大袋零食和酸奶塞给她:“带上吧,小秋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权当帮阿姨一个忙。” 临行前,迟影站在玄关处,望着眼前慈祥的莫母,温婉一笑。 “阿姨,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莫母点点头:“当然,你说,只要阿姨能办到的。” “您今天见到我这事……能不能先瞒着莫秋?” 莫母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一抹失落极快地掠过眼底,却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她眨了眨眼,重新换上那副和煦温柔的神色。 “好,阿姨明白。”她拍拍迟影的手背,声音轻而温柔,“你放心,感情的事强求不得,阿姨会替你保密,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看见她努力掩饰的落寞,迟影心里一阵酸涩。 “阿姨,您说的对。” “嗯?” “您的儿子,很优秀,也很值得被爱。” 莫母闻言愣住,片刻后,她眼中泛起涟漪,某种积压多年的情绪正慢慢翻涌,最后汇聚成星星点点的碎光。 迟影眉宇舒展,嫣然一笑,如云隙间骤然洒下的日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阿姨,请务必替我保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一次,换我去追他了。” …… 迟影到家时,莫秋还没回来。她快速换上居家服,把头发随意抓乱,像个在家躺了一天的宅女。 随后她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想趁这个机会学学做饭,可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整齐的饮料和果盒,空空如也。 迟影愣了愣。 这男人平时一个人在家,不开火么? 她正思忖着,玄关处传来声音,莫秋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搭深色休闲服,额前随意垂落几缕的碎发,像个刚走出校园,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迟影自然地接过包,顺手挂在架子上,声音轻快柔软:“莫教授,辛苦了。”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暮色隐隐透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莫秋看着眼前灵动的女孩,美得不真切。在那些数不清的梦境里,她始终只是一道清瘦孤傲的背影,偶尔露出一截白净细腻的侧脸,但视线永远投向远方。 他总是从后面,仰望着她。而她远眺的地方,从没有他。 可眼前的女孩,肤清骨秀,笑容明亮,一双晶亮的黑瞳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那种被她全神贯注凝视着的感觉,像一场盛大的春雨,洗刷掉他心底全部的泥泞。 原来能将长夜照彻的不一定是灯, 还可以是她的那句, “欢迎回家。” 见他神色怔忡,迟影以为他被连轴转的工作累着了,轻声道:“你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去楼下超市转转,买点菜回来做饭。” 莫秋猛地回过神,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拉进怀中,闭眼吻了吻她发顶:“我从学校带了饭回来。” 他换好拖鞋,将饭盒在餐桌上一一摆开,热腾腾的香气瞬间让迟影的肚子唱了个山歌。 两人正安静吃着饭,莫秋给迟影递餐巾纸时,余光一瞥,视线落在桌角那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他指尖在袋口微微一勾,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酸奶。 这种特定的酸奶品牌,还有这种眼熟的橘色塑料袋…… 迟影刚咽下一口红烧肉,抬头便撞见他探究的视线,惊得背脊冒出一层薄汗。 “那个……是我在网上抽的清仓盲盒。”她稳住心神,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莫秋扬了扬眉,指尖在袋子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清仓盲盒?” “对啊,这不是春节过完三个月了嘛,好多商家的大礼包卖不动,怕放到明年过期,就打折当盲盒卖。” 迟影越说越顺溜,还油然而生了一股“我脑子就是好使”的自豪感。 莫秋拖腔带调地啊了声,收回手:“什么时候下的单?” “就……两三天前。”迟影信口胡诌。 莫秋唇角微牵,喉咙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嗯。” 迟影被这笑弄得心里直发毛:“你笑什么?” 莫秋体贴地往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随即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能穿透人心一般,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她:“计划得还挺周密。” 迟影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难道她回左江办的事,这么快就露馅了? 她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塞进碗里,声音闷闷地试探道:“什……什么计划?” “没记错的话,你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决定来这儿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带着点漫不经心,“那为什么,两三天前下单时,地址就写了这里?” 迟影干巴地眨了下眼。 果然男人太帅,会影响女人思考的效率! 一向严谨的她,怎么总是在莫秋面前漏洞百出?! 她立刻低头思考对策。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她承认自己笨,撒了谎。 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她掐死了。莫秋这种天才,怎么可能喜欢脑子不够用的笨蛋? 不能给他留下这种印象。 那么还有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看向莫秋,理直气壮。 “因为我想睡你。” “……” 莫秋:“?” 看着对面原本悠哉游哉的男人脊背蓦地绷直,眼底瞬间沉成暗色,迟影在心里松一口气。 反正他现在也拿她没辙。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他联想到某些灰暗的阻碍,甚至触及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但迟影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蒙混过关再说! 至于他那些心理伤痕,她有的是耐心陪他一点点抚平。 “吃完了吗?”她不至于傻到去等莫秋的反馈,立刻起身收拾桌子,“吃完的话我就收了。” 莫秋仍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 直到手机震动的铃声响起,才把他从石化的状态中拉回来。 迟影利落地收拾完碗筷,随即窝进沙发里,支着下巴静静听他接电话。 似乎是研究项目上的事儿,听起来挺棘手。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才挂断。莫秋收起手机回过身,视线撞进沙发的暗影里。 迟影正缩成小小的一团,微阖着眼睫打盹。 窗外月色皎洁,室内灯光柔和。她呼吸均匀清浅,睡颜安稳恬静,连路过的微风都会踮起脚走路。 在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人生就活那几个瞬间”的含义。 他屏息走近,刚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回卧室,却见那姑娘长睫轻颤,睁开一双迷离的水眸。 “打完了?”她朦胧地仰起脸,下意识朝他的方向缩了缩。 “嗯。”他贴着她坐下,将整个人包裹在臂弯中。 迟影借力坐起来,顺势靠在他怀里。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掌心,想起下午看到的那张旧纸条,轻声开口。 “之前玩真心话的时候,你说你收到过喜欢的女生写的情书。” 她微微抬眼,看到男人滚过的喉结。 “我有点好奇。”她道。 莫秋身形微微一僵,瞬间恢复如初。他垂眼看她,眸色幽深:“这算是,翻旧账吗?” “不能算吧?”迟影调皮地眨眨眼,“我只是想客观了解一下,不做评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可能就……有那么一点点,吃醋而已。” 莫秋挑挑眉,眼中漾开一抹无奈又清浅的笑意。他思考片刻,似是终于妥协。 “高中运动会上,男子3000米决赛时,她给另一个男生写了情书。” 那份稿子他看过太多遍,几乎倒背如流。 【致正在参加3000米决赛的你。】 他目光穿透层层暮色,似乎回到了那个天高气爽的初秋午后。 【今天的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你站在起跑线上的样子,让我想起很多个傍晚,人群散去之后,你一圈一圈地跑,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我问你不累吗,你说累,但想在比赛那天,跑得好看一点。 对照组[男暗恋] 第84节 你不知道,你一直很好看。 跑起来的时候,你脸会变得粉红,眼睛澄澈透亮。有时候跑过弯道,你会忽然加速,轻盈灵动,像是在和风比赛。 我想,这就是我喜欢看你跑步的原因。 现在你在赛场上,被所有人注视。他们会喊加油,会鼓掌,会在你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欢呼。 但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第几个冲过终点,我都会在这里。 在你每一次抬手擦汗的时候,在你每一次经过看台的时候,在你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想停下脚步的时候。 我都会喊你的名字。 就像很多个傍晚,你从我身边跑过,朝我挥挥手,然后继续向前。 不要停! 风在你身后,而我在你前方。去吧,去赢下属于你的荣光! 我在人潮尽头,接你回家。】 莫秋垂眸,目光在怀中之人脸上一寸寸掠过,声音沉得发哑。 【落款。高二2班,迟影。】 “……” 被点名的人硬着头皮坐起身子,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定定看他:“是我写的。” “嗯。” 莫秋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俯身,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他眼底浮动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似有若无地提醒道:“当时比赛的人里,有易时安。” 迟影:“……” 男人忽然欺身靠近,微凉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迫使她仰起头,目光落进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周围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莫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皮肤,目光悠悠掠过她嫣红润泽的唇,顺着那玲珑的弧度描摹,最后重新定格在她那双盈着水雾的眼睛中。 他低低开口,嗓音沉得有些勾人。 “所以我再问一遍。” “这算是,翻旧账吗?” “……” 迟影呼吸紊乱,心跳如雷,几乎要被眼前之人深邃的眼眸吸进去。 