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私奔》 第1章 [现代情感] 《春日私奔》作者:锦应【完结】 本书简介: 1. 年少时,池旎恃宠而骄,干了不少荒唐事。 其中最荒唐的,便是为了一场赌约,把公认的高岭之花裴砚时追到了手。 分手那天,恰逢一场大雪,裴砚时独自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池旎冷眼看着,心里只觉得烦:“裴砚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2. 好友婚宴上再重逢。 裴砚时已是北城裴家的掌权人,是整个北城人人都想攀附的存在。 好友把他狠戾的手段讲给池旎听,并小心翼翼地提醒:“别再招惹他。” 和他狭路相撞,池旎有意避嫌:“裴先生,请自重。” 裴砚时闻言轻笑,手掌握紧她的脚腕,沉冷抬眼:“池旎,当初玩我的时候——” “可没见你自、重、过。” 3. 不久后家族联姻,池旎随手一指,阴差阳错和裴砚时的弟弟订了婚。 裴家家宴上,池旎跟在未婚夫身后,恭恭敬敬地唤裴砚时:“大哥。” 酒过半巡,未婚夫前来寻人。 与宴客厅一墙之隔的房间,房门被叩响。 门后,裴砚时禁锢着池旎的双手,将她细碎的呜咽吞入腹中,吻得发狠:“非得这样,才有意思是么?” “弟妹?” -得不到的,就去抢。 -等春日来临,就私奔。 *娇纵明艳大小姐vs白切黑偏执掌权人 *高岭之花下神坛/上位者为爱发疯/强取豪夺/破镜重圆 *女主和男主弟弟仅为口头婚约,无实质性订婚更不会结婚,不存在出轨,一切设定均为推动男女主感情。 *双c/he ——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正剧 主角视角池旎裴砚时配角温颂沈清白孟冬愉 一句话简介:被前夫哥强取豪夺怎么办? 立意:爱人先爱己 第1章 别再招惹他 北城的冬季本就漫长,眼看过了二月开春,又突然落了一场雪。 池旎从北城国际机场赶到湖栖山庄时,已经临近中午。 她下了车,将腕包拎好,顶着小雪匆匆往里走,在入口处却被门岗的礼宾拦下。 “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闻言,池旎歪头,把墨镜摘下:“嗯?我吗?” 原本被墨镜遮了大半的小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明明未施粉黛,却格外明艳动人,比照片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加直观。 礼宾愣神儿了片刻,而后好像并没认出她一般,机械重复:“抱歉女士,请出示您……” 池旎耐心告罄,顺手掏出护照,亮在他面前。 她葱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我,池旎,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面对她明晃晃地自报家门,礼宾眼神有几分闪躲:“抱歉池女士,池董交代过,私人婚宴,没邀请函禁止入内。” 池女士,池董。 再蠢笨的人,见池旎这幅架势,也该知道她和池家多少有点儿渊源。 但礼宾还在阻拦。 池旎弯了弯眼角,话里的笑意听不出虚实:“你们池董,就这么怕我进去砸场子啊?” 好像在问责,也好像在自嘲。 话音刚落,山庄深处便传来几道庄重的钟声。 按照江南一带“钟鸣礼成”的说法,此刻应该是在宣告婚礼仪式的结束。 如他们所愿,她终究没能赶上这场婚礼。 一切阻拦,无非是上传下达。 她也没必要在这里为难一个礼宾。 池旎轻扯唇角,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纪昭昭,三分钟,过来门口见我,否则——”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扬声,用了一个很幼稚的理由威胁:“我们绝交。” 而今天婚礼的女主角纪昭昭,拖着婚服气喘吁吁跑过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她几步走到池旎身边,把裙摆放下,给了池旎一个大大的拥抱:“妮妮,你可算回来了。” 举止亲昵,语气熟稔。 没有一丝几年未见的生疏感。 池旎佯装嫌弃地把纪昭昭的胳膊掰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新婚快乐。” “谢谢妮妮。”纪昭昭笑眯眯地收下礼物,又朝她身后看了眼,而后好奇,“李叔呢?他不是去接你了嘛?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池旎撩起眼皮看她,见她的好奇不似有假,才淡淡解释:“哦,路上出了点事故,他在处理。” “交通事故?”纪昭昭声音抬高了几分,话里是明显的关切,“我说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受伤倒是没有。 只是被追尾时,确实把池旎吓得不轻。 当时整个车身忽然猛地一震,强烈的推背感接踵而至。 一瞬间,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金属的挤压声,和耳鸣声交织。 几十秒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车子停稳,李叔下去和追尾的车主交涉,池旎才缓缓从这场有惊无险的交通事故中,回神过来。 她记得当时屏着鼻息推开车门,双脚落到地面的时候,头还在微微眩晕。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她才有种活过来的实感。 纪昭昭还在拉着池旎的胳膊左右检查。 池旎思绪回笼,摇头:“没事儿。” 同时,心底的嫌隙也跟着打消。 至少,她现在能确认,不希望她回来的那些人中,没有纪昭昭。 “总之,都怪这北城的鬼天气,没能让你当上我的伴娘。”纪昭昭也不再多问,气愤地望着还在飘落的雪花总结,继而又信誓旦旦道,“等我二婚,一定提前一个月约你的档期。” 二……二婚? 池旎被她无厘头的“幽默”噎了一下。 她轻哼一声,带着点傲娇:“纪昭昭,你这是咒我哥早点儿死呢?” “呸呸呸,谁咒他了?”纪昭昭迷信地跺了跺脚,说得理所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合约婚姻,说不定哪天就离了。” 池旎:“……” 纪昭昭打了个冷颤,迫不及待地挽着池旎往山庄里走:“好冷好冷,走啦妮妮,快陪我进去换敬酒礼服。” 路过礼宾的时候,她杏眸微瞪,俨然一副替池旎出气的模样:“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池家大小姐都认不出来,回头一定让池叔叔扣你工资。” …… 湖栖山庄位于北城城南的郊区,是池氏近几年新投资的度假酒店项目。 山庄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环水傍山,林野拥围,塘上修亭造榭,对外有着北城“小江南”的美誉。 纪昭昭拉着池旎踏着小雪走进山庄,走到盘曲环绕的亭廊上时,又忽地开口:“对了妮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后天油画院那边儿有场慈善晚宴,要不要一起过去玩玩儿?” 池旎拢了拢滑落的羊绒披肩,径直回绝:“不了,明天一早的航班,去沪城。” 纪昭昭不解:“去沪城干嘛?” 池旎倒也没隐瞒:“准备时装周。” “沪城时装周?”纪昭昭“啧”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前两天,我表姐公司的两个小明星请我帮忙搞两张邀请函,我想着顺手的事儿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答案呼之欲出,但池旎还是顺着她的话头捧哏:“嗯哼?” “我!没!搞!到!”纪昭昭一字一顿,答得咬牙切齿。 “我诶,堂堂纪家大小姐,各大顶奢品牌的超级vip,一个小小的沪城时装周,我竟然搞不到多余的邀请函?” 此次时装周,有池旎作为新锐设计师的品牌首秀。 身为发放邀请函的人,她倒是比纪昭昭更了解今年时装周的看秀规则。 今年要求格外严格,每个品牌只能发放一百二十份邀请函。 且邀请函运用了高新技术,实行实名虹膜制,不可转赠。 纪昭昭搞不到多余的,确实不足为奇。 池旎被她夸张又离谱的语气给逗笑,配合着佯装不懂地问道:“所以呢?怎么回事儿?” “还能怎么回事儿?”纪昭昭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满,“因为这次背后的主办方是裴家呗。” 没料到纪昭昭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池旎眉尖微挑,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裴家?” “对啊,北城裴家,就你前男……”纪昭昭点头,话说了一半却忽地止住,脚步随之也停了下来。 池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廊檐下站了一个男人,身高很高,正偏头听身侧的人汇报着什么。 他及膝的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熨烫妥帖的西装。 廊内时不时有雪飘落,不知道他在此处站了多久,肩膀上竟积了些未融的雪花。 第2章 可能是注意到池旎的视线,他抬眼望了过来。 眸光却比廊外的落雪,还要凉薄几分。 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是裴砚时。 池旎又忽地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他时,也是一个雪天。 只是那天的雪好像要比今天大上许多。 当年那个站在雪地中的人,如今眉眼间的青涩已经褪去,五官显得更加硬朗。 此刻斯文谦逊的气质不复存在,望向她时,周身只剩凛冽的冷意。 池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神色异常的纪昭昭:“怎么了?不是要去换礼服吗?” “是啊是啊。”纪昭昭连忙点头,挽着池旎的胳膊继续往前走,然而却不再讲话,整个人明显紧绷了不少。 从裴砚时身边经过时,纪昭昭颔首,恭敬又礼貌地唤了声:“裴先生。” 而后像是避瘟神似的,步伐加快,拉着池旎一路小跑,近乎落荒而逃。 纪家虽算不上北城名流之首,但在各大世家中也颇有威望。 长辈除外,能让她纪家大小姐这样毕恭毕敬地喊人,属实不易。 池旎一度怀疑自己方才认错了人。 直到化妆室的房门合上,纪昭昭才明显松了口气。 池旎也终于有机会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你喊他,裴先生?” 纪昭昭闻言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池旎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看来你是真不在意他。”纪昭昭捏着下巴摇了摇头,见她实在疑惑,又向她解释,“裴砚时,你前男友,现在可是北城裴家的话事人。” 北城裴家?话事人? 在池旎的印象中,裴砚时虽然也姓裴,但是和北城裴家攀不上一点关系。 大学时期众所周知,他从港岛来。 “他是裴家的私生……?” 池旎话没问完,就被纪昭昭手忙脚乱地捂了嘴:“嘘,小点儿声,别乱说话。” 纪昭昭东张西望了很久,又把门反锁,才讳莫如深道:“现在的裴砚时,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裴砚时了。”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纪家大小姐,竟然也有谨小慎微的时候。 池旎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说?” “说来话长。”纪昭昭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反正现在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不少人怕他。” 池旎也不是个糊涂人,从纪昭昭的神色语气中,多多少少猜出了些答案。 裴家在北城有上百年的根基,人脉势力盘根错节,近几十年来更是内斗不断。 而裴砚时只用了短短四年时间,就扫平一切障碍,坐上了裴家掌权人的位置。 要说没点手段,谁都不信。 至于他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裴家人,又使了什么手段,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她当下并不没有兴致去了解。 池旎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脚踝,试图去解决当下更紧要的事情。 她视线环视一周,问道:“有没有平底鞋?” “呀?脚怎么磨破皮了?”纪昭昭视线落到她的高跟鞋上,迅速响应了她的诉求,“我现在就喊人来送。” 打完电话,纪昭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提醒:“妮妮,别再招惹他。” 作者有话说: ---------------------- 久等啦 妮妮携裴总和大家一起过秋天了~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下本写《荒唐梦》,文案以下,感兴趣的宝宝可戳专栏~ 1. 初见顾斯衍,是在一艘私人游艇上。 甲板上月色朦胧,男人后腰抵着栏杆,落拓点烟。 温颂偏头问他:“先生,缺女伴吗?” 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事后,温颂断得干净利落。 2. 时隔一周再次相见。 彼时温颂被拦在名利场外,狼狈不堪。 顾斯衍远远望着,看她出尽洋相,才开口解围:“温小姐,缺男伴么?” 温颂攥紧手指,尽力挽尊:“如果我说有男伴呢?” 顾斯衍懒懒地俯身,在她耳畔笑得蛊惑:“那就把他甩了,换我。” 3. 跟在顾斯衍身边这两年,温颂尝尽了甜头,也受尽了恭维。 逢迎的话听了太多,会恍惚觉得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情到浓时,温颂问他:“顾斯衍,想娶我吗?” 顾斯衍愣了好久,才哑笑应声:“做梦都想。” 做梦都想。 那不做梦呢? 那夜浮浮沉沉,她的问题也被淹没在近乎窒息的吻中。 温颂知道——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荒唐梦。 4. 听闻顾家联姻那天,温颂连夜收拾行李,走得干脆。 大洋彼岸的接风宴上,友人出言宽慰她。 温颂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玩玩罢了。” 酒局散场,顾斯衍风尘仆仆地追来。 他压着怒气把她逼至墙角,一字一顿地咬牙质问:“温颂,谁他妈和你玩玩?” 第2章 提线木偶的滋味儿,很爽么? 初春的这场雪并没有减停的迹象。 冷空气卷着淡淡的玫瑰香闯入鼻腔,又消失不见。 熟悉到让人喉咙发涩、发紧。 身侧的王特助见池旎两人过去,翻了下手中的平板,接着汇报:“裴总,刚刚公关部已经把裴氏想和池氏的合作消息放出去了,就等着……” 裴砚时视线停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回趟颐和景苑,帮我取个东西。” 突如其来的命令,促使王特助愣了一下。 意识到裴砚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始有些着急。 王特助组织了下语言,再次提醒:“裴总,老宅那边来催了好几次,说宾客已至,请您尽快回去。” 裴砚时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手掌微微收紧,掌中的一颗玫瑰耳钉扎入指尖,渗出鲜红的血珠。 他低头,拇指轻轻一捻,将血迹擦掉,面上不带任何情绪:“给老爷子回个电话,就说——” “明日,我会去祠堂领罚。” 这便是今日不打算回去的意思了。 王特助原本以为,裴砚时今日来参加这场婚宴,无非是露个面,好让财经媒体对他们放出的消息,有据可考。 可谁知,裴砚时在这廊檐下,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其间免不了有人过来攀谈,但他回绝的理由通通是赏雪。 真的是在赏雪吗? 王特助心底存疑,却不敢问。 如今合作 的消息已经放出,婚礼仪式也已经结束。 于情于理,他都该回去了。 “裴老夫人为了筹备您这场生日宴,花了不少心血,您何苦……” 何苦在这大好的日子,在冰天雪地里站着,辜负老人家的好意,还平白挨场罚。 王特助惯会察言观色,话说了一半便知道已经改变不了裴砚时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听从裴砚时的安排:“好的,我这就去颐和景苑。” - 化妆室内,纪昭昭换了礼服,一边补妆一边和池旎八卦。 从明星丑闻讲到豪门秘辛,讲到最激动的时候,刚好被敲门声打断。 “谁啊?”纪昭昭不满地嘀咕了句,而后又拍了拍脑袋,“哦,应该是你的鞋子到了。” 没等池旎先起身,纪昭昭把口红放下,径直去开了门:“这里的侍应生办事效率还挺快。” 然而,反锁的门被打开,门外并没有侍应生的踪影。 门口地面上放了个石绿色丝绸质地的盒子,大小和形状看上去像是鞋盒。 纪昭昭没多想,将盒子拿进来,当着池旎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双高跟鞋,刚刚好是池旎的脚码。 “奇怪了,不是让他送双平底鞋吗?”纪昭昭本能地疑惑,拿出鞋子又反应过来,“诶?这鞋子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作为时尚工作者,在纪昭昭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池旎就已经看出了,这款鞋子是哪个品牌,又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 池旎闻言应声:“是cl的春季限量款新品。” 纪昭昭脑子宕机了片刻,将鞋子举到池旎眼前,似信非信地确认:“这一款高跟鞋全球发售不超过十双,就连我都只看过图片,你确定不是高仿?” 池旎摇头,将她的怀疑否认:“不是。” 出于池旎专业的信任,纪昭昭点了点头:“好吧,那么问题来了,侍应生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一双鞋?” 纪昭昭这次的关注点罕见地和池旎同频。 她们要的是平底鞋,侍应生不可能违背命令,送一双高跟鞋过来。 而且送来的还是,一顶奢品牌的限量款新品。 池旎视线落在石绿色的盒子上,无端想起一个人,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第3章 还是四年前的那个雪天。 她把人递来的石绿色盒子打落,说:“裴砚时,我说我只是玩玩儿,你听不懂吗?” 她还说:“看到我脚上这双鞋了吗?它值你们公司一年赚的钱,你养得起我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回忆里,少年脸上落寞的神色渐渐转变,亭廊下那双沉冷的眼眸适时浮入脑海。 池旎后知后觉地品出些别的意味。 他该是恨她的。 如今送鞋来,是想要提醒她,莫欺少年穷吗? 池旎轻笑着摇了摇头,从纪昭昭手中接过鞋子,连同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纪昭昭看得瞠目结舌:“怎么丢了?” “不喜欢。”池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抬眼看她,“而且,来路不明的鞋子,你敢穿?” 纪昭昭没来得及接话,桌上的手机倒先响起了铃声。 挂断电话,她着急忙慌地把口红补上:“先不说了,婚宴要开始了,我得去敬酒。” 见池旎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纪昭昭有些疑惑:“妮妮,你不和我一起过去嘛? “池叔叔和沈阿姨都等着你回来呢。” 池旎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给出的理由充分又合理:“你先去,我脚痛,歇一会儿。” “行吧。”纪昭昭也没再强迫,又交代了几句,匆匆出了门。 化妆室的门再次合上,池旎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而后腕包中掏出药盒,就着温开水,吞了两粒药。 缓了将近半个小时,侍应生也将平底鞋送了过来。 她换上鞋子,出门往宴客厅的方向走。 池旎过去的时候,池逍正站在宴客厅外的廊檐下抽烟。 看样子敬酒仪式也结束了。 几年没见,眼前的人依旧浑身都带着慵懒劲儿,没半点新郎官该有的模样。 他身着酒红色衬衫,领口敞着,外面套了件黑色高定西装,嘴巴咬着烟蒂,吊儿郎当地倚在廊柱上,眯眼看她。 池旎出门时带了墨镜,脸被遮了大半。 她有恃无恐地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径直绕过他往里走。 刚走过去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哼笑:“池妮妮,在国外待久了,见面连声哥哥都不喊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亲昵又熟稔,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仿佛这些年只有她一个人,在暗自较真儿,过不去那道坎儿。 池旎脚步停住,转身,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哥。” “嗯。”池逍应声,直起身来把烟掐掉,慢悠悠走到她身前。 像以往很多次一样,近乎本能地屈起手指,去敲她的额头:“亏我这么大冷的天儿,在外面等你。”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偏头躲开。 抬手却落空,池逍手指顿住,而后摇头笑了声。 池旎紧了紧手指,佯装释然地问他:“爸妈呢?” 话题转移,池逍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胳膊环在胸前,下巴向里点了点。 像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没出来见她:“里面招待宾客呢,那帮老油条难缠得很,他们走不开。” 池旎接着问:“那昭昭呢?” “还昭昭呢?”池逍重复她的称呼,漫不经心地提醒,“该改口喊嫂嫂了。” 池旎一收到池纪两家联姻的消息,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不曾想,北城突如其来的一场雪,导致她回国的航班延误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好不容易落地北城,从机场到湖栖山庄,正常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又被李叔硬生生拖了两个多小时。 池旎又想起回来的路上,她嫌弃李叔开得慢时,李叔说过的话。 他说:“这是少爷新提的车,特意交代过,雪天路滑,要小心驾驶。” 不管路上李叔的解释是真是假,害怕她回来添乱的,无非是—— 眼前的这位新郎官,或者她那两位在里面招待宾客的父母。 没能赶上这场婚礼,池旎心里本就憋着火。 如今他主动撞到枪口上,她自然不会放过兴师问罪的机会。 “改口?”池旎把墨镜摘下,下巴微扬,话里带着阴阳怪气,“我回来抢亲的,你不知道?” “哦?”池逍闻言挑眉,语气没个正经,“是打算抢我?还是打算抢我老婆啊?”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池旎心脏猛地一紧,霎时间偃旗息鼓。 明明当初闹得那么难堪,可他现在坦荡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池总,有时间么?聊聊裴池两家的合作。” 池旎循声望了过去。 男人大衣已经褪去,捏着酒杯从宴客厅缓步走出。 同样是黑色的高定西装,这种象征着权利和阶级意味的制服,穿在裴砚时身上,和穿在池逍身上,截然不同。 前者一丝不苟,后者恣意随性。 “我今天还纳闷儿呢,像裴总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会不邀而来?”池逍显然知道些什么,闻言嗤笑了声,悠悠开口,“原来是看上了我池家的产业。” “怎么?看上了哪块地皮?我改天让人拟个协议送你,省得你费脑子来抢了。” 裴砚时跟着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池总说笑,裴家向来只谈合作。” “合作?这北城谁不知道,你们裴家所谓的合作,全靠威逼利诱?” 池逍面上的嫌恶毫不遮掩,他慢悠悠走近他,一字一句地把他的假面拆穿:“裴砚时,提线木偶的滋味儿,很爽么?” “池总不见得比我自由。”裴砚时轻笑,目光穿过池逍的肩头,落在池旎身上。 四目相撞,裴砚时薄唇轻启,话里染着意味深长:“今日这场婚礼,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当初玩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自重…… 池旎迅速捕捉到裴砚时话里的深意,继而心底怀疑的种子扎得更深。 是费了不少心思阻拦她吗? 从李叔接机来迟,到故意减速,再到门口礼宾的阻拦,件件桩桩都透露着不对劲儿。 如今回头复盘,池旎甚至怀疑,连高架上的那起追尾事故,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她当时下车时,向后瞄了一眼,隐约记得追尾的车是北a的车牌,后面是一串的数字连号。 且不说数字连号的含金量,北a的车牌本身就是极为稀缺的。 车主定是非富即贵。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也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按理说早该传到池逍耳朵里了,可他却对此事只字未提,连象征性的关心都没有。 是真不知情?还是“做贼心虚”呢? 他就这么怕她回来? 怕她砸场子,怕她抢亲,怕她给池家丢人? 池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心底的酸涩上涌,心脏的不适感再度攀升。 手脚开始发麻,呼吸也变得有些堵塞。 她试图把墨镜重新戴上,可惜手一抖,墨镜落地,整个人也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 池旎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偌大的vip病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推攘声,而后是池逍的声音。 他似乎咬着牙,声音也泛着怒意:“裴砚时,我他妈警告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跟你没完。” 池旎大脑昏昏沉沉,已经无心思考他们为何又起了争执。 只觉得几年的时间,一切好像都变了。 昔日的好兄弟变得虚与委蛇又针锋相对。 曾经处处护着她的哥哥如今处处防着她,曾经对她无条件忍让的男人如今对她只剩恨意。 所谓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在她身上也算是具象化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纪昭昭捧着一束花进来,看到池旎后欣喜道:“妮妮,你醒了!” 她走近后又转了语气,话里是难掩的焦急:“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池旎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找了个理由掩盖掉方才的情绪:“消毒水的味道太重,熏得眼睛痛。” “我觉得还好啊。”纪昭昭凭空嗅了嗅,只当她娇气惯了,而后顺从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要不我把窗户打开?” 没等池旎应声,纪昭昭便替她做了决定。 “妮妮,你的心脏,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窗户打开的吱呀声,伴随着纪昭昭的话一同传入池旎的耳中。 冷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吹得池旎有几分清醒。 她弯了弯眼角,答非所问:“怎么了?担心我会死啊?” “呸呸呸。”纪昭昭迷信地跺了跺脚,话里也染上哭腔,“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先天性的,小时候已经做过手术了。”池旎见状语气也恢复了正经,“就是这两年有点儿反流,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4章 “都晕倒了,还不是大问题?”纪昭昭吸了吸鼻子,“而且我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其实本来真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那场追尾来得太突然,导致惊吓过度,心脏的供需短暂失调。 而当时她又急着赶回来参加婚礼,没太多时间去缓和调整,才闹了晕倒被送进医院这一出。 其实池旎之前也说过心脏不好的,只是大家都觉得她是在为自己的娇气找借口,无人相信。 她也没打算和纪昭昭争辩,扬起下巴缓和氛围:“纪昭昭,谁会天天把自己有病挂在嘴边?” 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咬牙切齿地换了话题:“你哥刚刚就该多揍裴砚时几拳。” 想起方才门外的喧闹声,池旎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眉尖微挑:“揍他干嘛?” “追尾是他故意安排的。”纪昭昭此刻的神色,仿佛气得恨不得再出去补两脚。 闻言,池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释然地笑。 他果然恨她。 说到底,比起池逍故意设计追尾阻拦,她更乐意接受是裴砚时的刻意报复。 毕竟她当初对他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也说了不少伤人的话。 “他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心眼儿。”纪昭昭双手环在胸前,气呼呼地再次提醒,“妮妮,还是那句话,别再招惹他。” …… 池旎最终没能去赶第二天一早去沪城的航班,而是被迫在医院里待了两天。 期间池父沈母请来了最好的医生,复查了好几次,反复确认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答应池旎出院。 这两天,父慈女孝,其乐融融,仿佛四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仿佛婚礼前的阻拦真的是场意外,真是的池旎想太多。 池旎上午刚出院,下午就被纪昭昭拉着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 这次晚宴是纪家牵头举办的。 红毯、捐赠、竞拍、宴会,依旧是屡见不鲜的流程。 说是慈善晚宴,不如说是名流圈层的一种社交形式。 池旎听着纪昭昭一次次叫号,百无聊赖地去翻手中的捐赠手册。 翻到其中一页时,她手指停住,捏起册子细细打量。 室内灯光偏暗,但册子上的照片却栩栩如生。 是一幅苏绣山水画。 针法多变,针脚细密,绣工称得上大师的水平。 能在拍卖会上捐赠的,必定是拿得出手的藏品。 池旎对这幅苏绣的价值并不怀疑。 捐赠手册里也有不少刺绣作品,但是唯独这幅苏绣,让池旎觉得似曾相识。 她把手册移到纪昭昭面前,点了点上面的照片:“知道这是谁捐的吗?” “我问问。”纪昭昭闻言凑近看了眼,快速地发了个消息出去。 没过几分钟,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裴老夫人捐的,听说是年轻时自己绣的。”纪昭昭讲完,还贴心指了指首排落座的一个老妇人,“就那位。” “等会儿帮我拍下来。”池旎把自己的号码牌递给纪昭昭,下巴指了指裴老夫人的位置,“我去前面问些事情。” 纪昭昭张了张口想要提醒些什么,可惜池旎只顾着去探寻结果,并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前排的灯光更暗些,裴老夫人坐在错落的光影中,姿态端庄。 池旎在她右侧的空位坐下,微微偏头,并未像日常社交一样假笑寒暄,而是开门见山道:“抱歉,很冒昧打扰您,请问您认识池佩兰吗?” 裴老夫人面对突然的搭讪,明显有些错愕,她愣了片刻,才应声:“她是我师姐。” “您是?” 得到了笃定的答案,池旎眉眼弯了起来:“她是我外婆。” 见裴老夫人对她的到来依旧有些警惕,池旎接着解释:“看到您捐赠的刺绣,感觉针法和绣工和我外婆很相似,所以想来确认一下,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裴老夫人似乎有些惊讶:“你也懂刺绣?” 池旎垂眼笑了笑:“外婆还在的时候,教过我一些,可惜……” 她喉咙哽了一下,话说了一半却没再继续讲下去。 裴老夫人宽慰地拍了拍池旎的肩膀:“好孩子,我家里还有几幅她曾经的作品,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挑一副留个念想吧。” “真的?”池旎闻言惊喜地抬头,见裴老夫人的神色不似有假,又点头道谢。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叙旧,再多了解下外婆的生平,不曾想竟收获到意外之喜。 然而,池旎满心只想着外婆的作品,全然忽略了裴老夫人是裴家的人,是裴砚时的奶奶。 更忽略了,全程在裴老夫人身边陪同的,是裴砚时本人。 直到裴老夫人起身,左侧的男人跟着搀扶,池旎才在昏暗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可能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常,裴老夫人边走边问:“你们认识?” 池旎:“不认识。” 裴砚时:“认识。” 近乎异口同声。 裴老夫人笑得爽朗:“所以,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裴砚时不温不火地开口解释:“池家婚宴上见过,池小姐应该忘了。” 装模作样。 池旎暗自腹诽,唇角却扯出完美的弧度,假笑道:“是吗?可能是刚刚出了场车祸,记性差了很多。”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裴砚时神色微怔,而后再次看向她。 他张了张口,欲言 又止,最后只留了声:“抱歉。” 走出油画院大门,裴老夫人开始赶人:“行了,你昨天挨了罚,又跪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池丫头陪我回老宅就行。” 裴砚时未做反驳,只是颔首应下。 回去路上,池旎以苏绣为话题,和裴老夫人越聊越投机。 聊到最后,裴老夫人甚至有些敞开心扉:“我年纪大了,很少参加这些晚宴。” “还是昨天听砚时说,纪家这场慈善晚宴是给非遗筹的善款,所以想着还是来一趟尽点儿心意比较好。” “没曾想,竟然遇到你以佩兰的名义来搭讪,本来觉得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聊下来才发现你外婆把你教得很好。” 似乎联想起了什么,裴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唉,不像砚时那孩子,心思太重。” 池旎配合着笑了笑,并没应声。 裴家老宅很大,拿完外婆的遗迹,从裴老夫人的书房出来,没走几步,池旎便迷了路。 绕过迷宫似的几个走道,池旎最终在角落里听到了几个人的聊天。 …… “那戒尺打到身上看着都疼,要我说他也真是能忍。” “当然能忍了,这些年他领得罚可不少,身上的伤疤估计都结了茧。” “我也真不懂,为什么非要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驳老爷子的面子?” “听说是为了参加好兄弟的婚礼?” “别管因为啥,只要他挨罚,老子就高兴。” “切,只是挨了几戒尺,又死不了,什么时候把他搞死了,才算你有本事。” …… 几道男声,你一言我一语,隔着一道门悉数传入池旎耳中。 本着偷听不好的原则,池旎想着赶快离开,谁料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个本该回去歇着,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池旎想要错身而过,下一秒,却被一道猛力揽入房间。 房门合上的同时,隔壁的房门“砰”地一声打开。 几道男声伴随着脚步声再度响起,而后由近渐远。 门外的声音消失,房间内的灯光“啪”地一声亮起。 近在咫尺,池旎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人唇角隐隐的淤青。 视线往上,他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池旎当时心思并没放在他身上,一时也不知是拍卖会上就带着的,还是比拍卖会时多了副眼镜。 镜片后明明是双桃花眼,却疏离、淡漠又深不可测。 池旎又忽地想起,当初和他接吻时,他慢条斯理摘下眼镜的模样。 镜片离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瞳孔失焦,倒显得眼神迷离又深情。 不知道是方才惊吓的原因,还是现在莫名的氛围作祟。 池旎又开始觉得,心脏在不可控制地加速跳动,手脚也渐渐有些发麻。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异常,裴砚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室内走。 双脚忽地腾空,池旎也终于回神过来,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身体已经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裴砚时没吱声,走到床尾,右手覆上她的脚腕,帮她脱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纪昭昭的话。 ——别再招惹他。 此刻,一切都好像在往脱轨的方向发展。 池旎坐起来,试图挣脱,话里带着刻意避嫌的意味:“裴先生,请自重。” 第5章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裴砚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自重?” 他双手握紧她的脚腕,往他身前用力一拖,而后俯身,视线落到她的唇上。 凛冽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池旎下意识地别开脸去。 见状,裴砚时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沉冷抬眼,迫使她和他对视。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池旎,当初玩我的时候——” “可没见你自、重、过。”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不得干点儿成年人能干的事儿吗…… 一切恩怨纠葛,都始于四年前。 始于池旎被爱意包裹着的,轰轰烈烈的十八岁。 那年六月,北城正值酷暑,各大财经媒体的热搜词条全被一件事情霸占。 #北城地产大亨池明哲为其女筹备成人礼,豪斥十亿巨资! 那场成人礼自万众瞩目中开始,又在众望所归中结束。 仪式上,池明哲以衣食住姓为根本,将几个刚收购的高奢品牌、池氏旗下的江南糕点、以“妮妮”命名的城堡庄园,全部转让到池旎名下。 可能是担心声势太过浩大,大众会产生仇富心理。 池明哲最后还宣布,以池旎的名义成立了“困境儿童”基金会,池氏每年会捐赠18个亿,用于困境儿童的救助和帮扶。 仪式结束时,池明哲说了一句话,轰动全场。 他说:“我要让我的女儿,有永远骄傲的资本。” 哪怕时隔经年,很多记忆都渐渐湮灭在脑海中。 但是这句话,池旎永远记得。 成人礼仪式结束后,是用来社交的晚宴。 池旎跟着池明哲见了些生意伙伴,最后实在耐不住性子假笑周旋,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退场。 池父自是了解她的性子,也没戳穿她的谎言,只是叮嘱了句好生休息,并未多管。 得到解脱,池旎把手中的高脚杯放下,轻轻呼了口气,而后穿过衣香鬓影,试图去寻找那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 从室内走到室外,寻找未果,倒先遇见一个人。 来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年纪不大,举止却轻浮油腻。 池旎觉得眼熟,却喊不上名号,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她礼貌颔首,而后与他擦肩而过。 “一个用来作秀的养女而已,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那人语气不屑,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将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进池旎耳朵。 作秀的养女。 池旎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如果不是这句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世。 那人侧身倚在墙上,从口袋里摸了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开口:“看我做什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侍应生端着酒不应景地路过。 “是呢。”池旎笑得眉眼弯弯,顺手从托盘中捏了杯酒,“所以,现在我要气急败坏了。” 话音落,她抬手,酒杯翻转,杯中的液体顺着那人的头顶浇落。 “操——”那人把烟吐到地上,随手抹了把脸,巴掌作势就朝池旎扬来,“你他妈活够了?” 没等池旎闪躲,那人的胳膊便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拦下。 池旎视线转移,而后眉眼笑得更弯。 “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地盘?”裴砚时手掌握着他的小臂,语速很慢,嗓音温润却疏离,字里行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眼前的人,是不是你能得罪起的?” “你先看清楚老子是谁?”那人手臂吃痛,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看向池旎的眼神依旧带着轻蔑,“我裴家可从来没怕过他们池家。” “是吗?”池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胳膊搭在池旎的肩膀上,嗓音懒洋洋的,“那你现在,可能要怕一怕了。” 似乎没料到池逍会这么说,那人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池逍,我警告你,让他放手。” “别错把麻雀当凤凰,坏了我们裴池两家的情分。” 池逍掏了掏耳朵,像没听见似的,嫌弃道:“裴砚时,没吃饭吗?就这点儿力气?” 裴砚时弯唇,偏头看他:“骨折了,你担着?” 两人一唱一和,池旎也跟着笑。 不知道是觉得他们不敢动手,还是真的从骨子里就厌恶池旎。 那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目光再次落到池旎身上,神色怨怼:“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罢了,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 “啊——”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凭空响起。 室内的交响乐团还在奏着悠扬的曲子,将室外的噪音恰到好处地隔绝。 裴砚时面色未改半分,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掰,仿佛毫不费力。 只有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才能证明他使了不小的力道 。 再开口时,那人屈膝半跪,声音也抖得厉害:“我错了逍哥。” “裴二少怎么会错呢?”池逍见状笑了声,漫不经心地开口,“就是嘴巴太臭,熏到我妹妹了。” 那人仿佛听出了池逍话里的意思,知道今天不道歉是走不了了。 他语气放软:“对不起,池大小姐,我就是眼红,才一时口无遮拦。”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裴池两家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原谅了我这次吧。” 池旎对北城的局势了解得虽不多,但也知道若论北城名流之首,首先提到的便是裴、池、沈、顾四大世家。 各大家族之前往来频繁,渊源颇深。 虽不至于因小辈之间的恩怨闹翻脸,但因此产生嫌隙,总归不好。 “嗯。”池旎点头,象征性地表示原谅,“以后记得刷牙。” “口齿伶俐,有哥哥的风范。”池逍表扬似的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而后慢悠悠地走到那人面前。 裴砚时见状也松了手。 “听说裴老爷子断了你的生活费。”池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张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如今这胳膊骨折了,没钱治可不行,这张卡哥哥赏你了。” 他把卡塞进那人的口袋,话里却带着威胁的意味:“再有下次,可不是一只胳膊这么简单了。” …… 纪昭昭再次发消息来催时,池旎三人正在赶去九四俱乐部的高架上。 从晚宴开始,池旎就没再见到纪昭昭的人。 后面她忽然神神秘秘地给池旎发了个地址,喊她过去,说有惊喜。 当时刚解决完裴家二少爷的事情,池逍和裴砚时都在。 于是,理所当然地,从一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三人到的时候,纪昭昭正在门口等着。 纪昭昭见池旎身后还跟了两个人,面色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凑过去,拉着池旎的衣角,用气声问:“他们怎么也跟来了?” 纪昭昭一向是个爱热闹的人,平日里组个什么局,定会喊上一堆狐朋狗友。 池旎、池逍和裴砚时都是她局中的常客。 对于她此次的反常,池旎歪头,有些疑惑,“怎么了?他们不能来吗?” “行吧,来就来吧。”纪昭昭没多解释,深吸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纪家靠娱乐行业起家,九四俱乐部是纪家旗下的产业之一,主打商务娱乐。 池旎跟着纪昭昭轻车熟路地走到包厢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传来一道整齐划一的声音。 “大小姐生日快乐。” 包厢很大,里面站了将近十个男人,各个裸着上半身,健身痕迹明显。 有几个人池旎甚至觉得面熟,好像之前荧幕上见过,应该是娱乐圈的流量明星。 池逍嗤笑了声,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慢悠悠走进来,在真皮沙发上落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裴砚时唇线绷直,站在原地问:“方便进去么?” “方便!当然方便!”纪昭昭尴尬地假笑,而后拍了拍手掌示意门口的侍应生,“给哥哥们上酒。” 池旎怔在门口:“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见池逍和裴砚时都没生气,纪昭昭越发为所欲为。 她把池旎拉进来,像个老鸨一样,带着她的手一个个划过男人的胸膛:“妮妮,喜欢哪一款?选一个吧。” 这倒真给池旎整不会了。 她打死也没想到,纪昭昭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会是男模。 准确来说,是拿着体检报告,脸和身材都不错的男人。 纪昭昭显然没注意到沙发上两道能杀死人的目光,理所当然地接着劝说:“好不容易成年了,不得干点儿成年人能干的事儿吗?” 池旎:“?!” 成……成年人该干的事儿? 她虽然并不保守,但也不至于刚成年就…… 更何况…… 池旎下意识望向沙发上的人。 第6章 注意到她的视线,池逍灌了口酒,话里带着调侃:“怎么?没喜欢的?” 包厢的大屏上忽地响起了歌,不知道是谁点的,原唱开着,低吟浅唱。 好似在诉说着没有结果的爱情。 池旎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开口:“有。” 池逍挑眉,有种逼问的架势:“哪个?” 池旎视线从十个男人身上环视了一圈儿,最后落到裴砚时身上。 如果非要选,裴砚时的脸和身材都比他们强上百倍,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选择他们呢? 她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指了指:“裴砚时。” 闻言,裴砚时倒酒的手顿住,抬眼望了过来。 包厢内灯光缭绕,金丝边框的眼镜反光,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 池逍明显被呛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笑了声,近乎脱口而出:“喜欢他?还不如喜欢哥哥呢?” 歌曲在此处进入高潮,但池逍的声音还是传入池旎的耳中。 她手指猛地收紧,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涩到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期待落空,池逍接着开口,像是在解释:“我是说,你裴哥哥在事业上升期,无心谈情说爱。” 他神色过于坦荡,仿佛刚才就是开了句不太妥当的玩笑。 “是。”裴砚时视线收回,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大小姐值得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和我做你不吃亏 无心谈情说爱…… 值得更好的…… 接连被否,池旎脸上有些挂不住。 明明是他先问有没有喜欢的,又挑起头说不如喜欢他,最后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听着倒像是她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谈恋爱。 “我也没想谈情说爱。”池旎下巴扬起,盯着池逍,“不是让我挑个人做成年人能做的事儿吗?”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再次指向裴砚时,一字一句道:“那些人我看不上,我只想选他。” 应该是知道把她惹恼了,池逍扬了扬手,示意那十个男人出去,而后又朝她招手:“坐过来,我们聊聊。” 他姿态闲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酒杯,语气像逗小猫儿似的。 仿佛就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这态度让池旎更加恼火。 她没听话,而是朝着沙发另一端,裴砚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走到跟前儿,池旎把裴砚时手中的酒杯拿下,径直跨坐到他的腿上。 裴砚时身体明显一僵,双手顿在半空,无处安放。 池旎胳膊环上他的脖颈,弯唇道:“裴砚时,我身材很好的,和我做你不吃亏,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她身上繁重的高定礼服是来这儿前换下来的。 现在一身简易的黑色吊带裙,大片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裴砚时不敢往下看,目光只能僵直在她的脸上。 明明没喝酒,她眼睛却不像平日里亮晶晶的。 此刻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平添了几分媚态。 她身上的玫瑰香味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灌入鼻腔。 好似一剂猛烈的催|情|药,将他的理智一点点蚕食鲸吞。 裴砚时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拳头在半空攥紧,偏头,将视线挪开。 他清润的声音染上哑意,带着诱哄的意味:“妮妮,先下来。” 与裴砚时的声音同步响起的,是池逍的声音。 “池、旎。”池逍咬着后槽牙喊她的全名,脸色黑得吓人。 他两步走到他们面前,抓住池旎的手腕,把她从裴砚时身上扯起来:“谁他妈教你的这些?” 手腕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池旎依旧弯着眼睛笑:“裴砚时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 “我气什么?”池逍冷笑了声,应该是气极了,讲话也有些口无遮拦,“我他妈气你不知道保护自己,在这儿发情、滥交。” 动物才会掌控不了自己的欲望,随时随地发情、滥交。 这种贬低、物化的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池旎脸上的恼意更甚。 “你是说我不知羞耻吗?” “可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池旎胳膊甩开他的手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点点扬声,“而且 ,裴砚时不是你知根知底的好兄弟吗?” “我和他做你都不放心,那我和谁做?和你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池逍怔了下,而后深呼吸,不知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他自己:“池旎,我是你哥。” 见状,池旎笑意再次攀上眼角,神色却透露着无辜:“所以,我亲爱的哥哥,你到底在气什么呢?” 被她的诡辩堵得没话说,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话,转身摔门而出:“成,长本事了,我他妈管不住你了。” 纪昭昭单纯地以为,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是她点的那些男模。 她悻悻地扯了扯池旎的衣角:“妮妮,要不……我去给逍哥道个歉?” “他该向我道歉。”池旎坐下来,拿着桌上的一杯酒猛地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嗓子如同着了火,池旎没忍住咳出了声。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酒杯也被换成了温开水。 池旎把水杯推开,倔强地看向裴砚时:“把酒杯还给我,我要喝酒。” 纪昭昭总算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忙跟着劝说:“妮妮,这酒太辣了,好难喝的。” “你等一等啊,我让调酒师给我们调鸡尾酒。” …… 裴砚时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池逍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旁抽烟。 两人并肩站在窗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池逍才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裴砚时闻言应声:“喝了很多酒。” 池逍扯了下唇角,双手撑着窗台,望向窗外没再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砚时偏头看他,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和你没任何血缘关系,如果你想……”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她五岁就来了池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到这么大,哪怕没任何关系,她也是我妹妹。” “裴砚时,你们都想太多了。” 话题本该在此处终止的。 点到即止就好了,无论当局者是否清醒,旁观者都没必要多管闲事。 池逍指尖的香烟燃着,烟雾顺着窗外的风飘散。 尼古丁的味道促使裴砚时下意识蹙了蹙眉,莫名又想起方才怀里那股清甜的玫瑰香。 于是,本该识趣终止掉的话题,被他接着问:“只把她当妹妹?” 面对他反常的追问,池逍开始有些不耐烦:“嗯。” 裴砚时不紧不慢地再次确认:“那她喜欢我,你在气什么?” 闻言,池逍嗤笑了声,仿佛觉得此刻的裴砚时也有些无理取闹:“她那是喜欢你吗?你他妈看不出来她在和我赌气?” 不知想起了什么,裴砚时扬唇:“在场十一个人。” 池逍没听懂:“什么?” 裴砚时缓缓开口,语气却笃定:“她选择了我。” 哪怕是赌气,在场十一个男人,她还是选择了他。 池逍面上闪过一丝讶然,挑眉问:“怎么想的?” 裴砚时看向他:“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 这几年相处下来,池逍早就摸透了裴砚时的脾性。 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实则就是只披着高岭之花假面的大尾巴狼。 他不想要的东西就算塞给他,他都不会碰,但如果是他认定的,他会竭尽手段地去争取。 如今会这么问,说明他还有顾虑。 明白了他的意思,池逍叹了口气:“裴砚时,她是我妹妹,她该有更好的人生。” …… 裴砚时和池逍一同返回包厢的时候,纪昭昭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池旎比她酒量好上那么一点,但也完全是一副醉醺醺的状态。 她蹲在沙发的一角,懒洋洋地眯着眼,全身都泛着绯意。 池逍先给纪家人打了电话,把纪昭昭安置妥当,再回来时,池旎的身上已经披了件衬衫。 他看了眼裴砚时身上剩下的t恤,唇角轻扯,而后朝池旎喊:“妮妮,走了,跟我回家。” “嗯?”池旎歪头,努力朝声源处睁开眼,看清楚后,胳膊抬起来指着他,小脸上再次染上怒意,“池逍,我讨厌你,我才不要……才不要跟你回家。” “我要跟……”随后她胳膊又旋转九十度,有气无力地点了点裴砚时,“我要跟他回家,我要和他……睡觉。” “行,开始讨厌哥哥了是吧?”池逍嗤笑了声,一步步走近她,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不及格的试卷谁给你签的字?犯错被老师喊家长谁替你去的?” 第7章 “现在毕业了,成年了,开始忘恩负义了?” 大脑本就混沌,听他这么一说,池旎只觉得更加委屈,可惜语言组织能力已经丧失。 手腕上的束缚感让她感到不适,她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而后哭得稀里哗啦:“你放开我,我不想看到你,我要跟你绝交。” 可能是见她哭了,池逍有一瞬间地慌。 他想要帮她擦眼泪,手掌刚抬到她面前,又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他越是坚持带她走,她就越是逆反。 裴砚时在这时出了声:“如果信得过我的人品,就把她交给我。” 池旎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裴砚时上了出租车。 车内好像很久没通风,皮革味混杂着一些酸臭的味道,让池旎本就不适的胃部翻江倒海。 车开了没几分钟,池旎就嚷嚷着要下车。 裴砚时帮她打开车窗,温声安抚:“还有十分钟就到。” 热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他的手臂从她面前掠过,带来一阵肥皂的清香。 池旎捕捉到这一抹清冽的味道,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扯着他的衣领,鼻尖在他颈窝处乱嗅。 颚下是她的鼻息,毫无章法地喷薄在他的皮肤上。 心底的燥热和车内的温度一同攀升。 “池旎。”他唤她的名字,试图制止。 但这对于一个醉酒的人来说,没有任何用。 裴砚时深吸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正,而后结了账让司机停在了路边。 六月的夜晚没有一丝凉意,和白天一样闷热难耐。 池旎在路边吐了又吐,最后甚至有些虚脱。 她接过裴砚时递来的水,醉醺醺地承诺:“裴砚时,池逍的车可香了,你随便挑,我让他送你。”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而后自嘲地扯唇。 喝醉酒后大脑不受控制,讲话也是主观意识,池旎根本无心思考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也不管他应不应声,前言不搭后语道:“我好困啊,想回家。” 裴砚时在她身前蹲下身去,拍了拍肩膀,示意她上来:“嗯,走吧。”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伏在他的肩头,鼻尖是清新又安心的香味,池旎困意更浓。 临睡前,不知想起了什么,池旎又忽地问道:“裴砚时,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赌我一个月内,必追到裴砚时 池旎是被硌醒的。 醒来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室内深灰的窗帘拉着,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频闪严重的天花吊灯。 灯光发黄又晃眼,池旎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可惜床板很硬,加上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来,再次睁眼打量四周。 卧室不大,床、衣柜、书桌三样家具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室内的装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房间内却整洁到像是没人住过。 池旎揉了揉发蒙的太阳穴,完全记不起昨晚酒后发生了什么。 她之前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酒品,更不知道自己醉后会做些什么。 察觉到自己身上陌生的真丝睡裙,池旎心底一惊。 这是谁的衣服?又是谁给她换上的? 带着疑虑推开卧室门,只见一个女人坐在客厅抽烟。 房子是两室一厅,几十年前的老破小,但整体上整洁又温馨。 女人察觉到池旎这边的动静,朝她粲然一笑:“醒了?” 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同性,池旎莫名松了口气,她点头应声:“嗯。” 随即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眼前的女人又是谁。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疑惑,女人弯起红唇笑:“裴砚时买早饭去了。” 而后又拍了拍身 侧的位置:“过来等会儿吧。” 听到裴砚时这个名字,池旎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池旎打心底里觉得他古板无趣,但是在关键时刻,有他在总是安心的。 比起池逍,她更愿意认裴砚时做哥哥。 女人挑眉望着她,指尖烟雾缥缈,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茉莉香。 女士香烟确实要好闻一些。 池旎警惕心彻底收起,坐了过去,径直问道:“您是?” 女人不答反问:“你猜?” 她妆容精致,穿着时尚艳丽,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年龄。 池旎曾经也听池逍提起过,裴砚时家境不算很好,创业之前常年都在兼职。 而眼前的女人却看着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狗血剧情在脑海中上演,池旎试探地问道:“裴砚时女朋友?” 女人闻言笑得明媚,她没直接回答池旎的问题,从茶几上摸起烟盒递给她,下巴点了点:“抽吗?” 池旎自认为不是什么乖乖女,也没犹豫,径直从里面抽了根烟出来。 只是她刚有模有样地把烟蒂含在口中,就听见大门打开,而后是裴砚时的声音。 “池旎,放下。” 他面色严肃,带着不容置喙。 不知是他语气太过严厉,还是她本就心里发虚。 向来吃软不吃硬、爱唱反调的池旎,这次破天荒地听了话。 她鬼使神差地把烟放下,而后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好奇。” 裴砚时没应声,目光落到她身侧的女人身上,声音泛着冷,好似在生气:“还有你,把烟灭了。” 女人笑着把烟摁灭,学着池旎的语气,托腮重复:“我也是好奇。” 裴砚时面无表情的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丢进垃圾桶:“医生怎么说的?都忘了?” “放心,抽根烟又死不了。”女人笑得不以为意,“我还等着看你结婚生孩子呢。” 此话一出,池旎有些惊讶地看向女人,而后目光又转到裴砚时身上。 看裴砚时结婚生孩子? 察觉到池旎的讶然,裴砚时看向她一瞬,将目光移开,解释:“她是我妈。” 池旎下意识脱口而出:“亲妈?” 裴砚时点头:“嗯。” 池旎不信。 裴砚时二十二岁,眼前的女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亲生母子? 见状,女人噗呲笑出了声,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本相册,递给她:“小朋友,照片在呢,他没骗你。” 池旎将信将疑地去翻相册,照片中的裴砚时一点点长大,女人的气质也从青涩变得成熟,但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相册从头到尾,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池旎的关注点有些跑偏,她抬头问裴砚时:“你爸爸呢?”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裴砚时盛着粥,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死了。” “啊,不好意思。”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池旎连忙解释,“我不知道你爸爸……” 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她撞了撞池旎的胳膊,神色松弛,仿佛在讲八卦一般:“没关系,是我去父留子。” 买的早点被裴砚时一一摆好,出门前煲的粥也被盛了出来。 眼看着可以准备吃饭,女人却忽地拉着池旎起身:“走了,给你找件衣服。” 池旎没反应过来:“啊?”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赞赏,话里带着意味深长:“不然我儿子一天都不敢看你。” 池旎忽地明白过来,自己身上还穿了件睡衣。 睡衣是酒红色的,光滑垂坠的真丝质地,吊带v领款式。 将她姣好的身材完美勾勒。 虽然并没漏不该漏的,但毕竟是睡衣,确实不适合在公众场合穿。 池旎跟着她去挑日常的衣服,闲聊间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虞芷。 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提到这个名字,会有不少人惋惜。 一首歌爆红,而后却再无音讯。 港岛的歌星,虞芷。 那时池旎还未出生,对这些往事并不知情。 她只当眼前的人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还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字,叫虞芷。 换了件宽松的裙子出来,裴砚时已经摆好了碗筷。 池旎大小场面见过不少,对于和眼前的母子一起吃饭,并没感到拘谨。 只是实在记不得昨晚酒后发生了什么,餐桌上,池旎搅拌着白粥,试探地开口:“我昨晚喝醉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裴砚时闻言抬眼看她。 他的神色仿佛在提醒她,她喝醉前就已经做了出格的事儿。 池旎朝他笑了笑,话里掩着点心虚:“裴砚时,我昨晚那是……” 解释的话到嘴边,池旎心一横,又改了口:“真喜欢你。” 虞芷闻言“啧”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怪不得,你昨晚回来的时候,一直在重复——” 池旎心底一惊:“重复什么?” 第8章 虞芷学着她的语气,将没说完的话续上:“重复说,裴砚时,我不漂亮吗?我身材不好吗?为什么不喜欢我?” 没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池旎松了半口气。 虞芷看了眼裴砚时,接着说:“猜猜他怎么回的?” 裴砚时夹了个煎蛋放到虞芷的餐碟中,制止的意味明显:“吃饭。” 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池旎顺着她的话问:“怎么回的?” 虞芷像是专门要吊她胃口似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他说——” 裴砚时神色坦然,将她的话接了过去:“我说,你喝醉了。” 卖了这么大关子,最后就这。 池旎觉得无趣:“哦。” 虞芷挑眉问:“怎么?没听到满意的答案,失落了?” 池旎眼角弯起,笑得真假不详:“是啊,我以为他会说喜欢呢。” 裴砚时修长的手指捏着汤匙,提醒道:“你哥哥不是说过么?” 没由来的一句话,池旎没反应过来:“说过什么?” 裴砚时看向她,仿佛在拒绝一般:“我目前无心谈情说爱。” 池旎对此不甚在意,只是玩笑般应声:“那太可惜了。”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饭,裴砚时洗碗的时候,池逍来敲了门。 目送两人离开,裴砚时回了卧室。 他望着床上皱成一团的被子,犹豫了片刻,伸手试图把它叠整齐。 薄薄的被褥腾空,浮着些淡淡的香味。 裴砚时抿唇,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虞芷倚在门口,带着揶揄:“被子不换下来洗一洗?” “平日里别人坐下你的床,你都要换床单,今天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裴砚时打断:“换洗的还没干。” 虞芷揶揄:“哦?那今晚还睡沙发咯?” …… 裴砚时家离九四俱乐部不算远,就在市医院的旁边。 但是离池家,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池旎坐在副驾驶上,望向窗外一直没出声。 但凡她昨晚留宿的是纪昭昭家,今天就不可能乖乖地坐上池逍的车。 池逍把车停在路边,偏头看她:“还在生气?” 池旎固执地把头扭向窗外,并不吱声。 “成,那明天的绣展,我只能一个人去了。”池逍神色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摸着下巴“嘶”了声一声,“听说,这次好像有非遗大师池佩兰的作品。” 听他提到池佩兰,池旎惊喜地扭头:“真的?” 池逍耸肩,不置可否:“得去了才知道。” 池旎朝他摊开手:“那给我票。” 池逍摇头:“没票。” 池旎:“?” “得刷我的脸。”池逍慢悠悠将话续上,又问她,“去吗?” 池旎点头:“当然去了。” 池逍笑了声,身体向后靠了靠,话里带着秋后算账的意思,“不是讨厌哥哥么?” “确定要和我一起去看展?” 话音刚落,没等池旎应声,池逍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倒先响了起来。 池旎隐约听到电话里是一道女声。 池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结束时说了句:“知道了,等会儿过去。” 不得不承认,池逍真的很会拿捏她。 秀展像是吊在她面前一根美味的胡萝卜。 为了吃到它,她只能不计前嫌、忍辱负重。 等他挂断电话,池旎没话找话地开口:“谁啊?” 池逍笑得漫不经心:“女朋友。” 女朋友? 这么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池旎怔了一下,下意识想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都没听他说起过。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改了口,带着点明知故问:“裴砚时也有女朋友吗?” 池逍挑眉,语气染上一丝正经:“真喜欢他?” 池旎紧了紧手指,欲盖弥彰地点头:“是啊。” 池逍看了她一眼,而后扯唇笑了声。 他再次发动车子,话里有种劝退的意思:“喜欢他的人,能绕你那小城堡十圈儿。” “他可不好追。” 车子发动的声响掩盖了池旎的小声嘀咕。 “不好追,总比不能追强。” 池逍没听清:“嗯?” 他尾音懒洋洋的,仿佛并没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池旎转头看向他,忽地问:“池逍,我也不差吧?” 池逍余光看了她一眼,笑着承认:“嗯,不差。” 车窗外灵金色的阳光扫落进来,忽明忽暗地落到他的脸上。 他神色依旧自然又坦荡。 池旎知道,他从来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但是她这次想听的不是这些,她下巴微扬,接上他的话:“那我们打个赌。” 闻言,池逍打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问:“赌什么?” 池旎弯唇,下定决心般扬声:“赌我一个月内,必追到裴砚时。”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恋爱么,不得偷偷谈才刺激 池旎的话音落,池逍一个紧急刹车,扭头看她。 刹车的余震促使池旎攥紧安全带蹙了蹙眉,而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车内沉寂了几秒,池逍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 他扯起唇角笑了声,又恢复些懒散劲儿:“就这么想谈恋爱?” 为了试探或较劲儿,人们总喜欢做些极端或者激将的事情。 慌不择言也好,口是心非也罢。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再有挽回的余地。 他都能谈,为什么她不能? 池旎也没想挽回些什么,她不答反问,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脸上:“你不敢赌吗?” “成,赌。”池逍拖着尾音笑,又不以为意地偏头,仿佛有十足的把握她会输,“输了怎么办?” “我不会输。”池旎语气笃定,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你输了,就和你现在的女朋友分手。” 池逍闻言有些好笑:“为什么?” 池旎说得理直气壮:“我不喜欢她。” “都没见过你嫂嫂呢?”池逍被逗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悠悠开口,“怎么就不喜欢了?” 方才池逍的那通电话,她虽没听清对面都说了些什么,但知道他应下的事情很少反悔。 池旎弯了弯眼角,顺势应声:“你等会儿不是要去见她吗?带我一起吧,刚好见见。” 知道被她绕了进来,池逍也不急着否决。 他挑眉:“怎么?要去当电灯泡?” “你女朋友也没那么见不得人吧?”池旎完全不按他的套路出牌,“要是觉得我会打扰你们约会,那就喊上裴砚时,哥嫂为妹妹助攻,不过分吧?” 望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池逍“啧”了声,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当初就不该让裴砚时给你补课。” 突然扯到补习上,池旎没听太懂:“和他有什么关系?” “近墨者黑。”池逍再次发动车子,手打着方向盘掉了车头,又确认道,“确定不回家补觉” 昨晚睡得并不好,醒来时大脑昏沉头又痛,池旎跟池逍走的本意也是要回家补觉的。 但是路上这场对话,让她无心再回去安安稳稳地休息。 于是,她逞强:“昨晚睡得很香,我不困。” 池逍哼笑,话里染着点阴阳怪气:“平日里换床被子都吵着睡不着,怎么到裴砚时家就不认床了?” “我也奇怪呢。”池旎笑眯眯地应声,“可能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吧。” 副驾驶的座椅被猛地放倒,池旎身体随着椅背本能地向后仰。 她惊呼:“你干嘛?” 池逍收回落在操控台上的手,嗤笑了声,没再和她争辩下去:“远着呢,车上睡会儿。” 车开得快又稳,池旎躺倒,却并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假寐,脑海中全是这两天干的荒唐事儿。 虽然这和她想象中的十八岁并不一样。 但是此刻的她有人偏爱,有人兜底,也并不觉得将来某一天,会因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目的地的名字叫“迷宫”。 池旎之前听纪昭昭提起过,是今年年初新开的,特别火的一个酒吧。 店内装修是港式风格,白天只开一层,卖糖水。 晚上两层全开,有歌手驻唱。 毕竟是酒吧,店铺的噱头自然在晚上。 据说酒吧每晚一首主题歌,调酒师根据主题现调酒水,顾客可用歌词命名。 更大的噱头,是酒吧的老板娘。 人人都传,酒吧老板娘风情万种,歌喉更是一绝,每月21号会来蒙面驻唱。 池旎当时被纪昭昭说得极为好奇,只可惜年龄没到,一直没来过。 第9章 池旎跟着池逍下了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 “把你们老板娘给老子喊出来。” “我裴家的脸面都不给?” “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店倒闭?” 声音有些耳熟,池旎还没来记得辨认,更加熟悉的声音倒先响了起来:“裴二少折了支胳膊,还不长记性么?” 是裴砚时。 他嗓音泛着冷意,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他妈不过是池逍的身边的一条狗,真以为我会怕你?”裴泽脏话脱口而出,话里带着鄙夷,“我劝你识相点儿,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池逍几步跨入店内,顺势接了话:“裴二少这不爱刷牙的毛病还是没改。” 看清楚来人后,裴泽语气明显弱了几分:“池逍,这次和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儿。” 池逍揽着裴砚时的肩膀,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巧了,这还真是我的店。” “怎么可能?”裴泽明显不信,“你少唬我,在场的谁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港岛人。” 池逍给自己倒了杯水,眼都没抬:“都说是老板娘了,老板不能是我?” 裴泽半信半疑:“这酒吧老板娘真是你的女人?” 池逍没搭理他的话,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摄像头,意味深长道:“听说裴老爷子最厌吃喝嫖赌,裴二少是真不怕被逐出家门?” 要是放在以往,裴泽确实是不怕池逍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前些天刚惹恼了老爷子,昨天又见识到了他的手段,如今自然不敢和池逍硬碰硬。 意识到他的威胁,裴泽嘴硬咬牙道:“池逍,今天的事情你敢和我爷爷讲半分,我要你好看。” 送走了闹事者,池旎刚想要去问裴泽没问出的答案,却被裴砚时抢了先。 他看向池逍,问道:“老板?” 池逍笑里带着玩味:“怎么?你也不信?” 裴砚时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池逍,我想你应该知道老板娘是谁。” 池逍捏着水杯喝了口水,不以为然地应声:“知道啊,虞芷。” 听到这个名字,池旎讶然,转头看向池逍,下意识脱口而出:“裴砚时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他爸爸?” 池逍被呛了一下。 “小朋友,老板娘是landlady,不是boss wife。”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楼上响起,伴随着高跟鞋的声响,早上刚见过面的虞芷,就这么出现在楼梯拐角。 “你哥哥资金入股,也算是半个老板。” 裴砚时看向虞芷,似乎是真不知情:“为什么没和我讲过?” “我缺钱,和你讲有什么用?”虞芷笑着下楼,“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各自赚钱各自花。” 虞芷的语气明明没带任何刺,字句却仿佛是一根银针,往人心头上扎。 裴砚时垂头扯 了下唇角,神色中夹杂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起身,朝门外走,高大的背影有些许落寞。 池旎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不过池旎此刻的心思并不全在裴砚时身上。 她环顾下四周,接着问池逍:“你女朋友呢?” “急什么?”池逍笑着倒了杯水推到池旎面前,又拉开她身前的椅子,下巴示意她坐下,“路上讲了那么多话,不渴吗?” 闹了半天,老板娘是裴砚时的母亲虞芷,池逍不过是资金入股的半个老板。 车上给池逍打电话,被池逍称为“女朋友”的人,池旎始终没看到。 加上池逍此刻的反应,池旎有一瞬间怀疑,女朋友这个词,是不是也像老板娘一样,有另外一层意思。 池旎没坐,拿起水杯将水喝尽,才把心底的猜测问出:“所以是虞阿姨给你打的电话?” “那还真不是。”虞芷边给她添水,边接了话茬,“是我徒弟。” “她情急之下,给一堆人打了电话。” 池旎再次环顾四周:“徒弟?” “楼上练歌呢。”虞芷手指向上点了点,又转头看向池逍,话里带着揶揄,“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我徒弟成了您池少的女朋友?” 池逍唇角勾起,答得漫不经心:“恋爱么,不得偷偷谈才刺激” “师父,你们别听他胡说。”池逍的话音刚落,一道恼羞成怒的女声凭空响起,“我们昨晚才在一起。” 女孩脸上泛着羞意,小跑着从楼梯上下来。 她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和虞芷的风格截然相反。 典型的乖乖女。 她走到池逍面前,抓住他的手掌,嗔道:“走啦,跟我上去。” 池逍笑着起身,任由她拉着往楼上走。 两人俨然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模样。 室内的霓虹灯闪烁,池旎被灯光晃得眼睛发酸。 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朝虞芷道:“我出去看看裴砚时。” 门外两侧是栏杆圈起来的凉亭。 裴砚时在靠墙的石凳上坐着,闭目养神。 池旎在他身旁坐下,手掌摊到他面前:“裴砚时,帮我剥个橘子吧。” 裴砚时闻声睁开了眼,视线从橘子上扫过,落到她的脸上。 “手指被染黄了好丑的。”池旎语气带着点撒娇,“你帮我剥嘛。” 裴砚时没吱声,接过她手中的橘子,低头揭皮。 夏日闷热,橘子的清香味儿弥漫。 连带着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不到一分钟,裴砚时抬手。 橘子皮一片片耷拉在他的手掌上,中间是紧紧团在一起的橘瓣。 池旎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牙齿咬破薄皮,又酸又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夏天不是吃橘子的季节。 酸涩从口腔蔓延到鼻腔,生理性的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 池旎又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面前,泪水涟涟地转头看他:“裴砚时,它好酸啊,不信你尝尝。” 话里是难掩的哭腔。 裴砚时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察觉到她的别有用意。 室内的穹顶音乐上在此时换了首歌—— 一道女声,低吟浅唱。 曲调和歌词都格外应景。 「我的伤心」 「衬托你的伤心」 「尴尬身份给你慰问」 …… 池旎的手还在举在半空,裴砚时抬了抬胳膊,却又放下,最终没用手去接。 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打落在墙上,像是一场虔诚骑士向女王献礼的默剧。 他俯身,低头,薄唇擦过她的指尖,将她手上橘子咬进了口中。 作者有话说: ---------------------- 「我的伤心」 「衬托你的伤心」 「尴尬身份给你慰问」 ——歌词源自《孤雏》,侵删。 第8章 你胸肌好硬啊。 橘子落入口中,酸涩的汁水在牙齿间迸溅开来。 裴砚时唇角微动,面上却再无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缓缓评价:“是很酸。” 得到了认同,池旎没再搭腔,从他手里接过剩下的大半橘子,一瓣一瓣机械般往嘴里塞。 又酸又涩的汁水一遍遍刺激着味蕾。 池旎做不到像他那样,既不皱眉也不眨眼地完成咀嚼吞咽。 酸涩感从喉间蔓延到心头。 她眉心蹙着,泪水也像是开了闸似的,不停地往下落。 裴砚时偏头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池旎,换个人喜欢吧。” 闻言,池旎手中的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顿了片刻,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佯装没听懂:“什么?” 裴砚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向远方,似乎在酝酿怎么开口:“池逍他……” 心底警铃声大作。 池旎把眼泪抹干,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抢先堵了他的话头:“可我只想喜欢你啊。” 她咬唇,像是迫切想要撇清些什么,接着补充:“裴砚时,换不了人,我只喜欢你。” 偷换概念的意味格外明显。 裴砚时扯唇轻笑,眸色沉沉地对上她的视线:“喜欢我什么?” 他面上依旧不显任何情绪,但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人的内心最深处。 “我……”池旎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当然是喜欢……” 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仿佛在此刻失效了。 喜欢他什么? 池旎在脑海中飞快搜罗,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裴砚时再次笑了下,这次自嘲的意味明显。 他提醒她:“池旎,喜欢,得用心。” 她的喜欢是从心底溢出的喜欢,是听不到,摸不着,却看得见。 而不是此刻从脑海中随便搜索,刻意给出的经过粉饰的答案。 池旎并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心底只有成功转移话题的侥幸。 第10章 她点头,鼻音喃喃,带着几分敷衍:“哦,那我追你的时候多用点心。”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没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裴砚时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 他起身解释:“我要回趟学校。” 目光落在池旎低垂的脑袋上,迟疑了片刻,又问她:“想和我一起吗?” 不知道他是真的看透了她不想再待下去的心思,还是仅仅出于一番客套的礼貌。 池旎无暇思考这些。 想离开这里吗? 迫切地想。 她当下已经没有勇气再走进这家店。 如今裴砚时的提议,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里的理由。 “好啊。”池旎应得迅速,“我也好久没吃过你们学校的午饭了。” 裴砚时没进去道别,走到马路边招了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夏日高温,车窗封闭,空气流通困难。 车门打开的瞬间,空调的凉风卷着一股劣质烟草味儿扑面而来。 池旎本能地蹙了蹙眉。 裴砚时合上车门,当机立断:“换一辆吧。” 池旎摇头,生怕他会反悔带她离开:“不用,就这辆吧。” “是我觉得难闻。”裴砚时应声,将问题轻描淡写地推到自己身上。 从平日里最能忍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池旎明显不信。 她问:“你今天怎么过来的?” 可能是没料到她突然这么问,裴砚时顿了一下,而后答得诚实:“地铁。” 池旎弯唇,命令般决定:“那我们就坐地铁吧。” 两人坐上地铁的时候,池旎才开始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 酒吧距离北城大学不算远,地铁也就三站的距离。 然而,却是最拥挤的,一号线。 地铁车厢内的空气比方才那辆出租车没好上太多。 乘客摩肩接踵,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各种味道。 池旎几乎没坐过地铁,并没形成在车子行驶前调试身体平衡的本能。 于是,车子启动时,她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鼻尖重重地磕到裴砚时的胸膛上。 鼻骨酸痛,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皂荚香。 某些陌生的记忆片段开始零碎地浮入脑海。 昨晚酒后,出租车上,她扯着他的衣领,贪恋的就是这种味道。 当时衣领被扯开,她向下望了一眼,确实意外看到了一些“福利”。 胸肌和腹肌都练得很漂亮。 只可惜当时醉酒,加上车上气味实在难闻,她并没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 如今忽地想到这个画面,池旎眼角弯了弯,鼻尖的痛意被弱化。 她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夸赞:“裴砚时,你胸肌好硬啊。” 裴砚时身子僵住,低头,又不自然地抬头。 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 他的反应让池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女流氓。 但是上天作证,她真的是真心觉得他的身材很赞,绝无半点亵渎之意。 “这不是男人的荣耀吗?”池旎歪头,眉眼弯弯地笑他,“你怎么还害羞了?” “你干什么?” “乘警在吗?这里有人猥亵。” 没等到裴砚时的反应,一道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先自车厢内响起。 众人闻声纷纷望了过去。 一个穿着制服短裙的女孩,声音发抖地指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他摸我的腿,还……还用顶我。” “小姑娘,你别血口喷人。”被指控的中年男人并不承认,“车厢里这么挤,难免发生肢体碰撞。” “你问问车里的这些人,谁看到我故意摸你了?” 车厢内确实挤,这是事实。 但是女孩的指责却没有证据。 被中年人一提,众人纷纷低头,显然都不愿意惹麻烦。 “你——”面对众人的冷漠和男人的狡辩,女孩急得快要哭了,“你刚刚就是在摸我。” “不好意思,让一让。”池旎并不怕惹事,她眼角弯着剥开人群,一脚踩在中年男人的脚上。 她脚上用力,面上却是人畜无害的笑:“呀,不好意思啊,车厢里这么挤,不小心踩到您了。” 中年男人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了。 他瞄了眼紧跟在池旎身后的裴砚时,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只能忍着赔笑:“没事儿。” “磕磕碰碰难免的,难免的。” “姐姐,你看这位叔叔这么大度,被踩了也不生气,也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呀。”池旎见状转头看向女孩,善解人意道,“是不是误会他了?” 池旎不但不帮她,还要帮一个骚扰她的人说话。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女孩更是满脸绝望。 没等女孩应声,池旎笑意吟吟地指了指车厢顶部,将没说完的话续上:“要不,我们调下监控吧。” “调什么监控?”中年男人闻言明显有些心虚,“都说是不小心碰到了。” “要是那姑娘介意,我向她道歉还不行吗?” “裴砚时,猥亵他人要被拘留多少天来着?”池旎仿佛没听到他的退让,她看了眼裴砚时,又看向女孩,“姐姐,不介意去趟警局吧。” 乘警适时赶到现场,将中年男人和女孩一同带走。 池旎不放心,发给女孩一个电话号码,叮嘱道:“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他。” 纷乱平息,池旎回到裴砚时身旁,下巴微扬,炫耀道:“裴砚时,我刚刚帅嘛?” 裴砚时弯唇:“嗯,帅。” 情绪价值得到满足,池旎心情好上不少,话里也染上点童真:“这是我第一次英雄救美。” 裴砚时有些不忍心地提醒:“池旎,有些坏人没那么好对付,以后……” 池旎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语重心长打断:“知道,我又不傻。” “有你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车子再次启动,池旎依旧没站稳。 身体往行驶方向前倾,她慌乱中本能地抓着裴砚时腰侧的衣服。 白t很薄,晃荡中不免碰到他的腰。 他腰身劲瘦,肌肉却紧实有力。 池旎又忽地想起,昨晚纪昭昭给她点的那些男模。 不由得感慨,自己的眼光真好。 无论从皮相上还是肉相上,那些人确实都比不上裴砚时。 一位方才上车的老太太经过他们身边,蹒跚着脚步开口:“两位小情侣,麻烦让一让,谢谢啊。” 池旎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太太的称呼。 第一次被人误会成小情侣,池旎有些觉得有些好玩:“裴砚时,她说我们是小情侣诶?” 裴砚时清了清嗓子,唤她的名字:“池旎。” 没明白他的意思,池旎仰头看他:“怎么了?”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垂眸,视线落到自己的腰侧,提醒道:“你手放的位置,很难让人不误会。” 池旎视线随着他的视线一同向下,而后尴尬地松开了手。 她刚刚只顾着神游,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手已经从抓着裴砚时的衣服,变成了扶着他的腰。 “裴砚时,你身材真的很好。”池旎莫名有些害羞,但依旧为自己找补,“穿西装绝对好看。” “我知道。”裴砚时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然,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 “占我便宜。” 第9章 因为我刚占过裴砚时便宜 地铁直达北城大学校门口。 池旎下了车跟着裴砚时径直去了一食堂。 虽是暑假,但正值饭点,食堂内吃饭的人不算少。 池旎找了两个空座位占位置,而后看着裴砚时去排队打饭。 他身高很高,周身的气质清冷出尘,姿态同前后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哪怕只是背影,在长长的队伍中都格外惹眼。 于是,队伍还没怎么挪动,就有女生主动上前找他讲话。 池旎离得远,食堂又分外嘈杂,完全听不到他们讲了些什么。 只看到两人聊了两三分钟,女生红着脸掏出手机,最后失落地离开。 裴砚时也在这时转头,朝池旎这边看了眼。 和他视线相撞,池旎弯着眼睛朝他晃了晃手。 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失落,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池旎百无聊赖地托腮,望着队伍一点点前进。 终于轮到裴砚时点餐时,池旎的视线却被一道身影阻隔。 “同学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池旎循声抬头。 一个穿着球衣的男生站在她的面前。 寸头,小麦色的皮肤,五官也硬朗。 笑容灿烂中带着点紧张。 虽然比不上裴砚时和池逍,但是比起娱乐圈中那些玉粉敷面的小鲜肉,眼前的人也算帅得别有风味。 第11章 池旎眉眼弯起,手机还没掏出来,就先听到裴砚时的声音。 “池旎。” 池旎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裴砚时坐过来。 而后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摊到寸头男生面前:“加吧。” 裴砚时没坐她旁边,而是直接走到她对面的位置,朝男生道:“抱歉,让一让。” “裴学长。”男生似乎认识裴砚时,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尴尬,“那个,她是你女朋友?” 池旎看了眼裴砚时,摇了摇手指,答得坦诚:“目前还不是哦。” 裴砚时把餐盘放下,拿起池旎的手机,又偏头看向男生,缓缓开口:“微信还加么?” 他语气虽然听着是善解人意,但是目光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不好意思学长,先不用了。”男生连忙摇了摇头,又为自己找补,“就是有个校园卡的套餐我觉得挺划算的,所以才想着加一下学妹的微信。” 目送男生离开,池旎托腮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满脸的惋惜:“好可惜啊。” “第一次有体育生加我微信。” 裴砚时把手机调个头放到她面前,才抬眼问:“喜欢他?” 作为颜控,池旎喜欢一切好看的人或事物。 但这种喜欢是不牵扯到情爱的喜欢,或者说是单纯的欣赏。 她以为裴砚时懂她的意思。 “你不觉得他很阳光吗?”池旎点头,答得理所当然,“这种帅哥放朋友圈里,也是一种赏心悦目。” 裴砚时把一碟糖醋小排移到她跟前,并没搭腔。 不过池旎只是玩心重,也没有非加不可的执念。 她咬了口排骨肉,又开始八卦:“对了,刚刚那位姐姐找你聊什么呢?” 裴砚时面不改色应:“问我办不办校园卡。” 池旎先是不信,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狡黠地看向他,声音微扬:“裴砚时,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裴砚时夹菜的筷子放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好似真的在生气。 他说:“池旎,以我取乐,并不好笑。” 池旎心里清楚,这两天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为了欲盖弥彰,她的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对他说了太多口是心非的话。 将这种不牵扯到情爱的喜欢故意暧昧化,还故意倒打一耙。 这对裴砚时来说,确实不好笑。 “哦。”池旎咬着饮料吸管,抱歉却说不出口。 饭桌上开始变得有些沉默。 就在此时,庄文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池少爷呢?”他端着餐盘在裴砚时身旁的位置落座,拿胳膊肘了下裴砚时,“你怎么把人妹妹拐咱学校来了?” 北城大学校规森严,规定大一新生全部都要住宿舍。 池逍虽在校外有房子,但大一一整年都是和裴砚时、庄文杰在学校寝室一起住。 后面三人挺合得来,池逍这三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学校住。 池旎跟着池逍来过北城大学不少次。 对庄文杰也还算相熟。 相处下来,就是一个妥妥的直男加话痨。 “什么叫拐?我自愿来的。”池旎语气染着点不满,“还有,两个月后北城大学也是我的学校。” 庄文杰刚扒拉两口饭,闻言口齿不清地抬头:“我去?老裴补课也这么牛?”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池少爷还在头疼给你找补课老师的事情,今年就直接上城大了?” 气氛因庄文杰的到来开始变得缓和。 裴砚时不知想起了什么,补充:“是她聪明,谁去补课都一样。” 池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就是。” “妹妹,打算读哪个专业啊?”庄文杰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安利,“要不来读计算机吧,当我和老裴的直系师妹。” 池旎想都没想就摇头:“没兴趣。” 庄文杰摸了摸下巴,俨然一副前辈的神态和语气,似乎真在为她的前途考虑:“要不和你哥一样,去读航天工程?” 池旎依旧笃定:“没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没想好啊?”庄文杰拍了拍胸脯,面上的骄傲尽显,“城大的信息与工程学院,可是世界top级的学院。” “师哥给你个忠告哈,来城大一定要选我们学院的专业。” 池旎:“……” 裴砚时看了池旎一眼,缓缓开口:“美术与设计学院也不错。” “服装设计也是国内top级的专业。” 心底的想法被他猜透,池旎有些惊喜:“裴砚时,你怎么知道我要报服装设计?!” 裴砚时不自然地躲开她灼热的目光:“池逍说的。” “说起池逍……”庄文杰“啧”了一声,视线在裴砚时和池旎脸上逡巡,“你们今天不对劲儿啊。” 池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哪里不对劲儿了?” 庄文杰撇了撇嘴,噼里啪啦讲了一堆:“谁不知道池少爷是个妹妹奴,恨不得把你别裤腰上,走哪儿带哪儿。” “平日里我们和你走得近点儿,都要被他嘲讽没妹妹。” “怎么今天这么久了,都没见他人?” 池旎觉得心脏被一点点揪紧。 酒吧里那一幕又浮入脑海。 裴砚时蹙了蹙眉,和庄文杰讲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他不能有事?” “能啊。”庄文杰并没察觉,依旧质疑,“只是咱大小姐不跟他哥,跟着你就是不对劲儿。” 池旎给了个理由:“哦,因为我在追他。” 闻言,庄文杰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他指了指池旎,又指了指裴砚时,不可置信地确认:“你?追他?” 池旎点头:“看不出来吗?” 庄文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是说,你这一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的模样,是在追他?” 池旎摊手:“那你告诉我要怎么追?” 见她的态度不似有假,庄文杰“嘶”了一声,开始出谋划策:“别的女生追他可是鞍前马后,嘘寒问暖。” “你怎么说也要……” 话没说完,就被裴砚时打断:“不需要。” “我没谈恋爱的打算。” 可能是怕池旎被拒绝尴尬,庄文杰即刻换了话题:“那个,说正事啊老裴,上午我们的demo在运行过程中又出了几个bug。” “今天都21号了,下个月月初的游戏开发者大会,我们能来得及参加吗?” 他们团队为了下个月的开发者大会准备了将近一年。 虽然庄文杰问得云淡风轻,但是连池旎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真的担忧和紧张。 裴砚时看了眼他身上的背心和大裤衩,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语气带着点揶揄,似乎在缓解庄文杰的焦虑:“你再不买正装,是真来不及了。” “你还说我呢?”庄文杰闻言扭头打量了他几眼,“你这整天衬衫t恤的,你买了吗?” 没等裴砚时应声,庄文杰接着提议:“池少爷家里多的是,要我说,顺两件过来得了。” “他那些都是大牌,到时候穿着不比我们买的有面子?” 西装这种衣服最为考究。 尺寸差个一厘米,上身效果可能就天差地别。 池旎对他们借衣服的想法有些不理解。 她提醒道:“你们身材和池逍又不一样。” “西装要量身定做才好看。” 庄文杰很不服气:“好好好,骂我没你哥高是吧?” 池旎:“?” 谁骂他了? 庄文杰捏了捏裴砚时的胳膊,接着说:“老裴身高和你哥差不多,身材也相似,他借一件西装总行了吧?” “也不是很相似吧?”池旎摸了摸下巴,最终总结,“还是裴砚时的身材更有料一点儿。” 庄文杰这次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八卦气息,他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裴砚时比你哥身材有料的?” 池旎再次想起地铁上裴砚时说过的话。 她学着他的语气,弯着眼角笑:“因为——” “我刚占过裴砚时便宜。”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你昨晚亲我的时候,喊的是…… 正值午餐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 池旎、裴砚时和庄文杰挤在一张四人座的小桌上,旁边座位拥拥挤挤坐满了人。 池旎的声音不算小,语气也如往常一般自然。 只是说出的词汇实在过于暧昧。 “占便宜”三个字一出口,周遭几桌的人都明显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八卦的眼神相继投来。 “不是?我说大小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讲话这么开放?” 庄文杰满脸震惊,注意到四周投来的好奇视线,又转头看向裴砚时,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完咯老裴,我猜你又要上校论坛咯。” 第12章 他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高岭之花贞洁不保,这标题绝对劲爆。” 裴砚时面不改色地收拾餐盘,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介意这么被人爆料。 庄文杰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趣,又嘿嘿笑了两声,凑到池旎跟前问:“妹妹,快和我仔细讲讲,你怎么占的便宜?” “他自己说的呀。”池旎一脸无辜,眨了眨那双明媚的眼睛,“说我占了他便宜。” 庄文杰显然不信这话会从裴砚时嘴里说出来。 一个向来惜字如金的人,怎么会轻易与人谈论这种私密话题? 他震惊到讲话都有些卡壳:“老、老裴,你……你说的?” “这是事实。”裴砚时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不着痕迹地摁灭,而后抬眼,一字一句地把她的罪行坐实。 “池旎,亲我,抱我,摸我,不是占我便宜么?”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女生互相震惊地交换着眼神,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池旎也跟着众人一起震惊:“我什么时候亲过你?” 昨晚赌气时以及今天在地铁上,确实不小心碰过他。 但是亲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砚时显然并没有再讲下去的打算。 他没应声,先是看向庄文杰,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吃饱了就回去修复游戏bug。” 庄文杰欲言又止,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而后识趣地点了点头。 裴砚时端着理好的餐盘起身,视线又回到池旎身上:“走了。” 没搞清楚状况,池旎也没有满足吃瓜群众窥私欲的打算。 她匆忙抓起自己的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绞尽脑汁脑汁去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食堂走到教学楼,池旎都没找到一段记忆去证明,她真的亲了他。 时值暑假,留校生多数是为了做实验或者备考。 实验室、图书馆是人群聚集之地。 教学楼倒显得冷清了不少。 四下无人,池旎停下脚步喊住他:“裴砚时,我到底什么时候亲过你?” 裴砚时脚步顿住,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似乎在帮她回忆:“昨晚,酒后。” 今天在地铁上池旎只记起了出租车的一些片段,哪怕他如今给了提示,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那个,我真不记得了。”池旎咬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好意思啊。” 这话说得,像是个爽完就跑的渣男。 没有一丝责任感。 裴砚时扯唇,脚掌抬起,缓步逼近她。 距离近在咫尺,他俯身,视线落在她牙齿咬后的唇瓣上,不紧不慢地问:“那么,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那张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压着一丝池旎没看懂的情绪。 北城的夏季干燥沉闷。 池旎的手心却罕见地起了汗,她咽了咽口水,讲出的话几乎没过脑子:“让……让你亲回来?” 裴砚时闻言神色微怔,而后唇角浮上一丝淡嘲。 他目光上移,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近乎逼问:“那我该喊谁的名字?” 突然的压迫感,池旎只觉得莫名奇妙。 她也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教学楼前是一排国槐,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裴砚时敛了敛心神,接着说:“你昨晚亲我的时候,喊的是……” “裴砚时。”池旎猛地反应过来,扯住他的衣领,急切地将他的话打断,“你到底亲不亲?” 语气是质问,她的手却在发抖,眼睛里带着哀求。 求他别说。 求他给她留点尊严。 裴砚时把衣领上的手掰开,动作不算粗暴,却足够坚定。 他直起身来,又别开眼去:“我说了,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打算。”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所以池旎,也给我留点尊严。” 他的意思,池旎这次彻底听懂了。 他不想成为她和池逍赌气的工具。 不想她为了维护自尊心,口是心非地戏弄他。 不想被她违心地撩拨,听她说那些假得要命的喜欢。 手心的汗意迟迟未消,池旎垂下胳膊松了松手指。 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她强撑着弯起眼角笑:“抱歉啊裴砚时。” 静默无言,只有树上的蝉叫得更起劲了些。 池旎莫名觉得委屈。 她这些年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只需要撒个娇,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送到她手上。 哪怕犯了些小错误,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她也很少为自己做过的事情道歉。 池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察觉到她的意图,裴砚时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明明都说了讨厌她死缠烂打,现在又在装什么绅士? “送我?”池旎觉得有些好笑,话里也带着刺,“是通过又臭又闷的出租车送我?” “还是通过我会不小心占你便宜的地铁送我?” 密密麻麻的刺扎在人心头,当事者面上却并无半点异样。 裴砚时落在她胳膊上的手掌缓缓松开,只是没辙似的叮嘱:“那给李叔打个电话,等他到了再出去。” “我不用你教。”池旎没好气地应声,继而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 她懊恼地连按几次电源键,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池旎没记过什么号码,有事都是直接翻通讯录。 现在手机亏电打不开,她不但喊不来李叔,连地铁或出租都没钱支付。 这种无助让她更加烦躁,却又不愿意示弱。 没等池旎开口,裴砚时主动递来了台阶:“实验室有数据线。” 于是,池旎只能装模作样地板着张脸,跟着裴砚时去了他们实验室。 庄文杰见他们进来,仿佛见到了救星。 他顶着抓得乱糟糟的鸡窝头,两眼放光地去拉池旎:“池旎妹妹,玩游戏不?” 池旎半推半就地坐到庄文杰的工位上,才明白他的意图。 “为了抓bug,这游戏我都快玩吐了。”庄文杰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你了,以非专业人士的角度,帮我玩几局。” “就正常玩,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告诉我一声就行。” 反正手机要充电,有游戏消磨时间,总比呆坐着扣手强。 池旎刚想点头应下,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实验室了,代码万一泄露出去,谁担责啊?”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池旎。 庄文杰闻言也有些迟疑,仿佛觉得自己刚刚的决定太过冲动。 但是池旎毕竟还在场,他还是帮她辩解:“李诚,她是池逍的妹妹,不可能坑我们。” 那个叫李诚的男生扶了扶眼镜,接着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 裴砚时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李诚,将争论声打断:“出了问题,我担责。” 是掷地有声的承诺,也是默许池旎的试玩。 他扯了根数据线,不紧不慢地走到池旎身旁,手掌摊开:“手机给我。” 池旎不怎么玩游戏,最常玩的游戏也就是贪吃蛇或者消消乐。 对于这种战斗类型的游戏,她并不太会操作。 她零伤害的招式,被几个人机打得直掉血。 池旎明显感觉到庄文杰在她身后憋着笑,于是一时间有些红温:“我不玩儿了。” 她话音刚落,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开始倒放,她原本快要耗尽的血条一点点被充满。 看到这一幕的庄文杰惊呼:“我靠!又一个新bug!” “老裴,你快来看,这次好奇怪啊?” 裴砚时帮池旎把手机充上电后,便坐在隔壁工位上敲代码。 他闻声起身,两步走到池旎身后,看了眼出bug的画面。 空间拥挤,裴砚时微微俯身,一手撑着池旎的椅背,另一只手落在电脑前的键盘上。 半包围的空间内一瞬间全是他的气息。 池旎识趣地要挪位置,只是椅子还没挪动,门口池逍的声音倒先响了起来。 “池旎。” 池逍黑着脸,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扫视一圈,最后定在几乎贴在一起的裴砚时和池旎身上,脸色又更加沉了些。 “躲我躲得电话都不接了?” 突如其来的质问,池旎一头雾水:“啊?” 闻言,裴砚时从屏幕上抬头,又缓缓直起身来,替她解释:“她手机关机了。” 第13章 “那你呢?”池逍嗤笑,语气是十足的讥讽,“手机也关机了?” 裴砚时显然知道池逍在说什么。 他面上没任何恼意,弯唇,答得言简意赅:“没听到。” “成,没听到。”池逍咬着牙点头,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他下巴点了点门口,“出来,我们聊聊。” 裴砚时没应声,随口交代了庄文杰几句,而后朝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空旷又寂静的侧厅。 池逍脚步停住,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高、岭、之、花、贞、洁、不、保。” 话音落,池逍猛地转身,扯住裴砚时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裴砚时,你他妈昨晚是怎么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亲了抱了开始避嫌了? 池旎并不知道池逍和裴砚时究竟聊了些什么。 池逍回到实验室接她的时候,裴砚时并没一起回来。 手机充了电开了机,率先弹出来的是池逍十几条的未接来电。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池逍方才质问的意思。 平日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池逍的眼皮子底下,很少存在联系不上的情况。 池旎一时间也被他这打电话的阵势吓得心惊。 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接到他的电话,池旎本就心底发虚,加上池逍一直黑着张脸,她也不敢再去问他究竟怎么了。 池旎只能乖顺地跟着他上了车,又正襟危坐,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浓绿的树影从窗外呼啸而过,车内却一片死寂。 池旎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发生什么事了?” 池逍冷脸打着方向盘,随手一点,将车内的音响打开。 悠扬的轻音乐在车内回荡,池旎却始终没听到池逍的声音。 她又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已经莫名奇妙被他凶了一顿。 如今她都主动拉下脸来问了,他还不回。 池旎一时间也来了脾气。 她抬手把车内的音响关掉,示意他停车:“你放我下来。” “怎么?”池逍嗤笑,车速加码,“下车等着裴砚时来接你?” 车突然加速,池旎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心脏也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依旧嘴硬:“要你管。” “我今天还偏要管。”池逍车速未减,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到池旎腿上,下巴点了点,语气压着火,“打电话,看他来不来?” 池旎低头看了眼腿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锁屏壁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他女朋友的照片。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裴砚时今天的话,池旎手指碰到手机边缘又收了回来, 她把手机丢回去,话里带着不耐烦:“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扯上裴砚时?” 池逍被气笑:“池旎,谁先提的?” 是她先提的,要打赌,要追裴砚时。 池旎深吸了口气:“我现在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你赌了,行了吧?” 池逍扯唇,神色嘲讽,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亲了抱了开始避嫌了?” 昨晚他说她发情、滥交,不知羞耻。 如今的语气还是这样的意思。 池旎闻言恼意更甚:“和你有关系吗?” “你放我下来,我现在也很讨厌你。” 吵归吵闹归闹,池逍并未如她所愿。 直到进入池家车库,车才停了下来。 池旎下车后就气冲冲地上了楼。 晚饭的时候阿姨敲了好几次门,她都没开,直接蒙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刚起床洗漱好,纪昭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妮妮,逍哥说你约我陪你看展,我都收拾好了,现在出发去找你吗?” 约她?看展? 池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纪昭昭仿佛也没听明白她在问什么:“什么什么?” 电话那头一阵小跑,而后声音再次传来:“算了算了,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我先去找你,等会见面聊吧。” 楼下餐桌上,阿姨将备好的早餐端上来,又递过来两张票:“少爷说,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池旎这才反应过来纪昭昭说的展是什么展。 不是说没票么? 不是说刷脸才能进吗? 池旎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哥呢?” 阿姨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听夫人说,国外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老爷让少爷过去帮忙盯一段时间。” “今天一早的航班,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 所以知道她很在意这场绣展,特意给她留了两张票,还安排了纪昭昭和她一起? 他明明看着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但总能将一切安排妥当,想方设法地满足她的需求。 池旎将绣展的票接过来,抿了几口粥,而后上楼换衣服,等着纪昭昭来。 绣展设在私人山庄,看绣是其次,主要目的还是宴会。 池旎拉着纪昭昭转了一圈,并没看到熟悉的作品。 纪昭昭向来没心没肺,对这种艺术品更没太大兴趣,但也看出了池旎此行的目的不在看绣。 她好奇地问:“妮妮,你在找什么呢?” 池旎答得诚实:“我外婆的刺绣。” “唉,你外婆她……”纪昭昭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池旎一眼,似乎又觉得不该提。 于是她又宽慰道:“没关系啦,以后绣展和拍卖会都让人多留意着点,总能找到的。” 见池旎没搭腔,纪昭昭接着说:“对了,昨天verida到了两款稀有皮包包,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知道她的兴趣并不在绣展上,池旎点头,并没扫她的兴致:“走吧。” 说起来,池旎和纪昭昭的友谊,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 两人当初为了抢一件公主裙,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谁也没料到,两个骄矜的大小姐,竟然破天荒成了好朋友。 纪昭昭比池旎大上一岁,不但想法天马行空,也最会吃喝玩乐。 素日里最爱裙子包包黄金珠宝这些俗物。 池旎虽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但也乐意作陪。 接下来几天,纪昭昭仗着池逍不在,池旎也成年了,带着她到处胡吃海喝。 池旎也终于得以放纵,每天昼夜颠倒,过得昏天黑地。 再次见到裴砚时,是高考出成绩那天。 池旎那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下楼时,裴砚时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陪着池明哲喝茶。 