她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捻着带回来的原稿,颤了颤眼睫,终于开口。 “你误会了。” “嗯?”莫秋尾音微扬,指尖轻轻划过她下巴。 “这个稿子,不是给易时安的。” 莫秋轻笑一声,显然不信:“怎么,难不成当年的赛场上,还有其他你喜欢的人?” 迟影被他盯得耳根发烫,温吞地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写给冯莎莎的。那天她跑女子3000米,我怕她坚持不下来……不知道班委怎么搞的,居然把它投进了男子组的箱子里。” 她仰起头,眼睛澄澈干净,一眼就能看到底:“我没骗你。” 莫秋听完后动作一滞,那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原本眸底化不开的墨色瞬间散了几分。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随即,他像是被气笑了,轻嗤了声,眉眼间那些凌厉的压迫感尽数化作缱绻的温柔。 “阿桂。”他低低地唤她,嗓音磁性得过分,“我很开心。” “……”怎么他还用上这名字了! 见他终于散了那股子酸气,迟影眉眼也舒展开来,趁机在他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下次翻旧账前,麻烦先把账本对清楚好吗!” 莫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吻在腕心。再抬眸时,他已换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挑眉看她。 “你最好期待,没有下一次。” 迟影:“……” 莫秋缓过劲来,忽然想到一个想问了许久的问题。 “你小名,为什么叫阿桂?” 迟影靠在他肩上,轻声解释:“因为小时候家门前有一棵桂花树,姥姥觉得那是福树,能守家宅,便给我取了‘阿桂’这个小名,想借它的灵气保佑我平平安安。” 莫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那你的名字呢?又有什么来历?”迟影从他肩头微微撑起身子,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莫秋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被领养的时候是秋天,所以就叫‘秋’了。” 迟影搭在他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怔忪。 莫秋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安抚:“很普通的名字,对吧?” “不普通啊。”迟影摇了摇头,眼底像是有碎星落入湖泊,泛起阵阵波光,“我很喜欢。” 莫秋挑挑眉:“为什么?” 迟影凑近了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 “秋至,桂花归。” 第46章 跪 他第一次理解人类为何要跪拜。 周日清晨, 迟影还在梦里算塔罗牌,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磨人的敲门声。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睡在莫秋家。 “咚、咚。” 敲门声又冷硬地持续着。 迟影绝地长叹一声,抓起枕头捂住脸发泄般了一阵,才满脸怨气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她没好气地拉开门, 半眯着眼, 连正眼都没瞧外面的人, 语速极快地输出:“莫教授,基于人道主义,我必须郑重提醒你, 我的周末是从中午十二点开始的。” 莫秋正斜靠在墙上,一身米色的居家服衬得人舒适懒散。晨光落在他肩膀上, 像是打了层柔光。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目光停留在她的鸡窝头上,似乎在忍笑:“但今天有急事。” 迟影撑着门框, 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什么急事?” 莫秋直起身子,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将她往餐桌的方向带:“去洗漱,先吃饭。” 见他转身往厨房走, 迟影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随手摸过桌上的手机扫了眼。 6点半。 ……几点??? 她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6点半。 “……” 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几下挪到莫秋面前, 啪地一声举起手:“莫老师,我有问题。” 莫秋动作优雅地拉开餐椅,指尖扣在椅背上, 示意她入座。 迟影喉咙一梗,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压了回去,只好憋着气坐下,手还倔强地举在半空晃了晃。 莫秋没抬头,正垂眸摆弄着面前那碟精致的早餐,懒洋洋丢出一个字:“问。” “既然是需要六点半就起床处理的‘急事’。”迟影咬重了那个词,眼神幽怨,“我们应该没时间吃饭吧?” “不吃干不了这事。”莫秋慢条斯理地将荷包蛋放在她面前,言简意赅。 “?” 虽然迟影气得想把那盘荷包蛋扣他脸上,但考虑到莫秋这人向来认真,她决定姑且信他一次。 风卷残云后,莫秋快速收拾了碗筷,带着迟影出了门。迟影侧过头,瞧着驾驶位那人面无表情的侧脸,隐约感觉这“急事”可能有点严重。 …… 确实很严重。 迟影看着眼前那条蜿蜒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路,太阳穴突突地跳,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我们来这干嘛?” 莫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理所当然:“爬山。” “?” 迟影深吸一口气,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我不瞎。我想问的是,为什么?” 莫秋侧过头,阳光打在他眼底,映出难得一见的认真:“我看了你放在桌上的体检报告。” “不算捷报。” 迟影一愣,随即气得发笑:“莫教授,体检报告最好也就是‘正常’。我又不是每年还能蹿高几厘米的小孩,哪来的捷报啊?” “更何况,我又没什么大问题。” 莫秋懒洋洋瞥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迟影:“……”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迟影认命地迈开腿。她读书时没少运动,虽然工作这几年耽搁了锻炼,但整体身体素质不算差,爬起来也不费劲。 清晨的深山格外寂静,冷雾还没来得及散去,湿润地贴在脸上。前路影影绰绰,远处的林木在浓雾中只余下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石阶并不算险峻,却耐不住它长。 走了一阵,那股猛烈的劲头被绵延曲折的台阶磨去不少。迟影放缓频率,微微喘息着环顾四周,这山高不见顶,看这走势,若真要登顶,没个两三小时怕是下不来。 对照组[男暗恋] 第85节 “我们要爬到哪?”迟影忍不住出声。 莫秋停下脚步,擦去她额角的薄汗:“半山腰就行。” 迟影暗暗松口气,看来不是最坏的情况。抱着早爬完早回去补觉的想法,她铆足了劲往上走。 然而,山路的漫长远超想象。快到目的地时,迟影的腿像灌了铅,只能扶着冰凉的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休息的间隙,她侧头睨了眼莫秋,这人走得闲庭信步,时不时还垂眸看一眼腕表,悠哉悠哉得像个逛菜市场的老大爷。 她愤恨地侧过头去,硬生生憋着气,默不作声地迈上最后的石阶。 经过半小时的拉练,二人终于到了半山腰。迟影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二话不说,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直到呼吸终于顺畅了些,她才发现莫秋不见了。 “人呢?” 她扶着扶手坐直身子,左顾右盼。不一会儿,便见莫秋穿过那层逐渐稀薄的晨雾走来,手上依稀可见两抹鲜红的颜色。 他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在她身旁坐下。 “这红带子是什么?”迟影好奇地探探头。 “祈愿条。” 莫秋理了理她被打湿的发丝,将红带子递给她:“一会写上愿望,系在右边那棵树上。” 迟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山崖边伫立着一棵不知岁数的古槐。它苍劲的根部盘踞在怪石间,绿意层叠,半垂的树枝上系满了红色丝带,与深沉的木色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被岁月洗礼的肃穆。 想到上次顾一书问他要不要去祈愿,他一口回绝,迟影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晨风渐起,树影婆娑。 莫秋凝视着那棵古木,半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信了。” 不久前那柄利刃直指迟影的画面,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中。 那把刀,那点距离,那段他怎么也走不过去的路。 他自小聪颖,别人解不开的死局,他扫一眼就有答案,别人看不透的人心,他三言两语便能拆解。 可那天他站在原地,手是空的,脑子是空的,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那几秒钟里,竟一样都用不上。 那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人的双臂再长,也护不住命运的漏网之鱼。 他第一次理解了人类为何要跪拜。并非因为信仰,而是当一个人发现倾尽全力也求不到所愿之物、护不住所爱之人时,膝盖,便成了最后的支点。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祈祷,竟成了那一刻他唯一想抓住的绳索。 原来,在意外面前,人救不了人。 原来,当爱到了极致,人是会跪下的。 “我以前总觉得求神拜佛是弱者的慰藉。”莫秋缓缓开口,声音在晨雾间显得沉静幽远,“可经历了前天的事,我才知道,人力不及万一。” 他侧头看向迟影,眉眼专注认真:“现在,即便它只是一截枯枝,我也信它能通灵。” 迟影愣愣看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真空。紧接着,一种酸胀从她心底翻涌上来,撞得她眼眶生疼。 原来他所谓的“急事”,竟是指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抑制不住的湿润,强撑着温婉一笑:“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放心,这是老天爷给我叠buff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住莫秋的胳膊,整个人慢慢靠过去,试图用体温去驱散他眼底的寒意。 “不过……”她歪了歪头,尾音带了丝撒娇的埋怨,“就算是为了祈福,也没必要六点半就起床吧……” 莫秋低下头,握紧迟影的手:“顾一书说,九点之前祈愿最灵。” “……” 迟影嘴角抽了抽。 她严重怀疑,这就是顾一书编来骗莫秋的! 两人起身走到那棵古槐下。离近了看,层层叠叠的丝带在微风中肆意翻飞,那铺天盖地的烈红,在幽静深邃的山林间,更显庄严与神圣。 迟影被这氛围感染,心里的那点起床气也散了大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红丝带,脑海中却猝然记起与莫秋重逢后不久在自助餐厅的那一幕。 那时候,她对他说:“莫神,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一帆风顺,所愿皆得的。” 此刻想起他经年累月的守望,想起那个沉甸甸的u盘,一种压在心里的窒息感刺得她生疼,不由得攥紧手指。 她思忖片刻后,一笔一画地在红丝带上写下心愿。