池明哲见她下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昨晚几点回来的?” 池旎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很早就回来了呀。” 池明哲也没追究下去的打算,下巴指了指裴砚时,示意道:“你砚时哥在,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好饿,我先去找点吃的。”池旎揉了揉肚子,没过去,先转身去了厨房。 正在备午餐的几位阿姨见她进来,连忙问要不要先给她做点什么。 “不用。”池旎摇头,从冰箱里随便咬了片吐司,而后往客厅走。 池旎过去的时候,池明哲正在和裴砚时讲话。 “……国内学习压力大,本来想着高三把她送出国的。” “没想到这丫头性子和她妈妈……”池明哲握着拳头咳嗽两声,又重新组织了话语,“没想到这丫头性子倔得很,非要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池旎把嚼完的吐司顺着茶水咽下,才撒娇似的开口:“老池,把我一个人孤伶伶扔在国外,你忍心嘛?” 池明哲只担心她喝水喝得急会被呛到,连声说:“慢点儿,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杯子放下,裴砚时又给她添了水,向池明哲道:“她的成绩,填报北城大学没有问题。” 池明哲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骄傲,话里带着谦虚:“好在池逍那小子请来你给她补习,不然哪会有现在的成绩?” 裴砚时弯唇笑了笑:“她本来就聪明。” “我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池明哲哈哈笑了几声,将一些往事拆穿,“虽然她哥和她一起瞒着我,但我知道她高二的成绩是年级吊车尾的水平。” 裴砚时并没有为了奉承池明哲,特意去违心地夸赞池旎。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当初补课时,裴砚时就看得出来,她那些乱糟糟的成绩都是故意考的。 她底子很好,就算没人替她补课,只要她想,如今的成绩靠她自己也是能考出来的。 裴砚时看了眼池旎,并没把心底的话讲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成绩出来,我也算是放了心。”池明哲拍了拍裴砚时的肩膀,又替他斟茶,“妮妮能考上北城大学,有砚时你一半的功劳。” “不敢当。”裴砚时见状连忙双手去扶茶杯,“池叔叔,您谬赞了。” 第14章 “今天请你来,一是想请你帮她填个好志愿。”池明哲将目的坦白,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二是我让厨房备了菜,权当为你准备的谢师宴,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池旎对池明哲前一句话表示不理解。 池父从来没要求过她考什么大学 读什么书,主打一切都随着她的意思来。 如今却让裴砚时帮忙填个好志愿? 什么是好志愿? 是要让她去读那些好就业的理工科吗? 池旎再次坦白自己的想法,笃定道:“我要读北城大学的服装设计,志愿没什么好填的。” “按照历年分数线来说,你读想读的专业不成问题,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池明哲点了点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教育,“做什么事情都要留个后手。” 明确了池明哲的意思,池旎点头:“哦。” 池明哲接着和裴砚时闲谈,两人从国际形势聊到商业策略,语气从容,见解交融。 倒颇有几分知己相逢的意味。 池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多久便昏昏欲睡。 讲到兴致盎然之处,菜肴也被一道道端上了餐桌。 于是整顿饭几乎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思想沙龙。 池旎低头默默用餐,偶尔抬眼望向谈兴正浓的池明哲,与始终沉稳接话的裴砚时。 她第一次觉得,裴砚时比她认为的要更加善谈。 餐后不久,池明哲助理的一通紧急电话,将他匆匆召回了公司。 门一关,客厅里霎时静了下来。 留下池旎和裴砚时两人面面相觑。 池旎心底还在赌着气。 她起身唤来司机,一副刻意避嫌的姿态:“李叔,送裴砚时回去吧。” 话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裴砚时没有要走的意思,捉住她的胳膊,缓缓开口:“妮妮,下午有空么?” 反常的态度促使池旎怔了一下。 她视线落在他的手掌上,继续试图撇清关系:“先说好,这次我可没有对你死缠烂打哈。” “嗯。”裴砚时点头,松开了手,“是我在约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弄疼了吗? 手掌短暂接触又很快离开,胳膊上却残留了他手心的余温。 池旎最近几天被纪昭昭进行了不少启蒙教育。 从视频到音频再到小说,花样百出。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随着裴砚时的手移动。 他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哪怕手掌自然下垂,手背上的青筋依旧格外惹眼。 没等到池旎的答案,裴砚时再次开了口:“弄疼了吗?” 他视线落在她的小臂上,眼底染上一丝愧色。 池旎皮肤很白,哪怕裴砚时没用什么力气,她胳膊还是红了一圈。 裴砚时的话明明只是表面意思,池旎的脸还是不可察觉地红了一瞬。 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池旎晃了晃被有色颜料污染的脑袋,小脸扬起,趾高气昂道:“约我做什么?” “七月初的游戏开发者大会,需要正装出席。”裴砚时不紧不慢地解释,又把请求提出,“想请你,帮我们选一下西装。” 池旎向来吃软不吃硬。 如今眼前的人主动低头求她,她前些日子憋在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不过太好说话就会被人拿捏。 她胳膊环在胸前,还是决定摆摆架子:“你们自己不会选吗?” 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裴砚时反问道:“你觉得,按照庄文杰的审美,能挑出好看的西装么?” 池旎下意识去回忆庄文杰的穿搭。 夏天老头衫加大裤衩,冷了就套件格子衫,冬天羽绒服拉链一拉,里面怎么随便怎么来。 审美确实惨不忍睹。 池旎又上下打量了眼裴砚时。 他日常穿搭虽然是单调的黑白灰,但整体也算清爽整洁。 池旎依旧没答应他的请求:“你审美好不就行了?” “庄文杰说,更想你来帮他挑。”裴砚时接着给她递台阶,“我也觉得,你眼光更好。”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捧着夸,池旎也不例外。 她努力压平嘴角,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帮你们选一下吧。” 李叔将两人送到购物中心门口,池旎环顾了下四周,又问裴砚时:“庄文杰他们还没到吗?” 裴砚时答得巧妙:“他们还有些数据没处理完。” 他只说他们还在处理工作,只回答了池旎的问题,却没说他们等会儿会不会来。 但是毕竟是要试西装,池旎本能地觉得他们人最后肯定会来。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但天阴了一上午,也没见雨滴落下来。 空气依旧闷热黏腻。 池旎也没再追问,抬手扇了扇风,提议道:“那我们先上去?” 这个商场是北城为数不多的聚集了所有轻、中、高、顶奢品牌为一体的综合购物中心。 虽然大多数时候池旎的服装首饰全都是由sa或者侍应生登门来送,但是架不住纪昭昭爱逛街。 这个购物中心她也陪纪昭昭来过不少次。 池旎带着裴砚时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走进一家男装店,热情的sa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池小姐,好久没见您了。” 池旎弯了弯眼角,客套地寒暄:“是啊,最近挺忙的。” sa熟络地套着近乎:“上次给您哥哥挑的领带,他还喜欢吗?”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去年年底,池逍生日的时候,她来挑过一款领带。 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sa能一眼认出她不说,还记得她当初买了什么。 她挑的领带,池逍喜欢吗? 应该是不怎么喜欢的。 毕竟她从未见他戴过。 “嗯。”池旎潦草地应了声,又指了指身后的裴砚时,点明来意,“你们合适的西装,拿几件给他试试吧。” sa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裴砚时,池旎话音刚落,她就手掌指了指里侧靠墙的衣架,接了话上来:“当然没问题。” “适合这位先生的尺码,都在这一排。” 话说完,她又看向裴砚时:“先生,怎么称呼您?” 裴砚时礼貌颔首:“裴砚时。” sa明显很会察言观色,虽不清楚两人的关系。 但也知道有话语权的主导者是池旎。 她抬了抬手,把话题又往池旎这边引:“裴先生身材很好,典型的衣架子,里面这些款式都适合他。” “池小姐,您看要不要一起帮他挑一下?” 池旎随着她的指引走了过去,手指拨了拨衣服,从中挑了一件,放在裴砚时身前对比。 “要不试试这件?” “嗯。”裴砚时点头,从她手上接过衣服,直接套在了白t外面。 西装肩线很直,他穿上去完全撑满,衬得肩膀宽而笔挺。 但是里面的短袖和运动裤,与商务西装格格不搭。 池旎捏着下巴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看向sa:“再帮他拿件衬衫和西裤吧。” 店铺内私密性很好,一个试衣间对应一个等待区。 不同区之间被高高的屏风隔开,一般不会有人轻易打扰。 裴砚时去试衣间换衣服,池旎坐在对面的等待区百无聊赖地喝茶。 直到裴砚时走过来,池旎的眼睛才忽地亮了亮。 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下摆束进西裤中,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视线往上,他领口松了三颗扣子,布料紧贴皮肤,肌肉轮廓似乎要将衣服撑爆。 裴砚时不适地扯了扯领口,明知故问:“妮妮,衬衫是不是小了?” 池旎目光还落在他的腰身上,咽了咽口水,讲出的话有些违心:“还……还好吧?” 池旎之前一直觉得某些漫画中男主的肩腰比太过夸张。 如今才觉得她还是不够见多识广。 裴砚时抬了抬臂弯里的衣服,将池旎的视线遮挡:“那我把西装穿上?” “啊?”池旎终于回神,“要不,换件衬衫吧。” 意识到自己讲话前言不搭后语,她又急忙补充:“我觉得宽松一点儿更好看。” 虽然池旎更喜欢他穿在身上的这件,但是总要考虑实际。 如今小一码的衬衫色气更多一点,根本不适合出席商务活动。 裴砚时把西装套上,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好,才喊来sa,请她帮忙再拿件大一码的衬 衫。 试衣间的门再次合上,池旎搓了搓脸颊,试图让自己快速降温。 都怪纪昭昭,非要在她生理期前,给她分享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读物。 还美其名曰排卵期需要。 以至于她现在看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都想入非非。 第15章 更何况,裴砚时的身材和长相本来就在她的审美点上。 只可惜…… sa可能是担心池旎等太久无聊,特意送来了水果,又给她添了茶。 继而站在一旁陪池旎聊天:“池小姐,冒昧问一下,裴先生是您男朋友吗?” 脑海中还在回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没料到sa突然这么问,池旎被茶水狠狠呛了一下。 “不是。”她连忙摆了摆手,边咳嗽边解释,“他是我哥的朋友。” “实在不好意思。”sa连忙给她递纸巾,又蹲下去擦她打翻的茶水,“他看您的眼神,我还以为是您男朋友呢。” 看她的眼神? 裴砚时明明有一双桃花眼,按理说看狗都深情的眼型,偏偏看谁都带着疏离。 池旎一直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向来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有吗?”池旎歪头,觉得sa这话说得没依据,但又不想和她辩解,最后敷衍解释,“他看谁的眼神都那样儿。” sa笑了笑,而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而后裴砚时再次走了出来。 大一码的衬衫没有方才那么欲,池旎眼底也少了几分惊艳。 但是有一点sa说得没错,他身高体型在那儿,确实是个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 裴砚时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将敞开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又偏头看她:“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对哦,刚刚忘挑领带了。”池旎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手,再次和裴砚时一起去了前厅。 展盒中领带的款式五花八门,池旎一个个拿出来在他胸前比对。 最后挑出了三款,把三选一的抉择丢给了裴砚时:“选一个吧。” 裴砚时弯唇,又将问题抛给了她:“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池旎纠结了半天,最后坦诚道:“我就是选不出来才问你的。” 裴砚时依旧把选择权往她手里送:“我更信你的眼光。” 池旎无奈,闭上眼睛,开始学着纪昭昭进行虾兵蟹将,最后手指点在一条深蓝色斜纹领带上。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裴砚时的目光。 视线相撞,他却忽地闪躲。 但是眼底那抹浓郁的笑意却没来得及隐藏。 裴砚时指了指池旎最后挑中的那条领带,看向sa:“就它吧。” 池旎明显对她的选择并不满意,于是又提议道:“要不……都买了?” 裴砚时再次看向她,答得坦诚:“池旎,我目前的经济实力,不允许我这么浪费。” 知道裴砚时的预算不多,池旎挑的这家店也是性价比稍高的轻奢品牌。 她自己对价格金额什么的没太多敏感性,但也知道什么样的水平是他能消费起的。 人都有自尊,社交过程中,大家都习惯去维护彼此的体面。 所以池旎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荡地说出这些话。 池旎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应声:“也是,买三条确实浪费。” “那就这条吧。”池旎拿起一开始选中的那条,忽地想起他好像没穿过西装,于是又善解人意地问道,“对了,你会打领结吗?” 裴砚时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不会。” 池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弯起眼角主动上前:“我来教你。” 她双手捏着领带的两端,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颈,明显感到裴砚时屏住了呼吸。 池旎胳膊抬得发酸,话里不自觉带着嗔怪:“裴砚时,你头低一点,那么紧张做什么?” 裴砚时闻言微微俯身,垂眸听着她的教学。 他视线从她的手指上缓缓移动到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喉结动了又动。 漫长又短暂教程结束,池旎帮他把领带扶正,眼里染着骄矜:“学会了嘛?” 裴砚时不自觉跟着弯唇,点了点头,又问道:“为什么这么熟练?” 为什么这么熟练? 因为她之前一直缠着池明哲教她。 理由是身为贴心小棉袄,要学会为父亲大人打领结。 但没人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池旎弯了弯眼角,还用这个借口解释:“老池教得好。” 西装衬衫领带全都合身,裴砚时也没再去试别的,他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而后去结账。 sa把衣服打包好给他确认,裴砚时看了眼,又开口:“第一次试的那件衬衫,也一起结账吧。” 多买两条领带都觉得浪费,为什么要多买件衬衫? 池旎不理解,径直问道:“那件又不合身,买它干什么?” 第13章 要试试么? 池旎的话音落。 裴砚时帮她回忆她刚才说过的话:“你不是说,还好么?” 这件小一码衬衫的上身效果,色气十足。 只适合网上那些擦边男或者颜色漫画里的男主穿。 现实中根本没有太多可以穿的场合。 更何况是裴砚时这种古板到扣子都要扣到最顶端的人。 池旎觉得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还好。” “嗯。”裴砚时点头,唇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刚好也缺衬衫。” 随便吧。 池旎闭了闭眼,选择随他去。 他自己不觉得浪费就行。 反正她是不信他会穿着这件衣服招摇过市。 结账之前,池旎又忽地想起来,说好帮他们团队挑正装的。 到头来裴砚时衣服挑的七七八八,其他人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庄文杰他们还没到吗?”池旎试图提醒,“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裴砚时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得方正的草稿纸,递给她。 池旎接过来,打开。 草稿纸好像是随手撕下来的,背面还有几个演算公式。 纸张很薄,纸上的黑色墨迹有些晕染,但字体苍劲有力。 凌厉的笔锋一眼能看出是裴砚时的字迹。 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了他们团队所有人的三围,除了他自己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来了吗? 池旎的疑问还没问出口。 裴砚时就将她的猜测证实:“他们没时间过来。” 他视线落到她手中的草稿纸上:“我们按照这个数据帮他们挑就好。” 池旎:“?” “你怎么不早说?” 裴砚时面不改色应声:“你没问我。” 池旎:“……” 池旎虽然还没有对服装设计进行系统的学习,但是平日兴趣使然,也了解过不少相关的知识。 根据三围挑衣服,虽然没有本人亲自来试方便,但只要数据准确,也出不来太大差错。 他们团队除了庄文杰以外,还有五个人。 池旎对剩下那五人的了解并不多,只能帮他们去挑百搭又不会出错的基础款。 一口气挑完六套衣服。 池旎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变得有些发昏。 她随便挑了个等待区坐着,等着裴砚时去结账。 面对突如其来的团购单,sa的脸都笑开了花。 给池旎端茶倒水的殷勤度更高了些。 sa端着茶盘过来,给池旎斟茶,茶盘上放了一打宣传册。 池旎抿了口水,注意力被吸引。 她顺手拿了张去看,眼睛在看到册子上的内容后,不由自主地亮了亮。 她看向sa问道:“你们最近有服装设计的活动?” 像是故意设计的,就是要吸引她注意力似的。 sa点了点头,没带丝毫犹豫,就向她详细地介绍:“是的,我们这次的活动主题叫‘量体裁衣’。” “我们计划邀约20组对服装设计感兴趣的vip客户,邀请他们带着最重要的人到达活动现场,亲手为其设计衣服。” “届时会有我们品牌的设计师现场指导,帮助大家设计并裁剪出独一无二的服装。” 池旎听得眼睛亮了又亮,完全没注意到裴砚时已经结完账回来。 她接着问:“活动是什么时候?报名条件是什么?” sa看了眼裴砚时,而后含笑应声:“这周六。” “不过,您想要参加的话,可能需要裴先生陪同。” 池 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sa给出的解释很合理:“很抱歉池小姐,因为我们后台显示,截至目前您在我们店铺消费的金额没办法升级vip。” 虽然这个品牌主打商务西装,但是按照品牌调性来说,它们和池明哲与池逍的消费层级是完全不匹配的。 他们估计都不知道这家店,更别提来消费了。 纪昭昭和池旎又都是女生,平日里更不会去买男士的衣服。 所以她们的消费金额达不到店铺vip标准,池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 只是这个活动对池旎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第16章 她掏出卡,没带任何犹豫:“还差多少?我现在消费。” “这里都是男装。”裴砚时忽地开口提醒,“池叔叔或者池逍的尺码你清楚么?” 池旎本来只想着消费到他们要求的额度就行,完全没去考虑买些什么,买来了又给谁穿。 听到裴砚时的话,她才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纠结:“不知道。” 裴砚时将手中的购物袋放下,抬眼看她:“那为什么不考虑下我?” 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的提议,池旎弯着眼角扬了扬卡:“对啊,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 裴砚时弯唇,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周六有空。” 池旎这才反应过来她误解了他的话。 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池旎继续佯装不懂:“什么?” 裴砚时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依旧颇有耐心地解释:“我是说,为什么不考虑下用我的vip?” 收到他递来的台阶,池旎下巴微扬:“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对你胡搅蛮缠求来的。” “嗯。”裴砚时顺着她的话承认,还帮她找了个更好的理由,“是我对你帮我们选西装的感谢。” 西装自然是要搭皮鞋的。 只是服装和鞋子的店铺不在同一层。 登记完周六的活动信息,从这家男装店出来。 池旎就喊了李叔来把裴砚时手中的东西先放到车上,而后带着裴砚时上了楼。 池旎挑的品牌是cl旗下的子品牌,主营性价比较高的男款皮鞋,偶尔会出几款情侣鞋。 裴砚时试鞋的间隙,池旎给他科普了一堆,最后感慨般总结:“cl这个品牌的高跟鞋好难抢的。” 裴砚时做什么事情都不拖泥带水。 试了几双池旎推荐的鞋子,就挑了合适的一双刷了卡。 导购将小票递给裴砚时,指了指对面货柜上的细高跟,又接着推销:“先生,您这款鞋有情侣款,要不也让您女朋友试试?” 裴砚时没做辩解,随着导购指的方向看了眼,又去问身侧的池旎:“要试试么?” “情侣款,女朋友。”池旎胳膊环在胸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咬文嚼字,“裴砚时,你问错人了吧?” 裴砚时面色坦荡,神色也未曾有一丝闪躲:“我只是觉得,那双鞋很适合你。” 其实池旎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双高跟鞋。 不得不承认,它设计得确实很漂亮。 但池旎还是摇了摇头,话说得直白:“不用了。” “我不想和你穿情侣款。” …… 两人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雨天出行最是麻烦。 池旎本来也闲着没事,就让李叔干脆把裴砚时送回学校。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池旎还是决定去亲眼看看,她亲自挑选的那些西装的上身效果。 庄文杰见池旎跟着裴砚时一起进来,先是玩笑道:“池妹妹,又来追老裴了?” 池旎闻言当众澄清:“没兴趣了,不追了。” 庄文杰惋惜地“啧”了一声,凑到池旎跟前,开始喋喋不休:“现在校论坛上全是你和裴砚时的八卦。” “众人都等着高岭之花下神坛呢,怎么说不追就不追了?” 裴砚时走到庄文杰旁边,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电脑:“挪个位置。” 庄文杰看了眼裴砚时手中拎的大包小包,把电脑顺手移开,接着好奇:“你们这是shopping去了?买了什么?” 裴砚时把手提袋放到桌子上,不紧不慢地解释:“给你们买的。” “给我们买的?”庄文杰闻言头凑过去,在袋子里翻了翻,惊呼,“我去,老裴你真去挑西装了?” 其余人听闻是给他们买的,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口一个谢谢裴哥。 庄文杰率先找到自己的尺码,把西装外套直接套了上来。 实验室没有镜子,他跑到反光玻璃门前照了又照,最后评价:“可以啊老裴,眼光不错啊。” 裴砚时看了眼池旎,补充:“池旎挑的。” 池旎轻轻哼了声,看向庄文杰,半开玩笑道:“说了想要我帮忙挑衣服,还不到现场试。” “你比裴砚时架子都大。” 庄文杰听得满脸问号,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池旎:“我说想要你帮忙……” 话没说完,就被裴砚时迅速打断:“试试衬衫和裤子,不合身还要拿去换。”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庄文杰的反应不太对。 她看向裴砚时,确认道:“庄文杰怎么这么惊讶?” “不是他说想让我帮忙挑吗?” 裴砚时掩唇轻轻咳嗽了声,讲话有些含糊其辞:“可能他没想到,你真去帮他选了衣服。” 答案和神色都破绽百出。 “是吗?”池旎歪头,笑意一点点攀上眼角。 她双手背在身后,抬起脚步一点点走到他面前,仰头对上他的那双眼睛。 裴砚时站在原地没动,耳廓却不可察觉地红了红。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池旎眉眼弯起,用近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裴砚时,我怎么感觉——” “你在撒谎。” 第14章 十八厘米?! 时间一晃眼来到周六。 “量体裁衣”的服装设计活动定在了下午两点,地点在购物中心旁边的酒店。 池旎在家吃完午饭,就给裴砚时发了提醒消息,约定好两人先在购物中心的楼下碰面。 池旎到的时候,裴砚时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两人刚进去酒店,还没循着指引找到对应的宴客厅,就先碰到一个熟悉的人。 女生一身碎花长裙,化了淡妆,有些惊讶地看向裴砚时:“砚时哥,你们这是?” 一男一女进入酒店,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明明只是正经地去参加活动,但池旎还是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没等裴砚时应声,池旎就连忙抢了话,去解释:“我们来参加活动。” 闻言,女生看向池旎,杏眸里染着和善的笑意:“你是妮妮吧?经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像是担心池旎没认出来似的,裴砚时看向她,向她介绍眼前的女生:“温颂,池逍的女朋友。” 池旎自然知道她是池逍的女朋友,也知道她是虞芷的徒弟。 她点了点头,自报名姓:“池旎。” “你好妮妮。”温颂依旧亲近地喊她的昵称,又邀约,“上次见面都没来得及打招呼,等池逍下周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池逍下周回来? 这是池旎的第一反应。 这些天来,像是在赌气似的,她没给池逍发过一条消息,池逍也反常地没再找过她。 也像是逃避似的,她跟着纪昭昭胡吃海喝,通过一些颜色文学转移注意力,迫使自己努力忘掉这个人。 她不知道池逍在忙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池旎原本以为是他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给她发消息。 现在才知道,他是有时间报备行程的。 也是。 给女朋友报备。 天经地义。 池旎眼角弯起,应承:“好啊,等我哥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那先这么说定了。”温颂看了眼手表,又指了指肩上的大提琴,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又没时间闲聊了,我还要赶去下一场活动。” 目送温颂离开,池旎问道:“裴砚时,池逍这几天联系过你吗?” 裴砚时犹豫了一下,而后否认:“没有。” 他轻扯唇角,话里带着意味深长:“他只对重要的人有时间。” 池旎笑了笑,没再搭腔。 循着 指引一路走到活动的宴客厅,签完到,主持人刚好开场。 介绍完活动流程,工作人员送上相关道具,众人也开始在设计师的指引下为身边的人量体。 池旎起初只有对服装设计的专注,根本没有意识到量体是多么私密又亲密的一件事情。 她又把笔和纸塞给裴砚时,自己拿着软尺,踮起脚尖从脖颈开始量领围。 手刚抬起来,却发现手腕上的银质表链有些碍事,池旎随手摘下来塞进裴砚时的外套口袋中,清楚一切阻碍,开始测量。 他的喉结大而凸,软尺围脖一周,却始终测不准。 池旎有些着急,单手拽着软尺两端往下一拉。 脖颈受力,裴砚时被迫俯身。 池旎直视着他的眼睛,话里带着威胁:“裴砚时,你喉结能不能别动?”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庞,呼吸也近在咫尺,身上的玫瑰香几乎灌入他的鼻腔。 撩人却不自知。 “嗯。”裴砚时不自然地别开脸去,近乎是屏住了呼吸。 池旎见他喉结终于不再滚动,迅速测量出一个数字,而后往下测肩宽、袖长。 第17章 到了测量胸围的数据时,池旎才忽地意识到,不仅要将软尺经过他的腋下绕回来,还要紧贴他的前胸后背围亮一周。 怎么看都像是在占他便宜。 池旎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给他打预防针:“裴砚时,先说好,你的胸围、腰围是设计服装必须要测的数据,不是我故意……” 话没说完,裴砚时就张开了双臂:“知道。” 池旎以半环抱的姿势将软尺绕过来,又紧贴着t恤交叉扯紧,而后明显感觉到头顶的呼吸重了几分。 “勒疼了?”池旎抬头问,又解释,“你这衣服宽松型的,我怕尺子太松数据有误差。”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将软尺往下移,接着测量他的腰围。 数据出来一对比,池旎又忽地想起,那天在店里他穿着小一码衬衫的画面。 肩胸腰的比例简直是完美的倒三角。 如今数据上也有力地证实了这一结果。 池旎的心思开始有些飘忽,问出的话也几乎没过脑子:“裴砚时,你上次买的那个衬衫打算什么时候穿啊?” 裴砚时似乎没听懂:“什么衬衫?”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没讲话的缘故,他声音还泛着淡淡的哑意。 不过池旎却没注意到这些。 意识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池旎装作一副很纠结的模样,为自己圆场:“哦,我是说,这次是给你设计衬衫呢?还是设计外套呢?” “你衬衫是不是挺多的?” 裴砚时斩钉截铁地给了答案:“嗯,外套。” 池旎捏着下巴,脑海中构思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他,最后提议:“那带着裤子一起,设计一整套好了。” 闻言,裴砚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池旎再次拿起软尺,在他跟前蹲下身来,接着去测量他的腿围。 t恤搭运动裤,本是一种很休闲又很舒适的穿搭。 但是碍事的t恤下摆被撩起,池旎视觉的中心开始落到不该看的部位。 尤其裤子被软尺收紧,腿根上方的条状突出更加明显。 于是测量数据的心思全无,脑子中又开始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纪昭昭前些天刚给她分享过一篇帖子。 评论区全是大方网友们分享的关于“小成团,大成条”的经验。 大……成条。 成条……大。 真的是真的吗? 池旎晃了晃脑袋,有色废料怎么都挥之不尽。 工作人员端着香槟和甜点过来,在她们桌上放下一杯之后,看了眼池旎,又问裴砚时:“您好,方便问一下她多大吗?” 裴砚时闻言应声:“十八。” 多大? 十八。 池旎并没听全前者的话,抬头,直按照自己想的那样脱口而出:“十八厘米?!”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礼貌地又放了一杯香槟和几块甜品,而后离开。 裴砚时垂眼看她,并没吱声。 池旎尴尬地为自己找补:“我是说,腿围。” 裴砚时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漏洞指出:“尺子上是五十五厘米。” “哦。”池旎低头看了眼软尺,又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蹲太久眼花了。” 裴砚时俯身,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池旎,我裤子挺多的。” 意思是不用设计裤子,也不用再量了。 做裤子还要量腿围、腿根围、裆长这些更加私密的数据。 池旎也没再量下去的打算。 她将上衣的数据汇总,开始绘图。 没等到主办方设计师的指导,她的设计图就很快成了型。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又受外婆长期熏陶的缘故。 池旎一直偏爱设计新中式风格。 长款白西装融合刺绣,清冷又不失韵味。 池旎打心底里觉得和裴砚时的性格很搭。 涉及到自己的专长,池旎眼睛亮晶晶地拿着设计图去和裴砚时讲解创意和相关的刺绣针法。 全然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站了一个人,也听她的创意听了很久。 直到池旎停下来喝水,身后的人才走上前来打招呼。 “您好,我是gvest设计部负责人,岑舒。”来人开门见山,“您这个作品的创意,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上来就自报家门,还用“熟悉”这个词点评她的设计。 这让池旎有些不悦。 “熟悉?”池旎蹙了蹙眉,话也问得直白,“您的意思是,我在模仿或者抄袭?” 可能没料到池旎会是这个态度,岑舒愣了一下,而后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之前收藏过一副刺绣,总觉得您的设计和它带给人的感觉莫名相似。” 池旎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试图确认:“是谁的作品?” 岑舒的答案在意料之中:“池佩兰池老师的。” 心底的石头像是落了地,又像是刚被吊起。 池旎语气变得有些迫切:“它现在在哪儿?我能看一眼吗?” 岑舒这次却没给她想要的答案:“前段时间有人找到我,想要高价买这幅作品,说是要送去什么绣展。” “当时我手里急用钱,就给了他。” 绣展? 这种刺绣类的展览在北城算不上多。 而且池佩兰作品的消息又有不少人帮池旎盯着。 那么岑舒口中的绣展应该就是上次她和纪昭昭一起参加的那场。 但是她现场确认了好几遍,并没有外婆池佩兰的作品。 好不容易抓到点蛛丝马迹。 池旎接着问:“您还能联系到他吗?我愿意再出双倍买下来。” 岑舒摇了摇头:“当时钱货两清,我没留任何联系方式。” 她看向裴砚时,又话锋一转:“不过,您身边这位男士,或许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不如,我们私奔。 话题的中心忽然引到裴砚时身上。 池旎先是有些疑惑,而后又迫切地希望事情还有转机。 “他知道什么?”她再次向岑舒确认,“知道是谁买走的?” 没等岑舒应声,裴砚时摇头,答得言简意赅:“不知道。” “哦?”岑舒闻言看着他笑,“那我应该是认错了。” 解释太过随意。 好像在故意隐瞒什么,又或者在故意引导什么。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刺绣没了下落,眼前的两人又好像有什么秘密似的,眉来目去。 搞得好像池旎才是那个局外人,才是那个唯一的不知情者。 这让池旎觉得有些恼火。 她脸色冷了下来,只是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倒先听到了裴砚时的表态。 “麻烦岑小姐把话讲清楚。”裴砚时语气泛着些冷意,似乎也在为岑舒的含糊其辞不悦,“认错了谁?又是如何认错的?” 一句问话,完美地和岑舒划清了界限,也将池旎心底的猜疑抹除。 只是场面变得有些难看。 岑舒面色未改,含笑解释:“那位买这幅作品的人,背影和您太像了,眉眼也有几分相似 。” “从背影来看,我还以为您就是他。” 池旎觉得她的理由还是过于牵强。 到底背影多像,才能让她不去确认,就直接认人? 岑舒却不管他们信不信,依旧看向裴砚时,接着补充:“或者,他是您的亲人?” 池旎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替裴砚时发声:“那你确实认错了。” 裴砚时和虞芷两人从港岛来,在北城相依为命,池旎是知道的。 但她还是试图去佐证:“裴砚时,你应该没兄弟姐妹吧?” 裴砚时怔了一下,而后应声:“没。” “确实是我冒昧了。”岑舒捏了杯香槟,朝他们抬了抬,试图一笔带过,“抱歉。” 毕竟是对方的场子,闹得太僵总归不好。 虽然刺绣又断了线索,池旎还是眼角弯起,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杯子。 恩怨一笔勾销,岑舒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了眼裴砚时,接着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加她就好。”裴砚时看了眼池旎,婉拒的意思明显,“我对设计没兴趣。” “是这样的,gvest的秋季新品最近正在招募素人模特试穿。”岑舒将前因后果道来,唇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您是我们品牌的vip,想必应该知道新品前半年全部限量。” “而我们的模特不仅报酬可观,新品样衣也是直接送的。” 裴砚时静静地听她解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池旎听了几耳朵,知道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她没什么兴趣再去社交,转身坐到椅子上,接着去修改她的设计稿。 第18章 “您各个方面都符合我们的招募要求。”岑舒上下打量了裴砚时一眼,把手机打开,调出二维码,“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丰富的诱惑摆在眼前,裴砚时却拒绝得出乎意料。 他摇头,没带丝毫犹豫:“抱歉,我没时间。” 岑舒完美的表情终于有一丝裂痕,她几次弯唇,最后才扯出一抹标准的笑。 她把手机收回,一副并不勉强的姿态:“那太遗憾了。” 从女人的第一直觉上来讲。 池旎从一开始见面,就不喜欢她的讲话方式。 善用蒙太奇。 也过于虚伪。 看着岑舒碰了一鼻子灰离开,池旎看向裴砚时,问道:“这么好的福利,为什么没兴趣?” 裴砚时视线从她的设计稿上回到她的脸上,仿佛在提醒:“池旎,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池旎倒没觉得这是馅饼。 毕竟以裴砚时的身材和长相,被岑舒挑中不足为奇。 若是他一早踏入模特界,现在绝对是超模。 对于裴砚时的谨慎,池旎半开玩笑道:“那她图什么?总不能图你钱吧?” 裴砚时神色平静,用词却像是在开玩笑。 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倘若……她图我人呢?” 池旎:“?” 池旎一开始并未往这方面想,经裴砚时这么一点拨,她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别的意味。 或许岑舒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她的设计稿,更不是池佩兰的作品。 她一开始就为了裴砚时而来。 这么大费周章,只为要一个联系方式。 理清思绪,池旎只觉得有些好笑,也完全再没有待下去的心思。 她戏瘾上来,佯装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上演落难鸳鸯的戏码:“砚时哥哥,怎么办?你不从,她一定会为难我的。” 裴砚时唇角不可察觉地上扬。 他手掌抓住她的手腕,蓄势待发:“不如,我们私奔。” 池旎知道裴砚时会get到她的意思,但是却没料到裴砚时会陪她演戏。 她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拿起设计图,反手抓住裴砚时的胳膊,真像逃跑似的,冲了出去。 …… 池旎意识到自己的手表落在裴砚时外套口袋中时,已经是一周后。 准确来说,还是纪昭昭发现的。 手表是纪昭昭送给池旎的,专门跑去国外定制的,闺蜜款。 发现她手腕上空了之后,闹了好大的脾气。 池旎回想了好久,才想到当初“量体裁衣”那个活动,她嫌带着碍事,就随手塞进了裴砚时的口袋中。 池旎给裴砚时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她看了眼日期,才意识到今天刚好是游戏开发者大会的前夕。 知道他们对这次大会的重视,池旎决定不再电话轰炸打扰他们。 但是为了哄纪昭昭,她还是选择直接去趟他们实验室,取回来。 李叔把她送到北城大学校门口,池旎轻车熟路地去了实验楼。 走到门口,却没听到紧张地敲键盘声,反而是一反常态的争论。 池旎率先听到的是李诚的声音,是上次阴阳怪气她的那个男生。 他说:“我们好多人放弃了实习的机会,跟着你在这儿搞这个破游戏,结果呢?” “一年多的心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初你说你担责,裴砚时,你告诉我,你怎么担?” 没等裴砚时吱声,庄文杰就替他辩驳:“李诚,什么叫一场空?先不说这个游戏,这一年多裴砚时带你拿的奖也不少吧?” 李诚笑得讥讽:“奖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现在游戏没了,我们该拿的分红谁他妈给我们补?” 庄文杰被堵得没话说。 李诚指着其中一位,接着道:“我们师哥,毕业后全部心思都放在开发游戏上,现在让他简历怎么写?待业了一年?” 被称为师哥的人,叹了口气,看向裴砚时道:“砚时,我爸妈帮我在亲戚那里找了份工作,我以后也打算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分道扬镳的话一出,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开口。 “裴哥,还剩一年就毕业了,我要准备考公了。” “我表姐那里一直在招实习生,我之后可能也不来了。” …… 无论是从实验室的氛围,还是从池旎听到的这些片段,都证明此时不是一个进去的好时机。 只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团队,却在开发者大会前一天闹得分崩离析。 池旎总觉得不该这么不管不问。 她右眼皮跳了跳,还是走了进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诚闻声转头,脸色一瞬间黑了下来。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嫌恶:“你还有脸来?” 池旎知道,李诚向来看不惯她。 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阴阳怪气,有裴砚时和池逍在,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 如今当众黑脸,确实在池旎的意料之外。 什么叫有脸来? 好心的关心却被骂了一顿,池旎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恼火:“我怎么你了?” 李诚“啪”地一声拍桌而起,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往日的素质全无,说出的话也是脏字连篇。 他指着池旎骂:“别他妈装了,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当了婊子还立牌……” “李诚,够了。” 原本一言未发的裴砚时,忽地开口,打断了李诚没说完的话。 他起身,几步走到池旎跟前,遮挡了李诚怨怼的视线,而后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是她。” 李诚眼看着裴砚时不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脸色更黑了点,他想要说些什么,又被裴砚时给打断。 裴砚时盯着他,声音泛着冷意,警告的意味明显:“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实验室里的人都知道,裴砚时很少发脾气,更不曾以团队领头羊的的身份威胁人。 平日里凭借着专业能力和处事方式,就足以让众人打心底里敬他。 于是他此次的话音落,实验室几乎是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砚时又转身看向池旎,面色柔和了几分,替李诚道歉:“抱歉,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别放在心上。” “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让文杰先送你回去。” 虽然并不清楚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池旎也明显听出来了,这件事情好像和她有关。 她自认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如今被李诚这样污蔑,她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池旎眼角弯起,笑意看不出虚实:“裴砚时,你知道的,我一向爱刨根问底。” 她身形向右侧移动 ,错开裴砚时,再次对上李诚的目光:“我今天就是要听听,我装什么了?又怎么成了婊子?” 第16章 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面对公然的挑衅,李诚原本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你——” 可能是方才裴砚时的警告起了作用,李诚话到嘴边,又改了质问方向:“裴砚时,她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你少说点儿。”庄文杰拦着李诚,生怕他像疯狗一样冲过去咬人,想了一下又为池旎辩解,“而且,我也觉得不是池旎妹妹。” 李诚似乎明白了只靠情绪输出,无法说服人。 他深吸了口气,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这个实验室,除了我们,也就只有她一个外人进出自由,游戏也只有她试玩过。” “你说代码不是她泄露的,难不成是我们?” 庄文杰挠了挠头,话里带着几分虚:“所以说要查啊。” 可能是见他的话终于起了作用,李诚接着辩驳,似乎要找到所有蛛丝马迹,去说服在场所有人:“偷游戏那天口口声声说要追裴砚时,得手了就说对他没兴趣。”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从他们的对话中,池旎总算听明白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游戏代码被人偷偷泄露了出去,然后他们怀疑是她干的? 池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一不缺钱,二不图名,这么费尽心思偷他们代码做什么? 她看向李诚,问得直白:“那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什么?”李诚笑得嘲讽,语气却笃定,“你敢说极影游戏和你家没关系?” 极影游戏? 池旎前些天在饭桌上确实听池明哲提起过,说最近收购了一个游戏公司,正准备进行管理层大换血,还问池逍有没有兴趣代管一段时间。 池旎蹙了蹙眉,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是我偷了你们的代码,给极影了?” “这不是事实吗?”李诚打开手机,在白板上投了一段游戏宣传片。 第19章 从游戏画面到战斗模式再到和npc活动的一些小细节,和池旎上次试玩的demo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游戏宣传片右上角印了个大大的极影logo。 也就是说,在游戏开发者大会前一天,池家旗下的极影游戏抢先他们一步,对外发布了这款游戏? 庄文杰叹了口气,话里也染着些疲惫:“说实话,池旎妹妹,极影这次做得确实挺恶心人的。” “仗着我们没权没势,也没时间和精力维权,把我们的心血据为己有,还断了我们的后路。” 池旎确信自己没有向池明哲甚至池家的所有人,透露过任何游戏相关的事情。 而且她那天也只是试玩,并不懂代码运行的底层逻辑,不可能copy一份一模一样的游戏给到极影。 只是他们实验室进出都要刷脸,一直不允许外人随意进来,保密信息做得也很到位,极影又是怎么窃取的他们的游戏呢? 一切都太过巧合,若池旎不是当事人,她甚至都要怀疑一下她自己。 池旎抬头,盯着裴砚时的眼睛,问道:“你真的相信不是我吗?” 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答得斩钉截铁:“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话音落,裴砚时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又面无表情地摁灭。 池旎的视线也随着声响移动,可惜他息屏太过迅速,她只隐约看到几个字—— 【晚上……,…44包厢见……】 池旎张了张口,刚想问是谁发的,却被裴砚时给打断。 他看了眼时间,又开始赶人,似乎并不想让她趟这趟浑水:“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池旎向来不是听话的主儿,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问:“那你觉得是谁?” 裴砚时这次却犹豫了片刻,才含糊开口:“还需要调查。” 池旎没罢休,还有种逼问的意思:“你打算怎么调查?” 闻言,裴砚时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语气也带了些强硬。 他再次强调:“池旎,我说过,这件事和你无关。” 作为这件事的唯一嫌疑人,她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怎么可能还和她无关? 池旎下巴扬起,说得明确:“裴砚时,我现在也告诉你,我需要证明我的清白。” 裴砚时神色微怔,而后好似没辙了,又好似在保证:“我会向他们证明。” “我不需要你来证明。”池旎抬手点了点李诚,咬着牙笑,“我会亲自找到证据,让他向我道歉。” 明确知道从裴砚时这里找不到什么证据,也套不出什么话来,池旎也没再多留,打算回去从池明哲那边入手。 回去的路上,池旎先让李叔顺路送她去了趟极影游戏。 刚踏入极影公司的大门,就意外碰到了岑舒。 岑舒似乎并不惊讶她会来,笑着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gvest并不是池家的产业,一个服装品牌和极影游戏应该也八竿子打不着。 与岑舒的态度相反,池旎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 池旎面上维持着客套的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久没见,岑总这是跳槽了?” “我又不懂游戏,挖我来当摆设吗?”岑舒这次讲话倒没有上次惹人嫌,她扬了扬手中的饭盒,解释,“我弟弟最近加班加得胃病犯了,我来给他送饭。”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你弟弟?” 似乎也知道池旎好奇的点在哪里,岑舒笑了笑,答得自然:“极影是我弟创办的。” 池旎本身对游戏并没什么兴趣,对市面上的游戏公司了解得也不多。 只听池明哲偶尔在餐桌上夸赞过,说极影是为数不多的黑马。 按理说自己当决策者去拉投资,比被收购去当执行者要好上太多。 既然是黑马,有着无限潜力,为什么……? 池旎还是将疑问问出了口:“为什么愿意被池家收购?” 岑舒看了她一眼,说得意味深长:“当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背靠大树好乘凉,说得直白点,就是趋炎附势。 池旎心思还放在极影偷游戏的事情上,对岑舒的话也多了几分嫌恶。 她点了点头,笑道:“那祝你们能安稳度过这个凉爽的夏天。” 岑舒像是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颔首应声:“借你吉言。” 一番寒暄也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但是岑舒毕竟不是极影的负责人,池旎也没打算从她口中再问出些什么,于是她随便找了个说辞告别。 她与岑舒擦肩而过后,又被岑舒喊住:“对了,裴砚时不是你男朋友吧?” 突然提到裴砚时,池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回头,并没回答岑舒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岑舒含糊其辞:“没事儿,随口问一下。” 池旎有些无语,但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在极影转了一圈,将公司各个部门和其负责人的情况做了大致的了解,池旎才带着资料回了家。 …… 与此同时,在九四俱乐部,444包厢内。 池逍懒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望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唇角挂着笑,笑意却有些渗人:“裴砚时,骗我两次了吧?” “答应我说离她远远的,做到了么?” 裴砚时把门合上,不慌不忙地反驳:“你既然有能力断了我的后路,也该知道,这段时间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池逍嗤笑着重复他的话,一字一顿地咬牙质问,“吃饭、选西装、量三围,你他妈管这叫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说,在你眼里,要睡了才算发生过什么?” “那你呢?”裴砚时笑了,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没和她一起吃过饭?没让她帮你选过西装?” “比起我,她更愿意帮你量三围吧?” 池逍闻言顿了一下,依旧用惯用的理由去辩解:“她是我妹妹。” 两人无言对峙良久,裴砚时再次开口:“你所做 的这一切,又真的只把她当妹妹么?” 脱口而出的喜欢他还不如喜欢哥哥呢,逃避似的连夜找了女朋友,听说他们亲了抱了二话不说就是几拳头,为了逼着他远离她甚至不惜毁了他的心血…… 没等池逍应声,裴砚时不疾不徐地把他拆穿:“池逍,你在吃醋。”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包厢内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池逍从口袋里摸了根烟,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缥缈间,才仿佛恢复了些理智:“我他妈说了她是我妹妹。” 望着他指尖忽明忽暗的香烟,裴砚时眉心轻皱,而后接着问:“可她真的把你当哥哥吗?” 池逍掸烟灰的手指再次顿住,把烟摁灭随手丢进烟灰缸。 他这次没急着否认,抬眼问:“所以呢?” “你想说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帮我,让她死心?” “不是。”裴砚时摇头,不再有一丝遮掩,“我想让她选择我。” 他向来是这样,一旦认定一件事情,会拼尽一切去争取。 池逍忽地觉得一切都好像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了口气,试图提醒:“裴砚时,我说过,她该有更好的未来。” 这次,裴砚时看向他,笃定地反问:“如果我能给她更好的未来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池逍笑了声,不留情面地把他的现状点明:“我不是提醒过你,事业上升期,不要谈情说爱。” “你看,你一年半的心血,别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据为己有。” “你能给她什么?” “想要拿回你的游戏么?”没等人应声,池逍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推到裴砚时面前,下巴点了点,“今晚,搞定他们。” …… 池旎回到家中吃完晚饭,还没等到池明哲回来,就先接到了温颂的电话。 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也没说出打来电话的原因。 池旎没心思和她周旋,径直问道:“找我到底什么事?” “妮妮,如果你知道砚时哥被……”温颂话说了一半又改了口,“没事儿,你好好休息吧。” 胃口就这么一直被人吊着,池旎有些不耐烦:“裴砚时怎么了?” 对面没声儿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妮妮,迷迭会所,你快过来一趟吧。” “砚时哥他……他需要你。” 没头没尾的说完,温颂又避嫌似的加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裴砚时身手不错,池旎是知道的。 按理说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温颂说的需要她,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不过既然打来电话找到她,而不是去找别人,肯定是觉得她去了能解决问题的。 池旎没再深究,喊来李叔,径直去了温颂口中的会所。 池旎凭借着池家大小姐的身份,直接让侍应生带去了他们的包厢。 包厢内烟酒弥漫,坐在主位的人池旎有些眼熟,应该是池氏董事会中的一员。 他身侧坐着的是极影的创始人,岑舒的弟弟岑妄。 在座剩下的都是极影公司的各部门负责人。 说是公司内部的团建也不尽然,毕竟除了裴砚时外,岑舒也赫然在列。 池旎进来的时候,裴砚时还在被人灌酒。 那人居高临下地扬了扬杯子:“裴总,我们也知道你的不容易。” “喝了这杯,我们就对外宣称,这款游戏我们极影是和你们团队合作研发的,怎么样?” 岑舒端起酒杯,走到裴砚时身边,俨然一副家属的模样,笑意盈盈道:“安董,砚时他喝醉了,这杯我替他敬您。” 岑妄见状笑着打趣:“姐,还没到手呢?就先护上了?” “不必。”裴砚时和岑舒拉开距离,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托着酒杯示意,“多谢安董。” 他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托酒杯的手都有些不稳。 被称为安董的人,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让人给裴砚时倒酒。 裴砚时扶着酒杯,恍惚间却见几根葱白的手指挡住了杯口。 以为是岑舒,他下意识避开,抬眸看人。 原本明艳又张扬的小脸上,此刻挂着恼意,看向他的眼底却带着几分怜悯。 像是突然卸了力气,裴砚时扯起唇角笑了笑,眼尾有些泛红。 他声音泛着被酒精浸润后的哑意,轻轻喊她:“妮妮。” 仿佛在说—— 她终于来了。 池旎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在座的人不知是清楚池旎的来头,还是一时间有些懵,并没有人对她突然的闯入进行驳斥。 池旎拉着裴砚时起身,出包厢前又回头看向主位的人,弯着眼角道:“安叔叔是吧?改天让我爸也给您敬杯酒。” 刚出包厢,就被裴砚时喊停。 他扯了扯衣领,视线落在被她牵起的手腕上,声音更哑了些:“妮妮,放开吧。” 池旎这才惊觉,他皮肤烫得厉害,呼吸也重而乱。 全身上下都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 池旎问:“裴砚时,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 ---------------------- hihi宝宝们~ 池旎和裴总的故事计划在下章(17章)也就是明晚入v啦! v后会努力稳定更新(我发四! 不要养肥我qaq,你们的评论和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请在评论区或段评里尽情挥舞小皮鞭鞭策我更新吧~ - 温颂的故事在下本《荒唐梦》,文案以下,感兴趣的宝宝可戳专栏o 1. 初见顾斯衍,是在一艘私人游艇上。 甲板上月色朦胧,男人后腰抵着栏杆,落拓点烟。 温颂偏头问他:“先生,缺女伴吗?” 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事后,温颂断得干净利落。 2. 时隔一周再次相见。 彼时温颂被拦在名利场外,狼狈不堪。 顾斯衍远远望着,看她出尽洋相,才开口解围:“温小姐,缺男伴么?” 温颂攥紧手指,尽力挽尊:“如果我说有男伴呢?” 顾斯衍懒懒地俯身,在她耳畔笑得蛊惑:“那就把他甩了,换我。” 3. 跟在顾斯衍身边这两年,温颂尝尽了甜头,也受尽了恭维。 逢迎的话听了太多,会恍惚觉得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情到浓时,温颂问他:“顾斯衍,想娶我吗?” 顾斯衍愣了好久,才哑笑应声:“做梦都想。” 做梦都想。 那不做梦呢? 那夜浮浮沉沉,她的问题也被淹没在近乎窒息的吻中。 温颂知道——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荒唐梦。 4. 听闻顾家联姻那天,温颂连夜收拾行李,走得干脆。 大洋彼岸的接风宴上,友人出言宽慰她。 温颂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玩玩罢了。” 酒局散场,顾斯衍风尘仆仆地追来。 他压着怒气把她逼至墙角,一字一顿地咬牙质问:“温颂,谁他妈和你玩玩?” 第17章 可以吗? “池小姐真爱开玩笑。” 池旎的话音未落, 尾音便和岑舒的浸着笑意的声音重叠。 岑舒从裴砚时身后绕了半圈儿走上前来,余光扫了眼裴砚时,笑意盈盈地看向池旎。 她将未说完的话续上, 也顺势将池旎的猜测驳回:“光明正大的酒局,谁敢给他下药?” 光明正大? 池旎对这个用词不敢苟同。 恼意本就未消, 如今人还主动撞上门来,池旎语气也染了些嘲讽:“小偷也敢用光明正大这个词了?” 像是无视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一般。 岑舒没接她的话,转身看向裴砚时:“我看裴总这症状倒像是酒精过敏。” 停顿了片刻,她不知道从哪摸出张房卡,明目张胆地塞进裴砚时的上衣口袋中:“刚好我房间备了药, 不知裴总愿不愿意上去坐坐?” 对面是明晃晃的暗示和调情。 裴砚时好像并不是特别清醒。 他原本沉黑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 眸中水光凝聚, 眼尾还泛着绯意。 那种桃花眼专属的, 含情又勾人的韵味也在此 刻凸显出来。 这怎么可能是酒精过敏的症状? 池旎却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你情我愿也好, 各取所需也罢。 她好像, 并没有什么身份去制止这一切,也没有什么权利替他去拒绝。 池旎松开他的手腕, 手指蜷缩又收紧, 有些紧张地去等裴砚时做出决定。 胳膊上的拉力消失, 裴砚时的眼神也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他呼吸重却在极力放缓,视线落在池旎脸上, 不曾给岑舒一丝目光:“多谢岑总, 不用。” 岑舒也不着急,笑里带了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敲打, 又好似在提醒:“裴总如今这幅模样,跟着池小姐走,怕是不太好吧?” 明明裴砚时已经明确拒绝, 她却还在纠缠。 池旎面上染了些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呛:“关你什么事?” 岑舒也不恼,她“嘶”了一声,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若是池总知道了,想必……” 池总? 池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岑舒口中的池总应该是池逍。 他知道个鬼。 自从去了国外之后了无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才没心思关心她这些破事儿呢。 池旎暗自腹诽,面上还是扬起下巴问道:“和池逍有什么关系?” 岑舒没给答案,又把话题扯到裴砚时头上:“这得问问裴总了。” 裴砚时此刻显然不是能够对答如流的状态。 不知他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了几分,始终没对这个话题做任何回应。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不该有的情欲。 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抉择一般,再次捉住池旎的手腕:“妮妮,走吧。” 岑舒好像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语气里开始带着些着急,声音也不自觉扬了几分:“池小姐以什么名义带他走?” 以什么名义? 长辈?老师?哥哥?朋友? 好像都不是。 池旎怔了怔,再次察觉她和裴砚时的关系,好像并不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她想了一下,又用起了之前常用的,拙劣的借口:“我在追他,看不出来吗?” “是吗?”岑舒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将自己的目的直白地袒露,“那我现在应该,还有机会和你公平竞争。” 胡搅蛮缠。 池旎耐心告罄,摇了摇手指,笑得暧昧:“你应该没机会了哦。” 她亲昵地挽着裴砚时的胳膊,讲出的话也开始故意恶心人:“我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感谢你的药,今晚我们再睡一觉,水到渠成。” 岑舒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 池旎没再理会,挽着裴砚时径直往会所外走。 他的步伐不似平日里稳健,眼底尽是强压的情绪。 身上更是烫得厉害,似有热气翻滚。 走到门外,池旎一瞬间慌了神。 难不成她真要像纪昭昭推荐的那些颜色文学那样,以身解毒? 其实吧…… 也不是不行。 及时享乐嘛。 毕竟她也挺馋他的身材的。 更何况她这是在做好事。 第21章 脑海中博弈了一番,池旎咬了咬唇,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去附近开个酒店。” 裴砚时闻言脚步顿住,右手紧握的牙签再次刺破掌心。 血珠顺着手指蔓延,再次浸湿了已经干涸的血痕。 会所内灯光昏黄,会所外灯光晃眼。 池旎从头到尾,都未曾注意到他手掌的异常。 见他停下,池旎自顾自地接着说,不知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她自己:“反正我都亲过你了。” “和你做.爱,我又不吃亏。” 她的声音不大,却勇敢又无畏。 裴砚时唇角弯起,一步步逼近她,俯身,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他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礼貌地确认:“可以吗?” 脸颊上是他喷薄而出的,灼热的酒气。 染了情欲的眼底勾人又缱绻。 池旎眼神有些闪躲,气势上却不服输:“来吧,当然可以。” 裴砚时视线上移,左手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是么?那你在紧张什么?”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催|情|药的作用。 平日里光风霁月的人,此刻有些陌生。 他周身的皂荚香将她笼罩,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带着致命吸引力似的。 她的心神全被搅得一塌糊涂。 哪还是什么高岭之花,分明是只狐狸精。 哦不,是只大尾巴狼。 “池旎。”裴砚时沉声将她的思绪唤回,松开了勾起她下巴的左手,又将右手抬到她眼前。 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他不紧不慢地说:“遇到这种事情,要去医院。” 掌心的伤口还在溢血,红得扎眼的血迹仿佛在告诉池旎,他能忍到现在,全是它的功劳。 池旎总算清醒了过来。 不知是受了颜色教材的荼毒,还是浸染了烟酒气大脑发昏。 她竟然一时忘了,现实中遇到这种事情,是要报警是要去医院的。 池旎抓住他的手掌帮他止血,而后喊来李叔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池逍打来电话时,裴砚时已经挂上了点滴,昏昏睡去。 可能是见裴砚时的电话没打通,他又给池旎打来。 电话里的男声带着咬牙切齿:“人呢?在哪儿?” 将近半个月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大半夜打来电话质问她人在哪儿? 池旎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没吱声,直接赌气地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通知栏弹出一连串的消息。 【和裴砚时在一起是不是?】 【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今天只要敢碰你,我跟他没完。】 …… 可能是见池旎迟迟不回,他态度又软了许多。 【妮妮,是不是受伤害了?】 【告诉哥哥,你在哪儿?我接你回家。】 …… 池旎也没蠢到看不出池逍字面意思的地步。 只是,他不是在国外吗? 他怎么知道今晚她和裴砚时在一起? 又怎么知道裴砚时今晚可能会对她做什么? 一天下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池旎觉得脑容量快要爆炸。 已经临近凌晨,身体也剩下紧绷之后的疲惫。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今天就不再深究下去。 池旎让李叔帮裴砚时找了护工,继而回了家。 到家时,池父池母已经睡去,并没见到池逍的身影。 池旎只当他人还在国外,回房间洗漱一下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时梦境的内容已经全部忘记,隐约记得和裴砚时有那么一丝关联。 想起裴砚时,池旎连忙起床洗漱好,让阿姨打包了一份早餐,径直去了医院。 进入病房的时候,池逍正在裴砚时的床尾站着。 池旎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池逍嗤笑了声,不答反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明知故问。 池旎晃了晃手中的饭盒,说得理所当然:“给裴砚时送饭。” 池逍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池旎,不是不追了么?” 池旎又回想起他出国前,他们的那场对话。 她抿了抿唇,没吱声。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病房内的安静。 池逍看了眼来电显示,继而出门去接电话。 池旎没多管,走到病床边,把饭盒打开,把早餐一一摆在桌子上。 她想了一下,又试图撇清关系:“裴砚时,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裴砚时抬眼看她,似乎有些疑惑:“什么话?” 池旎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就……我说亲你抱你之类的……” 与昨晚不同,裴砚时此刻的眼底又恢复了疏离和淡漠:“没亲过。” 池旎没听明白:“什么?” 裴砚时不疾不徐地解释:“我说,我们没亲过。” 池 旎:“?” 她下意识反驳:“那你上次说,我亲了你还喊……”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没把话接续说下去。 察觉她的窘迫,裴砚时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的这里。” 池旎:“?” 她愧疚了半天,结果是亲的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被池旎精准的捕捉到。 感觉被他戏弄了,池旎有些恼羞成怒。 她手指握拳,作势就要打他:“裴砚时,你——” 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接住她的拳头,掌心几乎将她的手掌全部包裹。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池旎挣扎了下,裴砚时却没松手。 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缓缓开口:“池旎,还追么?” “这次,我赌你赢。” 第18章 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病房在一楼, 窗外是一池水塘。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微风轻抚水面,泛起波浪。 正如裴砚时此刻的话一样。 像是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池旎再次去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薄唇轻抿,神色严肃又郑重, 仿佛在谈论什么公事。 四目相撞时,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却闪过一丝慌乱。 当初多次直白拒绝她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邀请或者近乎表白的话? 池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混乱、好奇、又带着一丝虚荣心被满足的兴奋。 她把手挣扎开,傲娇地仰起脸,试图翻旧账:“你不是不让我追了吗?” 没等来裴砚时的答案, 倒先听到了池逍的声音。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的问句:“裴砚时, 真要和我对着干, 是么?” 裴砚时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话也是点到即止:“我想, 我们不是对立方。” 总归是相处了三年,池逍轻而易举地听懂了裴砚时话里的深意。 他如果只以哥哥的名义, 是没有立场去要求他远离她的, 更没有立场去阻止池旎的决定。 说他和他对着干, 本身就站不住脚。 池逍扯起唇角笑了声,换了话题接着问:“知道我们的赌注是什么吗?” 裴砚时跟着弯唇, 好似对他们约定了些什么并不在乎。 他看向池旎, 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赌她赢。” 似乎真的没辙了,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 话里也染上些威胁的意味:“成,事业不要了,是吧?” 裴砚时闻言轻笑, 不答反问:“你都可以兼顾,为什么我不行?” 一番对话下来,裴砚时没表现出任何剑拔弩张的姿态。 他的态度淡然,却总是轻而易举地打破池逍的逻辑,重新定义问题的本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显是他占上风。 一旁的池旎只听得懂他们对话的表面意思。 同时心底也在疑惑,为什么池逍一直在强调裴砚时的事业? 难道……极影游戏的事情和池逍有关系?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很难再连根拔起。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被池逍打断。 不知道是不是裴砚时点醒了他,池逍看向池旎,一字一句道:“池旎,如果只是想赢,我现在就可以分手。” 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一句保证。 池旎本能地蹙了蹙眉:“为什么?” 池逍帮她回忆,也帮自己找了借口:“不是说不喜欢她么?” 池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是指温颂。 突然把分手的原因归咎到她的头上。 搞得好像是,她在逼着他们分手一样。 当初随口立下的赌注,成了她罪大恶极的证据。 第22章 池旎觉得有些好笑,她盯着池逍问:“那你呢?喜欢她吗?”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池逍怔了一下,没吱声。 池旎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赌气的心态立下的赌约,所以才荒唐地提出赌赢了就要他分手。 一方面她打心底里觉得女朋友只是他随口敷衍她的,另一方面是觉得池逍不是那种随意应下赌注的人。 知道真有温颂这号人之后,她是有过一丝后悔的。 当时池逍出国前,车上的那场谈话,她说不赌时,虽有挫败,但更多的是解脱。 如今旧事重提,还把不成文的赌注搬到明面上来。 气血上头,此刻池旎心底只剩对他的失望:“池逍,你把感情当什么了?” “温颂又做错了什么?”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池逍补充:“和她的事儿,我会处理好。” 池旎深吸了口气,攥紧手指,冷冷地和他撇清关系:“那么,请麻烦你,在处理好你那一堆破事儿之前,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情。” 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指着裴砚时道:“池旎,你又把感情当什么了?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两情相悦,哪里不合适?”池旎有些应激,话里也带着刺,“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随便谈个几天就分手。” 话说完,她转身看向裴砚时,下定决心似的,接着问:“裴砚时,你说要我追你,还保我赢,期限是多久?” 裴砚时弯唇,不疾不徐地应声:“随时。” 他随时都可以让她赢。 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池旎弯了弯眼角,扬声决定:“好啊,那今天就在一起吧。” 话语声伴随着池逍的摔门声一同落下,继而留下一瞬的安静。 池旎看了眼早已经冷掉的早饭,率先开了口:“我让人再送点儿吃的上来。” 裴砚时没接她的话,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池旎,确定吗?” 池旎这次听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脸上扯出一抹明媚的笑:“当然啦,男朋友。” 裴砚时垂头扯了唇角,又把话题拉回早饭上:“加热一下还能吃。” 池旎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门口流理台上的微波炉,想了片刻,大方承认:“我不会用。” 裴砚时失笑,拖着点滴吊杆,起身下床:“我来。” 池旎连忙伸手去扶杆子,手忙脚乱之下,她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掌。 温热的触感促使池旎愣了一下,而后连忙松开。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闪躲地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喊护工过来吧。” 裴砚时忽地喊她:“妮妮。” 池旎循声抬头:“嗯?” 裴砚时眼底染上笑意,声音很缓,话里是揶揄的意味:“更大的便宜都占过了,怎么摸一下手,还害羞了?” 池旎有一瞬间幻视昨晚。 真像只大尾巴狼。 其实池旎倒也不是害羞,就是关系突然发生了转变,她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相处。 “谁害羞了?”池旎向来不爱服输,她把他的手从挂杆上掰下来,光明正大地摸了好几下,又把他摁坐在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喊护工。” 望着池旎出去的背影,裴砚时忽地想起一些往事。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三年前,也是在医院。 那时候他初到北城,为了替虞芷求医问药,他跑遍了所有的药房。 特效药价格昂贵又难买,等他买到药回家时,虞芷已经被送进了医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的女人,会在他买药的间隙,选择自杀。 虽然抢救了过来,虞芷也对自己的抉择只字不提,但是裴砚时知道,还会有下一次。 生活的拮据和未知的恐惧,也一度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也产生了,再有下次,就随虞芷一起死去好了的念头。 医院收费处交完最后一笔款,他去人工湖边散心,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池旎。 小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报告单,从他身边路过又折返。 她眉眼弯弯地递给他一张卡片,说:“叔叔,你东西掉了。” 裴砚时当时也不过才十八,被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喊叔叔,先是有些错愕。 而后意识到这些天他头发没怎么修剪,胡子也冒了好几茬,确实看不出年龄。 他疑惑地接过她手中的卡片,低头看内容时,小姑娘已经踩着风小跑着离开。 卡片正面印着大病救助基金会的联系方式,背面画了一个笑脸又写了一行娟秀的字迹—— 【幸运传递给你啦。】 裴砚时并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的,他正好需要这笔钱。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随身备着一张慈善基金的卡片。 …… 回忆里的脸庞和现实重叠,裴砚时也回神过来。 池旎让护工帮忙把早餐加热好,可惜裴砚时还没吃进嘴里,庄文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人带着怒意开门见山:“老裴,师哥刚刚坦白了,说代码是他泄露的。” “他的意思是毕业之后一直没份正经工作,也没有什么收益,实在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偷偷把游戏卖给了极影……” 像是觉得电话解释不清,庄文杰说了一半,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回来吗?让他亲口向你解释。” “现在极影那边也派人和我们联系了,说他们也是被师哥给骗了,现在想要和我们一起商量解决方案。” 裴砚时闻言扯了扯唇角,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从一开始,他们找好了替罪羊,做好了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准备。 裴砚时捏了捏眉心:“不急,下午吧。” 话说完,他看了眼池旎,又补充:“让李诚好好准备一下。” 庄文杰一时没反应过来:“让他准备什么?” 裴砚时:“道歉。” 池旎最终并没有跟裴砚时一起回实验室。 等他吃完早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 冲动之下确认了关系,冷静下来后,池旎只想当鸵鸟。 他明知道她的追求是场赌约,拒绝了几次之后,又主动走进这个赌局,接受她的游戏。 她摸不清楚他的心意,也看不清楚她自己的内心。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池旎决定想不清楚就先放任不管。 于是她逃避似的,拉着纪昭昭一起去了趟国外,美其名曰毕业旅行。 疯玩了好几天后,纪昭昭也抓住机会和池旎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 两人喝着小酒,聊到尽兴时,池旎也终于将心底的话说出。 “池妮妮,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 听到池旎和裴砚时在一起的消息时,纪昭昭啪地一声放下杯子,先是不高兴了一下,然后板着脸八卦:“说吧,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池旎被问得有些发懵:“什么到哪一步了?” 纪昭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亲亲了没?” 明白了她在八卦什么,池旎也学着她的模样,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纪昭昭,你根本不懂我。” 纪昭昭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吧池妮妮,你别告诉我,你们确认了关系,什么都没做?” 池旎摊手:“你不觉得很突然吗?” 纪昭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问:“你喜欢他吗?” 池旎摇头,答得坦诚:“不知道。” 纪昭昭“嘶”了一声,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你想和他亲亲抱抱嘿嘿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之前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 池旎歪头,认真考虑了一下:“好像……也不排斥。” “那就行了。”纪昭昭晃着酒杯,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女人,就是要趁着年轻,及时享乐。” 池旎:“……” 说了等于没说。 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抿了口酒,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最近又看了些仙品,等会儿一起打包转你哈。” “等你回去了之后,应该用得到。” ……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后各自回房间洗漱。 池旎躺回床上的时候,纪昭昭的秘籍已经发了过来。 她打开压缩包。 从视频到音频再到链接,全都是有色教程。 池旎目光先被其中一条吸引—— 【深夜私聊: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什么鬼? 标题怎么这么像无良媒体写的软文? 她长按链接转发给纪昭昭,想要问问她从哪找来的? 然而,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才发现发错了信息框。 聊天框顶部是明晃晃的“裴砚时”三个大字。 第23章 下面是这些天他发来的,她一条都没回的消息。 哦不,她还是回了一条—— 【深夜私聊: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文字明明是黑色的,池旎却觉得黄得扎眼,她手忙脚乱,消息还没来得及撤回。 下一秒,裴砚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19章 在这里做我们爱做的事情 手机铃声穿透耳膜直达天灵盖。 池旎第一次觉得她精挑细选的这首歌, 比读书时早晨的闹钟还要难听。 她盯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眼一闭心一横,按下了接听键。 裴砚时的第一句问话不是寒暄, 也不是问她给他发的链接是什么。 温润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问题却让人心底一惊。 他说:“妮妮, 是在躲我么?” 池旎手抖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否认:“没有啊。” 按理说,裴砚时下一句话应该会问,那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池旎答完上一句,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准备找借口, 接他的话。 然而裴砚时并没按常理出牌, 而是忽地问道:“链接有没有情侣款?” 池旎满脑子都在准备为什么不回他消息的借口,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面好似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比如, 如何把女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池旎:“?!” 电话看不到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去辨别对方的情绪。 只是, 对面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任何波澜。 池旎完全想象不出, 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的这种话。 她甚至开始有些好奇, 这个表面上看着沉稳又淡漠的男人,此刻是怎样的神态。 下一秒, 裴砚时精准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要不要开视频?” 池旎心底又是一惊。 这也太巧了。 她甚至怀疑裴砚时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 池旎看了眼杂乱的房间, 摇了摇头。 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的反馈,又补充:“还是不开了吧。” 裴砚时没回应她的话, 又忽地喊她:“妮妮。” 池旎本能地问:“怎么了?” 对面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在算什么日子:“五天。” 什么五天? 池旎疑惑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他补充。 “我们五天没见面了。” 池旎先是觉得莫名, 之前几个月不见也是常态,才五天没见,怎么了? 继而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 她眼角弯起,强行将自己带入他女朋友的身份,亲昵地问道:“裴砚时,你是不是想我了?” 裴砚时不置可否,还将问题抛给了她:“你呢?想我么?” 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池旎这次自觉带入女朋友的身份,顺口应声:“想啊,当然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问出的话有种得寸进尺的意味:“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池旎:“?”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池旎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说我没看到你信吗?”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又换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问,她还真没想过要什么时候回去。 池旎说不准:“可能……还得个四五六七八天吧?” 对面回了句:“好。” 好?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听筒对面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他在哪站着,池旎隐隐约约能听到蟋蟀的叫声。 池旎复盘了下方才的对话,觉得自己的语气确实有些敷衍。 察觉到他好像有点儿不开心,她又主动挑起了话题:“裴砚时,你现在在哪儿呢?” 裴砚时淡淡地回答:“阳台。” 她和纪昭昭去的是邻近的国家,和国内到没多少时差。 都是晚上,池旎接着问:“能看到月亮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对面好像真的抬头确认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才应声:“看不到。” 话题又戛然而止。 池旎抓了抓头发,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她忽地觉得她好像真的需要点开链接看一眼。 能不能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她不在乎,关键是如何才能把男朋友哄好啊? 池旎深深呼出一口气,试图去寻找他不开心的根源:“要不我们开个视频?” 对方不但没同意,还表现出了要挂断电话的意思:“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池旎向来没太多的耐心,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能使的招数都使了,哄不好她也懒得再哄。 她语气中讨好的意味消失,懒懒地应了声:“行吧。” 裴砚时再次叹了口气,缓缓道:“池旎,如果后悔了,可以和我讲。” 池旎闻言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攥紧手机。 后悔吗? 她自己也不清楚。 脑海中又浮现出晚上分别前,纪昭昭和她说过的话。 她说:“想不清楚就不要再想嘛,及时行乐就完事儿。” …… 池旎最终没去回应裴砚时最后说的那句话。 挂断电话,池旎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窗外天光微亮,她才勉强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拉开卧室的窗帘,便看到纪昭昭正坐在不远处的泳池边,调戏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池旎失笑,又把窗帘拉上。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却意外看到了裴砚时。 酒店订的是海景套房。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落日渐渐沉入海面。 把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波光粼粼。 裴砚时静静地站在玻璃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橘黄色的落日余晖布满房间,如梦似幻。 池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而后喊人:“裴砚时?” 裴砚时循声回头,视线先是落到她的睡衣上,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 “醒了?”他问。 池旎还在好奇:“你怎么来了?” 裴砚时从沙发上取了条毯子,几步走到她面前。 裸露的后背被羊绒包裹,毯子在胸前交叠又收紧。 滑而薄的v领吊带睡裙被遮得严丝合缝。 裴砚时垂眼看她,许久之后才应声:“想见你。” 因为忍不住想见你。 所以来了。 池旎心底莫名一软。 她仰头,张开手臂,看着他笑:“那你不想抱抱我吗?” 原本裹紧的毯子从肩膀滑落。 如玉的薄背和漂亮的肩胛骨裸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视线只需再往下挪一点,便是旖旎的春光。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又没辙似的闭上了眼睛。 他弯腰将毯子拾起,再次将她裹紧,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鼻尖撞在他的胸口,清冽的皂荚香灌入鼻腔的同时,耳畔也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池旎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无所谓了,就这么谈下去吧。 她声音闷闷地去回应他昨晚的话:“裴砚时,我没后悔。” 裴砚时将胳膊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应声:“好。” …… 醒来吃的第一顿饭,是裴砚时做的。 池旎换了衣服,在夕阳下把粥喝完,才给纪昭昭打了电话。 纪昭昭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妮妮,你们就做你们爱做的事儿,不用管我。” “我那些秘籍,你们可以多多参考。”她想了一下,又补充,“对了,我今晚可以再开套房。” 昨天晚上纪昭昭和池旎出去喝酒的时候,酒吧的服务生说今晚沙滩上会有篝火晚会,问她们感不感兴趣,还说他们老板想要邀请她们来。 酒吧老板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纪昭昭当时听了,就即刻拍板决定,说今晚一定会去。 池旎打电话就是想提醒她,要不要回来收拾一下,然后一起过去。 虽然没开扩音,但是听着纪昭昭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池旎还是连忙减小了听筒音量。 她看了眼正专注于电脑屏幕的裴砚时,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我是问你还去不去篝火晚会?” “哎呦,我差点儿忘了。”纪昭昭拍了拍脑袋,又狐疑地确认,“你们也去吗?” 池旎吃饭的时候,裴砚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掏出电脑一直在忙。 她原本想着和纪昭昭一起去,但转念一想,不问问他的意见,就把他独自留在酒店,也不太好。 池旎看向他,确认道:“裴砚时,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裴砚时闻声抬头,好像刚刚真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去哪里?” 第24章 池旎耐心地重复:“篝火晚会。” 他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合上了电脑:“好。” 察觉到他的口癖,池旎小声嘀咕了句:“你好喜欢说好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精准地传到了裴砚时的耳中。 他唇角染上一起笑意,好整以暇地问她:“你想听什么?” 没等池旎应声,他带着揶揄开口:“想听我说,别去了,我们在这里做我们爱做的事情?” 池旎:“?” “你都听到了?” “我耳力还行。”裴砚时弯唇,又接着拆台:“秘籍是指你昨晚发我的那个?” 池旎攥紧拳头,有些恼羞成怒:“裴砚时!那你刚刚还一副忙工作的样子,装作没听到?” 可能是担心真把她惹恼了,裴砚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妮妮,我不想你在我面前紧张。” 池旎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刚刚吃饭时,他在旁边坐着,她确实感觉到不自在。 他应该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以去忙工作为由,让她放松下来。 池旎咬了咬嘴唇,嘴硬道:“我才没紧张。” “是么?”裴砚时轻笑出声,起身一步步走近她,“那就不去了。” “我更想在这里,和你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第20章 撩完,得负责善后 眼前的人逆着光, 不疾不徐地迈着步伐一点点靠近。 他身后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白昼将尽未尽前,独有的蓝调时刻。 夕阳没入海面, 金色余晖渐渐收敛。 海天相接,克兰因蓝的色调浪漫又迷人。 万物静谧, 只有“啪嗒”的脚步声落在地板,又敲击着心脏。 池旎窝在沙发的另一角,胸口起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却不知道是在为景还是为人。 直到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池旎才真正意义地回神过来。 他说, 更想和她在这里, 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好似在调情, 又好似在调侃。 身前的人垂眸看她, 池旎却抬手勾起他的衣领, 迫使他俯身。 她仰脸对上他的眼睛, 笑意盈盈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视线却不自觉地从她的眼睛, 滑落到她的唇上。 此刻, 沉默比对话, 更震耳欲聋。 池旎佯装不懂他的意思,她手指轻点他的薄唇, 试探:“这样?” 没等他应声, 她食指滑过他的下巴,又沿着滚动的喉结, 一路往下:“还是这样?” 裴砚时呼吸逐步加重,在她的手掌落到他的腰腹时,擒住了她的手腕。 眼底的欲望被强压着, 他低声唤她:“妮妮。” 不知是在制止,还是想要征询她的同意。 人总是在将爱未爱时最心动,也在若即若离时最勇敢。 池旎松开勾着他衣领的手,胳膊攀上他的脖颈。 她扬起脖子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又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她将主导权还给他,也在告诉他,可以继续下去。 脸颊上猝不及防的温热触感,促使裴砚时呼吸一滞,瞳孔也放大了几分。 他喉结动了又动,最后偏头闭眼,缓慢向她靠近。 眼镜的边框碰到池旎的鼻骨,房门也在此刻被打开。 纪昭昭的声音闯入耳中:“妮妮,你们收拾好了没?” 池旎从沙发上猛地弹跳起来,鼻子剐蹭到眼镜留下一道红痕。 她来不及感受疼痛,只是尴尬又慌张地应声:“好了好了。” “妈呀,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和池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纪昭昭的尾音,和“砰”地关门声。 与池旎的慌乱相比,裴砚时没有一丝被撞见的尴尬。 他缓缓直起身来,声音泛着哑还夹杂着一丝逗弄:“还继续么?” 心底的余悸未消,鼻尖的痛意又开始放大。 池旎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揉着鼻子并没作声。 裴砚时抬手揽着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下来,低头轻轻去吻她的鼻尖:“抱歉,下次我摘眼镜。” 唇瓣上的吻没感知到,鼻骨上的吻又如同羽毛般挠得人心底发痒。 心里空落落的,眼眶也莫名染上湿意。 池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此刻身体的异样。 “没有下次了。”她偏头躲开,又有些别扭地推他,“还有,你放开我,昭昭还在外面。” 裴砚时没如她所愿,胳膊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又抬手托着她的头把她按在胸口。 胸腔震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妮妮,撩完,得负责善后。” 他的心跳声重而乱。 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他的剧烈心动需要她来安抚。 池旎不自觉地抬手环上他的腰。 身体贴紧,心脏又仿佛被充满,原本的那种失落感渐渐消失。 很久以后,池旎才知道,有个词叫做“aftercare”。 事后温存。 面对戛然而止的欢愉,人的身体和情绪都需要被安抚。 窗外深邃的蓝渐渐被黑暗吞噬。 他们在蓝调时刻相拥,在夜幕降临时才松开了手。 池旎偏爱石绿,可是后面很多年,每当有人问起她最浪漫的是什么颜色。 她总是会想起十八岁这年,酒店落地窗外的那抹蓝。 池旎带着裴砚时赶去沙滩的时候,纪昭昭已经坐在篝火旁,喝得微醺。 她身旁是那位金发碧眼的酒吧老板。 见两人过来,纪昭昭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讲出的话也没个遮拦:“妮妮,你们这么快就好了?” 她上下打量裴砚时一眼,脸上怀疑的意思明显:“看着不像是这么短……” 好姐妹当了这么多年。 说得难听点,纪昭昭脱个裤子,池旎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没等纪昭昭话说完,池旎从她手上夺过酒杯,笑得咬牙切齿:“纪昭昭,少说胡话。”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纪昭昭不满地撇撇嘴,又看向身侧的男人,“对吧?莫尔斯。” 被称为莫尔斯的男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朝纪昭昭扬了下酒杯,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同意。” 池旎拿她没招,又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索性拉着裴砚时,坐得离她远一点儿。 奈何纪昭昭没半点自觉,狗皮膏药一样,往池旎身边贴。 她靠着池旎坐下,又凑近嗅了嗅,笃定地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们绝对……” 话没说完又被池旎捂了嘴。 池旎拉着纪昭昭挪了位置,又回头看了眼裴砚时,确认他应该听不到她们的对话了,才捏了捏纪昭昭的脸,辩驳道:“纪昭昭,你不要毁我一世清白。” 纪昭昭明显不信:“你们真没有……?” 知道她在问什么,池旎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亲都没亲。” “哦。”纪昭昭似乎想起来什么,神色有些遗憾,“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池旎:“……” 她嘴硬:“我们本来就没打算亲。” 纪昭昭刨根问底:“为什么?” “你不是不排斥吗?” 她的突然闯入,确实打断了他们。 但是纪昭昭走后,他们明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是谁也没再主动继续下去。 篝火被点燃,服务生也把特调的酒端了上来。 人群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仿佛只有快乐,没有忧愁。 池旎托腮远远望着,抿了口酒:“可能是他没有很喜欢我吧?” 池旎很少怀疑自己的魅力。 她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从小到大递情书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 那些人或直白或热烈或真诚,都常常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她对那些表白习以为常。 可是和裴砚时在一起,是她先撩拨,又主动提议。 他说赌她赢,他说随时,他说想见她。 可她至今都没他听说过一句喜欢。 他究竟是和她一样在履行一时冲动下的承诺?还是真的喜欢她呢? 池旎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没事儿,你不也没有很喜欢他吗?”纪昭昭不以为意地安慰,大黄丫头的本色尽显,“器大活儿好才是硬道理。” 池旎被呛了一下:“纪昭昭,你怎么什么话题都往这上面扯?!” 纪昭昭这次却一反常态地认真:“妮妮,我们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家里留给我们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趁着被家族利益捆绑之前,为什么不把想做的事情做到最尽兴呢?”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又去扬起下巴反驳:“我家老池绝对不会让我去联姻的。” 纪昭昭喝了口酒:“哦,那我们可能不一样。” 第25章 池旎觉得纪昭昭莫名有些悲观,想了一下又安慰:“你家老纪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他更舍不得。” “反正及时行乐最重要。”纪昭昭起身,没再和她辩驳,神态又恢复往常,提醒,“你别太保守了。” 是她太保守了吗? 池旎回头望,莫尔斯正在和裴砚时聊天。 裴砚时大多数时候是在听,偶尔点头附和。 莫尔斯说得津津有味,而裴砚时好像和谁相处都那样,冷淡疏离,从不轻易外露情绪。 纪昭昭挽着池旎的胳膊往回走。 可能是察觉到她们折返,裴砚时一边回话,顺便偏头望了过来。 距离逐步靠近,在一片欢歌笑语中,池旎也听到了他的尾声。 他说:“……she is the reason i kept going.” 和讲中文时的温润感截然不同,他流利又正宗的英式发音,听起来慵懒又性感。 池旎还未落座,就被纪昭昭戳了戳胳膊,小声道:“看我给你打个样。” 话说完,纪昭昭“哎呦”一声,一个踉跄将杯中的酒尽数撒在莫尔斯的衬衫上。 “呀!实在不好意思莫尔斯。”她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抽纸巾,又提议道,“要不我陪你去换衣服?” 看着纪昭昭朝她挤眉弄眼地离开,池旎却有些担心。 异国他乡,纪昭昭的做法真的安全吗? 像是知道池旎在担忧什么,裴砚时忽地开口:“他不是坏人。”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池旎悬着的心却莫名落了地。 他好像总能适时地给人安全感。 不知是不是在缓解她的情绪,裴砚时又递给她一杯酒,眼底调笑的意味明显:“要学她吗?” 知道纪昭昭的伎俩和目的都被他一眼看穿,池旎也不再遮掩。 她接过酒杯,俯身问道:“那你是坏人吗?” 应该是已经喝了酒,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双瞳剪水又勾人。 裴砚时顿了一下,偏头躲开她的视线,答得坦诚:“我也不是。” “真没意思。”池旎“啧”了一声,在他身旁落座。 海滩上还在载歌载舞,池旎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英文。 于是她问:“裴砚时,你们港岛人,是不是都精通三种语言?” 裴砚时似乎在惊讶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眉尾轻挑,而后应声:“怎么说?” 他讲中文时不带任何口音,英文发音也极为标准。 那港岛本地的语言,应该更是信手拈来。 池旎好奇地说:“我好像还没听你讲过粤语。” 裴砚时闻言弯唇:“想听我说什么?” 没等她应声,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他缓缓开口:“你知唔知,我好钟意你?” 他嗓音低沉,又浸着笑意,听着缱绻又痴情。 海面忽地起了风,微风卷着浪花拍打沙滩,如同在拍击心脏。 这句话在影视或文学作品中经久不衰,池旎自然也听得懂。 然而她的第一想法是,她方才和纪昭昭的对话,又被他听到了。 池旎下意识问道:“你又听到了?” 裴砚时仿佛并不知情:“听到什么?” 按理说那么远的距离,他应该听不清。 或许只是知道她想听粤语,所以才挑了句她能听得懂的讲。 池旎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下去:“没什么。” 海风拂面,吹得人有一丝清醒。 池旎低头喝了口酒,再抬眼时,天空中突然燃起了烟花。 光束升空,在海面上五光十色地炸开,又星星点点地落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池旎拍了拍裴砚时的胳膊:“裴砚时,你快看,好漂亮啊。” 裴砚时直直地看向她,视线没挪半分,应声:“嗯,漂亮。” 池旎觉得他有些扫兴:“你看都没看就敷衍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精致的小脸被光影映衬得更加明艳。 哪怕此刻蹙着眉,面上的嗔态都显得人更加鲜活生动。 无论烟花还是篝火,与她相比,全都黯然失色。 “没有敷衍。”裴砚时摇头,“我是觉得,你更漂亮。” 如此内敛的人,却有如此直白地表达。 不过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笑得眉眼弯弯:“裴砚时,你也觉得我很漂亮啊?” 在烟花的噼里啪啦声中,裴砚时再次应声:“不止。” 池旎这次没听清:“什么?” 篝火被添了柴,燃得更旺了些。 裴砚时拉着她的手,贴近他的心脏。 在频率加速的震颤中,他说:“池旎,我还在为你心动。” 第21章 或者……直接强制吻? “这你都能忍住不亲?” 纪昭昭盘腿坐在池旎的床上,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去晃池旎的肩膀。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把室内照得格外亮堂。 池旎眯了眯眼,把滑落的睡衣吊带拢上肩头, 脸上兴致恹恹:“是他不想亲。” “真的假的?”纪昭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是明显不信, “你的意思是,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美女坐在他面前,是他忍住不亲的?” 池旎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昨晚篝火旁,裴砚时说完他在心动后的场景。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薄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沉静又炙热。 一下、两下、三下…… 震颤剧烈又不断加快。 池旎的手指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心脏好像也在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不知是酒劲儿上了头, 还是氛围在作祟。 在烟花、篝火、海浪、以及众人的欢呼声中, 池旎起身, 明目张胆地跨坐到他的腿上。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脸问他:“然后呢?” 你说你在心动。 然后呢? 你想要做些什么? 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 池旎以为他听得懂。 眼前的人先是身体一僵, 而后抬手去扶她。 腰身被他的手掌覆盖, 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有些烫人。 池旎不适地挪了挪位置, 却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烟花在她头顶绽放,篝火在她背后燃烧。 池旎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似有海浪翻涌。 她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眼前的人视线在她唇上流连了片刻, 却闭上眼睛, 吻了吻她的额头。 期待落空,池旎有些不满。 于是她直白地问:“裴砚时, 你不想接吻吗?” 裴砚时再睁开眼时,眼底似乎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他轻轻弯唇,嗓音却还泛着哑:“不是说, 没有下次了么?” 池旎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在揶揄什么。 那分明是她赌气的话。 他怎么这么记仇? 现在搞得好像是她在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发生些什么一样。 于是池旎又开始赌气,作势就要起身:“爱亲不亲。” 身体被他的手掌禁锢,池旎挣扎了一下,却未能如愿。 她泄愤似的,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你放开我。” 牙齿隔着衣服摩擦皮|肉,在衬衫上留下湿漉漉的牙印。 裴砚时闷哼了一声,便真的松开了手。 他就不能哄哄她? 或者……直接强制吻? 这是池旎被松开时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没来得及产生,她便气冲冲地抛下他,回了酒店。 …… 如今回忆起来,池旎却忽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怎么能……想要他强制呢? 纪昭昭没有等到池旎的答案,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好像真的很好奇:“表白也表了,喜欢也说了,这时候还不亲亲,他到底还在等什么啊?” 池旎思绪回笼,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纪昭昭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会是想故意吊着你吧?” 池旎对她的脑回路表示不理解:“吊我干嘛?” “轻易得到他,你就不珍惜了。” 纪昭昭笑得高深莫测,“陷入爱情的男人嘛,总爱使点儿小伎俩。” 池旎:“……” 不信。 纪昭昭环视一周,又问道:“他人呢?” 池旎把手机对话框打开,掉了个头推到纪昭昭面前。 上面是凌晨五点多钟发来的两条消息。 【妮妮,实验室还有事情要处理,我今早的航班回国。】 【茶几上的保温杯中有红糖姜茶,醒来别忘了喝。】 纪昭昭的关注点有些跑偏:“红糖姜茶是什么鬼?” 池旎醒来只迷迷糊糊看到了第一条消息,完全忽略了他第二条讲了什么。 经过纪昭昭这么一问,池旎才想起来,她生理期要来了。 第26章 纪昭昭明显也反应了过来:“不是,他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池旎虽然对这种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害羞,但是平日里也不至于毫无保留地向裴砚时去讲她生理期是几号这种事情。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池旎一时间还真没头绪。 纪昭昭这次倒没刨根问底,她想了一下,又换了话题:“那他昨晚睡得哪儿?” 池旎昨晚气冲冲地回酒店时,本以为他会很快追过来。 不曾想,她都洗漱好打算睡觉了,依旧迟迟没见他回。 池旎摇了摇头,又猜测:“不知道,沙发吧。” 纪昭昭再次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亏我还特意开了套房。” 特意开了套房…… 她不提还好,一提又让池旎想起昨晚她说的打样。 池旎也开启了八卦属性:“你呢?亲了吗?” “我可不像你那么保守。”纪昭昭嘿嘿笑了两声,仰着下巴骄傲道,“我不但亲了,还摸了。” 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纪昭昭又叹了口气。 池旎对她的反应有些迷惑:“那你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本来以为水到渠成了,结果你 猜怎么着?” 纪昭昭摆了摆手,自问自答,神色里是十分的惋惜:“进行到最后一步时,他竟然制止了我!” 池旎又想起裴砚时昨晚说的,莫尔斯不是坏人那句话。 不是坏人。 只是不做到最后一步吗? 那他说他也不是坏人。 为什么连接吻都不敢? 没等池旎应声,纪昭昭又开始自顾自地说服自己:“我觉得,他也在使小伎俩。” …… 这场醒后的谈话,在纪昭昭激动地分享了腹肌的触摸手感后,收了尾。 池旎和纪昭昭下楼觅食时,酒店服务生见她们出来,热情地询问:“裴先生的感冒好些了吗?需要我们帮忙请医生吗?” 池旎下意识脱口而出:“感冒?” 裴砚时什么时候感冒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纪昭昭,试图确认她是否知晓这个事情。 眼看着纪昭昭也一脸疑惑,池旎又看向服务生,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早。”服务生没有没有丝毫隐瞒,“他来前台问有没有生姜,我听着他带着淡淡的鼻音,以为他着了凉。” 池旎忽地想起茶几上被她遗忘掉的那杯红糖水。 生姜应该是拿来煮红糖水的吧? 可是服务生为什么又说他有鼻音? 纪昭昭明显也好奇:“要不打电话关心一下?” 池旎拿出手机,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于是赌气道:“不管,他又不是小孩子,感冒了会自己看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要来的缘故,接下来的一下午,池旎玩什么项目都觉得心不在焉。 于是原本定好的夜间活动取消,她和纪昭昭晚上早早回了酒店。 进门看到茶几上原封没动的保温杯,池旎再次想起服务生说的话。 毕竟他千里迢迢跑来找她,她总该问问情况吧? 池旎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手机。 电话还没拨出去,裴砚时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刚按下接听,就听到对面轻轻咳了一声,而后带着鼻音问她:“有打扰到你么?” 服务生的话得到证实,池旎没回到他的问题,径直问道:“你怎么感冒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许久之后才开口:“可能是昨晚着了凉。” 昨晚着了凉? 这里的天气虽然比国内凉爽那么一点儿,但终究还是夏天。 他昨晚穿得还没她单薄,怎么会着凉? 池旎接着猜测:“是昨晚睡觉没盖被子?” 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话问完,池旎心底也泛起一丝愧疚,她昨晚确实没想到喊来服务生帮他添一床被子。 她试图用关心来弥补:“裴砚时,你吃药了吗?” 不知是听出了她的愧疚,还是在回答她的上一个猜测。 对面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妮妮,是我洗了冷水澡。” 第22章 “忍着。” 冷水澡? 池旎最近深受纪昭昭女士的荼毒, 对裴砚时隐晦又点到即止的一句话,几乎是秒懂。 虽然已是晚上,但池旎还是莫名产生了一种“白日宣淫”的羞耻。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在流理台倒水的纪昭昭, 而后转头拿着茶几上的保温杯溜回了房间。 房门合上,池旎倚在门板上轻轻松了口气。 裴砚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再次顺着听筒传来:“刚刚旁边有人?” “纪昭昭在。”池旎答得诚实,又被自己躲人的举动给逗笑,下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感觉好像在偷情啊。” 