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丝带系上枝头时,余光扫到身侧垂落的几条陈旧丝带。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猛地一愣。 她绕向树后,视线落在另一侧的标识牌上。 …… 莫秋正准备将祈愿条挂上枝梢,忽然听见树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探出头去,正对上迟影憋笑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迟影靠在树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怎么知道这座山的?” 莫秋挑眉:“顾一书推荐的。” 迟影又问:“半山腰这个祈福圣地,也是他推荐的?” 莫秋嗯了声:“他说很灵。” “对他来说,可能是很灵。”迟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对我们来说,可能有点超纲。” 莫秋眉心一簇:“什么意思?” 迟影也不解释,直接拽住他的衣服,带着他绕到古槐的背面。 只见阳光地照射下,一块醒目的金属标识牌矗立在那儿,上面刻着七个大字,熠熠生辉—— 生意兴隆祈福区。 莫秋:“?” 迟影抱着手臂,下巴轻点那块标识牌,语调悠长。 “你是让我,六点半爬起来,给我老板祈福?” 她偏过头看他,似笑非笑。 “这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吧?” 莫秋没说话,眉宇间却笼上了一层危险的冷意。 迟影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面前这位爷可能要找顾一书算账! 以她对顾一书的了解,那家伙可能也不知道这儿是求生意运的地方,误打误撞来这儿求了生意兴隆,结果还挺灵,就马不停蹄安利给了莫秋。 迟影赶紧伸手,拉了拉莫秋的衣角。 “没事儿,心诚则灵。”她声音放软了些,“我们挂这儿,一样的。” “不能凑合。” 对方语气不重,但也不容商量。他抬手轻轻揉了下迟影的头发,低声道:“在这等我。”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返回领祈福条的偏殿,与工作人员低头交涉了会儿,又转身回来。 “走,我们接着爬。” “……啊?”这下迟影彻底傻眼了,“还、还要接着爬山吗?” “嗯。”莫秋弯腰拿起水瓶,将祈愿条仔细收好,“工作人员说,半山腰只能求生意,其他的,在山顶。” 迟影:“……” 他掠起衣袖扫了眼表,又回头看她:“你体力还行吗?” “啊?” “现在八点,还剩一小时。” 迟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了指延伸进云雾里的石阶:“你不会是想……一个小时内登顶吧?” “嗯。”莫秋神色坦然,“顾一书说了,九点前最灵。” “不是。”迟影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有没有可能,他是骗你的?” “有可能。” 莫秋停下脚步,回身看她。山间的晨光穿透林荫,在他眼底拓出一片深沉的倒影:“但关于你的事,我不敢赌。” 迟影怔在原地,到嘴边的吐槽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他曾经低声说过的那句——“我赌不起。” 她认命地笑了,拍拍裤腿,长叹一口气:“走吧,一小时内登顶。” …… 自打工作之后,迟影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如此荒唐又刺激的举动:在凌晨六点半,强行把自己从被窝里拽出来,甚至还要像个精力充沛的少年,在山路上拼命狂奔。 这实在荒谬。 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用”才是终极目的。 爬山应该是为了锻炼,早起应该是为了加班。而今天,在这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上,她跑到一半,蓦地笑了。 笑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居然在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九点前最灵”而狂奔。 笑完之后,她跑得更快了。 她不再去想这一个小时的攀爬能换来什么,只是单纯享受风刮过耳畔的柔软,心脏狂跳的痛感,和掌心传来的温暖。 她握紧他的手。 风仍很大,路还很长,山顶不知道还有多远。 但她忽然不想问终点在哪里了。 对照组[男暗恋] 第86节 因为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 赶在八点五十,两人终于登上了顶峰。 迟影扶着膝盖,小腿肚酸软得打晃,却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浪费,急急地跟着莫秋奔向一棵被云雾缭绕的古树。 在反复确认了标识牌上的内容无误后,两人才郑重地将那抹鲜红系上枝头。 莫秋先收了手,侧过身,视线落在迟影那条随风微卷的丝带上。 【愿家人康健,友人胜意,世界和平。】 最右侧还有行字。 【愿爱人莫秋,一切从欢,所愿必得。】 迟影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一边红着脸推他往旁边走,一边又不死心地回头,借着风势,悄悄去瞄他的那一条。 可那红丝带上,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愿迟影,平安。】 迟影:“……” ? 他这么拼命的赶在九点前来祈愿,就写这俩字? 她转头看向莫秋。 那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的眉骨,投下一抹毛茸茸的暖意。 迟影委婉地提醒他:“多写几个愿望,也不要钱。” 莫秋眼底清亮,悠悠开口。 “我只求这一个。” 风从山谷涌上来,吹得满山遍野的花草树木都在响,像无数虔诚的信徒在诵经。 那两条红丝带在风中纠缠又分开,最后紧紧缠绕在一起。一条写着关于全世界的愿望,另一条,把全世界写成一个人的名字。 莫秋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阳光偏爱地笼罩着她,将她脸颊抹绯红勾勒得格外动人,连眼里的光都比这晨曦更灵动清亮。 参天树下,他将她拥入怀中。 迟影,我不求上天给我什么,我只求它别拿走什么。 神掌管生死,我许你清欢。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正文还有几章,会日更到结束,之后更新番外。番外可能会随榜更(我没想到上了个还可以的榜,所以想冲一冲之前都不敢想的榜[可怜])。不过战线不会长,男主视角的番外尽可能在一星期内结束~ 另外还打算搞一次抽奖,刚才看说距离上次抽奖不够30天,我算了下时间,应该也就这几天啦,欢迎大家来玩[接] 再次深深鞠躬!谢谢各位! 第47章 错位危机 她发了疯似的祈祷,一定要来…… 下山时, 莫秋主动带她坐了缆车,迟影这才勉强消了气,不再拿那双困得都快睁不开的眼睛瞪他。 缆车缓缓滑入云雾, 迟影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我今天回家住。” “嗯?”莫秋眉心轻蹙,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压迫感。 “没别的意思。”迟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狡辩道, “只是我那房租还交着呢, 一天不住都觉得亏得慌。” 莫秋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好。” 迟影眼珠一转,仰起脸瞧他:“那你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莫秋挑眉。 “能不能……来接我?” 莫秋垂眸,视线落在她期待的脸上,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竟然会主动邀请我?” 迟影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揶揄,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袖, 放软了语调:“行不行嘛?” 莫秋眉眼舒展, 姿态闲散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迟影目的达成, 立刻露出一抹明媚的笑,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句:“莫教授, 穿帅气点!” 周一傍晚,迟影刚出办公楼, 手机便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 她心下一紧,屏息按下接听键。 “迟小姐, 关于您前两天的报案,警方已正式立案调查。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陆磊确有重大嫌疑。接下来的程序我们会加紧跟进, 后续可能还需要您的配合。” “好的,谢谢您,警官。”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迟影长长出了口气。直到此刻,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才散了几分。那天晚上她跟陆磊争取到的时间不多,万幸,警方的速度足够快,没让她等太久。 地铁厢内人潮拥挤,迟影缩在角落,给虞听同步了警方的消息。 对面几乎秒回:“警察昨天来老房子,取走了剩下的录像带。我猜测会比较顺利,但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看着消息,迟影轻轻蹙眉:“你真没事吗?如果他知道你参与了这事,会不会恼羞成怒去报复你?” 虞听回复得很快:“放心,我父母这段时间都在国内,他没那个胆子动我。” “你父母……不介意吗?”迟影犹豫着问。 “介意什么?”虞听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收拾行李的摩擦声,“他们本来也没那么亲近,之前之所以维系关系,是因为我在国内上学。我妈得知他背地里这些恶心勾当后,差点没直接冲去警局啐他一口。用她的话说,这种祸害,巴不得他自生自灭。” 听到这,迟影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虞听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下周就飞了,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看着这行字,迟影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谢谢你,不论是高中,还是现在。” “行啦,煽情的话留着给你家那位说吧。”虞听笑着,话锋一转,“话说,明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迟影脑海中浮现出莫秋在缆车上那副闲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道:“万事俱备。” 对面甩来一个吹喇叭庆祝的夸张表情包,紧跟着一行大字:“那就预祝你们明天,一切顺利!” 地铁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映在迟影温婉的笑意里。她指尖微动:“谢谢!也祝你,一路平安!” 第二天,迟影起了个大早赶工作,终于在临下班前完成了所有当天要交的文件。 随着最后一封邮件发送成功,她长舒一口气,正好瞥见手机亮起。 莫秋:“我到了。” 迟影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怎么到这么早?这会儿不应该刚下课吗?” 莫秋:“调课。” 正在这时,林希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趴在隔板边,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迟影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嗯?”