对面传来极低的一声笑,话里染着愉悦又似在安抚:“怪我。” “确实怪你。”池旎惯会得寸进尺, 微微扬声, 把锅全都往他头上顶, “好端端的干嘛说你洗了冷水澡?”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裴砚时解释, 停顿了一下, 接着补充, “我以为,你不会多想。” 被他点破, 池旎不承认:“谁多想了?” 对面也不和她辩驳, 浸着笑意给她顺毛:“嗯, 是我多想了。” 昨晚让他亲他也不亲,她赌气回来他也不追, 结果自己回来去洗冷水澡。 没有一点男朋友的自觉性。 借着机会, 池旎又开始翻旧账:“裴砚时,我还在生气呢。” 仿佛知道她在赌什么气, 裴砚时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压低了几分,向她解释:“妮妮, 我是男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裴砚时语气依旧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将自己的欲望直白又坦诚地告诉了她。 池旎忽地反应过来,她昨晚跨坐到他腿上时,他身体的异样。 所以他昨晚不敢亲是怕失控?那没及时追回来是在平复又或者怕她撞见了尴尬? 池旎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那我不都说可以嘛,你还……” 好似听出了她的羞耻,裴砚时故意追问:“还怎么?” 池旎咬了咬牙,将没说完的话续上:“忍着。” 仿佛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听筒里再次传来一声笑,而后缓缓应声:“我说过,我不是坏人。” “你还说莫尔斯不是坏人呢?”池旎下意识反驳,“纪昭昭和他都……” 本想在此处刹车,但是感觉如果话不说完,裴砚时会接着刨根问底。 于是池旎心一横,接着说:“亲了还摸了他腹肌。” “你昨天不是摸过么?”对面话里染着揶揄,仿佛在以她取乐,“如果你还想的话——” “下次,也可以摸。” 池旎:“?” 这个人怎么和想象中越来越不一样? 老狐狸,大尾巴狼。 池旎暗自腹诽,又试图拯救当前的败阵:“好啊,只要你别害羞就行。”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而后是庄文杰的声音。 “老裴,发烧了还不好好休息,和谁打电话呢?” 裴砚时话里没有丝毫遮掩地承认:“池旎。” 庄文杰的声音似乎又近了点,话里染着调侃:“这么晚了和人妹妹打电话,池少知道了不得打断你的腿?” 时隔这么久,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池逍。 池旎心脏猛地一紧,先前溢在脸上的轻松笑意僵住。 她攥紧手指,本能地扬声反驳:“关他什么事儿?” 对面应该是没开外放,庄文杰好像并没听到她的声音。 裴砚时沉默了片刻,才应声:“他已经知道了。” 明明还是平静得毫无波澜,但是池旎却好像听出了一种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语气。 听筒里死寂了几秒,再次传来了庄文杰的声音。 他语气先是怀疑和震惊:“我靠?池旎妹妹真把你追到手了?” 不知道裴砚时做了什么表情,庄文杰语气变得不敢置信:“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来真的?” 好像确认了什么,庄文杰语气又变得幸灾乐祸:“老裴,池旎妹妹刚成年吧?你没罪恶感吗?你不觉得你在非法诱拐少女吗?”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咱们的妹妹奴池少,知道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哗啦”一声,仿佛是推拉门被合上了。 庄文杰的话语声也逐渐被隔离:“诶,你干嘛……” 电话那头又恢复了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查。 一切赌约,都因一个人而起。 确认关系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过这个人。 第27章 庄文杰无心的一些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听筒两边的寂静。 没等裴砚时讲话,池旎率先开了口:“裴砚时,你好好休息。” 结束语后,电话没来得及挂断,又被对方喊住:“池旎。” 喊完她的名字,听筒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寂静得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池旎想挂断电话,又想要听听他,究竟会说些什么。 隔了很久, 他才极为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轻声问:“真的不后悔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 心里像是莫名着了火,烦躁得要命。 池旎蹙了蹙眉,不耐烦地应声:“裴砚时,你烦不烦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还要问多少遍?” 她的话像一根银针,一点一点地刺进他的耳膜。 虽不致命,却能带来一阵绵密而清晰的痛楚。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她听到他叹了口气,说:“可你现在不开心。” 明明隔着万水千山,他却比她还要早一步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 她在不开心吗? 可她又在难过些什么呢? 池旎顿了一下,否认:“我没有。” 不等他再次应声,她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我累了,要休息,先这样吧。” 裴砚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仿佛带着无能为力的疲惫,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道晚安,也没有挂断电话。 池旎依旧能听到他那边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可能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也可能是向后靠在了墙上。 不过池旎当下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他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她匆匆挂断电话,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抱着双腿蹲坐在门后地板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池逍那天从医院离开时的场景。 就连庄文杰都能看出来,她谈恋爱,池逍一定会发疯。 可她还是报复般地这么做了。 真的不后悔吗? 池逍的表情和裴砚时的神色在眼前交织。 心头如同缠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 电话这头。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骄纵和决绝。 裴砚时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任由手臂垂落,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脑抵在墙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促使他闭上了眼。 无力感席卷全身,就好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口袋里是方才酒局上有人递来的一盒烟。 他从小就讨厌尼古丁的味道。 也一直不理解,为何会有人把这种有害健康的东西,当做解压的神药。 他拇指剐蹭着烟盒的一角,尖锐的摩擦带来的疼痛,稍稍缓解了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闷痛。 可是不够。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一根烟,咬在唇上,而后缓缓低头拢火。 像昨晚一样,再次因为同一个人,突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迷恋上了本该讨厌的东西。 猩红燃起,烟丝呛人。 烟雾过肺后,在感冒的加持下,是猛烈的咳嗽。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庄文杰。 他推门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语气是难掩的震惊:“裴砚时,你怎么开始学抽烟了?” 咳嗽渐渐平息,裴砚时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并没吱声。 庄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是也不能玩儿命啊。” “喝了酒,药也没吃,打完电话还不进来休息,这么下去有几天够你活的?” “死不了。”裴砚时淡淡地勾唇,仰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 还是没有月亮。 还是没有她想看的月亮。 庄文杰跟着他仰头往天空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继而保证似的:“老裴,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又忿忿不平道:“极影真他妈的不是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挖你墙角。” 裴砚时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某些难以言说的苦涩。 许久之后,他才自嘲般开口:“想要得到她,总要付出些代价。” 庄文杰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脑海中好像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拳头一点点握紧,近乎笃定地确认:“池逍干的,是不是?” “亏我还以为……”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打断了他的话:“别告诉池旎。” …… 池旎远在国外,自然无心关注,也不想关注国内的事情。 自从那晚过后,裴砚时也没再给她发过消息,更没再一声不吭地找来。 池旎逃避似的,把手机关机,跟着纪昭昭没日没夜地疯玩。 一周的时间又一晃而过。 决定回国那天,还是池旎的高中班长打来电话。 说办了场谢师宴,请大家回去参加。 池旎养尊处优,但并没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高中时期,和同学关系相处得不错。 加上在国外确实已经把能玩儿的地方都玩儿了个遍,于是池旎决定拉着纪昭昭一起回国。 纪昭昭依依不舍地和莫尔斯道了别。 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北城没来得及回家一趟,池旎就被班长直接安排人接到了饭局。 班主任老李是个很会管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也很会凝聚班级力的人。 高中三年,他们整个班是出了名的德智体美劳,样样出彩。 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家庭条件也都相仿。 这次谢师宴办得也单纯,没有什么攀比,更没有商业酒宴上那些勾心斗角。 池旎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饭、寒暄,又挨个向老师们敬了酒。 她本以为这些天跟着纪昭昭胡吃海喝,酒量应该也练了上来。 不曾想,酒刚敬了一轮,就开始上头。 池旎忍着微微的眩晕出去包厢透风,却在走廊尽头撞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极影的创始人,岑妄。 他好像也喝醉了,看见池旎之后,勾唇笑了声。 视线不怀好意地从下往上打量,最后落在她的胸口,眼神是明晃晃的凝视。 池旎觉得不适,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擒住了手腕。 “放开。”池旎挣扎了一下并没挣脱,她神色一凛,试图用身份压人,“知道我是谁吗?” 岑妄笑得玩味,语气轻浮,不带一丝尊重:“知道,地产大亨池明哲池董的——” “养女嘛。” 池旎冷眼看他,继续威胁:“要是不想丢了工作,现在就放开我。” 岑妄仿佛并不害怕,他扯着池旎的胳膊把她堵在墙角,手指轻佻地抚上她的脸颊。 “陪我玩儿一晚上,就放开你,怎么样?” 池旎偏头躲开他的手,胳膊扬起,在他脸上重重落下一个耳光。 岑妄懵了片刻,好似清醒了一下。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还挺会装。” 话说完,他禁锢住池旎想要逃脱的双手,试图霸王硬上弓。 男女力量太过悬殊,池旎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脖颈上落下他的鼻息,恶寒也顺着血液蔓延。 好在岑舒的声音及时响起,才把池旎从濒临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岑舒拽着岑妄的衣领,试图骂醒他:“你疯了?” “她是池少的妹妹。” 岑妄不以为意地抹了下唇角:“怕什么,池逍都亲口说了,她不过是池家拿来作秀的养女罢了。” “不知检点的性子只会给池家丢人,他才没她这个妹妹。” 不知检点? 明明是夏季,池旎却觉得全身都冷到了冰点。 她全身僵硬地听着他们争执,大脑嗡嗡作响。 岑舒把岑妄扯开:“就算是养女,也不是我们能得罪起的。” 岑妄笑了声,眼底的恶劣藏都藏不住:“裴砚时那个穷酸样儿都能上她,我为什么不能?” “姐,你不也看不惯她吗?就不想报复回来?” 岑舒似乎被说动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下一秒,岑妄的一声闷哼,贯穿整个走廊。 裴砚时抖着手把外套披在池旎身上,面上如同结了一层冰碴。 但嗓音却是极尽温柔地诱哄:“妮妮,闭上眼睛。” 第23章 需要涂药么? 几乎是一眨眼, 岑妄被来人揪着后领掼了出去。 走廊上铺设的厚重地毯吸走了人体摔落倒地的声响,徒留下一声闷哼。 第28章 而后池旎视线被阻挡,周身被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笼罩。 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被触发, 身体也开始解离。 就好像是灵魂从身体中抽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身体开始后知后觉地发抖,双腿也软到完全站不住。 池旎拽紧他的衣服,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去确认自己的存在。 裴砚时扶着她蹲下身去,薄唇一张一合, 像是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魔力。 池旎依言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 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岑妄!” 岑舒回神过来后迫切又着急的声音,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传来。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过后, 岑妄似乎被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啐了口唾液, 语气染着怒意和威胁:“裴砚时, 你他妈敢打我?你死定……” 话没说完,池旎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光线亮了几分, 跟前的人似乎转了身。 脚步声没听到, 不远处便传来了拳脚撞击肉.体的闷响。 一下, 两下,三下…… 近乎残忍的节奏, 听得让人牙齿泛酸。 “裴砚时, 你放开他。”岑舒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撕扯声再次传来,“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像是没听到似的, 裴砚时全程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加狠戾的击打声持续传来。 骨骼承受重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 声。 闷哼渐渐转为求饶又转为呜咽, 继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股甜腥的、带着铁锈气的味道,悄然在沉闷的空气里弥漫,又越来越浓。 池旎生理性地恶心反胃,脑海中也只回荡了一句话—— “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她眼睫轻颤,试图睁开眼。 但是身体像是被施了魔法,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是谁报了警。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 警局里,灯光惨白又刺眼。 池逍几乎是冲进来的,头发凌乱,额上还带着汗。 他目光焦急地环顾四周,最终定格角落的长椅上。 池旎蜷缩在椅子一角,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身上披了件近期裴砚时常穿的,应该是由她亲手挑选的西装外套。 长椅的不远处,正在和警察交涉的裴砚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嘴角破了一块,颧骨带着淤青。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除了溅上的血点,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可他站得笔直,周身依旧泛着凛冽的冷意。 池逍深吸一口气,走到池旎面前,蹲下身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妮妮,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话音落,他抬手,试图将她凌乱的碎发撩至耳后。 几乎是本能,池旎瑟缩了一下,肩膀微颤,躲开了他的手。 池旎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后怕,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因他而起的恐惧。 池逍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怕我?” 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情绪袭来。 池逍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嗤笑了一声,拳头攥得喀嚓作响。 笔录似乎已经做完,裴砚时转身往这边走。 所有的担心、焦灼,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覆盖。 他几步跨到裴砚时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裴砚时,这就是你他妈说的,能保护好她,能给她更好的未来?!” 裴砚时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的伤口瞬间渗出血丝。 他抬手,用力擦去唇角的血迹,然后,缓缓转回头。 “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 他盯着池逍的脸,一字一顿,“你应该比我清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比方才的拳头还要狠,砸得人浑身一颤。 若不是他在旁人面前说了什么气话,让人以为池旎没了依仗。 岑妄自然也不敢去碰池旎。 滔天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池逍揪着裴砚时衣领的手,力道倏地松了。 池旎忽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池逍,也是在警局。 那年,她五岁。 那天,是池逍的九岁生日。 池旎抱着外婆缝制的猫咪玩偶,孤伶伶地坐在坚硬又冰冷的长椅上。 不远处带她过来的好心的邻居婶婶,正在和警察叔叔讲话。 婶婶边抹眼泪边叹气,说小姑娘命不好,太可怜了。 说她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这么小的年纪外婆又去了世。 她还说要不是家里没条件,她真的不忍心把小姑娘送到这里来。 最后求警察帮忙找找福利院。 池逍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性子好像从小就这样。 明明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有着被人用金钱和名利堆砌起来的玩世不恭。 他懒懒地扬声,像是完成任务般,朝和婶婶讲话的那位警察喊:“沈清白,我妈喊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小鬼。”被称为沈清白的男人无奈地应了一声,又和婶婶说些句什么,而后朝池旎走来。 他腿脚似乎受过伤,步子走得缓。 “叫妮妮是吗?”走到池旎面前,他蹲下身去,神色温柔地邀约,“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吃蛋糕?” 池逍并没听清他们在聊些什么,见状也走了过来。 似乎想尽快帮沈清白结束这场工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直接:“这位妹妹,你妈妈走了,你不跟她不回家么?” 池旎看着婶婶远去的背影,把怀中的娃娃收紧。 她垂下眼睫,咬唇道:“她不是我妈妈。” 片刻后,她又抬眼,清凌凌地望向他:“他们说,我没有家了。” 她明明没哭,可是攥着娃娃的小手却骨节发白,瘦弱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池逍好似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轻轻蹙起。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地看向沈清白,换了话题:“舅舅,我的生日礼物,你是不是还没送?” 可能是难得见他这么乖顺地喊人,沈清白顿了几秒,继而笑道:“你想要什么?” 池逍下巴扬起,指了指池旎:“我想要个妹妹,你想想办法,把她送我,怎么样?” 众人都当这是小孩子富有童趣的一句玩笑话。 但是池旎却因为这句话,真的被带到了北城,踏入了池家的大门。 继而改了名字,有了父母,还有了处处护着她的哥哥。 …… 岑妄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池逍会当众承认,说她是池家拿来作秀的养女,说他没她这个妹妹。 所以当初裴泽说这些话时,池逍听进去了,也是认同的,是吗? 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池旎闭了闭眼,攥紧衣角,声音中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裴砚时,带我走吧。” “好。”裴砚时没有丝毫犹豫,撞开池逍的肩膀,几步走到池旎面前,又蹲下身去,“上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池旎逞强地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往门外走。 她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也不带一丝留恋。 决绝得仿佛在说,既然你不认我,那我也不要你了。 跟着裴砚时回到市中心医院旁的两室一厅。 池旎率先去的是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岑妄恶心的触碰。 她拿起沐浴露,挤了满满一手,开始用力揉搓自己的脖颈、手臂,所有被触碰过的地方。 皮肤被搓得发红、生疼。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才能洗刷掉那种粘腻的耻辱感。 可能是见她久久未出,浴室外传来敲门声。 裴砚时低声唤她:“妮妮。” 心底的余悸未消,池旎一个激灵,本能地裹紧浴巾。 意识到敲门的人是谁,她才闭上眼,轻轻松了口气。 打开卫生间的门,便撞见了裴砚时。 他没换衣服,也没洗手洗脸,好像一直在门口守着。 他白衬衫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脸上挂了彩,眉骨和唇角的淤青混着血痕,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凌辱的人。 池旎一直觉得裴砚时是一个脾气很好,也很会忍的人。 她没见他发过什么火,除了教训裴泽那次外,也没见他动过什么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地好像要把人往死里打。 第29章 池旎咬了咬嘴唇,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我好了,你去洗吧。” 裴砚时没动,视线落在她红了大片的锁骨处。 他抬手想要去碰,可能是意识到不妥,手指又蜷缩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制一触即发的怒火。 片刻后才睁眼问她:“需要涂药么?” 眼下更需要涂药的是他。 池旎摇了摇头,把他往浴室里推,故作嫌弃:“你好脏啊,快去洗洗。”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池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丢了包烟,烟灰缸里还有烟头。 池旎本能地以为是虞芷抽的,只是没来得及清理。 她看了眼时间,今天是21号,虞芷此刻应该在酒吧驻场。 本着不让母子矛盾深化的好心,趁着裴砚时在洗漱,池旎把烟藏了起来,又把烟灰缸清理掉。 裴砚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池旎正盘腿在沙发上坐着,盯着电视看。 他指了指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提醒道:“碟片还有很多,不喜欢可以换。” 屏幕上播的是一部港剧,池旎虽然表面上看得认真,但实际上还是在发呆,并没看进去一点剧情。 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并得出了结论,她不喜欢。 池旎偏头去看他,他的头发似乎没怎么擦,水珠快速顺着发丝滑落,把白t洇湿了一大片。 于是她好奇:“你怎么不擦头发?” 裴砚时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头上,是我的毛巾。”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当时只顾着去洗澡,全然忘记了她是在谁家。 她洗漱完出来时,随手扯了个毛巾包了头发。 不出意外的话,那条她用来擦身体的深灰色浴巾,应该也是他的。 那么……他洗漱完,又是用什么擦干的? 池旎不敢问,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有些尴尬:“不……不好意思啊。” 裴砚时没应声,自然地接过毛巾,又拿了吹风机出来,示意道:“坐过来点。” 嗡嗡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掠过头皮,发丝在他手指间被一点点吹干。 风声停,池旎回头看他。 他的头发还在渗水,脸上的血迹已经洗掉,但是淤青依旧扎眼。 察觉到他可能还在因为岑妄的事情压着火。 池旎在沙发上站起来,接过他手臂上的毛巾,盖到他的发顶。 她语气微扬,虽是在强词夺理,却带着些缓和气氛的成分:“有了毛巾也不擦,是在嫌弃我,还是在勾引我哦?” 裴砚时的情绪并没因此好转,也开口没去反驳些什么。 他手指覆上她用过的潮湿的毛巾,像用她用过的浴巾一样,去擦自己的头发。 胳膊抬起,衣物贴着皮肤上移,描摹出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倒真像是勾引。 池旎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手指滑过他湿了大半的t恤,问道:“裴砚时,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嘛?” 她的手指从他的胸前一点点往下游走,裴砚时呼吸一滞,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住。 他捉住她的手,声音染上哑意:“妮妮,非要现在吗?” 第24章 下次我轻一点 客厅里的吊灯是暖黄色调。 光线将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打落在墙上, 交织出暧昧的轮廓。 什么叫做非要现在吗? 站在沙发上的池旎高出了裴砚时半个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问道:“不是你说的,只要我想, 就可以摸吗?” 裴砚时凝视她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得到默许,池旎却先怔了怔。 明明只是想缓和气氛,最后又变成了对峙时刻,以他无条件妥协而告终。 好像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 他最终都会依着她的想法来。 可是这和他被强迫又有什么区别? 池旎蹲坐在沙发上, 不去看他:“算了, 没意思。” 室内沉寂了几秒。 裴砚时忽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池旎, 我怎么样, 你才会觉得有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 从t恤的下摆向上探了进去:“这样么?” 手指触碰到滑滑的腹肌包块,池旎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却被他死死抓着, 又紧紧贴了上去。 裴砚时颌线绷得极紧, 抓着她的手贴着滚烫的皮肤向上游走。 他抬眼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还是要我这样?” 池旎能清晰地感受到, 眼前的人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手下肌肉也一寸一寸变得更加僵硬。 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又在忍。 这个认知, 让池旎莫名地产生一股恼意。 于是她变被动为主动,挣脱开他的手,指尖沿着坚硬的肌理线条换了方向。 她语气带着些挑衅:“裴砚时, 不敢向下吗?”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 只剩下乱得毫无章法的呼吸声。 池旎手指刚落到下摆边缘,就被裴砚时猛地抓住了手腕。 一瞬间,天旋地转。 裴砚时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身下的沙发里。 沉重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覆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两人身体相贴,他的白t染湿了她的睡裙。 体温和心跳隔着湿漉漉的衣料急剧攀升。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唇。 眼底是彻底被点燃的,不再掩饰的欲念。 池旎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然而,几近窒息的对峙后,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裴砚时闭了闭眼,抬手从沙发的缝隙里,精准地摸出了她藏在那里的烟。 他撑着胳膊起身,步伐凌乱地走向阳台。 背影仓促又狼狈。 身上的重量消失,池旎也回神过来。 他还在忍。 他还是不敢。 阳台外明月高悬,微微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 裴砚时背脊微弓,靠在栏杆对面的墙上,呼吸却久久难平。 他微颤着手从烟盒中摸了只烟,咬在唇间。 手指轻轻拨动打火机的滑轮,由着火苗跳跃好一会儿,才低头将唇间的烟点燃。 像是再次破了戒。 白色的烟雾涌入肺腑,又被长长地吐出,也暂时麻痹了濒临失控的神经。 池旎追出来的时候,裴砚时指尖的那抹猩红已经快要燃尽。 烟雾缥缈间,一股挫败感席卷而来。 池旎已经无心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把烟藏在了沙发的缝隙。 更无心去问他何时学会了抽烟。 她笑了笑,问他:“裴砚时,烟好抽吗?” 裴砚时视线先是落在她光着的脚上,而后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朝她走来。 他蹲下身去,把自己的脱鞋放到她面前,声音泛着哑:“地板冷,先穿上。” 他越是这样,池旎就越是觉得不开心。 她把鞋踢开,光脚踩在他的脚上,胳膊环上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抽烟是什么感觉?” “比接吻还爽吗?” 明明刚洗过澡,用的还是同样的沐浴露,可是她身上就是有种独一无二的玫瑰清甜。 明明是在质问,可她的眼眸中却蓄了春水,让人不不自觉想要溺死其中。 刚刚被烟丝压下的心烦意燥,再度袭来。 裴砚时别开脸去,把她的胳膊拿下,转移了话题:“妮妮,太晚了,早点休息。” 他的气息还沾着微苦的烟草味儿。 池旎盯着他,执拗地把话题扯回,一字一句地接着说:“我在问,为什么宁愿躲在阳台抽烟,都不和我接吻?” 裴砚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池旎,别任性。” 像池逍一样,他也觉得她在任性。 或许他也觉得她不知羞耻,不知检点。 眼眶酸得要命。 池旎扯唇笑,用的是近乎逼问的语气:“裴砚时,你是嫌我脏吗?” 像是真的拿她没辙了似的,裴砚时拧着眉睁眼,眼眶几乎是一瞬间被逼红。 这句话也好像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全都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反复撩拨、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占有欲。 他猛地把她扯入怀中,护着她的后脑,反手将她抵在阳台的门框上。 继而低头,急躁又毫无章法地,覆上了她的唇。 牙齿被撬开。 深入,纠缠,掠夺,不容她有丝毫退却。 意乱情迷,空气灼烫。 他唇角的伤口在摩擦中再次裂开。 第30章 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咸涩的铁锈味,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蔓延。 可裴砚时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唇上研磨的力道还在加重。 不知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血腥味混合着他急促的气息,几次逼得池旎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生理性的窒息,一种更加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温热咸湿,混入那带着铁锈味的吻中。 裴砚时身体猛地一僵,而后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把她松开,低头,有些无措地用指腹去帮她擦眼泪。 他面上带着未褪的情欲和深深的自我厌弃,声音也哑得厉害:“抱歉,妮妮。” 虽然不知道他在因为什么道歉。 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池旎莫名觉得更加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话里的哭腔难掩:“裴砚时,你好凶啊。” 可能是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生气,裴砚时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入怀中,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淡淡应声:“嗯,下次我轻一点。” 池旎吸了吸鼻子,本能的口是心非:“没有下次了。” 话一出口,池旎忽地又想起上次想要接吻却被纪昭昭打断时,他说下次他摘眼镜。 她也说没有下次了。 然后就被啪啪打脸。 这次他洗漱好出来,就没戴眼镜。 池旎也知道他眼镜的度数并不深,就算不戴也丝毫不影响日常生活。 但她还是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裴砚时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如果你想,我下次可以戴。” 池旎:“?” 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于是她嘴硬:“都说了没有下次了。” 裴砚时将她松开一点,垂眼道:“那就不等下次了。” 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次,我轻一点。” 话音落,他俯身,再次贴上她的唇。 这次没等他的舌尖撬开牙齿,就被池旎咬了一下。 她恼羞成怒地瞪他:“裴砚时,你无赖。” 知道她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裴砚时也没再强迫。 他额头与她相抵,片刻后,像是没忍住似的,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嗯,我无赖。” 池旎莫名觉得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前些日子的乌云散开,月亮也终于在今天出现。 月光笼罩下,池旎再次仰头,咬唇问他:“你会觉得我不知羞耻吗?”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池逍的气话。” 池旎没应声,自顾自地接着说,像是在澄清自己的委屈:“裴砚时,除了你,我没追过别人。” “更没有……” 裴砚时将她的话打断:“我知道。” 他俯下身,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给了她足够后退或拒绝的时间,去吻她。 这次的吻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停留在表层,辗转,厮磨,缠绵又缱绻,不带有任何侵略性。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池旎被松开时,却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裴砚时缓缓睁开眼睛,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本来想着,如果她真的后悔了,他可以放手的。 可以让她清清白白地去喜欢下一个人。 他也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要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放手,那就想办法把她留下来。 让她喜欢他,让她非他不可。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望向她的眼睛。 似乎在祈祷,又好像在请求。 他说:“池旎,喜欢我吧。” 池旎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唇上殷红的血迹已经渐渐干涸,但依旧染着一股铁锈味。 她没应声,抬手摸了摸他眉骨上的淤青,问道:“痛吗?需要我帮你涂药吗?” 他的失控,他的伤口,他的痛苦,他的激烈而纯粹的情感宣泄,都是因她而起。 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赌约或者利用的关系。 某种真实而滚烫的东西,好像已经破土而出。 但是此刻,池旎并没有完全清晰地意识到。 她只觉得她好像在为他心疼。 “可以。”裴砚时捉住她的手,又把她从怀里松开,“不过——” “我需要再去洗个澡。” ----------------------- 作者有话说:本来按照大纲来说,不该在这里亲亲的,但素写着写着好像不受控制辽qaq 不管了,我先尖叫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5章 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洗澡? 不是刚洗过吗? 池旎本能的反应还没问出口, 突然一个激灵,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于是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瞟…… 只可惜他短袖的下摆没被洇湿,长度又恰到好处。 宽宽松松地遮着, 看不出虚实。 池旎又想起上次量体裁衣那个活动,一股抓耳挠腮的好奇感再度袭来。 小团大条, 长顺短凸…… 网友们分享的那些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反正亲都亲了,他们又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系,看一眼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不过分吧? 池旎纠结了好一会儿, 终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声音含混地问道:“裴砚时, 那个……你多大啊?” 似乎没料到她突然这么问, 裴砚时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应声:“二十二。” 二十二?! 池旎瞳孔不自觉放大, 视线下意识往下移。 她大脑反应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不是问你年龄。” 裴砚时声音平静:“我没说是年龄。” 池旎:“?” 不信。 除非……让她亲眼验证一下。 池旎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一探虚实”, 就听到裴砚时再次开口 :“妮妮, 我妈今晚不回来。” 池旎闻言心底又是一惊:“?” 刚说完要去洗澡, 又说自己二十二,现在又告诉她虞芷今晚不回家。 这一连串的信息, 怎么听都……暗含深意。 瓷砖地板泛着凉意, 池旎再次踩上他的脚背。 她食指勾着他的衣领,狡黠地弯起眼角看他:“裴砚时, 你该不会是想……?” 裴砚时见状低笑出声,脚背承着她的重量,托着她的脚掌挪动, 一步步把她抵到墙面。 他拉着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腰,低头,慢条斯理地去接上她没说完的话:“我该不会是想什么?” 口嗨一时爽,真正面临的时候,池旎开始有些慌:“没……没什么。” 裴砚时弯唇,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脖颈:“在紧张?” “谁紧张了?”池旎嘴硬,双腿却莫名有些发软。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推开他:“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裴砚时没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泛着一丝哑:“现在好像有,比洗澡更好的……解决办法。” 近一个月在纪昭昭的引领下,池旎音频视频小说漫画看了一堆。 没想到还没开始实战,她已经先丢盔弃甲了。 明明连接吻都是被她逼着来的,怎么现在这么会?! 耳朵上奇异的触感,促使池旎身体无意识抖了一下,四肢也软得有些不听使唤。 心底涌上一种莫名的慌乱。 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抬出他之前的话试图阻止他:“裴砚时,你说过的,你不是坏人。” 裴砚时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轻笑:“我今天可以是。” 池旎:“?” 实在没招,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找个更合理的拒绝的理由:“今天可能不太行,我……生理期。” 话刚说完,池旎就忽地想起,上周在国外他给她煮过红糖姜茶。 他应该是知道她生理期是什么时候的。 果然,眼前的人想都没想就应声:“我怎么记得是上周?” 池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可信:“推迟了不行吗?” 裴砚时眉尖微挑:“是么?” 池旎用力点头,眼神却飘忽:“是啊。” 裴砚时松开了她,唇角微扬,俯身和她平视。 他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说:“妮妮,我怎么感觉——” “你在撒谎。” 池旎:“……” 她之前扔出的回旋镖此刻又扎回了她身上。 第31章 捕捉到他眼里的那抹笑意,池旎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是在故意逗她。 她恼羞成怒地踩了他一脚,而后气鼓鼓地从阳台回到客厅,盘腿坐到沙发上。 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是晚上十点多。 池旎轻哼了一声,故意抬高声调问道:“裴砚时,我今晚睡哪儿?” 裴砚时正在阳台上穿鞋,闻言头也没抬地应声:“我妈今晚不回来。” 池旎一听,本能地应激:“不管虞阿姨回不回来,你都别想……” 裴砚时缓缓地走进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胡思乱想打断:“我是说,你可以睡她的房间。” 池旎顿时偃旗息鼓:“哦。” 所以他一开始,想表达的就是,让她睡虞芷的房间吗? 知道她脑子里都是有色废料,才故意将计就计地逗她? 裴砚时走进客厅,弯腰捡起她丢在沙发两头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面前,又抬头看她:“困么?”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而他眉骨颧骨和唇角的淤青再次落入池旎眼中。 精神紧绷的一天,骤然放松下来,确实有些困。 但池旎还是违心地摇了摇头:“还没帮你涂药呢。” “不用。”裴砚时握着她的脚踝,帮她穿上拖鞋,然后牵起她的手,往虞芷卧室走,“你可以先休息。” 看着他熟练地换着床单被套,池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纪昭昭对他的评价—— 人夫感天菜,禁欲系daddy…… 如果再有点儿钱,绝对是上流圈层里百里挑一的联姻对象。 池旎当时抓错了重点,只回了一句:“可惜了,他不是很有钱。” 纪昭昭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苦口婆心地提醒:“没钱才更要快点扑倒,早玩儿早享受。” 虽然并不理解纪昭昭为什么对爱情总是这么悲观。 但是池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观念所影响。 于是她又开始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及时享乐。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紧张? “早些睡,晚安。” 直到额头上落下一吻,裴砚时的声音飘入耳中,池旎才回神过来。 目送他合上房门离开,池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而后垂头丧气地扑到床上。 纠结了几分钟,她还是决定给纪昭昭发个消息。 是旎不是旖:【我有个朋友,她和她男朋友做……更亲密的事情的时候,会特别紧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昭昭公主:【池妮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狗……哦不,有别的朋友了?】 是旎不是旖:【重点不是这个……】 是旎不是旖:【算了,当我没问。】 昭昭公主:【你在心虚?!】 昭昭公主:【到底是谁?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你为她这么费心思!】 昭昭公主:【我不管,告诉你那个朋友,我才是你的嫡长闺!】 是旎不是旖:【那个朋友是我自己,行了吧?】 昭昭公主:【不信。】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纪昭昭,你占有欲别太离谱!】 昭昭公主:【做什么更亲密的事情?】 是旎不是旖:【就……那个……接吻之后……】 昭昭公主:【这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要紧张?她男朋友不行?】 是旎不是旖:【好像是她不太行。】 昭昭公主:【这种朋友还是绝交吧,会带坏你的。】 是旎不是旖:【6】 昭昭公主:【我真不理解有什么好紧张的,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昭昭公主:[语音]【让自己快乐快乐才是意义……】 昭昭公主:【不和你说了,莫尔斯一会儿要和我打视频。】 池旎:“……” 她就不该病急乱投医。 和脑回路清奇的人探讨感情问题,注定没结果。 本来觉得困得不行,可是真正躺到了床上,她却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一切。 岑妄、池逍、裴砚时…… 毕竟是老破小,房子的隔音不算很好。 越是睡不着,对外界的动静就越是敏感。 眼看着意识终于逐渐模糊,隔壁邻居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又一阵暧昧的声响。 池旎烦躁地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听得心烦意乱,于是池旎鬼使神差地抱着枕头,敲响了裴砚时的房门。 卧室门很快被打开,裴砚时似乎也还没睡。 他身上的家居服已经换了一套,窗户敞着,周身裹着些凉意。 他见池旎进来,帮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想都没想就温声确认:“做噩梦了?” 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指了指他的床,径直问道:“裴砚时,我能睡这里吗?”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应声:“好。” 说完,便准备转身:“我去睡客厅。” 池旎攥紧怀里的枕头,直白地看向他:“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裴砚时在她身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妮妮,是还在害怕今天的事情么?” 害怕倒是没有,就是心里真的很烦。 烦躁促使她想干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 池旎语气带着点执拗:“亲都亲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觉?” 裴砚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里带着调笑:“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池旎配合着弯了弯眼角,脚腕抬起,脚尖沿着他的胸膛一点点下滑,语气带着挑衅与好奇,“我刚好也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二十 二?” 蹲在身前的人,原本沉稳的呼吸,几乎是一瞬间乱了节奏。 空气仿佛又开始升温。 脚尖滑落至腰腹,裴砚时抬手擒住她的脚腕。 他另一只手忽地把椅子往前一带,池旎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前倾,整个人倒在了他温热的怀抱里。 胳膊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他顺势托着她的腿根,轻松地把她抱起,边往床边走边去吻她。 身体落入床中,裴砚时胳膊撑在她的身侧,像是在最后确认:“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第26章 床比较硬,怕你不舒服。 猛烈而急促的吻伴随着他混乱的呼吸, 将池旎的惊呼声尽数吞没。 身体忽地腾空,片刻后又陷入薄被,最后被他极具压迫感的身形所笼罩。 主动撩拨带来的猝不及防, 让池旎原本拉好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 她被迫承受着他凶猛又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直到呼吸不顺,池旎无意识地呜咽出声,才被裴砚时给松开。 卧室内的灯光要比阳台上的月光明亮许多。 他俯在她身前,鼻息依旧乱得厉害,但池旎只觉得脑袋发蒙, 视线也变得模糊。 “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朦朦胧胧中, 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 池旎懵懵地点了点头, 而后又摇了摇头。 她那双盈满水雾的眼睛, 沾了丝情欲, 茫然又无措。 裴砚时望着她那张脸,喉结动了又动, 最后闭眼, 翻身下床。 眼前的阴影被晃眼的吊灯取代, 心底也好像少了块什么,空落落的。 池旎本能地沿着床沿捉住他的手掌, 声音软而哑:“裴砚时。” 裴砚时转过身来, 又俯身,在她额前安抚性地吻了一下:“不走。” “我去拿床被子。” 戛然而止的吻带来的后果, 是体内被撩拨起的情欲和激素疯狂作祟。 她不想分开,想被他吻,想被他抱, 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 池旎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胳膊环上他的脖颈:“那你抱我。” 裴砚时愣了一下,似乎也一瞬间明白了,她此刻的粘人,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自认为这些年还算自持。 虽然该懂的事情都懂,但男生群体中那些广为流传的学习资料,他确实没看过。 没有经验,又不曾涉猎学习,除了一些本能解决办法外,其他的方法他也做不到无师自通。 比如,她明明心底里还在害怕更进一步,那他要怎么去安抚或者取悦? 接着去吻她? 还是由她抱着? 可是他此刻的身体也糟糕得一塌糊涂,心底原本重铸的高墙已经在摇摇欲坠。 只需要她再轻轻撩拨一下,便会尽数崩盘。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继而没辙了似的,僵着身子把她抱起来:“不许乱动。” 床上铺了层厚厚的被褥,池旎又被他以熊抱的姿势放下。 他脱鞋上床,再次把她拥进怀里:“睡吧。” 池旎的意识已经渐渐清醒了几分。 她对他拿床被子不盖,却直接铺在身下的举动,感到疑惑。 第32章 只是话没问出口,就听见他说:“床比较硬,怕你不舒服。” 池旎忽地又想起,第一次醉酒,在他床上醒来那天。 那天她跟着虞芷去卧室挑衣服,闲聊时按了按虞芷柔软的床垫,随口吐槽了句裴砚时的床好硬。 是他听见了,还是后面虞芷告诉他了? 耳畔是他努力压着的呼吸声,池旎莫名觉得安心。 凌晨三四点钟,精神已经到达了熬夜的极限。 池旎轻轻“嗯”了一声,环上他的腰,在他的气息笼罩下,渐渐睡去。 第二天,池旎是被客厅里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醒来时,身侧的被褥中还残存些淡淡的余温,裴砚时应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 池旎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虞芷和裴砚时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虞芷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好,话里都是诘责:“小朋友一时兴起,你也跟着胡闹?” 裴砚时的声音已经没了昨晚的哑,不紧不慢地回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清楚?”虞芷闻言笑了一声,反问的意思明显,“你告诉我她今年多大?” 门外一时静默。 是觉得她年龄小吗? 像庄文杰说的那样,觉得他们在一起,像是在诱拐少女? 纪昭昭十八岁时,恋爱谈了好几段,男明星也玩了不少。 为什么到她这里,谈个恋爱要被这多人阻拦? 池旎忍不住打开门,替裴砚时辩白:“虞阿姨,我成年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池旎还在这儿,也意识到把她吵醒了,于是虞芷和裴砚时的话一同传来。 “小朋友,我在教训他,和你没关系。” “妮妮,先去洗漱。” 不想让她接着听下去的意味很明显。 可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凭什么说与她无关? 池旎向来不是乖乖听话的性子,正欲开口,纪昭昭的电话却抢先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背景嘈杂: “妮妮不好了!池叔叔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一夜没回,电话也打不通。他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我说你还在我房间睡觉。 “可他说正好要来附近办事,顺路接你回去,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你快过来一趟吧。” 池旎闻言心底一惊,而后开始有些慌。 她之前有过不少次夜不归宿的时候。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纪昭昭家住不回去,家里司机或者佣人都知道,但是池明哲却很少去过问她的行踪。 突然遇到池明哲查岗,池旎已经顾不上去听虞芷和裴砚时会争辩些什么。 她着急忙慌地收拾好,和面前的两人匆忙道了别,而后匆匆往纪昭昭家赶。 然而,池旎走后,客厅里的两人并没有终结话题的意思。 虞芷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点了支烟,青白的烟雾从鼻间缓缓溢出。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裴砚时,她姓什么?” “把烟灭了。”裴砚时本能地蹙了蹙眉,没回答她的明知故问。 “怎么?”虞芷扯了扯嘴角,眼神讥诮地扫过桌上的烟盒,“自己都管不好,还有资格管我?” 她将话题拽回,语气加重:“她姓池,北城池家的女儿。” 见他沉默,虞芷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他们池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她也不是你踮踮脚就能够到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虞芷停顿了片刻,手指掸了掸烟灰。 再开口时,语气也带着几分自嘲:“我们和他们,天差地别。” 裴砚时沉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虞芷嗤笑,眼底尽是嘲讽:“你要是真知道,就该离她远远的,而不是把她带回家,还睡同一个房间。” 裴砚时声音微沉:“我说了,我有分寸。” “分寸?”虞芷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霍然起身,声音有些刺耳,“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睡在一起,叫有分寸?” 裴砚时收起一贯的妥协姿态,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们在交往,做亲密的事不正常么?” 话音落,两人四目相对,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这话和他的态度显然超出了虞芷的预料。 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她笑了又笑,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得罪了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是什么下场,你还没体会够?”虞芷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难道非要像我一样,为了一文不值的爱情,前途尽毁吗?” 裴砚时唇角轻扯:“我是您亲生的,自然像您。” “啪”地一声,巴掌落下。 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他听到虞芷说:“你非要看我再死一次,是吗?” …… 池旎赶到纪昭昭家时,池明哲还没到。 她换上留在纪家的睡衣,一头滚进床里假寐。 不出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是池明哲的声音。 池旎抓了抓头发,慢吞吞地挪到门边,扒着门缝眯起惺忪睡眼:“老池同志,你怎么来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池明哲难得板着脸,语气严厉,“他们纪家的床,就比我们池家的好睡?” 池旎拉开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错啦错啦,我保证以后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绝不漏看您一条消息。” 明显很吃她这一套,池明哲轻哼一声,脸色缓和下来:“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回程的车上,池明哲的电话接个不停。 池旎端坐在他身侧,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好不容易等他挂断电话,她刚要开口,却听见他先问道:“岑妄那小子,没吓着你吧?” 池旎心头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听说了昨天的事。 但她还是故作茫然:“什么?” 池明哲瞥了她一眼,目光如炬:“我耳朵还没聋,眼睛也没花,更没到被你哥架空的地步。” 昨夜的发生的一切再次涌入脑海。 但是明明最后是裴砚时带她离开的,若池明哲知道全部的事情,又为何特意来纪家接她? 池旎小心翼翼地试探:“您……都知道了?”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池明哲不答反问,顿了顿,语气骤冷,“凭那混账干的好事儿,这辈子都别再想出来。” “我池明哲的女儿,也是他们能惦记的?” 感受到他话里的维护,池旎挽紧他的手臂,软声安抚:“别生气啦老池,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嗯。”池明哲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凝重,“这种丑闻我已经安排人压下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提。” 闻言,池旎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在商界浸淫多年的池明哲,怎么可能被纪昭昭和她的小把戏给骗过去? 于他而言,她遭遇猥亵这件事,本身就是池家的丑闻。 他在乎的并不是她夜不归宿,而是她在外人眼中的清白,是池家的脸面。 他大张旗鼓地特意来纪家接她,目的也不过如此。 汽车往前行驶,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没等池旎发问,池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裴家二伯的儿子回国了,等会儿跟我去见见。” 第27章 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目的地是一所四合院。 青砖黛瓦, 茶烟袅袅,静卧于闹市一隅。 池旎跟在池明哲身后,由侍者引着, 绕过院落中沸腾的茶炉,进入包房。 雕工精湛的隔扇门被推开, 书香氤着酒气丝丝缕缕地扑入鼻腔。 侍者门前侧身,做出请姿,又朝屏风后道:“裴二先生,客人到了。”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屏风后传来笑声, 而后几人纷纷起身。 池明哲也没停住脚等人来迎, 几步绕过屏风, 与为首的长者把手言欢。 这人池旎在电视上见过, 也在池明哲每日必看的报纸上见过。 应该就是池明哲口中的裴家二伯, 被侍者成为裴二先生的人, 裴翰林。 裴翰林身后还站了两个人。 池逍难得正装,西装外套却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 白衬衫束进西裤, 领口扣子解开, 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神色依旧是漫不经心。 而身后的另一位,与池逍恰恰相反。 他西装未褪, 衬衫扣子扣到最顶, 领夹袖扣一样不缺。 从上到下一丝不苟。 视线往上,撞入他那双桃花眼。 池旎心底猛地一惊, 而后有一瞬间的晃神儿。 裴翰林和池明哲终于寒暄完,纷纷在圆桌落座。 池逍拉开他身侧的椅子,下巴点了点, 朝她示意道:“妮妮,过来坐。” 第33章 池旎也终于回神过来,视线再次回到池逍身上。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可他却好像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自然地替她拉椅子,亲切地喊她妮妮,熟稔地让她坐在他身旁。 逢场做戏吗? 池旎不自觉攥紧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陪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 池逍对面的人,突然笑着开口:“妮妮妹妹吧?” “快坐,方才点了你最爱的桂花糖糕。” 同她讲话的这张脸和裴砚时有着三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也正是她方才晃神的原因。 不过他眼底的神韵,与裴砚时倒是截然不同。 前者是标准的眉目含情,后者却是处处冷淡疏离。 可能是见她还在站着,池明哲也开了口:“还愣着做什么,去你哥那里坐。” 包房内也就五人,在坐的四人都望向她。 眼看着成了众人的焦点,池旎将手指松开,脸上扯出完美的笑,点头,而后乖顺地在池逍身旁落座。 裴翰林朝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津渡,来给你池家叔叔斟酒。” 被称为津渡的人含笑起身,拿起酒壶把池明哲的杯子斟满,手掌指了指酒杯:“池叔,请。” 池明哲捏起酒杯,笑着夸赞:“几年不见,津渡倒是看着越来越有裴家家主的模样……” “诶,池兄慎言。”池明哲的尾音被裴翰林截住,话里染着意味深长,“老爷子没发话,这名头我们可不敢冒领。” “更何况,还有我大哥在呢。” 池明哲也笑着打哈哈:“你看我这张嘴,终究是人老了不胜酒力,闻着酒味儿就先醉了。” 裴翰林托起酒杯:“那池兄少喝点儿,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敬酒哪有不吃的道理。 “津渡这一表人才的,依我看,早晚的事儿。”池明哲将杯中的酒饮尽,也给出了承诺,“有什么需要我池家的地方,翰林兄尽管开口。” “他如今才二十,年纪还小,还需多历练几年。” 裴翰林笑着拍了拍裴津渡的肩膀,晃了晃手,示意他归位,而后视线又落在池逍身上。 “我看他池逍哥倒是更有池家家主的范儿。” “谈不上什么家不家主的。”池明哲摆了摆手,“我池家比不过裴家根基深,我这辈子也就这俩孩子,日后都是他们的。” 这种名利场上的客套寒暄,池旎听过不少。 一句话能绕八百个弯子,虚情假意,她也听得厌烦。 望着缓缓转动的圆盘,池旎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见状,池逍极低地笑了一声。 他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低声问:“昨晚睡得不好?” 昨晚四点多钟才睡着,今天一大早又被吵醒。 确实没睡好。 主位上的两人相谈甚欢,都没人注意他们,这个时候,还演什么戏? 池旎挪动椅子,与他拉开距离,并没理他。 池逍也不恼,猫捉老鼠似的,单手拖着她的椅子把她挪回来。 又拿起筷子,往她餐碟中夹了块桂花糖糕。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两人的举动,好像并未有人察觉。 池旎小脸染上怒意,刚想要瞪他。 但是下一秒,池明哲的声音响起:“妮妮,来给你裴伯伯敬杯酒。” 闻言,池旎神色一敛,眼角迅速弯起,起身,不卑不亢地走到裴翰林身边。 她将酒杯斟满,手掌规矩地托起,恭敬地递给他:“裴伯伯。” 从小到大,餐桌礼仪酒桌礼仪池旎学了不少,也被池明哲和池逍带着去过不少商务场合。 虽然她平日里看着骄纵不守规矩,但是对这 种给长辈斟茶敬酒的礼仪倒从未掉过链子。 裴翰林笑着接过酒杯,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然。 池明哲眼底的满意难掩,话里却是谦虚又纵容:“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从小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能给得我恨不得都给她。”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池逍,又接着补充:“他哥那小子更是,这些年把这丫头惯得简直无法无天。” “女娃娃嘛,就是要娇养才好。”裴翰林明显听出了些什么,笑着附和完,又解释,“前些日子小姑娘的成人礼,我当时忙也没过去,礼物等会儿让津渡替我补上。” 池明哲摆了摆手,笑着应声:“翰林兄太客气了,什么礼不礼物的,俩孩子年纪相仿,应该也有话聊,以后多多走动便是。” 裴翰林看了眼裴津渡和池旎,朝池明哲提议道:“你看就咱两个老头子聊得欢,年轻人在我们面前都拘谨,不如咱们移步楼上,让他们好好玩儿?” 目送两人上楼,池旎唇线扯平,假笑的脸耷拉下来,起身:“你们玩儿,我先走了。” 脚步刚迈开,就听到池逍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池佩兰的刺绣不想要了?” 池旎闻言顿住,回头看他。 原本没怎么讲话的裴津渡,笑着从身后的柜子上取出长匣。 他几步走到池旎跟前,抬手:“当初高价买回来时,我想着打个噱头放绣展上的,谁知被我家老太太截了胡。” “听池逍哥说妮妮妹妹喜欢,这不,我软磨硬泡又要了回来。” 池旎将匣子打开,辩清楚里面的真伪后,才抬眼看他:“真送给我?” “自然。”裴津渡颔首,“就当是见面礼。” 望着眼前这双含笑的眼睛,池旎怔了怔,忽地又想起初见岑舒时,她说过的话。 原来她不是在说谎。 她确实高价卖了池佩兰的刺绣。 世界上也真的有和裴砚时非亲非故,身形却如此相像的人。 池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客气。”裴津渡笑,“至于我父亲的那一份儿,我可能得先欠着,等下次挑个更贵重的再送。” 按理说,手中的这份礼物,她就不该收的。 去给裴翰林敬酒前,池旎并没认真去听长辈们在聊些什么。 敬酒后,才恍然知道池明哲这次带她来的目的。 年纪相仿,多多走动。 话里话间都是在有意撮合。 池旎摇了摇头,径直拒绝道:“不用了,这幅刺绣已经比任何礼物都贵重了。” 裴津渡看了眼池逍,接话:“这我倒要谢谢池逍哥,若不是他提醒,我还真不知道,这礼物能送到妮妮妹妹的心头上。” 又是池逍。 想必他口中的她最爱的桂花糖糕,也是池逍提的。 这妮妮妹妹更是听得池旎心烦。 她轻轻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没失了礼貌:“您喊我池旎就行。” 终归是拿人手短。 收了人家礼物,总不好再丢下人家离开。 接下来的饭,池旎强颜欢笑,吃得索然无味。 饭局收尾,裴津渡问他们还没有别的安排。 池旎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就听到池逍先出了声。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昨晚没睡好,需要回去补个觉,改日吧。” 裴津渡也识趣地没再留。 出了四合院大门,池旎没上池逍的车,径直沿着胡同往外走。 池逍也不拦,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像逗人玩似的,这态度让池旎更加生气。 她转过身来,气冲冲地往反向走。 胡同不算宽,车一时也调不来头。 池逍打开车门下车,几步追上她。 像是也在憋着火,他捉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扯,而后蹲下身去。 池旎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他拎着腿抗在肩头。 脑袋因倒立而充血,池旎懵了片刻,而后反抗般去锤他的背:“池逍,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池逍咬着牙重复她的话,往车边走的脚步没停,“你说我干什么?” 池旎自青春期情窦初开以来,印象中池逍对她最亲昵的举动,无非是揉揉头发或者捏捏后脖颈。 明明嘴巴上什么都敢说,看着是很没边界感的一个人,但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逾距的行为。 就连为数不多的背她,都是她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吵着闹着让他来背的。 如今突然被他抗肩抱。 就好像她偷偷糊了这么多年的窗户纸,突然被他捅破了一样。 没有欣喜,只有莫名的对未知的恐惧。 池旎咬了咬唇,试图制止他的举动:“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我下来。” 池逍闻言脚步顿住,一瞬间似乎更气了些。 他嗤笑了声,几乎是带着怒火脱口而出:“池旎,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滑跪 - 最近心态崩崩的,又严重卡文,一章三千字坐电脑前好久好久都写不出来。 第34章 所以先滑跪道歉! 决定开这本文前,是三次元工作变动后刚稳定下来的那段时间,当时是想把他们当成繁忙工作之余的精神寄托的。 如果你知道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七八九点回到家还要敲键盘到一两点,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命苦? 这是开文之后我朋友每次找我聊天,我经常回她的一句话(笑 但是其实我心底里并没觉得有多苦,他们现在确实是我释放三次元压力的一种方式,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 虽然烂烂的数据一直在教我做人(点烟,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他们。 所以追更的宝宝们可以放心,虽然卡文或者调整心态的时候可能会写得慢些,但我真的不会弃坑的(握拳! 第28章 那叫乱、伦,哥哥。 人在气极的时候, 总会说出一些掩藏很深的心里话。 池旎本能地以为池逍口中的他是指岑妄。 以为他还是打心底里认为,她不知检点,可以任人玩弄。 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本紧绷的身体瘫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反抗, 行尸走肉般问他:“你想怎么碰我?” “需要我脱衣服吗?” 池逍的话音落,整个人也是愣了一下,听到池旎的话后,他开始有些慌神儿。 他把池旎放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迫切地解释:“妮妮,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我……” “裴砚时那个穷酸样儿都能上她, 我为什么不能?” 池旎红着眼眶打断了他, 一字一句地去复述当初岑妄说过的话。 她盯着他问:“那你解释一下, 是这个意思吗?” 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和岑妄如出一辙的反问。 不是这个意思, 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听出了池旎当前愤怒的点并不是因为他的越界, 而是还在为他之前说过的话耿耿于怀。 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 又扯起唇角嗤笑了声:“池旎,你他妈摸着自己良心问问, 这些年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非要因为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些话, 和我赌气是吗?” “别人那里听来的?”池旎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是岑妄污蔑你吗?”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岑妄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说, 池逍不认她这个妹妹,池逍认为她不知检点的性子只会给池家丢人? 池逍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压着火深吸了口气,下巴点了点车门的方向:“上车,我们好好聊聊。” 他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觉得她是小孩子,觉得哄两句就能好,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向她道歉。 池旎没能如他的愿,也没再去反驳些什么。 她笑了 笑:“我没生气,也没赌气,毕竟你说的都是事实。” 像是知道这次拗不过她,池逍语气放缓,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辩解,还是真的在和她讲道理。 他一副长辈的姿态:“池旎,换做你是我,看着自己的妹妹跟着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不生气?” “就因为我酒后的一句气话,就因为裴砚时,不认我这个哥哥了是不是?” 池旎没回应他的问题。 她弯起眼角接着说:“我确实不知羞耻,昨晚,我和裴砚时不仅亲了还睡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困吗?” 没等着他回答,池旎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唇瓣一张一合,坐实了他安给她的罪名:“因为——” “我爽了一夜。” 闻言,池逍面上的怒火仿佛再也压不住。 “操。”他拳头一瞬间攥紧,后槽牙似乎都要咬碎,像是带着全部怨气,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裴砚时。” 片刻后,池逍呼吸放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去扶她的肩膀,抖着手确认:“妮妮,他真的……?” 池旎侧身躲开他的触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裴砚时能碰我,岑妄也能碰我,但是你不能。” “我可以和他们亲亲我我,和你……”她停顿了一下,弯起眼角笑得人畜无害,“那叫乱、伦,哥哥。” 话说完,池旎没再去等池逍的反应。 她挺直脊背,与他擦肩而过,往四合院的包厢方向走。 胡同里的穿堂风掠过,吹得人眼睛又酸又涩。 池旎忽地想起之前网上很火的也很矫情的一句话。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违心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五脏六腑确实像在银针中滚了一圈儿。 酸楚、刺痛,继而是后悔与失落。 池旎指尖嵌入掌心,努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 进了包厢门,便迎面撞上裴津渡。 桌上的餐食已经被撤走,裴津渡也是一副正欲离开的模样。 见到来人,他眉尖微挑,而后问:“妮妮妹妹?是落什么东西了?” “我找我爸。”池旎没去看他,应了一声,便试图上楼。 步子刚迈开,就被裴津渡抬手拦下:“他们在聊私事,现在不便打扰。” 池明哲工作或应酬的时候最烦人打扰,这一点池旎也知道。 可是她现在不想再见到池逍。 “你有空吗?”池旎转过身来,向他求助,“或者能安排人能送我去趟纪家吗?” 裴津渡还是一贯的绅士风度。 他没问池逍在哪儿,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笑道:“我的荣幸。” 纪家离这里很近。 十几分钟的车程,池旎便被送到了目的地。 和裴津渡道了谢,池旎畅通无阻地进了纪家大门,继而又轻车熟路摸进纪昭昭卧室。 纪昭昭正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听到动静,身体后仰漏出半个头,向卧室望。 见到去而复返的池旎,她有些惊讶:“妮妮,你怎么回来了?” 池旎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没解释回来的原因,径直把目的讲明:“想在你家借住几天。” 纪昭昭起身,从衣帽间出来,继续刨根问底:“发生什么事了?池叔叔凶你了?” 池旎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弯起唇角朝她笑:“没有。” 纪昭昭撇了撇嘴,不留余地地将她拆穿:“池妮妮,别装了,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池旎垂下头去,咬了咬嘴唇,终究没去解释她在因为什么难过。 “不就是一夜没回家嘛,池叔叔也真是的……” 纪昭昭一副很懂她的模样,按照自己的猜想,小嘴叭叭地为她仗义执言。 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堆,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移了话题:“对了妮妮,刚想要问你呢。” 她从桌子上摸了张邀请函,递给池旎:“巴黎高定周,你还去不去?” 经纪昭昭这么一提醒,池旎也终于想起来了这件快被遗忘的日程。 她最终没在纪家借住,而是又和纪昭昭一起,出了趟国。 最后一场秀,是cl的秋冬高定系列。 秀场上池旎她们碰到了不少圈子里的熟人,也再次见到了裴津渡。 设计师谢幕后,裴津渡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他像是已经了解过她的喜好一样,开门见山道:“妮妮妹妹,后天cl的首席设计师在我们学校有场演讲,有兴趣一起去听吗?” 他送出的礼物和发出的邀约总是很难让人拒绝。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池旎和纪昭昭一起,最后选择跟着他去了他的学校。 裴津渡作为东道主,处事细心又周到。 纪昭昭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又扼腕叹息,还自创了个词叫“相逢恨早”。 她说现在还没玩够,要是再晚个几年遇到,绝对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池旎还在裴津渡的学校遇到了岑舒。 也发现了,裴津渡和岑舒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岑舒当初所说的一面之缘。 池旎当时和纪昭昭挽着手从厕所回来,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裴津渡和岑舒的对话。 岑舒背对着她们,看不清楚表情。 她问:“她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裴津渡只是笑:“家世相当又兴趣相投,我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 池旎忽地想起那天跟着池明哲去见裴津渡时,池明哲对他的介绍—— “你津渡哥学的艺术设计,学校也是国外的顶尖艺术名校,还没毕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策展人。” “你们兴趣爱好上应该聊得来,有时间了多相处相处。” 池明哲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如果最后真像纪昭昭说的那样,她们都逃不脱被联姻的命运。 裴津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池旎拖着纪昭昭原路折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再次回国,已经又是一周后。 第35章 去的时候是池旎和纪昭昭一起,回来的时候,同行的人中多了个裴津渡。 航班落地,池旎把手机打开,屏幕上首先弹出来的,是温颂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自上次裴砚时被下药那件事以后,她和温颂几乎没再联系过。 这次又突然打来,绝对是有急事。 池旎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通。 那头的人开门见山:“妮妮,来一趟迷宫吧,裴家二少爷又来闹事了。” 第一次见温颂,就是裴泽来闹事。 但当时她找了池逍求助。 经过上次一闹,裴泽应该知道迷宫的后台是池逍。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不识趣地再来惹麻烦。 于是池旎问:“怎么不打给池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面,才开口:“我们……分手了。”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又忽地想起那次在医院,池逍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她不喜欢温颂,他可以分手。 池旎也没去问温颂分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淡淡应了声:“我们现在过去。”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池旎有自知之明,知道裴泽并不怕她。 于是她看向一侧的裴津渡,问得直接:“裴泽怕你吗?” 裴津渡被她给逗笑:“裴家家规,兄长有管教弟弟的义务。”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到了现场,池旎才知道,对于裴泽来说,裴津渡的身份比池逍还要更有威慑力。 裴泽二话没说就认了怂。 目送大张旗鼓的混不吝们偃旗息鼓地离开。 温颂看了眼裴津渡,问道:“妮妮,这位是?” “裴二少他哥。”池旎应了声,视线环顾一圈,又问,“虞阿姨呢?” 温颂闻言有些支支吾吾:“师父她……” 话没说完,就被跨门进来的裴砚时打断:“在家休息。” 裴砚时看清楚池旎身边站着的人后,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四目相撞,裴津渡脸上的讶然不比裴砚时少。 两个有着三分相像的人站在一起,神经大条的纪昭昭也反应过来:“我去,我说怎么见津渡哥第一面就觉得有点儿眼熟。” 温颂凑在池旎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妮妮,我还以为,你找了替身。” 池旎当下并无心关注这些。 她直直地盯着门口许久未见的人,问道:“裴砚时,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裴砚时偏头躲开她的视线,语气礼貌而疏离:“抱歉,最近在忙。” 出国的这些天,池旎自认为完全尽到了女朋友的职责。 有什么行程会及时和裴砚时报备,遇到好玩儿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但是对面的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就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是吗?”池旎轻轻扯下唇角,依旧执拗地盯着他去问,“忙得七天一个消息都没空回?” “还是说,亲完睡完不想认账了?” 第29章 想替他,就先把衣服脱了。 迷宫经过裴泽一闹, 一楼的甜水铺已经没了客人。 当下在场的除了几个店员外,只有温颂、裴津渡、纪昭昭。 池旎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准确无误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纪昭昭和温颂倒是没太过惊讶。 而裴津渡挑了挑眉, 似乎对池旎和裴砚时的关系感到好奇。 他的猜测还没问出口,就先听到了裴砚时的声音。 像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裴砚时眉心微蹙, 面色严肃地提醒:“池旎,自重。” 他的态度和语气都让池旎更加恼火。 “自重?”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扬起下巴,眼底尽是讥嘲,“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你是没亲我?还是没和我一起睡?” 尾音没落, 便被裴砚时扬声压下。 他喊她的名字, 带着制止的意味:“池旎。” 池旎只觉得他是在心虚:“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裴砚时抬手捏了捏眉心, 面上疲态倍显。 片刻后, 才缓缓开口:“我们上去聊。”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如果我就要在这儿讲呢?” 裴砚时无奈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 眼底染了一丝池旎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自毁清白么?” 又是自重, 又是清白…… 无论是池明哲还是池逍, 又或是现在的裴砚时。 为什么他们都要把她的名声看得这么重要? “裴砚时,我们清白吗?”池旎笑着看他, 讲话更加口无遮拦, “你对我起反应的时候,想过我的清白吗?” 像是知道已经惹怒了她, 裴砚时叹了口气,语气放软:“妮妮,上去聊, 好不好?”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差,池旎也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纪昭昭笑着圆场:“小情侣之间的小吵小闹,咱就别掺和了。” 她挽着温颂的胳膊,拍了拍裴津渡,又朝几位店员喊了一声:“好饿啊,走走走,我请大家吃饭。” 一行人被纪昭昭带着离开。 室内开始陷入一片死寂。 池旎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她都开始进入女朋友的身份了,他却开始退缩了? 她也不信他会忙到连着七天一个消息都没空回。 如果他真有苦衷,向她解释下原因,哄一哄她就好了。 为什么只是一句抱歉,其他什么都不肯讲? 为什么非要让她闹到歇斯底里这种地步? 池旎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身,不想再继续下去。 她脚步还没迈开,就先被裴砚时抓住了手腕。 像是濒死的鱼看到了水源,又像是窒息的人找到了氧气。 他停顿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般,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中。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酸楚得让人想哭。 池旎试图挣脱,却被他拥得更紧了些。 等到她不再挣扎,他也像是突然卸了劲儿,弓着身子,将头垂在她的肩颈。 整个人好像没了一丝生机。 察觉到他的异常,池旎怔了怔,胳膊抬起又放下,而后问他:“裴砚时,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却久久没人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将她松开。 伴随着绵长的呼吸声,他的疲惫的嗓音传入她的耳畔:“抱歉,妮妮。” 心底的那点怒火已经被方才的拥抱扑灭。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池旎拉个凳子坐下,双手环在胸前,趾高气扬地看他,等着他的解释。 裴砚时垂眸,沉默了很久,却没给出池旎想要的答案。 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给你什么时间?”池旎没听懂他究竟在表达些什么,也觉得他还是在敷衍。 她有些好笑地扬声问他:“裴砚时,谈恋爱需要我给你什么时间?” 眼前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究竟怎么了? 明明她那天早上,她从他家离开时还好好的。 难道就因为虞芷的一句,她年纪小,他就开始逃避了? 池旎越想越觉得委屈。 鼻尖撞到胸膛上的酸涩感再次袭来,她咬了咬唇,控诉道:“是你说赌我赢,是你说钟意我,是你说在为我心动,是你说让我喜欢你……” “我照做了,然后呢?” 没等他应声,池旎笑了下,话里却带着哭腔:“然后等来的是你的冷暴力。” 平日里娇纵明艳的小姑娘,此刻红着眼圈。 她眼睫微微颤着,眼眶中蓄着的液体,只需要轻轻一眨,便会顺着脸颊滑落。 他见过她不开心,也见过她哭。 可那都不是因为他。 他也一直觉得,他不会让她不开心,也不会惹她哭。 就像他一直觉得他能给她更好的未来一样。 心底的钝痛伴随着自嘲又伴随着无力感席卷全身。 裴砚时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她的下眼睑,轻声说:“对不起。” 池旎别开脸去:“我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裴砚时顿在半空中的手蜷缩、收紧又放下。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郑重地喊她的名字:“池旎。” 停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也有一丝哽意:“我们……到此为止吧。” 闻言,池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知道她听清了,也知道她听懂了。 裴砚时避开她的目光,没再重复第二遍。 “所以,我说对了是吗?”池旎自嘲地笑,“你就是亲了睡了不想负责了?”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眼尾也染上一丝红意:“抱歉。” 又是道歉。 第36章 怒火再次上头,池旎看着他的眼睛,逼问:“裴砚时,你除了道歉还会说什么?” 裴砚时唇角轻扯:“你不是说过,不需要我负责么?” 我身材很好的,和我做你不吃亏,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往日说过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啪”地一声,耳光落下。 像是应得的,裴砚时垂头笑了笑。 “行。”池旎点了点头,把眼泪抹干,态度干脆又决绝,“就当我这段时间的真情实意全都喂了狗。” …… 迷迭会所。 池逍漫不经心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听着面前的人,毕恭毕敬地汇报。 “大小姐分手了,这几天看着不太开心。” 池逍手里把玩着一条真丝领带,像是早就知道了,淡淡应了声:“嗯。” 那人接着说:“除了您两位室友,极影那边已经把他们团队全挖过去了。” “目前合同已经签完,游戏版权也完全归属给极影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池逍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那条领带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又自嘲地哼笑了声:“乱|伦。” 汇报的人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池逍掀起眼皮看 他,又笑道,“安叔,最近辛苦了。” “少爷这是哪儿的话。”被称为安叔的人摆了摆手,又接着说,“池董前两天还问起极影的新游戏,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 池逍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声:“他早就知道了。” 汇报的人仿佛松了口气,又去确认下一件事:“迷宫的投资确定要撤吗?虞芷目前状态很差。” “撤。”池逍没带丝毫犹豫,把领带慢悠悠系好,“不听话的人,都该长点教训。” 调整好衣领,他又问:“安叔,好看吗?” 安叔点了点头,带着点奉承:“好看,少爷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池逍惋惜般叹了口气,又把领带拆掉:“可惜了,我不喜欢。” …… 八月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七夕。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陪着池父池母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纪昭昭嗓门不小:“妮妮,九四俱乐部,我组了单身party,速来!” 池旎下意识掩了掩听筒,回了句知道了,便迅速挂断。 她把碗中的饭扒完,而后扯出一抹乖顺的笑:“爸妈,昭昭喊我出去玩儿,我先走啦。” 得到了应允,池旎起身,想起今日是七夕,又回头补充:“祝你们七夕快乐,白头偕老!” 池明哲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而后笑道:“就你嘴甜。” 池旎这些天拿了驾照,本来想着不再让李叔去送,但是池明哲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距离九四俱乐部的车程太长,她自己开车不安全。 于是池旎只好跟着笑呵呵的李叔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时隔半个月,池旎在九四俱乐部,再次见到了裴砚时。 会所的大堂摆了架钢琴。 昏黄的灯光下,裴砚时西装革履,坐在琴凳上,欢快而甜蜜的琴音在他指尖流动。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驻足,带领她的侍应生解释:“今天是七夕,我们老板特意花钱请了人,营造节日氛围。” “嗯。”池旎淡淡应了声,视线收回,由侍应生引着,去了纪昭昭的包厢。 池旎进去的时候,又是一排裸着上半身,拿着体检报告的人,等着被选。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池旎还算相熟。 都是些圈子里会玩爱玩的大小姐们。 见池旎进来,纪昭昭连忙挽着她的胳膊坐下,又指了指前面的一排人:“妮妮,我们都选好了,就差你了。” 池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兴趣,算了吧。” “那不行,你不选就是不把我当姐妹。”纪昭昭佯装生气地叉着腰,“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不能驳我的面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池大小家,都是单身,玩玩而已,害什么羞呀?” 池旎:“……” 知道今天逃不掉了,她随手指了一个:“就他吧。” 男人在她身旁落座,没做任何逾距的举动,安分地给她递水果、倒酒。 举动完全颠覆了池旎对男模的印象。 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吼歌,池旎百无聊赖地去打量身侧的男人。 他看着年纪很小,长相也是奶奶的,笑起来两颊还有浅浅的梨涡。 看着好像未成年。 池旎没忍住问他:“你今年多大?” 男人答得迅速:“十八。” 明明是一样大的年纪,池旎却莫名有种罪恶感。 她又问:“干……这行多久了?” 男人答得依旧诚实:“今天是第一次。” 池旎不解:“为什么要来干这个?” 男人闻言垂眼:“我妈生病了,我缺钱。” 觉得他有些可怜,池旎开始救风尘:“缺多少?” 明白了池旎的意图,男人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过靠别人救济的日子,我要自己挣钱。” “好啊。”池旎眼角弯起,把一碟荔枝推到他面前,“剥一颗,一万。”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池旎不再排斥这些玩乐,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提议玩大冒险。 池旎也没拒绝,咬着荔枝肉,看着他们闹。 几轮过后,转盘终于转向了池旎。 转动转盘的人,看向坐在她身边帮她剥荔枝的人,狡黠地笑:“池大小姐,荔枝吃多了上火,让人帅哥也帮你分担分担嘛。” 池旎没听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扫兴:“怎么分担?” 那人闻言应声:“喂他几颗呀。” “哦。”池旎点头,从盘中捏了颗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吃吗?” “这叫什么大冒险?”那人仿佛在笑池旎的不解风情,“我是说,用嘴喂。”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室内也静了一瞬。 池旎视线从门口收回,而后弯着眼应声:“可以啊。” 手刚将荔枝肉送到嘴边,门口的人便传来了制止声。 裴砚时喊她:“池旎。” 语气和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 见池旎顿住,身旁的男人好奇地问:“姐姐,你认识?” 闻言,池旎摇了摇头,笑得无辜:“不认识。” “我们继续。”她手中的荔枝咬在牙齿上,还没俯身过去,眼前的男人就被裴砚时扯开。 池旎也不恼,把整个荔枝抿入口中,轻轻嚼着。 她单手托腮,面上笑得玩味:“怎么?你想替他?” 包厢内光怪陆离,裴砚时背着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楚面上的情绪。 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并不高。 池旎的话音落,他眸色沉沉地看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替?” 终究是小年轻,又是第一次,不会察言观色。 被扯开的男人有些不服气,他挤过去,去拉池旎的手,又争宠似的往她身上靠了靠:“姐姐他是谁啊?我不同意让他替。” 池旎也没推脱,由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贴上她的胳膊。 她含笑看向裴砚时:“想当男模,就得有男模的自觉。” 而后红唇微启,语气是明晃晃地羞辱:“想替他,就先把衣服脱了。” 第30章 你想不想,亲我? 池旎话音落下的瞬间, 包厢内再度鸦雀无声。 平日里衣服扣子要扣到最顶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裴砚时唇线抿直,下颚线紧绷着, 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却始终没动静。 纪昭昭找些的这些小姐妹, 家底虽比不过池家雄厚,但在北城的根基都不算浅,家中长辈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们虽然不会驳池旎的面子,但也不至于处处捧着,自然更不怕得罪一个无名无分的穷小子。 有小姐妹等得不耐烦, 扬声催促道:“帅哥, 到底脱不脱呀?玩儿不起就出去, 别扫大家的兴。” 像是没听到一样, 裴砚时面色僵硬, 眼睛直直地盯着池旎:“非要这样么?” 他眼尾有些红, 话里带着隐约的委屈。 感觉就好像是谁在逼他一样。 可明明是他先闯进来,打断了她们的游戏。 纪昭昭向来护短, 总是无条件和池旎站在同一条战线。 见池旎被质问, 纪昭昭替她反驳, 讲话带着阴阳怪气:“这会儿开始装清高了?” “玩弄别人感情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的呀?” “没人强迫你啊?”池旎闻言轻笑出声, 她歪着头打量他, 唇角弯着嘲讽的弧度,“不是说了吗?不想玩儿可以出去。” 第37章 裴砚时的视线落在池旎被胸膛紧贴的胳膊上, 拳头攥得更紧了些,近乎偏执地去问:“只有我脱了,你才不会碰他, 是吗?” 池旎眼角弯起,语气轻佻,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是,你脱吗?” 她话音未落,裴砚时便抬手,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尾音一同落地。 他的眼睛未曾挪移半分,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虔诚骑士以表忠贞,又像是在迎接应得的凌迟。 他微微颤抖着手,极为缓慢地,从脖颈去解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扣子被解开,锁骨在敞开的衣领中若隐若现。 像是越来越熟练,紧接着是第二颗扣子,而后是第三颗…… 明知是羞辱,他却甘愿承受。 那当初为什么又执意要分手? 池旎起身走到裴砚时跟前,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语气讥诮:“裴砚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点不点男模,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以为你脱了,我就会……” 池旎话没说完,包厢内再度被推开。 “小裴,让你给客人送果盘送哪儿去了?” 经理探头进来,见到纪昭昭立刻堆起笑脸:“呦,昭昭小姐您在呢,实在不好意思扫了您雅兴,这外头现在忙不过来,您看这小裴是您留着,还是让他先出来干活儿?” 经理一口一个小裴喊着,又直言让他干活。 虽然九四俱乐部是纪家的产业,纪昭昭好像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她挠了挠头问:“他是你招的人?” “嗨,别提了。”经理摆了摆手,对纪昭昭有问必答,“我这常驻演唱的一小姑娘,和我说她有个朋友最近缺钱,想让我帮他找个活儿干。” “昨天试工,人富婆姐姐点名要他陪酒,他死活不肯,我以为是个心思正的。”经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裴砚时一眼,“感情是眼界儿高,只看得上年轻又有钱的。” 经理显然对裴砚时产生了误会,又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屑,话里话间都在暗示纪昭昭她们。 池旎却捕捉到他话里另一个词—— 缺钱。 虞芷有迷宫在经营,裴砚时又在研发游戏。 按理说不该缺钱到让人来介绍工作的地步。 池旎想要问为什么缺钱,但又觉得不该同情心泛滥到这种地步。 经理还在等纪昭昭发话。 纪昭昭却看向池旎:“妮妮,你说呢?” 池旎回沙发上坐下,善解人意道:“让他出去吧,不能耽误人工作不是?” 贵宾发了话,哪怕裴砚时态度再强硬,他们都有的是方法让他离开。 裴砚时仿佛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站在原地片刻,而后俯身将外套拾起,落寞地转身出了包厢门。 破坏氛围的插曲终于结束。 有小姐妹提议,大冒险继续。 池旎却兴致恹恹道:“不玩了,没意思。” 她身旁的男模弟弟也不强求,顺势乖巧地问:“姐姐,那我继续给您剥荔枝?” “饱了,谢谢。”池旎看了眼桌上堆的荔枝壳,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数一数你剥了多少个,我们结账。” 知道池旎心情不好,纪昭昭social了一会儿,把几个小姐妹送走,又把男模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偌大的包厢内只剩两人。 纪昭昭挤在池旎身边,疑惑地问她:“妮妮,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池旎正揪着抱枕的一角发呆,闻言回神儿过来:“你说什么?” 纪昭昭简明扼要:“你好像又在因为裴砚时不开心。” 池旎愣了一下,继而否认:“没不开心。” 她想了一会儿,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纪昭昭,俨然一副谈心的姿态:“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瞒着我什么。” “他能瞒你什么?”纪昭昭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难不成是池叔叔给了他一千万,逼着他离开你?” 她捏着嗓子,模仿着电视剧中的语气,好像在故意逗池旎开心一样:“像这样:男人,拿着这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池旎确实被她的无厘头给逗笑。 她轻轻呼了口气,拿起酒杯猛地灌了半杯酒,不再去纠结:“算了,随便吧。” 纪昭昭轻轻和她碰了下杯子,又借机补充:“总之,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的。” …… 九四俱乐部员工卫生间。 被池旎点的男模弟弟出来后,完全换了副面孔。 他倚在洗漱台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同行的人吐槽:“操,要不是那个新来的横插一脚,老子早把人钓到手了。” “妈的,最爱玩儿这种胸大无脑的富婆了,说什么信什么,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几十万到手。” “不敢想要是在床上把她干爽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便重重落下一拳。 他唇角的烟被打掉,烟蒂都染了血迹。 裴砚时攥着他的衣领,并未松手。 他面色沉冷,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那人舌尖顶了顶腮,又吐出一口血唾沫。 转过头来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又一拳抡了过去:“操,妈的,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奈何两人身高和体力都有着差距。 裴砚时轻而易举地躲开,又反手把他撂倒在地。 手腕稍稍用力,杀猪般的求饶声便响了起来。 同行的人也开始劝架。 裴砚时做事一向有分寸,也知道此刻事情若是闹大,他并不占理。 听够了求饶声,惩罚给够,他便松了手。 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又放了句狠话:“姓裴的,你他妈给我等着。” 待两人离开,温颂从一旁的女厕出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砚时哥,何苦呢?” 裴砚时没应声,在水龙头下缓缓去清洗手上的污痕和血迹。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温颂再次开口,像是在对裴砚时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有钱人都是玩玩,不过心的。” “你也看到了,他们只要开心,随手就能挥霍,而那些钱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 “师父说的没错,我们和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裴砚时依旧没吱声,他闭了闭眼,忽地回想起一些往事。 其实,他一开始自告奋勇提出帮池旎补课时,池旎是排斥的。 可能是担心他会拆穿她的伪装,也可能是他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 他试讲的前两天,她一直在为难他。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他需要这笔补课费来维持生活开销。 后面的那些天,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看向他的眼神,藏着怜悯。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配合他,也开始向池逍和池明哲夸赞他的教学能力。 再后来,一周两次的补课时间,她会主动要求多增加两次。 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作不懂,帮忙延长他的课时。 她虽然表面上傲娇又张扬,实际上一直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善良到宁愿被骗,也不愿意看人真的吃苦。 所以并不是温颂说的那样,有钱人会为了短暂的愉悦肆意挥霍金钱。 至少她不是。 …… 池旎和纪昭昭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 出了包厢门,就看到在门口站着的裴砚时。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池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谁知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下。 而后一个踉跄,下一秒便被裴砚时伸手扶住。 酒精让人的大脑变得迟钝,又让人变得敏感。 手臂落入他温热的手掌,池旎抬眼看他,莫名地鼻子一酸。 纪昭昭扶着墙,断断续续嚷嚷着开口:“妮妮,我……告诉你,心疼男人……是要……” 话没说完,便噗通一声倒地。 池旎呆愣愣地回头,又扭头看向裴砚时,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裴砚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她司机的电话么?” 池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她拍了拍脑袋,而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纪昭昭被司机扶了下去,池旎晃晃悠悠地跟着一起下楼。 裴砚时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九四俱乐部后门是酒吧一条街。 此刻正播着暧昧的音乐,格外应七夕的景。 街头有几对小情侣在忘情地拥吻。 在酒精和氛围的双重催化下。 池旎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抬手勾起他的衣领,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不想,亲我?” 裴砚时闻言神色微怔,视线却几乎是本能地落到她咬后的红唇上。 他喉结动了动,而后别开脸去,提醒道:“妮妮,你喝醉了。” 第38章 池旎固执地摇了摇头,神色迷离地盯着他的唇瓣。 她将自己此刻的欲望直白地抛出:“裴砚时,怎么 办?我想接吻。” 第31章 怎么?没亲够? 裴砚时的衣领被池旎轻轻勾着, 他明明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让她松开。 可他还是本能地配合着俯身。 她说,想不想亲她? 不知道是不是涂了唇釉, 还是刚刚咬过嘴唇的原因。 她的唇瓣鲜红又泛着莹莹光泽。 他知道,很软。 她下唇还留有淡淡的齿痕。 他还知道, 她的牙齿很整齐,不设防时,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撬开。 她舌尖笨拙地和他纠|缠时,会忘记呼吸,会呜|咽出声。 会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快|感。 鼻尖萦绕着她呼出的淡淡酒气。 理智提醒他, 她不清醒, 但他不能不清醒。 过了立秋, 又临近月底, 北城的夜晚开始带了些凉意。 他却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头涌出, 在身体里乱窜, 又一点点直逼大脑。 直到她又说,她想接吻。 几乎是“轰”地一声, 脑海中压抑着欲望的那颗巨石开始崩塌。 裴砚时攥紧拳头, 压着呼吸试图去唤回理智:“妮妮, 我们……”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拒绝,池旎这次出乎意料地没再纠缠。 她松开他的衣领, 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好烦啊, 我去找别人。” 她好像只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好像接吻对象是谁都没关系, 好像并不是非他不可。 察觉到这一点的裴砚时愣了一下,而后一股涩意涌入喉咙,又涌入眼睛。 脑中的巨石也彻底坍塌, 他捉住她的手腕,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变红:“池旎,你拿我当什么了?” 大脑被酒精侵袭,只剩欲望支配着身体。 池旎根本听不懂他在问些什么,目光再次被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 她吞了吞口水,扯着他的衣角,语气带着无意识的勾人意味:“你帮帮我,好不好。” 如果他再拒绝,她还会用这句话向其他人求助吗? 答案呼之欲出。 裴砚时自嘲地笑了声,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地问:“池旎,看清楚了,我是谁?” 脖颈仰得发酸,池旎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些什么。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依旧确认般喊:“裴……” 名字还没喊出口,就被他摘掉眼镜,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前,池旎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最后一次。” 他是说,最后,再放纵自己一次。 池旎自然没听懂。 酒精将感觉放大,触觉变得更加敏感。 停留在唇瓣表面的湿|热研|磨,促使池旎身子一颤,而后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想要汲取更多。 她舌尖笨拙地去撬他的牙齿,下一秒,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呼吸交错,唇齿纠缠,一股酥麻感从大脑蔓延到四肢,又直击心脏。 直到呼吸不顺,池旎呜咽出声,才被他松开。 她腿猛地一软,瘫倒在地前,又被他捞起来,抱坐到一旁的石栏上。 裴砚时站在她身前,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额头与她相抵,像是在安抚似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头发。 神经在缓慢绷紧到临界点后,猛地放松。 池旎的大脑也开始有些清醒。 她又开始翻旧账:“裴砚时,这次要负责吗?” 面前的人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欲却未消。 他轻声叹息,又没辙似的苦笑:“妮妮,我到底该怎么做?”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池旎依旧没听懂,也依旧不理解他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就像纪昭昭说的那样,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人。 为了所谓的爱情歇斯底里,真的很掉价。 池旎弯了弯眼角,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又恢复轻佻:“谢了,吻技不错。” 话里话间都在表达—— 她不过是想找个人接吻,只是在场的人刚好是他而已。 她是在享受,也没真的想要他负责。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从一米多高的石栏墩上踮脚起身。 脚掌刚落地,又被他拦腰抵在石栏上。 大理石贴在后腰,冰凉的触感迫使池旎再度清醒了几分。 她轻轻挑眉,笑意带着淡嘲:“怎么?没亲够?” 裴砚时没应声,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滚,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片刻后,像是终于想清楚了,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裴砚时垂眼看向她,落在她腰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说:“抱歉,妮妮。” 池旎笑了笑,从包里摸了张卡,塞进他的口袋,轻飘飘开口:“服务费。” 