迟影挑挑眉,“我昨天不漂亮吗?” “当然漂亮,但是你今天化了妆,还穿了裙子。”林希八卦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一圈。迟影今天略施粉黛,眼尾扫过一抹薄红,微微上挑间自带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妩媚,配上那条修身长裙,整个人明艳得不可方物。 “老实交代,是不是要跟莫老师去约会?”林希继续调侃道。 迟影拎起电脑包,将转椅稳稳推入桌下,回眸冲林希眨了下眼:“不全是。” “嗯?那还因为什么?” 迟影笑意盈盈:“因为,化妆品快过期了。” 林希:“……”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迟影垂眸扫了眼,却在看到来电备注的人名时蓦地钉在原地。 莫名地,一股阴冷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迅速接通电话。 “杨警官您好。” “迟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对方语速极快,背景音里裹挟着刺耳的风声。 “我在律所,正要出门。”迟影心头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你待在人多的地方别动!我们正在往你那边赶。” 迟影不禁一愣。 “可是我……”她攥紧包带,眉头紧蹙,“我正准备下楼赴约。杨警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凄厉的警铃声骤然拉响,还隐约夹杂着对讲机声。 “我们跟左江的警方正在联合调查陆磊,今天正要传唤他,却发现联系不上,所以问了他剧组同事。” 迟影呼吸紊乱,从头到脚漫起一股寒意。 “据他助理反映,陆磊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大发雷霆,当场让人买了机票。经过我们核查确认,他一个半小时前已落地北宁。” 杨问顿了顿,声音骤然降低:“我们怀疑,他很可能去找你。” 迟影大脑一片空白,发出的声音都干涩紧绷:“他下午跟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助理也没看清。”对方又匆忙交待了几句,“但根据最近的情况,我们猜测他去找你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你现在不要动,务必在律所待着,我们很快就到。” 迟影胡乱应着,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腔。她立刻切换到微信,手指颤抖着发给虞听:“陆磊下午找过你吗?” 对面几乎秒回:“没有,怎么了?” 不是虞听。 那还能是谁? 会是谁? 迟影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口,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对照组[男暗恋] 第87节 目光无意识扫过一位路过的同事,几乎同时,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直觉破土而出。 她猛地掉头,快步穿过工位,连林希那句“迟影姐你怎么又回来了?忘带伞了吗”都没听到,径直推开李姜办公室的门,气息不稳地问。 “李律师,陆总下午给您打电话了吗?” 李姜正忙着看案件材料,被她这推门而入的动静吓一跳,愣了下才不甚在意地接了句。 “打了。” 迟影呼吸停滞,心瞬间坠入谷底。 李姜察觉到她的异样,这才抬起头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说来也怪,本来谈着项目,他顺便问起你是不是还在出差,我说你早回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眉毛一挑:“上次吃了顿饭,你们两个什么就变这么熟了?” 迟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那些愤怒和无语全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她甚至顾不上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冷静,必须冷静。 警察说陆磊一个半小时前已经落地,机场到律所不过一小时车程。如果陆磊真的要找她算账,这会儿早该杀到门口了。 他没出现,甚至连条消息都没有。对于这种反常的静默,迟影基本笃定,骗局已经败露,并且陆磊另有打算。 如果要报复她,他还能去哪? 难道—— 迟影呼吸骤停。 那一瞬间,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直至啃食头皮,她浑身僵冷得动弹不得,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迟影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口,顾不上旁人探究的目光,疯了似地按压下楼键。 快点! 再快点!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颤着手指向莫秋发去消息:“你现在在哪?” 发出的文字石沉大海。 对方没有应答,只有无声的空白映在她眼底。 冰冷。 死寂。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她回拨杨问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嗓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的目标不是我!” 她飞奔着冲出大楼,往约定的餐厅方向跑去。冷雨兜头砸下,然而她浑身冰冷得麻木,甚至感觉不到雨水拍在脸上的生疼。 “吱——!” 轮胎抓地发出刺耳的嘶鸣,一辆轿车毫无预兆地横切过街角,堪堪横在她身前。迟影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在车门上。 车窗降下,杨问探出头来,语气急促:“迟小姐,上车!” 迟影毫不犹豫,长腿一迈,拽开车门跃入后座。 “直走,前面红绿灯右拐!”她还没坐稳,便撑着前排椅背说道。 驾车的警员反应极快,右脚猛地踩下油门,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杨问见她浑身湿透,发丝还滴着水,从一旁拽过几张纸巾递给她:“先擦擦。” 迟影机械地接过来,手指冰冷得几乎没有知觉。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只是一味地撑着前排椅背,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拳头攥得极紧,指甲掐进掌心,唯有这点刺痛能让她在极致的恐慌中保持清醒。 车子拐弯的间隙,她再次低头扫向手机。 屏幕上一片死寂,莫秋依然没有回音。 那种剜心挖肺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这一刻,她终于切身体会到莫秋当初看她深陷险境时的心情。 她一遍遍疯了似地祈祷: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 莫秋的课本该上到七点,但因撞上一场线上研讨会议,学校临时调了课。 傍晚六点半,他提前抵达了迟影发来的那家餐厅。此时正值饭点,酒店门前早已堵得水泄不通,莫秋开着车在附近兜了几个来回,才勉强找到一个车位。 他熄火下车,给迟影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他陡然生出一种异样的直觉。仿佛从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起,暗处就有一双眼睛,正一寸不离地盯着他。 莫秋不紧不慢地向餐厅走去,余光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人影憧憧,车灯流转,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他收回视线,刚踏进大厅,服务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订吗?” “316包间。” 经理听到这个号码后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很快掩饰好了神色:“是……迟女士预订的那间吗?” “是。” 服务员看了眼登记单,又稍带犹豫地确认道:“迟女士本人……还没到,是么?” 莫秋捕捉到了对方探究的目光,眉梢微挑,没应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服务员猛地回过神,赶忙引路:“好的,没问题!您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三楼尽头。这间包间的位置极其考究,不仅远离喧嚣的大厅,门口还特意隔出了一处幽静的茶水间。 服务员站定在门前,并未帮他推开房门,而是欠了欠身,温和道:“要不……先生您直接进去吧。” 莫秋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对方这种欲言又止的迟疑显得莫名其妙,但他并未多想,抬手覆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小秋,好久不见啊。” 一道阴鸷的声音自身后平地而起,如毒蛇般缠上来,生生截断了他的动作。 …… 莫秋僵在原地。 这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曾是他童年挥之不去的阴霾,无数次在惊醒的深夜,如同咒语般萦绕耳畔。 “呵……” 陆磊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胳膊大喇喇地搭上莫秋的肩膀,随即猛然发力下压,逼得莫秋低下头,保持着与他平视的高度。 “怎么,上次教训我的时候,不是挺狂的吗?” 莫秋的嘴角轻勾,只是那双漆黑的眼底如万古冰川,不带一点温度:“你记得啊?” “当然。”陆磊似笑非笑。 “那你记不记得,我警告过你……”莫秋语调慵懒又轻蔑,抬手打掉搭在他肩上的胳膊,顺势靠在走廊墙壁上,冷冷吐出几个字,“滚远点。” 陆磊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放声大笑,好半晌他才收敛笑意,眼神阴毒:“长本事了啊?上次那是人多,老子懒得跟你计较,你真以为能骑到我头上了?” 莫秋轻挑眉梢:“在警局还没待够?” 陆磊的脸色瞬间阴沉,眼底爬满狰狞的红血丝,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疯狗。 莫秋没兴趣和这变态继续浪费口舌。他拿出手机,打算通知迟影换个地方。 “怎么?急着给你那小女朋友发消息?”陆磊不屑地啐了一口,凑到莫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上周四晚上,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你吧?” 莫秋指尖剧烈一震,动作生生卡在半空。漆黑的眼瞳骤然紧缩,长睫剧烈颤动着,几乎遮掩不住翻涌而出的惊骇。 陆磊冷哼一声,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下一秒,迟影那带着微醺醉意又极尽勾人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我上网查了查才知道你以前那么厉害,刚出道不久就得了奖,不少人夸你天才呢。” “如果有拍你本人当时生活的录像就更好了!我想看看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你。” “好不好嘛?” 第48章 傻不傻 “我爱你。” 莫秋立在原地, 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已死死攥成了拳,骨节凸起, 力度大到几乎要掐出血来。 手机屏幕亮着,迟影的名字还停留在对话框里,他却没有办法再敲下一个字。 “怎么样,好听吗?” 陆磊抬手扶了扶那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笑意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玩味, “她平常在家……也这么跟你撒娇吗?” 