而后拎着腕包,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 从六月到八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池旎经历了高考,参加了万众瞩目的成人礼,收到的理想的大学通知书,也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九月新生入学,首先要经历的便是让人叫苦连天的军训。 北城大学每年的军训都异常严苛。 所有新生都会被送到训练营地,由专业的教官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式集训。 不知是池明哲还是池逍事先给校领导打好了招呼,池旎最终因为身体原因,没有随大家一起去。 也因此落了个“娇气”的称号。 但池旎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她也确实不想吃军训的苦。 大一新生强制在校住宿,池明哲担心她住不惯,几次三番提出说找校领导给个特权,但都被池旎给拒绝了。 于是她人生第一次住上了十几平的四人间。 室友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考上来的尖子生,平日里一心扑在学习上。 各个心思单纯,没什么勾心斗角。 池旎虽然顶着娇气的名号,但真没什么架子,寝室氛围倒是格外融洽。 在北城生活了不少年,该玩的也都玩过,北城大学她更是来过不少次。 对周边的环境和大学生活没什么新鲜感,池旎也开始专注于服装设计,和室友们一起学得热火朝天。 北城大学的校区很多,占地面积也不小。 有些人哪怕在同一个校区,不刻意去找,都很难遇到。 池旎再次听到裴砚时的消息,是庄文杰告诉她的。 那天,是中秋节的后一天。 池旎陪池父沈母过完节,和室友们约好了第二天返校,一起去聚餐。 四个人刚出了校园门,便遇见庄文杰正在路边焦急地等出租车。 奈何路边都是返校或者返工的私家车,拥堵严重,出租车迟迟未来。 难得看见熟人,池旎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庄文杰看见池旎,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有些病急乱投医:“池旎妹妹,你有车吗?” 看出了他的着急,池旎问:“怎么了?” “老裴他妈妈……”庄文杰话说了一半,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接着开口,“正在医院抢救。” 虞芷? 正在医院抢救? 池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庄文杰摇了摇头,却不肯说。 池旎几乎是一瞬间做了决定。 她回头向室友们带着歉意解释,而后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问庄文杰:“要一起去吗?” “池旎妹妹,老裴现在……”庄文杰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应该不太想见你。” 池旎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甚在意裴砚时为什么不想见她。 她想见的是虞芷,是那个很有个性,一直喊她小朋友的女人。 池旎想都没想就开口:“我是去看虞阿姨。” 庄文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了池旎的车。 抢救室门外。 裴砚时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影在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微微佝偻着背,手肘撑着膝盖,手指交叠抵在额头,仿佛在无声地乞求些什么。 走廊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池旎远远望着,觉得她需要做些什么。 她问庄文杰:“需要钱吗?”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噬。 话音刚落,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突然熄灭。 门被推开的瞬间。 裴砚时猛地起身,手掌一点点攥紧,像是在等在最后的处决。 一位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缓步走出,目光与裴砚时相接的刹那,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一张覆盖着白布的病床被推出。 第39章 裴砚时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指缓缓掀开白布的一角,看清楚白布下的面容后,扯起唇角颓丧地笑了笑。 庄文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砚时,节哀。” 温颂也在这时背着乐器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看到抢救室前的一幕,整个人一下子顿在原地。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声喊:“师父。” 原本活生生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一张白布下。 面临生离死别,谁又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池旎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脏却跟着揪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手指蜷缩又松开,最后的“节哀”像是被哽在的喉咙,始终说不出口。 病床被推走,裴砚时沉默地跟在一旁,与她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余光没有一丝落在她身上,仿佛并没看到她一般。 池旎这才忽地想起,在校门口时,庄文杰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他不太想见她。 为什么? 池旎抿了抿唇,最终也没去刨根问底。 虞芷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他们好像没什么亲人,来吊唁的只有裴砚时和虞芷的几个朋友。 看着来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时。 池旎轻轻鞠躬,在转身之际,听到了裴砚时对她开口,说了这些天第一句话。 裴砚时站在虞芷的墓碑前,没回头,声音还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意。 他说:“池旎,她也不要我了。” 第32章 就这么不想见我? 前两天的一场雨, 将暑气完全驱散,九月底的北城秋意渐浓。 池旎拢了拢黑色风衣,看向眼前如同松柏一般挺拔站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池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眼眶却跟着泛酸。 大雨过后, 是漫长的潮湿。 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裴砚时,节哀。” 墓园里有凉风吹过, 卷着泛黄的树叶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落叶归根。 虞芷却没回港岛。 仿佛心灵相通了一瞬。 裴砚时蹲下身去, 将墓碑上的落叶抚掉。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好似在解释什么:“她在遗嘱里说, 想留在北城。”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犹如行尸走肉。 他始终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那张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态。 池旎想要走到他身边,只是刚迈开脚步, 就听到了他的制止声。 他说:“池旎, 回去吧。” 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旎脚步顿住, 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情,她该往前走, 不顾他的冷淡态度, 去安慰他。 于理,她是该回去, 不该去同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对母子。 多雨时节,墓园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有着山雨欲来的趋势。 池旎把手中的伞放在原地, 再次轻轻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沿着石板小路离开。 …… 自从上次在私房菜馆前,和池逍吵过架之后,没出几日,池明哲便安排池逍正式接手国外的项目。 并美其名曰大四实习。 至此,池旎便再也没见过池逍。 与往日的小吵小闹不同,这次池逍也破天荒地没去哄她。 于是几个月来,两人基本上断了所有联系。 再次听到池逍回国的消息,是国庆假期前一天。 也是虞芷去世的第九天,葬礼结束的第四天。 那天,是池逍的生日。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上选修课。 屏幕闪烁,池旎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挂断,又发了消息过去。 是旎不是旖:【在上课,怎么了?】 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纪昭昭连着弹了好几条语音。 昭昭公主:【妮妮,逍哥是今天生日吧?他的局你怎么没来呀?】 昭昭公主:【裴砚时和逍哥之间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知道不?他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刚刚差点儿打起来?】 昭昭公主:【我和你讲,我当时正在隔壁陪我表姐喝酒呢,听经理说隔壁闹起来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是逍哥。而且听人说,裴砚时和他那朋友,好像是故意来搅局的。】 昭昭公主:【等一会儿啊,刚刚有人拍了视频发我了,我转给你看。】 池旎将语音一条条转成文字,忽地想起池逍的生日确实是今天。 池明哲虽然秉持着“娇养女,糙养儿”的理念,但是往年池逍的生日却是一次都没落下过。 池逍虽然也有狐朋狗友的局,但是每次都会优先和池父沈母还有池旎一起先吃顿团圆饭。 中秋那天,池旎回家的时候,池明哲还在饭桌上提起过,说池逍那臭小子今年生日要在国外过了。 结果他一声不吭地回了国不说,还一反常态地,组了个她和纪昭昭,甚至池父沈母都不知道的酒局。 池旎心底疑惑,但紧接着注意力又被纪昭昭的下一段话吸引。 裴砚时故意带着人搅局?还差点和池逍打起来?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裴砚时平日里的作风。 昭昭公主:【视频】 池旎的消息还没回,纪昭昭的视频又发了过来。 她点开看,应该是有人在角落里拿手机录的。 视频中,包厢内一片嘈杂,却没见到裴砚时的身影。 倒是庄文杰出现在了镜头中。 他扯着池逍的衣领,满脸失望地质问:“池逍,看到老裴家破人亡,你满意了吗?” “我满意什么?”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把他的胳膊甩开,“这样的结果是怎么造成的,他比你清楚。” “也轮不到你替他来我这儿讨公道。” “你就没一点儿愧疚吗?”庄文杰仿佛一瞬间被激怒,他扬声,“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人制止:“庄文杰,我的事情,我来处理。” 镜头挪移,落到裴砚时身上。 他的胡子冒着青茬,眼下的青灰色浓郁,整个人颓唐又落魄。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庄文杰这次没去听他的话,他指着裴砚时,再次开口:“池逍,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诉苦,庄文杰接着说:“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兼职赚钱,不吃也不喝,再这么下去,我看离死也不远了。” “你但凡有一点愧疚,就该去虞阿姨坟前磕几个响头,让极影把游戏还回来,也把酒吧……” 话没说完,就被池逍打断:“你让他摸着自己良心问问,我亏欠他们吗?” 视频随着池逍的尾音戛然而止。 没头没尾地,池旎也看得稀里糊涂。 于是她给纪昭昭发消息:【然后呢?】 纪昭昭语音又很快回了过来。 昭昭公主:【不知道啊,我过去的时候裴砚时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才来问你的。】 昭昭公主:【你问问逍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然后和我仔细讲讲。】 池旎:“……” 原来是找她吃瓜来了。 纪昭昭并不知道她和池逍闹僵这件事情。 池旎觉得与其问池逍,不如直接去问庄文杰。 她翻了翻手机,才发现认识这么久了,她没留过庄文杰任何的联系方式。 虞芷究竟是怎么去世的,池旎至今都没去问。 听视频中庄文杰话里的意思,虞芷的事情好像和池逍还有点关系? 太多谜团未解。 于是选修课一结束,池旎便迅速收拾书包,打算去信息与工程学院的实验楼。 本着进实验室找不到庄文杰,就问别人要庄文杰联系方式的想法。 池旎刚出了教学楼,就先碰到了池逍。 他懒懒地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池旎装作没看到,径直略过他,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妮妮,今天什么日子啊?” 池旎回头看他,而后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池逍挑眉重复,直起身来,慢悠悠走近她,“就这么不想见我?” 池旎没应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淡淡开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行,那我回去告诉老池。”池逍也不拦,闻言笑了声,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就说——” “我妹妹不给面子,要让他亲自来接。” 此话一出,池旎也是一瞬间明白了。 让池逍来接她,应该是池明哲的意思。 池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池逍回家。 第40章 池逍应该是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是李叔开的车。 池旎与他并肩在后排坐着,闭目养神,没再主动开口讲话。 池逍倒是没一点不打扰人休息的自觉。 他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偏头问她:“给哥哥的礼物呢?” 池旎:“?” 怎么还好意思问她要礼物?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 池逍也不恼,见状笑了声:“多久了,还生气呢?”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我抱,怎么……” 眼看他又要旧事重提,池旎扬声打断他:“我送的你又不喜欢。” 池逍闻言微顿,而后反问:“谁说我不喜欢了?” 喜欢才怪。 从小到大,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从来都没见他用过。 “随你。”池旎懒得再与他争辩,固执地把头扭向窗外,“以后没礼物。” 车内静默了一瞬。 池逍扯起唇角,带着淡淡的自嘲应声:“成,真开始讨厌哥哥了。” 以池逍生日为由的家庭聚餐,吃得并不愉快。 池明哲全程板着张脸,话里话间都是对池逍的不满。 池旎默不作声地吃完饭,以学校有事为由,没留在家里过夜。 收拾好东西下楼,她不经意间听到池明哲对池逍说:“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到达学校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池旎将东西放回宿舍,还是决定去找庄文杰。 去信工院的实验楼要经过男生宿舍。 很巧的是,她在宿舍楼门口就与庄文杰迎面相撞。 宿舍楼附近的咖啡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庄文杰像是知道池旎早晚会来找他,没有任何意外地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池旎也没拐弯抹角:“想知道虞阿姨的所有事情。” 庄文杰张了张口,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老裴他妈妈,是自杀。”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池旎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自杀?” “中秋节那天,我去他们家吃了饭,虞阿姨亲自下的厨。” 庄文杰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来切菜的厨具,最后成了她割腕的工具。” “老裴他千防万防,最终没防住她会在做菜时藏起一把水果刀。” 池旎闻言心脏猛地一揪。 千防万防? 平日里看着艳丽又爽朗的女人,怎么会想要寻死? 池旎觉得喉咙哽了一下,剩下的猜测怎么都说不出口:“虞阿姨她……” 庄文杰点头,替她把结论说出:“抑郁症。” 怎么会? 虞芷怎么会有抑郁症? 池旎想要接着问,却听到庄文杰抢先开口:“这些事情,老裴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剩下的,你得亲自去问他了。” 第33章 是在可怜我么? 庄文杰的话音落, 池旎想问,裴砚时现在在哪儿? 但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想要问的话也咽回了喉咙。 咖啡厅两侧都是落地玻璃窗, 路对面是一家书店。 庄文杰的视线透过对面的玻璃窗落到书店门口,落在正在收拾桌椅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裴砚时。 才几天没见, 他好像瘦削了不少。 门口昏黄的路灯撒在他微弯的脊背上,显得格外萧条。 池旎向庄文杰道了句谢,匆匆出了咖啡店的门。 穿过马路,走到他身后时,池旎心里又开始有些退缩。 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过问他的事情。 可能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裴砚时扭头望了过来。 看到池旎, 他拎着椅子的手顿了顿, 而后迅速回头躲开她的目光。 他背对着她, 嗓音浸着疲惫:“抱歉, 打烊了。” 像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又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 没等池旎应声,他把椅子放下, 侧身往室内走。 池旎扬声喊他, 话问得直白, 也有一种逼问的意思:“裴砚时,你在躲我吗?” 眼前的人闻言脚步顿住, 依旧没回头。 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掌一点点攥紧, 很久之后才冠冕堂皇地回:“池旎,我还在忙。” 对于他逃避的态度, 池旎一时间也有些恼。 她执拗地问:“不和我讲话时为了赚钱对吧?你这份工作多少钱一个小时?” “我出十倍请你陪聊,行吗?” 裴砚时闻言垂头扯了扯唇角,语气是深深的自嘲:“非要选我吗?” “你看着我说。”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 话音落见他依旧不肯回头,态度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裴砚时,我要你看着我讲话。”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而后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神态比视频中还要憔悴不少,平日里冷淡疏离的那双眼睛,如今多了几分空洞。 麻木,冰冷。 好像完全丧失了求生欲,但又不得不强撑着什么。 四目相对,他的眼尾攀上红意,又缓缓蔓延到整个眼眶。 池旎鼻尖一酸,带着命令的语气重提旧事:“裴砚时,我后悔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砚时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拒绝得决绝:“我们不合适。” “那是我的初吻。”池旎死死地盯着他,再次任性般强调,“我不管合不合适,我只要你对我负责。” 裴砚时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 “池旎。”他拧着眉喊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仿佛想让她清醒一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没等他的尾音落下,池旎扬声,本能地将他打断:“你还有我。” 周遭安静了一瞬。 池旎再次缓缓而坚定地重复:“裴砚时,我要你。你还有我。” 他和她说,虞芷也不要他了。 但是她却和他说,她要他。 他和她说,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却和他说,他还有她。 夜风吹动书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眼眶中积蓄已久的红意,化为水珠,随着风铃声无声滑落。 咸涩浸入扯起的唇角,裴砚时苦涩地笑:“是在可怜我么?” 是在可怜他吗? 此刻的心脏的抽痛是在可怜他吗? 池旎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迫切地想要去证明一些答案。 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张开手臂看向他,语气带着请求:“先抱抱我吧。” 裴砚时闻言在原地 怔愣了片刻,而后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抬到半空,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再也忍不住,俯身把她揽入怀中。 胸腔相撞,两颗心脏剧烈跳动。 池旎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声说:“裴砚时,不是可怜,这好像是喜欢。” …… 十八岁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感动、心动、喜欢总是会混为一谈。 确认自己喜欢上裴砚时的第二天,池旎和师姐翁淑玉一大早就飞去了沪城参加比赛。 作为刚入学一个月的大一新生,池旎自然是没有在四月初进行报名,在十月初参加比赛的资格的。 翁淑玉大池旎两届,是池旎的直系同门师姐。 这人是妥妥的天赋论加慕强批,前些天看了池旎的设计创意,到处说她有灵气,未来可期。 是翁淑玉报名了这次比赛,并强烈要求池旎与她同行。 美其名曰让池旎提前经历一下,免得明年怯场。 池旎对此也很乐意。 国际大学生服装服饰设计大赛面向全球大学生,算是高校中top级的比赛,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往届的师哥师姐,最高也不过是拿过一次亚军。 翁淑玉这次过去,也是抱着能拿个亚军回来就好的想法。 不曾想,经历了层层淘汰,她们留到了最后不说,还拿了个冠军。 两人回来时,十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这次的冠军也算是破了北城大学的记录。 于是接风加庆功宴也被她们导师欢欢喜喜地提上了日程。 聚餐自然少不了喝酒。 翁淑玉拿了奖也高兴,拿着酒杯开始到处和人说池旎是她的“幸运星”。 刚入学一个月,就能以助手的身份参加含金量top的设计大赛,还夺得冠军。 如今名利双收,还被翁淑玉捧这么高,难免会有人眼红。 于是饭桌上,池旎也听了不少阴阳怪气。 她向来不是能忍的性子,但是看在导师的面子上也没撕破脸。 她佯装无辜地回怼了几句,而后以有事为由,提早撤了。 第41章 出了餐厅门,便看见了裴砚时。 去沪城的这些天,池旎确实跟着翁淑玉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在航班落地后给他报了次平安。 回到北城又马不停蹄地被拉来参加庆功宴,池旎也没时间告知裴砚时她的行程。 所以在门口看到裴砚时的那一刻,她确实有些惊讶。 眼前的人比上次见时,状态已经好上不少。 池旎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问:“裴砚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裴砚时闻言垂眸看她,答得诚实:“问了你室友。” “哦。”池旎点了点头,又解释,“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讲。” 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话说了一半又收住:“我还以为……” 池旎好奇,于是接话:“以为什么?” 裴砚时轻轻扯了下唇角:“以为你后悔了。” “你也没联系我呀。”池旎佯装生气,“那我还以为,你还是不想负责呢。” 裴砚时叹了口气,又郑重道:“池旎,是我后悔了。” 后悔说对她那些伤人的话,后悔把她从自己身边赶走。 池旎这次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背起双手,踮起脚尖,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所以,裴同学,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裴砚时见状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忽地笑了。 他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缓缓开口:“让……你亲回来?” “想得美。”池旎后退一步,傲娇地扬起下巴,“你先把我追回来。” …… 裴砚时还是一贯的对池旎无条件妥协。 池旎说让他追,他倒真开始学着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每天买了早餐在池旎宿舍楼下等着,而后不顾众人的眼光陪着她一起上课。 餐厅、图书馆、设计室几乎是走哪儿跟哪儿。 于是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又多了一堆。 池旎最后忍无可忍,命令他去做自己的工作,不许再跟着她。 裴砚时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满脸无辜地去问:“那我算追到了么?” 池旎却觉得他的狐狸尾巴已经摇上了天。 但是又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追到了。” 池旎再次去裴砚时的实验室,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 那天纪家有场晚宴,池旎忽地想起又把纪昭昭送她的手表落在了裴砚时口袋里。 为了避免纪昭昭闹脾气,池旎做好了妆造,又回了趟学校。 池旎过去的时候,实验室就裴砚时一个人。 前几天和裴砚时一起吃饭,她也听说了他最近在研发新游戏。 按理说这个点,实验室不该这么空落落的。 池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却没进去。 等裴砚时出来,她又问:“他们人呢?” 裴砚时没应声,牵着她的手往实验室里走:“先进来。”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免得到时候李诚又要污蔑我。” 裴砚时笑了笑,这次没再隐瞒:“他们去极影了。” “新游戏是我和庄文杰在做。” 池旎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团队被师哥出卖,极影也是受害者,要和他们商讨怎么解决的时候。 后面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没再过问。 池旎又忽地想起上次那段视频,庄文杰对池逍说让极影把游戏还回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池旎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了裴砚时的解释。 他平静地说:“李诚他们都需要一份高薪资又体面的工作,极影刚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明明没说一句他们的不是,池旎却听懂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李诚他们带着共同研发的游戏一起背叛了他。 怪不得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裴砚时,没关系,我可是幸运星。”池旎试图活跃气氛,又拍了拍胸脯,安慰他,“有我在,你的第二款游戏绝对大爆。” 裴砚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深达眼底的笑意应声:“嗯,有你在。”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真正地笑。 镜片后的那双染着笑意的桃花眼,缱绻又深情。 池旎觉得自己的心跳忽地漏掉一拍。 她往前挪了一步,狡黠地眨了眨眼,手指挑逗似的划过他的胸膛:“裴砚时,我们好像,很久没接吻了。” 第34章 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入秋天气渐冷, 实验室却没到开暖气的季节。 裴砚时白衬衫外套了件灰色毛衣,穿得不算单薄。 说是挑逗,但手指划过羊绒布料, 落在底层皮肤上的触感几乎微弱到很难察觉。 裴砚时喉结还是动了动,继而抬手捉住了她作乱的指尖。 他抬眸看了下四周,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在这里?” 池旎闻言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不行嘛?”她踮起脚尖,往他身上凑了凑,一副要做坏事的语气, “这里又没人。” 下一秒, 她精心营造的暧昧氛围, 被他的一句话给打破。 裴砚时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但是, 有监控。” 池旎:“?!” 她竟然忘了有监控! “哦。”池旎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而后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我还有事儿, 先走……” 话没说完, 就被裴砚时拦腰抱起。 腹部受阻, 双脚凌空,身体被他的臂弯拖着向后挪移几步。 几秒后, 双脚再次落地, 池旎又羞又恼地瞪他 :“你干嘛?!” 眼前的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妮妮, 不能撩完就跑。” 金丝边框眼镜脱离眼睛的那一瞬间,像是什么开关被开启。 平日里沉稳的目光此刻迷离又深情。 池旎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还不忘反驳:“不是你说有监控嘛。” 裴砚时没作声, 牵起她的手匆匆往门外走。 池旎的思绪还停留在和他争辩监控的事情上。 突然出了门,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去哪儿?” 裴砚时脚步轻微加速:“去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池旎:“?” 大学是公众场所,去哪儿找没监控的地方? 厕所吗? 如果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那这个吻也不是非接不可。 池旎脚步顿住:“那个……我开玩笑的。” 裴砚时闻言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顺着她的话应声:“我没开玩笑。” 见他神色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池旎纠结了一下,而后试图和他商量:“我今天化了妆,等会儿还要去参加晚宴,要不……等晚上?” 似乎知道了她此刻已经没了兴致。 裴砚时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继而又闭了闭眼,仿佛在强行把她勾起的火苗压下去。 见状,池旎歪头,唇角弯起:“裴砚时,你知道论坛上大家都怎么评价你吗?” 没等他应声,池旎染着揶揄的笑意复述:“他们说你清冷禁欲坐怀不乱。” 她指尖在他胸前轻轻一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挺不经撩的。” 裴砚时似乎并不喜欢这些评价。 他轻轻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她,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基于无关者的猜测或者想象。” 池旎眨了眨眼,没听懂他的较真,反而故意曲解:“干嘛?你想说你热情似火?色欲熏心?” 裴砚时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好像在斟酌,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听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说,评价一个人,要在和他相处过的前提下。” 可能是见池旎依旧懵懵的,他重点拎出让他不悦的关键词,进一步阐明:“比如,坐怀不乱。” “他们都不曾“坐”过,怎么知道我会“不乱”的?” “啊?”池旎先是愣住,随即觉得他这咬文嚼字的模样,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坐怀不乱只是一个形容词呀。” 裴砚时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严谨:“但这个形容,也只是他们的主观臆测。” 池旎还是没绕明白,干脆直接问道:“所以呢?你是想证明,你坐怀就乱?” 裴砚时闻言失笑,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他声音放轻,低笑出声:“你在低估自己的魅力。” 忽然换了话题,池旎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什么?” 裴砚时向前倾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冽好闻的皂荚香将她笼罩。 他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仿佛在给予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稍作停顿,片刻后才补充解释。 第42章 “对于别人,我不清楚。”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认真而缓慢地开口,“因为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暧昧或者亲密的行为。” 池旎终于跟着他绕了回来。 一本正经的情话,比刻意的撩人更让人心动。 池旎踮起脚尖,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怎么办?不想等晚上了。” 裴砚时极低地笑了一声,提醒道:“休息室没监控。” 池旎闻言松开胳膊,抓住他的手,快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裴砚时弯唇,由她牵着,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转角处刚好碰到咬着冰棍儿回来的庄文杰。 他见池旎拉着裴砚时的手走得匆忙,甚至就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于是问道:“你们干嘛去啊?” 池旎头也没回地应声:“接吻。” ”啊?”庄文杰被口中的冰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阵,又打了个冷颤,“这是我能听的吗?” 实验楼的休息室每层有两三间,但都不大。 里面也就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用来吃饭或者小憩。 门被合上,裴砚时也被池旎推靠在门板上。 她双手撑在他的腰身两侧,仰起头,笑意盈盈地问:“裴砚时,想亲我吗?” 想亲她吗? 她又在问。 上次接吻,是七夕,在酒吧门前,距今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如今眼前的人,顶着这张明艳的小脸,热烈地、直白地看向他。 她再次问他,想不想亲她。 与那晚不同的是,这次她是清醒的。 可他却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裴砚时盯着她的脸愣了很久,继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伸手把她拉进了怀中。 怀中的人温热而鲜活,清甜的玫瑰香味扑入鼻腔,下一秒腰身被她轻轻环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些他不再浑浑噩噩的日子,这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梦。 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还有她。 裴砚时后脑勺抵在门板上,长久郁结于心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收了收胳膊,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明明在等着接吻,却突然被他拉进怀中。 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池旎嗔道:“干嘛呀?” 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呼吸不顺,裴砚时稍稍松开了一点儿。 他低头,极其珍视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今天很漂亮,我不忍心。” 闻言,池旎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佯装生气地扬声反问:“我之前不漂亮吗?” 好像也料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裴砚时顿了一下,只能笑着找补:“漂亮。” 池旎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我才不信。” 裴砚时没再辩驳,一个翻身,把她抵在门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依旧不饶人:“现在想亲我,已经晚了。” 裴砚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需要找一些学习资料。” 池旎没跟上他的思绪:“什么资料?” “比如,如何把女朋友撩得脸红心跳,”裴砚时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嗓音浸着笑意,“可以让她忘掉我的低情商回复。” 池旎再次想起当初给他误发的信息。 她恼羞成怒:“你调侃我!” 裴砚时垂眸盯着她,唇角微弯:“没有调侃,是真的需要。” …… 最终,池旎是顶着纹丝没动的妆造,回去换了晚礼服,随后跟着池明哲一起去的晚宴。 池旎陪同池明哲去过的宴会并不少。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挽着他的胳膊,扮演好乖巧又知书达理的女儿的角色就好。 但是这次到了场馆门口,池明哲却没急着让她陪着下车。 直到池旎那一侧的车门被裴津渡打开。 她才明白过来她这次的角色,不是女儿而是女伴。 池旎望着裴津渡绅士般递来的手掌,心情有一瞬间的糟糕。 可能是见池旎迟迟没动静,池明哲率先开了口:“别愣着了,陪你津渡哥一起进去。” 聚光灯下,众人都看着。 这里不是可以任性的场合。 池旎“哦”了一声,手掌搭上裴津渡的手腕,下了车。 胳膊挽着他的臂弯,从大门一路进去,也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家最有潜力成为掌权人的人第一次公开带女伴出席。 女伴还是商界大亨池明哲的女儿。 裴池两家平日里虽然也有往来,但是从未有过明面上的姻亲或者合作关系。 如今两家子女并肩而行,其目的和意图不言而喻。 池旎最厌烦这种弯着眼角假笑周旋的场合。 手中的酒没抿几口,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下裴津渡一个人应付。 前脚刚踏入花园,就听到角落里几个人的聊天。 为首的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裴泽。 他语气依旧带着忿 忿不平:“这池家卖女儿前都不好好掂量掂量,一个养女也敢拿出来和我们裴家联姻?” 其中有人开口,不知是在劝说,还是在添油加醋:“裴二少,话不是这么说的,池家明面上可就这一个千娇百宠的女儿。” 裴泽不屑地“嗤”了一声:“千娇百宠?不就是为了作秀给外人看,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那人接着应声:“有人愿意买不就行了?” 裴泽闻言嘲讽:“我二叔也真是越老越糊涂,为了让他儿子争这裴家掌权人的位置,算盘都不惜打到一个养女身上去了。” 应该是一根烟的功夫,几个人聊完,便匆匆回了宴客厅。 池旎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裴泽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他的一些话,她却听进了心里去。 池明哲当初收养她,又给予这么高调的宠溺,就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用来巩固家族地位吗?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泛着寒意。 池旎身上的长袖礼服裙,在晚秋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刚抬手抱了抱双臂,下一秒,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到了她的肩上。 裴津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妮妮妹妹,裴泽的话,别放在心上。” 不知道这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池旎弯了弯眼角,应声:“津渡哥,联姻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 裴津渡闻言明显怔了一下,话里带着笑,答案却含糊其辞:“你还小,确实可以多玩儿几年。” 池旎没再聊下去。 她把外套摘下,递给他,又找了个理由告别:“谢谢,我学校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外面冷,披着吧。”裴津渡没接,又礼貌地抬了抬手,“池叔叔说,让我送你。” 池旎心底忽地产生到一种无力感。 纪昭昭的话也再次浮入脑海。 她说,她们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家里留给她们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池旎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纪昭昭的那种悲观。 准确来说不是悲观,就是无能为力。 池明哲知道她会提前离场,特意让裴津渡出来找她,又特意叮嘱他送她回去。 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并有的是办法让她按照他的要求来。 池旎笑了笑,把外套披回去,随着他一起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向有分寸感,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路上并没怎么讲话。 门口不知道谁丢的一块小石子,池旎没注意,高跟鞋一滑,整个人险些倒地。 幸而裴津渡抬手扶住了她。 虽然站稳了脚跟,但是脚踝上的痛感却难忍。 她试着抬了抬脚腕,刺骨的痛感从脚踝席卷全身。 应该是走不了了。 可是离门口的停车区还有段距离。 裴津渡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不介意的话,我背你。” 池旎深吸了口气,胳膊刚放到他的肩头,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砚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下,不轻不重地喊她:“池旎。” 第35章 你帮我穿 门口的国槐应该有着上百年的树龄, 根深干粗枝繁。 树下暖黄的路灯将本就泛黄的叶子衬得金灿灿的。 晚风一吹,像是在撒金色亮片似的,哗啦啦落了一地。 裴砚时手里拎着一件风衣外套, 站在那在萧瑟的秋风里,静静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 我男朋友来了。”池旎拍了拍裴津渡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她强撑着肿痛的脚腕站直,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去喊不远处的人:“裴砚时,过来背我。” 似乎没料到池旎会毫不犹豫地喊他, 裴砚时怔了一下, 而后快步朝她走去。 第43章 参加宴会前, 池旎和裴砚时说过, 晚宴应该十点钟结束。 还开玩笑地说, 如果想亲她的话, 就过来接她。 池旎料到他会来,却没料到他会到这么早。 她折起臂弯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呢, 你怎么就来了?”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西装外套上。 他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她面前, 问道:“要换上么?” 池旎径直把肩膀的衣服拿下来递给裴津渡,又撒娇似的朝裴砚时伸了伸胳膊:“你帮我穿。” 裴砚时默不作声地将风衣抻开, 袖筒从左到右穿过她的胳膊, 礼服裙也从后往前被衣物包裹。 冷风被严丝合缝的布料阻隔,池旎吸了吸鼻子, 委屈巴巴地向他诉苦:“裴砚时,我的脚好痛啊。” 今晚的裴砚时好像格外惜字如金,他垂眸看了眼她的脚踝, 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 他在她面前蹲下:“走吧,去医院。” 池旎弯腰趴上去,又不忘向裴津渡道别:“津渡哥,今天多谢,你先回去吧。” 裴津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手拦下裴砚时:“妮妮妹妹,你受伤了,交给他,我不放心。” “更何况,让你跟他走,池叔叔会怪我。” 究竟是不放心?还是担心没法和池明哲交差? 他心甘情愿听从家里的安排,为什么还非要拉着她一起? “是我自己崴了脚,和你没关系。”池旎莫名有些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和气,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若是担心我爸责怪,就说是我执意要走。” 池旎的话音未落,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门口。 司机下车,小跑过来,朝裴津渡颔首:“小裴先生,车开来了。” 裴津渡看了眼趴在裴砚时背上的池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至少,我得知道,你们去了医院。” 司机上前,也跟着扬起白手套:“小姐、先生,我送你们过去。” 池旎来时是同池明哲一辆车,李叔此刻应该也在停车区等着。 但是现在她若是想用李叔,必然要先和池明哲打声招呼。 那么,也就等于她拒绝了裴津渡,还要把她和裴砚时的关系扯到池明哲跟前来。 池旎当前并没有闲心再去掰扯这些。 如今裴津渡的提出的解决办法,算得上两全其美。 既按照池明哲的叮嘱送了她,也给了她和裴砚时机会。 池旎也没再拒绝,再次向裴津渡道谢。 她拍了拍背着他的人,说:“上车吧,裴砚时。” 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抵达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一路绿灯开到医院地下的vip停车场,两位穿着行政套装挂着工牌的人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男士,见司机开了门,忙推着轮椅上来,态度恭敬:“池小姐,陈院长吩咐我们接您去诊室。” 没有挂号没有排队,从问诊到拍片再到诊断,一路畅通。 结果是没有骨折,但是急性韧带撕裂。 vip病床上,池旎脚踝固定在专业的支具里,疼痛也随着点滴里药物的作用逐渐缓解。 被安置妥当,被称为陈院长的人也带着一群人也前来问候。 面对一群人的关照,池旎只能假笑应承,又连连礼貌道谢。 临走时,陈院长说:“池小姐,您太客气,小裴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您。” 其实不用他提醒,池旎也知道。 在她没有任何预约的前提下,能享受到极致的便利,无非是裴津渡事先安排好的。 从始至终,裴砚时陪在她身边,除了问了几个后期康复和理疗的相关问题外,没再讲过话。 目送一行人离开。 宽敞的病房里开始陷入持久的沉默。 察觉他的异样,池旎看着方才被人送来的果篮,率先 开启了话题:“裴砚时,里面都有什么水果啊?” 裴砚时还是有求必应的态度,闻言将精美的包装拆开,而后托着篮子呈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 池旎看了眼,随便选了一个:“橘子吧。” 她又看向他强调:“想吃你帮我剥的。” 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指上沾了些湿意。 应该是去洗了手。 回来后,他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不紧不慢地挑了个橘子。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依旧修剪得干净圆润。 指尖陷入橘皮,汁水在空气中炸开。 清苦又甘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掩盖消毒水的刺鼻。 池旎盯着他一点点掀皮的手指,有些出神。 那双骨节分明又青筋明显的手掌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慢条斯理的动作却格外惹眼。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砚时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哪儿,垂着眼眸,将橘瓣上白色的丝络一根根撕掉。 片刻后,他忽地开口,将她的胡思乱想打断:“晚宴怎么样?” 池旎回神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应声:“还行。” 晚宴其实都一个样。 虚情假意地社交,进而进行资源或者利益互换。 大家都带着目的,没什么好不好玩,更没什么有不有趣。 这些话池旎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说:“你的男伴,是他,对么?” 池旎闻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眼底却带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男伴。 顾名思义,一起出席活动的男性朋友或者伴侣。 名利场上,所谓男伴女伴大多都是逢场作戏。 没必要较真儿。 池旎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裴砚时这么一问,却莫名开始有些心虚。 她咬了咬唇,想要解释:“是我爸非要……” “挺好。”裴砚时打断她,将橘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话家常,“门当户对。” 池旎没接他手中的橘子,小脸轻轻凑近他,试探地问道:“裴砚时,你是不是吃醋了?” 裴砚时喉结微动,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下眼眸,躲开了她的视线。 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橘皮上的丝络。 片刻后,他弯唇,嗓音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当时,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 装作不认识他? 方才在晚宴的场馆门口吗? 所以,他那时候在原地站着,等她喊了才过来。 是担心她会装作不认他? 池旎愣了愣,不解地蹙起眉:“为什么?” “因为……”裴砚时轻扯唇角,两个字说出口又停顿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来:“好像他比我更合适。” 话音落,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池旎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今天的异常,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他只是在吃醋,那恰好说明他在意她。 可是他现在给她的感觉,是想要退缩,是在打退堂鼓。 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语气染上讥嘲:“裴砚时,什么是合适?”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盯着他的眼睛,嗓音扬起:“如果你觉得门当户对就是合适的话,那合适我的人多了去了,也轮不到……” 忽而,病房门被打开,池明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合不合适?隔着门都能听到你嚷嚷。” 池旎没说完的话被打断,而后一瞬间噤了声。 裴砚时闻声起身,朝来人颔首,礼貌地唤了声:“池叔叔。” 池明哲看到裴砚时后,眉尖挑了挑,好像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砚时你也在?” 大庭广众之下,池旎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跟谁走的,池明哲只需要开口问一问,便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刻明摆着是在装糊涂。 池旎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如今又看着她亲爱的父亲,拿着生意场上那一套,不知道在这儿唱什么戏。 她没留裴砚时回应的时间,径直问道:“老池,你怎么来了?” 池明哲板着张脸,不答反问:“你说我怎么来了?” 跟在池明哲身后的裴津渡,帮忙解释:“池叔叔听闻你崴了脚,担心得紧,特意推了酒局过来的。” “我没事儿,小伤而已。”池旎弯了弯眼角,将话题扯回裴砚时身上,脸上的笑意看不出虚实,“说起来还要感谢砚时哥送我过来呢。” “路都不能走了,还是小伤?”池明哲轻哼了声,又回头拍了拍裴砚时的肩膀,官方又客套地感谢,“这丫头又让你费心了。” 应该是也没猜透池明哲的意图,裴砚时神色怔了怔,而后应声:“应该的。” 第44章 池明哲喊来医生,从头到尾问了下池旎的伤况。 确认真无大碍后,又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叮嘱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看着眼前年近半百的男人,一项又一项地将医嘱毫无差漏地复述出来。 从小到大,池旎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恃宠而骄的原因。 从无数细节中,她是能真切感受到,她是有骄矜的资本的。 池旎忽地想起裴泽说过的那些话,又在此刻把他全盘否定。 如果池明哲真的只是拿她作秀,那他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细致。 池明哲挂断电话,又看向裴津渡,吩咐道:“津渡,你陪妮妮待会儿,我和砚时去喝杯茶。” 长辈的邀请,裴砚时自然不好拒绝。 更何况,这都不算邀请,近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两人出了门,留下一室静谧。 池旎掰了瓣有些氧化的橘子塞进嘴里。 秋天的橘子确实要比夏天甜上不少。 迷宫门前那颗又酸又涩的橘子,终究是没等到属于它的季节。 池旎面无表情地就着酸甜的汁水咽下去,继而看向裴津渡,问道:“津渡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裴津渡闻言愣了一下,答得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池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我就是觉得,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太无趣了。” 裴津渡笑了笑,仿佛并不认同她的观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池旎没再和他争辩,只是顺着他的话应声:“可能吧。” 片刻后,她又坚定地补充:“但我不想培养。” …… 裴砚时同池明哲一起回来时,面色有些紧绷。 池明哲倒是神色如常,开口叮嘱了池旎几句,而后带着裴津渡离开。 天色已晚,按照池明哲的性子,是不可能单独留裴砚时在这儿陪她的。 如今这么做,就好像是在刻意给她和裴砚时留了时间,去做什么了结一样。 在商界杀伐果断的一个人,又被冠以“大亨”的称号,要是不聪明没能力,是不可能不靠父辈托举,就能单枪匹马地在北城站稳脚跟。 也不可能会在数十年后,和有着上百年根基的世家,齐头并进,位列北城名流之首。 池旎向来不怀疑池明哲的能力。 她也知道,她和裴砚时的关系,哪怕不说,池明哲肯定是清楚的。 那么,喊裴砚时出去喝茶的意图,自然也很好猜。 裴砚时站在她的床尾,目送池明哲离开后,视线再次挪移回来。 池旎安静地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选择。 看着桌上剥好的橘子已经被她吃了一大半。 裴砚时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开口问她:“酸么?” 池旎没搭腔,径直将话题扯入正轨:“裴砚时,我爸说什么了?” “他是不是像你一样,也觉得我和裴津渡更合适?” 眼前的人又开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叹了一口气,喊她:“池旎。” 和那晚他说到此为止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好像总有各种苦衷,去逃避、去退缩、 去放弃。 池旎在无限的偏爱中长大,一向是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面对他一次次的不坚定,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图些什么? 好像已经能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等他的后话,池旎自嘲地笑了笑:“裴砚时,又不想对我负责了,是吗?” 第36章 我只有你了。 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池旎单方面的质问被他压下。 裴砚时的声音叠着她的尾音,答得斩钉截铁:“不是。” 池旎没听清:“什么?” 裴砚时站在床尾,眸光平静地看向她, 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那也是我的初吻。” “我也需要,你对我负责。” 