莫秋没有说话。 他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生生咽下去一般, 喉结上下滚了滚。紧接着,他缓慢地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然后, 他抬起头,直视陆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陆磊对上视线的瞬间, 那颗自诩胜券在握的心,竟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油然而生。 他太熟悉莫秋的反应了。他见过莫秋幼年时如惊弓之鸟般的战栗, 见过他少年时咬牙切齿的隐忍,甚至不久前在警局, 他还见过对方那种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暴戾。 可唯独眼前这种空洞, 让他感到某种脱离掌控的寒意。 “怎么?是不相信,还是吓傻了?”陆磊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强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调却不可抑制地快了几分,“小秋, 你到底还是太年轻。这种事,多栽几次你自然就明白了。人心嘛,最不经试探。” 莫秋就那么看着他,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停止。在那短短几秒钟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闪现:迟影毫无预兆的醉酒,通话时的躲闪,那些拙劣的谎言,还有,那个老家超市特有的橘色塑料袋…… “怎么不说话了?” 陆磊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他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让我滚远点?想让我在警局待到死?” 他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小秋,你猜猜看。”陆磊将屏幕转过来,对准莫秋的脸,语调低沉得像耳语,“这是什么?” 对照组[男暗恋] 第88节 莫秋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视频的封面色调阴森又昏暗。即便像素模糊,可背景里那些带有年代感的笨重家具、泛黄剥落的墙纸,以及那套熟悉的桌椅配置,都如同一记重锤,当头砸下。 只一眼,便和他噩梦中的场景重合。 陆磊仔细欣赏着他的表情,又半笑着晃了晃手机:“要不我们一起回忆下你小时候的样子?看看你那时候多乖。” 他在等。 等莫秋失控,等莫秋那张理智的假面彻底破碎。只要莫秋现在动手,哪怕只是一拳,他就能让这位前途无量的天才教授前途尽毁,身败名裂。 见莫秋始终毫无反应,陆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半眯着眼抬起手,指尖朝着播放键按了下去——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 莫秋低头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什么荒唐的事,唇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极淡,却让陆磊无端地后背发凉。 “陆磊。”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把视频给她了,对吗?” 陆磊原本得意的神色倏然一僵,瞳孔剧烈收缩,一股不详的预感窜上心头。 “她也‘顺从’你了,对吗?”莫秋继续不紧不慢地问着,语气平静得出奇。 陆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莫秋抬起眼,单手抄兜,似笑非笑地弯下腰,与对方视线平齐,平静的目光直直落到他眼底。 “那你” “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他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陆磊,声音沙哑却冷硬。 “你拿着视频,出现在我面前。”莫秋嗓音低沉,一字一顿,“这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陆磊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面容阴沉如铁。 莫秋慢条斯理地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人。他声音毫无起伏,却比任何嘲讽都更显锋利。 “意味着你精心谋划的这些手段。” “都失败了。” 莫秋每往前走一寸,空气就冷上一分。 “你给她看了视频,她没如你所愿。你精心谋划的布局,她也没中计。你所有的底牌都打完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淡淡的嘲讽又深了一分。 “来找我。” 陆磊脸上的伪善彻底挂不住了。 他那张斯文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狰狞的红血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猛跨一步,指关节被攥得咯吱作响。 “失败?”陆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难听的冷笑,“莫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摆出这副自以为是的聪明样。” 他像是为了挽回某种自尊,手颤抖着举起手机,声音尖锐而扭曲。 “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子罢了,天天装什么孤傲清高!”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在屏幕上滑动,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你那个好妈妈没教过你吗?小秋,陆叔叔是咱们的恩人,咱们得懂得报答……” “报答”这两个字,如同一簇利剑,瞬间击穿莫秋刻意维持的冷静。 记忆深处,母亲那张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浮现在眼前。她总是在陆磊离开后,细心地帮他整理弄乱的衣领:“小秋,妈妈和爸爸最近工作太忙,实在顾不上你。陆叔叔人好,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往后多感谢人家,好不好?” 她没有错。 她只是太善良,善良到成了陆磊手里最趁手的盾牌。 莫秋比谁都清楚,只要他开口,父母一定会为他遮风挡雨。可作为一个承载着恩惠的养子,他不愿把一身污秽带回家。 他记得幼儿园时有一次,母亲无意间看到他背上的淤青,那双眼睛当场就红了,抱着他问是谁打的,问了许久,问到最后她自己先哭得说不出话。 那是莫秋第一次意识到,真相换来的不是解脱,而是爱他之人的崩溃。 从那以后,莫秋学会了藏。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好到他自己也以为都过去了。 可在视频即将被点开的刹那,那种求助无门的窒息感,跨越二十年的时光,竟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阴暗的潮水彻底吞没时—— “莫秋。” 一道温柔有力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破空而来。 莫秋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重新聚焦。 陆磊手上的动作倏地僵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迟影逆光而立。 连衣裙在逆光中勾勒出她清冷而修长的轮廓。她跨过地上的阴影,从光中一步步走来,直至面容清晰,对莫秋温婉一笑。 “抱歉,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几名面色沉冷的刑警迅速围上,将冰冷的手铐重重扣在了陆磊的手腕上。 陆磊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低吼着疯狂挣扎,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迟影。 然而,迟影的目光未曾施舍给他半分。她步伐稳健,径直走到莫秋面前。 莫秋喉结剧烈滚动了下,视线落在女孩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发丝上。他想问她为什么要独自涉险,想问她面对陆磊时怕不怕……可看着女孩坚定的目光,那些话最终都停在唇边,化作一抹难言的自嘲。 “你都……看到了?”他低声问,甚至不敢提“视频”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迟影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廉价的安慰。 她只是安静地伸出手,强行掰开了莫秋攥得死紧的手指,然后将自己的手心,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像是要把自己全身的温度都渡给他。 她踮起脚,轻轻吻在莫秋冰冷的唇角。 “嗯,我看到了。” “看到我的莫教授,比想象中,还要帅气。” …… 陆磊被押走时仍在嘶吼,声音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响。但那些嘈杂在莫秋耳中早已消音,他的世界只剩下手心传来的温热。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迟影的肩头湿透了,连衣裙贴在身上,发丝间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他脱下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又笨拙地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 迟影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 莫秋喉结动了动,眸底有什么在翻涌。他盯着她通红的鼻尖,最终所有的后怕与自责,都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傻不傻。” “不傻。”迟影弯了弯眼睛,“聪明着呢,知道什么时候来,你最容易动心。” 莫秋没再接话,只是用那只被她捂热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漉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眉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雨还在下。 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迟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莫秋眉头一蹙,揽住她的肩:“先换个地方,你这样会着凉。” 他说着,侧身去开旁边那扇包间的门。 指尖刚触上门把手,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开。”迟影的声音闷闷的,眼神有些飘忽,“我们……换个地方吧。” 莫秋低头看她,眸中浮起一丝疑惑:“怎么?” “没怎么。”迟影别开脸,手上却按得更紧,“刚才闹了那么一出,怪晦气的……我不想在这里吃了。” 莫秋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似有所觉。 “你有安排?” 迟影没说话,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莫秋忽然就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骨,声音轻得像若有似无的钩子:“那我更要看了。” “莫秋!” 迟影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推开了那扇门。 包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可在那片朦胧的暗影中,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个蛋糕。 上面横着一排字,字迹算不上漂亮,甚至能看出落笔时的犹豫与笨拙:“莫教授,生日快乐!” 墙上挂着几串小彩灯,还没来得及亮起。气球散落在地上,有几个已经飘到了角落。窗台上放着几束花,不算整齐地码在一旁,显然还没来得及摆放。 莫秋站在门口,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迟影在他身后,声音闷得更厉害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你来得这么早,又出了这么多事。气球是早上才打的,可能漏气了,蛋糕是我自己裱的,字写得丑你别笑……还有那个灯,本来想等你来了再开的,结果现在也……” 她话没说完,就被转过身来的莫秋拥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肉里。 迟影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莫秋,你身上也湿了。” “嗯。” “我们这样抱着会感冒的。”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莫秋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心脏传来,温热又真实。 “我爱你。”他说。 迟影浑身一震。眼尾不知是方才残留的雨水,还是被这三个字激出的温热,盈盈地堆积在一起,瞬间模糊了视线。 对照组[男暗恋] 第89节 莫秋低下头,唇贴在她微凉的耳廓,声音有些哑:“本来想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告诉你……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迟影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悄悄翘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蛋糕还没切,灯还没亮,你也还没许愿。” 莫秋松开她一些,垂眼看她,眸底有细碎的光。 “回家。” “嗯?” “回家切蛋糕。”他抬手,把她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你淋了雨,要先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姜茶,然后切蛋糕。” 迟影挑了挑眉:“那这里的花呢?气球呢?灯呢?” 莫秋的目光从那些花上掠过,笑意更深了:“都带回去。花换个瓶子还能养几天,气球明天再打,灯……” 他顿了顿,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眼底像精灵般的光亮:“已经亮了。” 迟影仰着脸,又眨了眨眼睛。 “那许愿呢?” “不用了。” 迟影一愣:“为什么?” 莫秋没回答,只是倾身收整好那些气球和花束,又提起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走出包间时,他才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磁,带着点勾人的笑: “因为刚才拥抱的时候,我已经许过了。” 迟影脚步一顿,耳尖倏地红了。 “……许的什么?” 莫秋没答,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进雨后的夜色里。 风里还带着湿意,但已经不冷了。 第49章 用进废退 “你别太勉强。”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时, 迟影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意。 刚才在雨里奔跑,又被风灌了一路,寒气在骨头里横冲直撞。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 任由热水冲过皮肤,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得四肢恢复了知觉。 洗完后,她裹着浴巾吹完头发, 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进浴室太急, 忘了拿换洗的衣服。 她打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看。 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不算亮, 只勾勒出室内的基本轮廓。莫秋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 传来砧板碰撞的声音, 似乎是在切姜。 迟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还光着。 “莫秋。” 男人回过头, 视线在她那光滑湿润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忘拿衣服了。”迟影把门缝又拉严一点, 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卧室的床上, 你可以帮我拿下吗?” 莫秋放下手里的刀, 洗净手上的姜汁,往卧室走去。 路过浴室门口时, 他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像是在踢正步。 迟影趴在门边看他这正经的样子, 忽然有点想笑。 很快,他折返回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件白t恤递进门缝。他目光下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冷峻。 “先穿这个。” 迟影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他的白t恤,洗得很干净,还能闻到淡淡的皂香。 “谢啦。” 她把门关上,将那件t恤套在身上。 衣服太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领口略歪,露出一片微红的锁骨,下摆则堪堪遮到大腿中部。迟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被男人气息包裹的自己,忽觉刚才洗澡的热气似乎全涌到了脸上。 她走出浴室时,莫秋正端着姜茶从厨房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的脚步突兀地顿住。 浴室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衬得那件白t恤下的女孩愈发纤细。她踩在小兔子拖鞋上,露在外面的小腿细白匀称。微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边,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莫秋的视线在那双细直的小腿上停留了半秒,又飞速移开,喉结极不自然地滚了下。他将姜茶放在桌上,嗓音有些哑:“过来把茶喝了。” 迟影嗯了声,反手关掉了浴室的灯。 强光熄灭,客厅瞬间陷入暧昧的昏暗。她借着落地灯的微光走去,接过姜茶,捧在手心,温度刚好。 她低头抿了一口,姜味挺重,还有一点点红糖的甜。 “好喝。”她眼睛亮亮的,抬头看他,“你煮的” “嗯。”莫秋向后一靠,懒洋洋地抵在桌沿,视线悠悠地落在她身上,“你知道我刚才切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的嗓音在静谧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勾人:“在想……等会儿怎么把你留下。” 迟影一愣,随即眉眼一弯,轻轻笑了出来。 “那你想好了吗?”她顺着他的话,尾音勾着一点挑衅,“你打算怎么留?” 莫秋没急着回答,眼底浮起一层深邃的笑意。他动作极缓地牵住她空着的手,慢慢上移,直至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顺着她的掌心,一路烧到心尖。 迟影指尖微微蜷缩,却发现触感不对。 他胸前的衣料竟带着一种沁人的凉意和潮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声,莫秋抬手按开了墙上的灯。 突如其来的白光让迟影眯了下眼,等她视线聚焦,正好撞在湿透了的白衬衫上。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让她哑了声。 薄薄的布料半透明地贴合在他胸膛上。水痕顺着颈部线条下滑,没入松开的两颗领扣之间,将紧实的肌肉轮廓拓印出来,甚至连腰腹处劲瘦的弧度都一览无余。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起伏的线条在湿衣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禁欲的张力,格外诱人。 莫秋察觉到她近乎呆滞的目光,不仅没退,反而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抵在胸前的扣子上。 他微微用力一拨,圆润的扣子便顺扣眼滑出。 随着领口向两边剥落,大片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胸前的肌肉线条分明且深邃,每一寸都蓄满了难以言说的爆发力。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动作慢极了,带着一种漫不经意的优雅。 “啪嗒。” 最后的一颗扣子解开,衬衫松垮地搭在肩膀上。迟影看到那滴顽劣的雨水顺着他深陷的锁骨沟壑出发,慢悠悠地滑过起伏的胸膛,最后没入那道若隐若现的腹肌深处,在他平坦而劲瘦的腰腹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她看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在这个寂静的客厅里,那声细微的吞咽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一直在看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男人微微前倾,一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将迟影笼罩。他嗓音低哑,像是带着钩子。 “帮我系上,还是……” “帮我脱了?” “……” 迟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都涌向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她猛地从他掌心之下抽回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在那片紧实的胸膛上多停留一秒。 “你……你怎么不先去换衣服……”她气急败坏地开口,因为紧张,声音还带了点轻颤。 看着眼前男人半笑的样子,她在心里简直要把他腹诽八百遍。哪有人湿了身不先顾着自己,反而穿着一身湿透的衬衫,在这儿气定神闲地玩火? 更重要的是,这种只顾点火又不负责灭火的行为,实在是……太犯规了! 啊啊啊啊啊!!! 她实在越想越气,最后愤懑地憋出一句: “我留下就是了……吃蛋糕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男人一愣,看着她咬牙切齿,看着她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看着她明明恼得要命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最后低下头,弯了弯唇。 怎么这么可爱。 迟影忙不迭转身往餐桌那边走。 走得太急,步伐凌乱,左脚差点绊到右脚。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迟影假装没听见。 蛋糕被摆在茶几上。她蹲在那儿,从盒子里取出蜡烛,一根一根地往蛋糕上插。手指抑制不住地抖,插歪了好几根。 莫秋在找打火机。迟影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卧室方向去,又往书房方向去,最后是抽屉开合的声音。 她盯着蛋糕上歪七扭八的奶油裱花,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恢复正常运转。 但杯水车薪。 对照组[男暗恋] 第90节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湿透的衬衫,胸膛间往下淌的水珠,若隐若现的腰线,还有他站在那儿任由她看的模样。那个眼神,那低哑的嗓音,那个“帮我脱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找到了。” 莫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影赶紧回神,把最后一根蜡烛插好。 他缓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迟影余光扫了眼,换了。 她有点失望。 他已经换了件浴袍,深灰色的,领口松松垮垮,v字开得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往下的那一片皮肤。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比刚才湿衬衫遮得多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遮住。 迟影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默默收回目光。 “你许愿。”她把打火机递给他,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许过了。”莫秋挑眉。 “不算!”迟影侧过脸,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许愿这种事不能马虎,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能少。” 莫秋看着她。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睁大,睫毛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和脖子会泛起绯色。 他失笑。 在她炯炯的目光下,他拿起打火机,把蜡烛一根根点燃。 火苗跳起来的那一瞬间,迟影也跟着跳了起来。她啪嗒啪嗒跑过去,把客厅仅剩的那一盏灯关了。 房间瞬间暗下来。 只剩下蛋糕上跳动的烛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那晃动的光线像金色丝雾,将一切都镀上暖意。 “快许愿!”她催促着,比自己过生日还兴奋,“闭眼闭眼!” 莫秋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烛光在她眼睛里跳成两簇小小的火苗,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蹲在那儿仰着脖子等他的模样。 “闭眼啊。”她又催了一遍。 莫秋垂下眼,唇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寸线条都被镀上暖色的光。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迟影托着腮看他。 这个人怎么连许愿都这么好看。 然后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黑暗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哎?”迟影愣住,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你怎么这么快?你许的什么……” 话没说完。 下一秒,天旋地转。 迟影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已被托起放在餐桌边缘。她下意识后仰撑在桌面上,头刚刚抬起,就感到扑面而来的气息,尚未出口的惊呼被不由分说地封在纠缠的呼吸里。 这个吻极具侵略性,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气息是清冷的,掠夺却是滚烫的。她能听见两人急促而交错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上被体温蒸腾的皂香。 迟影大脑瞬间宕机,紧接着,本能战胜理智。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的黑发中,热烈地回应着。那种从心底泛起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发丝,烫得她几乎要化在他的臂弯中。 太凶了。 太猛了。 迟影被激得退无可退,整个人仰在桌子上,直到开始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口,轻轻的,没什么力气。 但他感觉到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微微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若即若离地蹭在一起,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迟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刚才抽离的灵魂终于回了神。然而还没等她彻底平复,莫秋突然垂下眼睑,深邃的目光锁住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嗓音低哑到了极致:“喘匀了吗?” 迟影一愣,张了张口,“啊?”字还没说出口,第二波攻势已经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这次他放慢了节奏,带着要把她融进骨血里的偏执。迟影感受着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温柔,只觉得浑身发软,原本勾在他脖颈上手彻底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垂在桌面上,又被他宽大的手掌十指扣紧,往他浴袍的结扣处牵去。 黑暗中,衣服半落,堪堪搭在他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莫秋终于放开她的唇,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迟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忽然感受到他的渴求。 她不禁一愣,不动声色慢慢退开一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能站这么高……也会不行吗? 也是,高处…… 高处不胜寒吧。 在这一场顶级诱惑面前,她的大脑大概是由于缺氧太久,突然短路了。 看着男人隐忍的模样,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安抚一下,开口却是:“你……你别太勉强……”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黑暗中疯狂蔓延,连空气中的甜腻味儿似乎都冻住了。 过了好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迟影才听到莫秋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说什么?” 迟影猛地反应过来,脑子嗡的一声,火急火燎地想要补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咱们不一定要……” 她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就是……你们生物学上不是有个理论叫‘用进废退’吗?” 莫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气压低得吓人。 迟影语气愈发诚恳:“我就是觉得,这可能只是暂时的后天因素,不是什么先天问题。你别太难受,也别给自己压力,咱们以后可以慢慢来,多练习练习,总会……总会好起来的。” 莫秋保持着那个姿势,半晌没动静。 黑暗中,迟影看不见他那张英俊的脸已经黑到了什么地步。她只感觉到,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响声。 -----------------------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章[接] 第50章 新的一天 “怎么哭了。”…… 男人神色隐在黑暗中, 周身那股压抑的危险气息,逼得迟影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极短的气声。 很低, 很轻,就落在她的颈窝,迟影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哭了吗? 迟影立刻慌了神,下意识地, 想捧起他的脸仔细看。 “迟影。”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理解为, 你在挑衅吗?” “啊?不是……” 迟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重新吻住。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深, 更久,带着一丝野蛮的缠绵。 吻到最后, 迟影被他放倒在沙发上。他的唇一路游走, 落在她眉心、眼睑、鼻尖、唇角。 他吻过她的耳垂,她的下颌, 她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最后, 是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撞击点。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叩开一扇心门。 天旋地转间, 她感受到彻底的失重。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 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 床头的灯被碰倒了,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那点微弱的光源被灰色浴袍覆盖, 随后,又被一件白色t恤遮蔽。 现实的边界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天花板远去了,床榻消失了,唯有莫秋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成了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迟影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一些碎片。 比如门没关严,有一线光从门缝里洒进来,正好落在床尾。 那道光偶尔晃动,但一直在那儿。 有时候她侧过头,能看见那道光里浮着的细小尘埃,慢慢悠悠地飘,和她完全不一样的节奏。 后来那道光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挡住了,还是她没力气去看了。 比如两人的心跳声。 有段时间,她耳朵贴着,听见他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那时她忽然有点得意,原来他也这样。 对照组[男暗恋] 第91节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翻了个身,换成他贴着听。 “你的,更快。”他滚烫的呼吸喷薄在耳根。 她又急又气,却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 比如黑暗里他看她的眼神。 其实她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视线深邃灼人,落在哪里哪里就发烫。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抬手去遮他的眼睛。可他把她的手拿下来,反扣在枕头边上,然后低头亲她。 “让我看着。”他说。 至此,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比如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低,哑,有点喘,一遍遍磨着她的神经。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很多次。直到迟影羞赧到极点,声音细碎地求他闭嘴,却又被他驳回。 “通融下,毕竟我的愿望……”他贴着她的耳廓,轻笑一声,“说出来就实现了。” 比如他的呼吸。 她偶尔吃力地睁开眼,他的轮廓近在咫尺,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交织缠绕。 “在想什么?”他吻着她的鼻尖,含糊地问。 “在想……”她咬着下唇,将细碎的声音咽下去,“现在……几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头埋在她颈窝,笑得肩膀都在轻颤,那股愉悦劲儿顺着皮肤渗透过来。 “不知道。”他笑完说,“不重要。” 她想说重要,想说她想知道这个夜晚到底还有多长,想说她不想看日出。但没说出来,因为他又吻了下来。 后来她确实不知道几点了。 也记得最后。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了好几次颜色,从浓稠的墨黑,到清冷的铁灰,最后洇开一抹稀薄而淡然的金黄。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但又觉得,好像可以再久一点。 最后的记忆变得湿润而模糊,似乎置身于雾气氤氲的浴室,却再也拼凑不起细节。 两人的心跳由激越转为平缓,由杂乱归于共振。当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现实世界的轮廓才在熹微的晨光中,一点点重新清晰起来。 他手臂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稍微动一下,他手臂就收紧一点。 “再睡会儿。”他声音哑哑的,蹭了蹭她头发。 她闭上眼睛,心想,原来日出都已经过了啊。 然后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那道光变成了正午耀眼的白。 …… 迟影半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记起自己在哪里。身侧的床微微下陷,他换了个姿势,手臂却依然横在她的腰际。 迟影偏过头看他,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边缘勾勒出一道金边,让他平日里那股冷淡的气质散了大半,透出一丝带着烟火气的柔软。 她稍微动了动,腰间的酸软猛地袭上来,让她不由得嘶了声。 “在骂我吗?”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颗粒感,听得迟影耳根一麻。莫秋没睁眼,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精准地覆在她发酸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知道就好。” 迟影小小声地嘟囔,本想板着脸继续腹诽,可骂到一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最后竟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甚至笑得停不下来,眼尾都染上潮气。 莫秋睁开眼,一双黑眸清明得很,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他看着女孩,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还有一点点罕见的窘迫。 “迟影。”他嗓音沙哑地警告,“在这个时间点笑,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别的意思。”迟影勉强止住笑,半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莫教授。” “嗯?” “原来你这么行的啊。” “……” 莫秋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了,那种刚压下去的危险气息隐约有抬头之势。迟影却像是浑然不觉,索性豁出去了,泥鳅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非要讨个说法。 “那……” “那你之前为什么……” 莫秋眸色微暗,低低笑了声:“觉得我太克制了?” “那是克制吗?那是拒绝吧?”迟影想到这久气不打一处来,鼓着腮帮子戳了戳他小臂。 莫秋沉默了会儿,才收了那股懒散劲儿。他微微低头,脸埋在她发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 “迟影,我们之间,对时间的感知是不对等的。” “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注视了你很久,那种渴望都烧成了灰,但在你的视线里,我们才相识一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迟影愣住了,侧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就像确定关系那天你说的,感觉跟我还不熟。”他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滚烫的气息一下下扑在她耳根,“就算你愿意接受,那份感情对你来说是空白的。”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不知道这几年我在等什么。你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迟影,这不是正常的爱情。” 他睁开眼,目光在她眉眼间一寸寸描摹,像是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我想让你从头开始认识我。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确定。有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逐渐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完整的,可以回忆的每一步。” 迟影听到这里,眼眶莫名泛起潮热。她连忙垂下羽睫遮掩失态,声音闷在枕头里。 “那你……忍得不难受吗?” 莫秋挑眉,似笑非笑:“你说呢?” “……”迟影缩了缩脖子。 “但很值。”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唇心,“尤其是刚才你那句‘原来你这么行’……我非常受用。” “莫秋!!!”迟影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听到这羞得脖子都发紫,恨不得把脸埋被子里。 莫秋又低低笑起来,指尖顺着她的颈侧滑向耳后。那里的皮肤最薄嫩,也最能感知到她此时不自觉的轻颤。 “但有一件事,我确实一直在怕。”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表情没变,但迟影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怕什么?”迟影仰起头,眨了眨眼。 莫秋垂眼看她,正午的阳光将他的瞳色映成琥珀色,透出一种透明的易碎感。 “怕你是因为感动喜欢我。” 迟影闻声怔住。 “喜欢你,不是稀奇事。” “会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你很多年。”他语气很平静,不像在夸她,只是如实陈述一件事,“如果只是因为感动,因为我等得久,因为我做了什么,你才选择我……” 他顿了一下。 “那我睡不安稳。” 迟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揽入怀中。面对那宽厚紧实的胸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感动和亏欠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被消磨。如果哪天出现一个人,他等得更久,甚至只是更合你眼缘,那我现在得到的一切,是不是随时会被收回去?” 他笑了一下,很轻,也没什么温度。 “我这个人,不太习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但喜欢你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他摩挲着她耳垂,字字清晰,“所以我想确认,你的接受,是否真心。” 迟影听着,眼眶里那点热意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莫秋看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动作轻缓,带着点无奈。 “怎么哭了。” “……”迟影胡乱地在他掌心蹭了蹭,没好气地喃喃,“昨天晚上我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问?” 莫秋顿了顿,眼里忽然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微微压低身体,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时候问了,你有力气答么?” 迟影:“……”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那股鼻腔的酸意压下去。听着男人在耳边的呼吸声,她心头微动,抬头问:“莫秋。” “嗯?” “你还没说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再睡会儿。”他把她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醒了告诉你。” 迟影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耳边传来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昨晚某个时刻一样有力。 她想,算了,不问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阳光慢慢爬过床尾,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 时光正好。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笔落下的时候,窗外刚好有风吹过。 对照组[男暗恋] 第92节 愿风能把我的感谢,吹到每一个读过它的你身边。 也愿大家像迟影和莫秋一样,在看透生活的真相后,依旧一往无前地热爱它。 感谢,鞠躬! 接下来的番外可能要随榜更,战线不会长,再次感谢每一位朋友! 预收有两篇,如果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蹲蹲~坑品很好有保证,且一定男爱得更多[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