他将她当初对他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地还了回来。 这些话没有她当初的任性,也没有她当初的赌气。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仿佛无论从情理还是道德上,她都必须这么做。 他要她对他负责。 眼看着当前的走向和先前的预测发生了偏离。 池旎不敢置信地问他:“我爸不是让你来找我提分手的?” 裴砚时闻言垂头轻扯了下唇角,将问题又推给了她:“我说不是, 你信么?” 池旎自然不信。 她板着脸提醒, 话里带着试探般的恐吓:“不听他的话是什么下场, 你清楚吗?” “我知道。”裴砚时再次抬眼看向她, “但是池旎,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游戏团队被极影挖走, 他的事业没了。 虞芷自杀,他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他一无所有, 那他还怕失去什么? 池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 却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所以, 比起他人的阻拦,我更怕被你……”裴砚时声音很轻, 唇角扯着笑意, 眼眶却是红的。 他停顿了片刻,才将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抛弃。” 比起裴津渡或者池明哲的阻拦, 他更怕被她抛弃。 他害怕她觉得有人比他更合适,他更害怕她开始不想对他负责。 先前的那些恼意烟消云散,处在感情上风,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袭来。 池旎压下唇角,轻轻蹙着眉“嘶”了一声:“裴砚时,你过来一点儿。” 可能是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裴砚时闻言从床尾快步走到床边。 他微微俯身,眼底的担忧难掩:“怎么了?” 池旎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是在奖励,话里却带着傲娇:“离那么远怎么亲我啊?” 落在唇瓣上的柔软触感,促使裴砚时弯着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左手扶住桌角,指尖却一点点抓紧,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唇瓣移动。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池旎笑意盈盈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语气带着挑逗:“裴砚时,不继续吗?” 裴砚时捉住她的手,提醒道:“你需要养伤。” “我受伤的脚,又不是嘴巴。”池旎觉得无趣,挣脱开他的手,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我看你就是不想……唔……” 后半句话没说完,急促的吻便将她的声音吞没。 橘子的汁水在两人的口腔中爆裂开来。 池旎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吞咽停止,继而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 呼吸道进入汁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砚时似乎也没料到,他没控制住的吻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他有些愧疚地轻轻帮她顺着背,又抬手去按床头呼叫医生的按钮。 池旎只顾着咳嗽,并没察觉到他做了什么。 不出一分钟,为她看诊的骨科主任推门进来:“怎么了池小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彼时池旎的咳嗽已经平息了不少,也反应过来裴砚时的小题大做。 哪里不舒服? 总不能说接吻被呛到了。 裴砚时张了张口还没讲话,就被池旎瞪了一眼,抢先道:“没事儿,就是吃橘子不小心被呛到了。” 骨科主任闻言一愣,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我把呼吸科的张主任喊来?” 要是被小小呛了一下,就要医生从头到尾的检查一遍,那她以后把医院当家得了。 池旎咬了咬后槽牙,而后弯起眼角,笑着回复医生:“不用啦,就是当时只顾着咳嗽,不小心按错了,麻烦您跑了一趟。” 骨科主任连忙摆了摆手,客套道:“池小姐您客气了,您健康平安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 目送医生离开,池旎恼羞成怒地掐了下裴砚时的胳膊:“裴砚时,你想干嘛?” 可能是看她并无大碍。 裴砚时眼底氲着笑意开口:“抱歉,我一时着急。” 虽是在道歉,话却讲得含糊不清。 是着急亲她?还是着急喊医生担心她被呛出什么问题? 池旎有些炸毛:“你还笑?” 像是没忍住似的,裴砚时再次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带着点顺毛的意思:“没有嘲笑,只是觉得,橘子比上次甜。” 唇瓣此刻还留着些橘子的清香。 池旎抿了抿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刚刚长驱直入,从她口中夺食的画面。 好似也在回味什么,裴砚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学着她先前挑逗的语气,问:“还继续吗?” 第45章 池旎把他的手拍开,执拗地扭过头去,口是心非:“不要。” 裴砚时不急也不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唇角漾着笑,话里带着蛊惑的意味:“妮妮,怎么办?我想接吻。” 池旎:“?”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池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池旎朝他胸口捶了一下,小脸恼意更甚了些:“裴砚时,你就是个学人精。” “是么?”裴砚时没否认,他眉尾微挑,语气却带着秋后算账的意思,“但我不会去找别人。” 哪怕她不愿意和他接吻。 他不会像她一样,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去找别人。 七夕那晚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 池旎被他堵得没话说:“你——” “你”字一出口,池旎这次真正字面意义上地,被他堵得没话说。 后脖颈被他的手掌托起,唇瓣被封堵。 她那些试图强词夺理的话,也被碾碎在交缠的呼吸中。 换气的间隙,她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池旎,我只有你了。” …… 池旎被迫在医院待了一周,裴砚时也索性把电脑搬来了医院,对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期间不少人过来探望,池明哲更是来了不少次,却也没再明着阻拦。 池旎虽然行动不便,但是请的护工和家里的阿姨都在她身边跟着照顾,算得上衣食无忧,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腿脚完全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已经是十一月中下旬。 请了大半个月的假,课业落下不少。 池旎从家里一回到学校,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之中,追赶课程进度。 在家里休养这半个月,裴砚时不方便去找她。 如今回了学校,她又每天忙得神龙见尾不见首。 裴砚时只能配合着她的节奏,食堂、图书馆或者教室现场捉人。 就连庄文杰都开始裴砚时面前调侃,说池旎妹妹遛他像遛狗一样。 但裴砚时本人听了,什么都没说。 然而,一周后的晚自习结束。 池旎站在教室门口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裴砚时。 他没再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来堵人,然后送她回寝室。 池旎原本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晚上十点,眼看着教学楼的灯一间间熄灭,保安大叔也开始清场。 于是她又给庄文杰打了个电话。 那头的人接起来,语气也是疑惑:“不知道啊,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实验室,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一天好像都没来找她。 她右眼莫名跳了一下,心里开始有些慌,脑子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是昨晚被他送回寝室的时候,没让他抱,他生气了? 还是因为这些天忽略了他,他不开心? 电话还没挂断,庄文杰的猜测接着传来:“过两天有场程序设计大赛,他是不是回家拿衣服了?” 拿衣服能拿一整天,而且还一声不吭吗? 池旎虽然心底存疑,但还是驱车去了他之前和虞芷的住所。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走廊。 裴砚时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地面上,后脑抵着门。 他双手交叠,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墙壁。 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想些什么。 池旎走进,声控灯应声亮起,裴砚时也扭头望了过来。 他神态透着疲惫,眼尾也泛着红意。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池旎在他身前蹲下,问道:“裴砚时,你怎么了?” “没事。”裴砚时强撑着笑了下,没问她为什么会来,只是起身要带她走,“我送你回学校。” 这明显有事儿瞒着她的态度,让池旎有些不爽。 她站在原地没动:“我今天不想住宿舍。” 没等他应声,池旎执拗地盯着他,试图问出些别的答案:“你今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裴砚时顿了一下,而后给了理由:“没电了。” 因为没电导致手机关机,进而接不到她的电话。 这理由很合理。 但池旎却不信。 她伸手探入他的上衣口袋试图找手机,却先摸到的是一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池旎又想起,那晚在他家阳台上,他宁愿抽烟都不愿吻她的场景。 上次是在克制在唤回理智,那这次又怎么了? 明明在一起的这些天,她都没再见他碰过这些东西。 明明印象中他是一个很讨厌烟草味的人。 池旎把烟盒摸出来,接着问:“为什么又抽烟?” “没有。”裴砚时视线落在她的手中,否认,“女士香烟,不是我的。” 池旎闻言仔细看了眼烟盒,绿色花纹的盒子上,印了个小小的“茉莉爆珠”的字样。 她忽地想起了虞芷。 池旎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虞阿姨了?” 她捧着他的脸,郑重其事地承诺:“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和我讲。”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声提醒:“妮妮,不早了,你需要尽快回去。”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想要瞒着她,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讲。 池旎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她带着点怒意扬声重复:“我说了我不想回学校。” 裴砚时极轻地叹了口气,提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那我送你回家。” 明明都到了他的家门口,却还要坚持送她回学校或者回家。 她之前又不是没在他家睡过,为什么今天非要赶她走? 池旎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拉,她仰头,一字一句地将他所有的方案驳回:“裴砚时,我今天,要在这里,和你睡。” 第37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睡过? 门前的顶灯随着持久的沉默渐渐暗了下去, 只留下微弱的月光。 裴砚时由她扯着,没应声,也没挣脱。 他背对着月光, 昏暗中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冗长的安静让人烦躁。 池旎蹙了蹙眉,耐心一点点告罄:“裴砚时, 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又忽地发觉—— 每次他们之间的沉默,到最后都是她在歇斯底里,她在死缠烂打,她在无能狂怒。 明明谈恋爱应该是一件感受甜蜜和幸福的事情。 可是她总是被他的情绪牵扯, 她总是在因为他而难过。 声控灯随着声音再次亮起, 池旎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多了几分释然。 “算了。”池旎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 看向他, “裴砚时,我们这样挺没意思的。” 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裴砚时极为缓慢地动了动喉咙, 而后缓缓解释:“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他垂下头去, 扯起的唇角带着涩意:“现在应该叫, 生忌。”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终于知道了他今天的反常沉默、疏离, 以及异常疲惫的根源。 她先前想要分手的话被堵在喉咙, 只能张了张口,喊他:“裴砚时。” 裴砚时这句话说出口后, 停顿了很久。 久到池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又听到他艰涩地开口:“妮妮,她是自杀。” 上次和庄文杰聊完之后, 池旎并没有找裴砚时刨根问底。 她看得出来,虞芷的死是他的禁忌。 复合后的这段时间,她和他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过虞芷。 池旎知道虞芷的死是自杀,却没应声。 她轻轻覆上他的手掌,等着他继续说。 裴砚时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像是陷入了那场不愿意回忆的梦魇。 “就是在这个房子里,她反锁了门。”他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我进去的时候,满地的血。”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忽地笑了下,眼眶却在一点点泛红:“猩红一片,刺得人眼睛痛。” 池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揪紧,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声音放轻,想去喊他,声音还没出口,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镜片后密而长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说:“她看着我,居然还在笑……” “像是邀请我欣赏她的杰作一样,还问我,漂亮吗?” 他仿佛在模仿虞芷当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轻快:“她说,这样我的砚时回家,就能记住妈妈的教训了。” 池旎呼吸一滞,瞳孔不自觉放大。 凭着他三言两语的描述,她脑海中能复刻出当时的场景。 第46章 触目惊心的血,虞芷脸上近乎病态的笑。 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一幕,很难让人不产生任何阴影,也难怪他一直闭口不提。 池旎张了张口,却发现任何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说得没错……”裴砚时自嘲地笑,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来,“这些天,我每次走到这个门口,眼前都会浮现出她躺在血泊里,朝我笑的画面。”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流露出从未示人的脆弱。 他说:“池旎,我不敢进去。” 他在向她解释,为什么不留她,为什么非要送她回去。 池旎听懂了他的意思,心脏也被揪得生疼。 她走近一步,胳膊环上他的腰,轻轻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裴砚时,送我回家吧。” 晚上十一点多,已经过了寝室的门禁时间。 虽然都在北城,但是池家距离北城大学车程算不得太近。 明天还有早八,池旎不可能让裴砚时再送她回池父池母那儿。 池家本就靠地产起家,自然不愁住的地方。 池旎当初一拿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和池逍待遇一样,池明哲也往她名下转了一套学校附近的大平层。 大一新生要住校,池旎虽然没什么去过,但是也安排人了时常过去打扫。 家居用品也一应俱全,临时过去住上一两晚,完全没什么问题。 驱车赶过去,也就几分钟。 门前空间宽阔,装修也是极具科技化和现代化,与方才的那套老破小形成鲜明对比。 池旎按压指纹锁开门,在玄关换完鞋,却迟迟不见裴砚时进来。 她拎着双客用脱鞋踏出门框,递给他:“不进来吗?” 裴砚时目光落在敞开的大门上,似乎有什么顾虑。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方便么?” 池旎:“?” 为什么不方便? 池旎还是向他解释:“这是我爸送我的房子,除了我,没有人住。” 裴砚时站在原地没动,重申:“我是说,我住在这里,方便么?” 池旎不理解他此刻又在犹豫些什么,于是反问道:“你不住这里,学校又回不去,难不成还要去开个酒店?” 没等他应声,池旎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暧昧:“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睡过?” “没忘。”裴砚时抬手扶住门框,身型将她笼罩,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所以更应该问清楚,你今天想要的一起睡,是不是和那晚一样?” 他应该是在问,她今晚说的那句‘我今天,要在这里,和你睡’的睡,是哪种睡。 自从上次出了院之后,虽然在学校和裴砚时也见了不少次面。 但是池旎心思都在追赶功课上,完全没兴致谈情说爱。 那些类似于接吻的亲密行为,她不主动,裴砚时也不提。 这段时间,两人除了牵牵手,偶尔抱一抱以外,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今天难得有时间共处一晚,池旎自然也想让关系更近一步的。 毕竟这么久了,她还没体会过纪昭昭说的那种快乐。 她也很好奇究竟会有多快乐? 可是今天是虞芷的生忌,池旎也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总不能强迫他,在这个悲伤的日子去做欢愉的事情。 “里面有客房。”池旎提醒,又嘀咕着补充,“我也没说一定要你和我睡。”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失落,裴砚时忽地开口:“如果是我想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池旎没听懂:“你想什么?” 裴砚时眸光微暗,视线锁定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他提醒,语气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委屈:“一个月了。”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表达,但答案却不言而喻。 距离上次接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想亲她。 池旎又回忆起他每晚雷打不动送她回寝室前,欲言又止的神态。 她试图强词夺理:“那你干嘛不说?” 好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裴砚时反问:“抱一下都不乐意,说了你就会同意?” 就知道他会找她算昨晚她没让他抱的帐。 池旎轻轻哼了一声,也没顺着他:“我不是解释了嘛,昨晚发现有个小组作业没做完,着急回寝室赶工。” 眼看着再对峙下去,眼前的小姑娘又要炸毛。 裴砚时接过她手中的脱鞋,俯身换上,而后换了话题:“家里有洗漱用品么?” “有。”池旎点了点头,也没再和他继续僵持下去,转身往室内走。 推开客用浴室的门,她下巴朝里点了点,示意道:“一应俱全。” 裴砚时跟着进来,没等他开口问,池旎又拍了拍脑袋:“但是,我这儿好像没有你换洗的衣物。” 裴砚时视线落在浴室内的衣架上,提出了解决方案:“有浴袍。” 他又偏头问她:“应该也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吧?” 明明刚刚还不愿意进来,现在又想了各种办法要留宿。 明明刚刚还说想要亲她,现在又在问怎么洗漱。 池旎有些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不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裴砚时,你……” 像是看出了池旎的疑惑,也听懂了池旎想要问的意思。 “是很想。”裴砚时极轻的笑了声,缓缓向她解释,“但是身上有烟味,我觉得,需要先去洗个澡。” 他身上确实染着些淡淡的茉莉烟草味儿,但是不靠近根本闻不出来。 池旎下意识问:“你不是说没抽吗?” 似乎想起了什么,裴砚时垂头笑了下:“在她的墓碑前,点了一支。” 再次提及伤心事,室内的氛围,又一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池旎把他推进浴室,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你快去洗澡,我还等着呢。” 当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池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再次回忆起裴砚时今天讲的那些话。 虞芷为什么会说,要让他记住她的教训? 他们母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砚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池旎还坐在客厅发呆。 他目光巡视一周,迅速找到洗衣房的位置,而后拎着换下地衬衫和长裤,快步走了进去。 衣物丢进洗烘机,在机器的嗡嗡运转声中,裴砚时来到了客厅。 他站在沙发不远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想什么?” 池旎闻言回神过来,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头发并没吹得很干,周身裹挟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 白色的标准尺码的浴袍,对他来说似乎略小了些。 和之前试的的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 他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明显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再往下,就是在隐匿柔软浴袍下,块状分明的腹肌。 池旎转过身来,视线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他:“裴砚时,离我这么远,是怕我占你便宜嘛?” 第38章 去洗澡,好不好? “没有。”裴砚时闻言否认, 又几步走到她面前,“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过来。” 客厅内的水晶吊灯亮得灼眼。 眼前的人背着光, 在她身旁遮出一片阴影。 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池旎仰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徘徊, 笑眯眯的眼底氤着调戏:“我想?我怎么感觉,是你想?” 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在故意勾引她。 裴砚时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适。 他抬手拉了拉衣领,没回应她的调侃,而是清了清嗓子, 解释:“这件浴袍, 不太合身。” 池旎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 胳膊撑着头, 把问题丢给了他:“那怎么办?” 裴砚时迟疑了片刻, 回头看了眼洗衣房, 给出了解决办法:“我去等衣服烘干。” 挑起的氛围被他不解风情的一句话给打破。 池旎有些无语。 她指尖点了点他的腰侧,语调染着嫌弃:“裴砚时, 你真的很无趣。” “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穿着不舒服。”裴砚时闻言向她解释, 而后又轻轻拧了拧眉, 态度认真,仿佛是真的在请教, “妮妮, 怎么样才算有趣?” 池旎双手环在胸前,轻哼一声:“什么事情都要我教的话, 那我和自己谈恋爱得了。” 裴砚时俯身,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 像是在承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这样,会觉得有趣么?” “做任何事情?”池旎重复他的话,“像这样?” 第47章 没等他应声,池旎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勾起他近在咫尺的腰带。 她轻轻往身前一扯,原本紧箍着腰身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垂下。 她明明没用什么力气,裴砚时却本能地配合着弯腰。 衣领敞开,池旎的视角正好将里面的春光一览无遗。 能看的和不能看的都突然撞入眼中,池旎大脑“嗡”地一声响起。 她视线僵直地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促使她讲话也断断续续:“裴……裴……裴砚时,你……你没……” 几乎是顷刻间,裴砚时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他直起身来,也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受到的惊吓。 片刻后,他又解释:“抱歉,衣服都在清洗。” 池旎自认为跟着纪昭昭阅文无数,视频音频也是浏览不少。 但是毕竟是隔着屏幕,再加上女性向的教材各个都严格打码,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感受氛围。 这和亲眼目睹,是完全两码事儿。 而且她也真的没想到,明明站起来格外贴合他身材的衣领,弯腰后能敞开这么大。 更没想到能一眼看到底。 池旎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缓解莫名的尴尬:“裴砚时,那个……我……” “是不是吓到了?”裴砚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我以为有腰带在,你看不到。” 其实也不是吓到,就是太突然了。 而且在自然状态下,都要比她想象中,更具有冲击力一点儿。 第一次见到实物,她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现在回神过来后,就是觉得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裴砚时仿佛坚持认为她是被吓到了。 他垂眼,语气染着些自卑:“抱歉,确实有点丑。” 他知道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而有些狰狞的东西自然会被归属为丑陋。 池旎自认为虽然自己实战经验为零,但是理论知识能考一百分。 根据无私网友们分享的经验来说,他应该算不上丑。 重要的是她也没觉得丑。 看着眼前的人一直在道歉,试图去缓解她的状态。 池旎眼角弯起,开始得寸进尺。 她朝他张开手臂:“不抱我,怎么安慰啊?” 裴砚时怔了一下,而后应该也是察觉到她已经没事儿了。 他轻轻弯唇,将她揽入怀中。 池旎站在沙发上,和他的身高基本持平。 她唇角贴近他的耳畔,清甜的嗓音浸着笑意,又带着调情的意味:“粉色的,不丑。” 话音落,裴砚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池旎再度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欺身压倒在沙发上。 天旋地转带来的后果是脑袋发蒙,池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裴砚时,你干嘛?” 眼前的人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 他手指捻了捻她的耳垂,轻笑:“妮妮,该补偿我了。” 耳朵仿佛一瞬间过了电,奇异的触感带来了全身的酥麻。 池旎大脑却没跟上进度:“什么补偿?” 裴砚时视线下移,从她的眼睛扫到她的唇上。 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似有海浪翻涌。 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是真的会说话,还是她已经能渐渐从他的眼中读懂他的想法。 池旎本能攀上他的脖颈,仰起头,主动去吻他。 时隔这么久,唇齿再次相贴。 落在她唇上的,是更为炙热的索取和回应。 长久压抑的欲望倾泻而出,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一切。 呼吸被剥夺,力气都被抽走。 池旎无意识地收紧攀附着他脖颈的手臂,生涩而热情地回应。 室内的温度仿佛以烈火燎原之势,极速攀升。 意乱情迷,心里也越发空虚。 池旎伸手从他的后颈去拉他的浴袍,而后手指覆上他的背脊。 可还是不够。 她手掌无意识地沿着他的脊背向下游走。 裴砚时原本紊乱的呼吸,变得更重了几分。 他抓住她乱动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而后牢牢地按在沙发端头。 他松开她的唇,一点点从鼻尖吻到额头。 是在安抚,也是在宣告这场濒临失控的吻的结束。 情欲没完全缓冲过来,池旎身体微微颤栗,鼻尖也莫名泛酸。 她抓紧他的手掌,染着哭腔喊他:“裴砚时。” 裴砚时喉咙一紧,原本快要调整好的呼吸再次乱了。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胳膊收紧,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身体被他紧紧抱着。 理智渐渐回笼,可心底燃起的空虚感还在久久叫嚣。 坐在他腿上,她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需求。 池旎咬了咬嘴唇:“裴砚时,我想……” 裴砚时显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他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语气带着诱哄:“去洗澡,好不好?” 池旎身体往前挪了挪,执拗地问:“你不想吗?” 裴砚时闷哼一声,扶着她的腰没辙似的把她移开,提醒道:“妮妮,你才十八岁。” 接连被拒绝两次,甚至他也开始拿她的年龄说事情。 这让池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恼意也同步上头。 她成年了,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 更何况,他们是在谈恋爱,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这不很正常吗? 她都主动提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心情再次被破坏。 池旎从他身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着脸质问:“裴砚时,我们什么关系啊?” “妮妮。”裴砚时捏了捏眉心,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太早了。” “早什么?”池旎忽地有些失望,讲话也开始带着刺,“你也觉得,我没了第一次,等以后分手了,我会没人要是吗?” 裴砚时起身,手掌搭在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平视着她,仿佛在讲道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现在就……” “我们在谈恋爱。”池旎把他的手甩开,打断了他的话,又反问,“情到浓时做.爱做的事情,为什么先要算一算在一起的时间?” 这次没等他回答,池旎委屈地转身:“算了,每次都像是我在强迫你。” 裴砚时抬手拦下她,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妥协:“除了最后一步,其他都行。” 已经知道结果的过程,索然无趣。 如果知道一场比赛已经内定了结果,那参加比赛的人也不会再费尽心思去努力。 其他的都是为了最后一步服务的,没了最后一步,其他的还做什么? 池旎原本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决定不再去和他争执。 墙壁上的智能时钟已经转过午夜十二点。 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随你。”她淡淡吐出两个字,而后错开他的阻拦,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像是在补救他们的关系,又好似觉得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裴砚时捉住她的手腕,停顿了一下,才将没说完的话续上,“用别的方式。” 池旎:“?” 突如其来的转折,池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用别的方式…… 她需要什么?别的方式又是指? “我确实无趣。”裴砚时看向她,接着说,“也不知道如何去取悦人。” “但是妮妮,我认为我的学习能力还可以。” 前言不搭后语,池旎听得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之前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并不多。”裴砚时一整正经地,仿佛在和她讨论什么重大课题,“最近翻阅了一些书籍,才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用。” 脑子这次敏锐地将他这些话串联了起来,池旎也笃定了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只不过,他口中的书籍,池旎有些好奇。 难不成他也开始看纪昭昭疯狂推荐的那些颜色文学了吗? 真的很难想象他浏览那些文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池旎试探地问:“什么书籍?” 裴砚时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缓缓地报出了一个书名—— 《婚前教育实用手册》 池旎:“……?” 明明只相差四岁,怎么感觉好像和他有代沟? 池旎接着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语气只剩下好奇:“那你学到了什么方法?又打算用什么方式?” “如果你想——”裴砚时捉着她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唇,又点了点他的手,“这里,或者这里,都可以。” 第48章 第39章 需要我停下来吗? 指尖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又触到他微凉的唇瓣。 伴随着他一本正经的声音,池旎脑中却“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听着就很正经的科普读物, 会有这些内容?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哪里找来的书?” 裴砚时松开她的手,顿了顿, 眼神平静无波:“校图书馆。” 他言行举止不带一丝暧昧,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分享,他学到的理论知识。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在社科区的书架前认真检索书籍的模样。 然后坐在阅览区,像在准备什么学术论文一样,正襟危坐地去研究里面的内容。 池旎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似在疑惑, 他眉尖微挑, 看向她, 缓缓开口:“在笑什么?” “裴砚时, 书上是怎么说的?”池旎止住笑, 学着他刚才的动作, 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又划过他的唇, “就只告诉你, 可以用这里, 或者这里吗?” 裴砚时睫毛抖了一下,眸色稍稍暗了几分。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指尖, 而后弯唇, 不紧不慢地去回答她的问题。 “书上说,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的体验不仅仅是最后一步。”他声音不高, 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前戏和边缘性行为才是愉悦的关键。” 池旎闻言睁大了眼睛,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滚烫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会用这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出“前戏”和“边缘性行为”这样的词。 “是吗?”池旎弯起眼角,手指沿着他的唇瓣缓缓下移,掠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最终停在喉结处。 她指尖绕着他凸起的喉结若即若离地打转:“那是不是要,验证一下?” 好像是屏住了呼吸,裴砚时捉住她作乱的手腕,注视着她,原本平静的眼眸似有波涛涌动,面上却还保持着几分克制。 他问:“确定要我实践么?” 被这么一问,池旎又开始犯怂。 她猛地抽回手,临阵脱逃似的转身:“我要先去洗澡。” 浴室的门被匆匆关上。 裴砚时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池旎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闭上眼,就能想起他刚才一本正经说着那些话的样子。 知道结果的过程,其实也挺让人期待的。 池旎暗自做足心里建设,才穿着睡衣出了门。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不知道何时被关掉了,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裴砚时还站在原地,似乎一动未动。 听到声响,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洗好了?” 池旎低低“嗯”了一声,莫名开始想逃。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想绕过他回卧室。 手腕再次被他轻轻握住,这次力道更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稍稍用力,便将人带到了沙发边:“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池旎重心不稳,轻呼一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裴砚时随之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沐浴露的淡香萦绕在鼻尖。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她身上的。 池旎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你……”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你要干嘛?” “实践。”裴砚时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咬着的唇上,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不是要验证一下么?” 池旎的心跳如擂鼓,在他的注视下,皮肤也仿佛掠过无数的电流。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是说我想,你才会……” 裴砚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征询对方的意见是礼貌,但有的时候……” 他的眼睛里漾起极浅的笑意,补充:“适当的引导,更能帮助对方了解自己的需求。” 他用最正经的行为和举止,轻而易举地掌控着局面。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营造的整个氛围,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她根本无法逃脱。 池旎也终于明白过来,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他早就做好了在不越雷池的情况下服务好她的准备。 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用“学习”和“尊重”作为伪装,一步步引诱她走入他设下的陷阱,直至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身处劣势,池旎下意识呛声:“裴砚时,你这叫引导?” “这不叫引导。”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牙齿轻轻磨了磨她的耳垂,神色与刚才判若两人,“妮妮,真正的引导,还没开始。” 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伴随着耳朵上的触感带来一阵战|栗。 池旎的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 裴砚时从她的耳垂一下一下亲到了唇角,而后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手掌也不再如往日一般规矩。 如同烈火燎原。 兴致被挑起,他却笑着问:“需要我停下来吗?” 明明语气是温柔的,池旎却觉得恶劣至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轻颤,又夹杂着莫名的期待:“总要检验下你的学习成果。” 池旎还想说什么,所有的话语却在他蹲下身去的瞬间,化作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卡在喉咙里。 好似有一道细微却尖锐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并不急躁,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富有节奏的。 时而像是羽毛最尖端似有若无地扫过,时而又带着更明确的压力和温度,像是在仔细地描摹。 从最初的紧绷,到微微的颤抖,再到不受控制地迎合。 在被浪潮初次淹没的瞬间,她迷蒙中看到,他唇角亮晶晶地抬头问:“现在,还觉得无趣么?” …… 池旎第二天是被硌醒的。 不过这次不是床硬的原因。 可能是察觉到怀里的动静,裴砚时睁开了眼。 他将胳膊收紧了些,没辙似的提醒道:“妮妮,别乱动。” 原本想要挣脱,结果反而被他禁锢地更紧。 被闷在他的胸膛,池旎只能被迫仰头。 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怎么睡,眼下的乌青明显。 他压着呼吸,看向她的眼底和昨晚一样,并不清明。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伏在她身下,无数次抬起那双含情的眼眸,去观察他的实践结果。 他的实践生涩中带着一种惊人的领悟力,让她一次又一次在愉悦中沉沦。 昨晚与平日里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他声音泛着哑,情话也说得撩人。 他喊她宝宝,让她别忍着,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回来和她接吻时,又哄她说很甜。 …… 池旎不知不觉地涨红了脸,她低下头,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那个……裴砚时,我还要去上课。” 似乎察觉到了她异常,裴砚时鼻腔溢出淡淡的轻笑,垂眼看她:“妮妮,不敢看我么?” 池旎最经不得挑衅,闻言又将缩在他怀里的头仰起来:“谁不敢看了?” 裴砚时没应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额头与她相抵,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明显:“看来,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 池旎:“?” 听不懂。 知道他在调侃什么,她装作没听到似的转移话题:“你放开我,我等下要迟到了。” 像是已经看过了时间,裴砚时再次闭上了眼睛,胳膊完全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才六点多,还早。” 被他紧紧地抱着,他的皮肤也烫得吓人。 池旎早就没了睡意,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接着睡。 她僵着身体由他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手掌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地说:“热。” 话音刚落,手机上定的七点的闹钟铃声响起。 池旎也得以机会挣脱出他的怀抱。 她本意是想关闹钟,但刺耳的铃声被划掉,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条未接来电。 昨晚自习时,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后面一直没再想起来调回来。 池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胆战心惊地去翻阅那些消息提醒。 先是昨晚十一点多钟,她的室友们发来的。 【妮妮,你人在哪儿?今晚还回来吗?】 【妮妮,你是找辅导员请假了吗?】 【刚刚班长说没见你请假,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第49章 【小道消息说宿管阿姨今天会来查寝,我们要怎么说啊?】 【不好意思啊妮妮,宿管阿姨来了,我们没瞒住。】 …… 北城大学强制大一新生住宿,并且不定时会有宿管阿姨查寝。 当然,如果真有事情要留宿校外,或者有急事回不来,可以找辅导员请假。 但是池旎却忘了请假的事情。 消息再往下,是她室友们打来的电话。 其中还夹杂着辅导员打来的一条,和池逍打来的好几通电话。 最后一条是池逍的留言—— 【人呢?辅导员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池旎虽然一向不爱守规矩,但是很少去破坏什么规矩。 除非特别不爽,一般还是会按照规矩行事。 她是真没想到,就偶尔一次留宿校外,竟然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像是看出了她的苦恼,裴砚时跟着坐了起来。 他一如既往地守着边界感和分寸感。 视线没往她手机上落半分,只是看向她,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了?” 他身上的睡袍起了褶皱,锁骨往后脖颈处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抓痕。 就单单往这儿一坐,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男色误人,简直是男色误人! “都怪你。”池旎嗔了他一眼,把锅全往他头上推,“昨天为什么不提醒我请假?” 裴砚时顺着她的话应声:“确实怪我。” 当时她笃定地说要跟他一起睡时,他意以为她已经请了假,确实也没再提醒。 后面意乱情迷中,他有看到她的手机屏幕闪烁,但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温声安抚:“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来解决。” 如果单单只是查寝时被抓到没在学校住,那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辅导员知道了,还给池逍打了电话。 池旎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哥知道了。” 池逍知道了,意味着池明哲可能也知道了。 这已经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也不是他能帮她解决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继而唇角微微扯起,带着些自嘲开口:“还在……在意他的想法吗?” 池旎一开始只是觉得,事情闹得这么大,有些棘手。 说池逍知道,也只是提醒裴砚时,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夜不归宿的事情。 不是在意他的想法,只是觉得逃了一次住宿,惊动了这么多人,很丢人。 如今经他这么一问,池旎也忽然间醒悟过来。 她好像,已经没那么在意池逍的看法了,也不再会因为他随意的一句话就慌神半天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开始变得不在意他了? 裴砚时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她轻轻蹙了蹙眉,神色却坦荡:“没在意。” 池旎给几个室友一一回了消息,报了平安也表示了感谢。 又给辅导员留了言,道了歉表示忘了请假。 解决完这些不棘手的,池旎深吸了口气,在池父沈母和池逍都在的四人群里,发了条欲盖弥彰的消息。 【纪昭昭失恋了,昨晚我在陪她,就没回学校住,辅导员没找你们吧?】 下一秒,池逍私聊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附带着一张图片。 【池旎,是纪昭昭变性了,还是我他妈的眼瞎?】 【图片】 池旎将语音转了文字,虽然没听,但从文字就能看出,他声音带着怒意。 图片是她公寓门岗处的监控截图。 内容是她和裴砚时并肩往公寓楼的方向走,右下角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池旎手一抖,手机险些砸到腿上。 她现在所住的这所超大平层的公寓,是池氏旗下的楼盘。 池明哲当初划给池逍和她一人一套,本意也是离校进,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池逍能拿到门岗的监控截图不足为奇。 谎言被拆穿,池旎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回复,就看到池逍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出门。】 池旎心底一惊,看向一旁等着她回消息的裴砚时。 忽地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裴砚时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惊慌,也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虽在问,语气却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道事实:“池逍来了?” 池旎一向注重个人隐私,再加上纪昭昭会时不时给她发一些有色资料。 她手机大多数时候都用的是防窥屏。 “你看到我手机屏幕了?”池旎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他为什么猜得这么准,语气又这么笃定。 裴砚时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提醒:“换衣服吧。” 窗外的光线丝丝缕缕透过窗帘洒落。 池旎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低头,借着光,窥见了他留下的暧昧痕迹。 当下确实不能穿着睡衣就去开门。 池旎换了衣服又洗漱好,开门的时候,池逍正倚在她的门口对面的墙上抽烟。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已经落了好几个烟头。 池旎探出头来问他,并没有邀请他进去坐的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把手上的烟摁灭,反问道:“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旎只知道,池逍自上次生日过后,又被池明哲安排去了国外。 她后面也没心思去过问他的行踪。 她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旎不耐烦地呛声:“我怎么知道?”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池逍咬着牙点点头,把她身前的门强行掰开,面上的怒意再起,“我他妈接到你辅导员电话,又联系不上你,连夜赶航班赶回来的。” 室内的亮堂的光线和入户门处的白炽灯交织。 裴砚时端着煎好的鸡蛋和一杯热牛奶,背着落地窗外的自然光,走了过来。 “操——”池逍视线落在裴砚时的浴袍上,拳头一瞬间攥得咯吱作响,怒火仿佛再也压不住。 裴砚时视若无睹,将手中的餐碟递给池旎,提醒道:“你还有课,先吃饭。” 池旎闻言连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半。 她接过牛奶,刚喝了一口,就又听到池逍咬牙切齿的声音。 “池旎,给你买房子,不是让你他妈学着把男人往自己家里带的。” 池旎:“?” 她再次呛声:“又不是你买的,我带谁回来和你有关系吗?” “妮妮,喝完先去上课。”裴砚时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剩下的,交给我。” 今天的第一节 课是专业课。 池旎这些天好不容易把进度赶了上来,也不想因为吵架再耽误一节。 于是她把牛奶喝完,又象征性咬了口煎蛋,便匆匆回了学校。 门口只留下裴砚时和池逍两人。 像是积蓄了所有力量,池逍的拳头意料之中地挥了过来:“裴砚时,你他妈教训还没吃够?” 但这次却一拳落了空,裴砚时偏头躲开,又抬手拦下他的拳头。 池逍嗤笑了声,把他的手掌甩开,语气嘲讽:“虞芷是因为什么事情死的,又忘了是吗?” 裴砚时闻声弯唇,像是在附和:“怎么会忘?” 停顿了片刻,他看向他,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缓缓开口:“池逍,你有没有想过,我接近她,或许就是因为忘不掉呢?” 第40章 感受到让人上瘾的快乐 池旎最终踩着点赶到了教室。 讲台上的专业课老师, 把服装材料的理论知识讲解得绘声绘色。 但一堂课下来,池旎却跑了无数次神。 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池逍的那句话。 他说他是接到辅导员电话,又联系不上她, 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 回忆也像是随着这句话开了闸,一段又一段地涌现。 五岁那年, 因为池逍的一句想要个妹妹,她牵着沈舅舅的手,坐上了去北城的车。 像是踏入了动画片中的魔仙城堡一样。 池逍站在池家别墅门口,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房子,对她说:“诺, 你现在有家了。” 然而, 他身后一排佣人表面上笑得和蔼可亲, 背地里却只拿她当做是池家少爷一时兴起的玩伴。 当时的池旎并不懂为什么她们要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她只记得临行前, 邻居婶婶叮嘱她说, 去到了池家, 要听话。 身处陌生的环境,为了避免被再次抛弃, 她只能乖巧又小心翼翼地去讨好每一个人。 可她的这些忍气吞声的讨好, 却换来的是, 主人们不在时,佣人们变本加厉的羞辱。 第50章 事发那天, 是池父沈母出差, 而池逍逃了课提前回家。 当时池旎正在被保姆阿姨使唤着修剪花园的杂草。 池逍一把夺过比她手掌还大的剪刀,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他重重一声把剪刀丢在一个佣人面前, 漫不经心开口:“范姨,明天不用来了。” 被称为范姨的佣人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以为池逍在开玩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池逍哼笑了声,讲出的话不再有一丝对长辈的尊敬,“让你收拾东西滚蛋的意思。” 他边说边抽了张湿巾,细致地帮池旎擦手:“活儿都让我妹妹干了,池家还在留着你做什么?” 范姨并不服气,说又不是她在使唤大小姐干活。 她还把门外的佣人一并喊了过来,揪出始作俑者,为自己辩解。 池逍低头帮池旎清理指缝里的泥土,头都没抬:“那就你们两个一起滚。” 确认她的手指不沾一丝灰尘,他把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又抬眼环顾一周,慢悠悠地问:“还有想陪她们一起的吗?” 作为池家资历最长的保姆阿姨,池父沈母平日里都要称她一声范姨。 几乎也是默认,她在其他佣人中,绝对的话语权和管事儿权。 哪怕这场霸凌池旎的事件,范姨并未参与,但是她的放任不管也足以说明了她的立场。 池逍这擒贼先擒王的态度,带着极大的威慑力。 其余佣人,参与者恐慌道歉,沉默者瑟瑟发抖。 于是,池旎来池家的第一年冬天,池家佣人大换血,震惊了圈子里不少人。 也是从那时起,众人才知道她在池家人心中的分量,池家大小姐的名头才真正被安到了她身上。 池旎永远记得,那天她捧着牛奶,怯生生地向池逍道谢。 池逍看了她一眼,说:“我想要的妹妹,可不是唯唯诺诺的胆小鬼。” 他看似恣意随性,却一字一句,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去博池父沈母的喜欢,如何在佣人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从五岁到十八岁,十二年的时间。 他一点点把她教成了如今张扬、骄纵又自信的模样。 这十二年来,随着年龄的逐步增长,她对他的依赖,也渐渐变了质。 那些属于青春的悸动、少女隐秘的情愫、欲言又止的遮掩,都因他而在心底悄然滋长。 她会刻意考砸试卷,只为寻个借口让他替她签字。 而后悄悄将签名剪下,珍重地贴进日记本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字迹的轮廓。 她会以成绩下滑怕被骂为由,让他替池明哲去她的家长会。 当听见身边女生窃窃私语,议论家长会上那位痞痞的帅哥时,她总会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口是心非地说一句:“是我哥,烦死了,他非要来。” 她会故意拖延学习进度,让他帮她补习功课。 趁他低头时偷偷去瞄他的侧脸,若被他抓个正着,便慌忙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任由他无奈地屈指,轻轻敲在她的额前。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深深陷入一种自我矛盾的情绪中。 心底有两种声音也一直在争吵,一道声音说这份感情终究见不得光。 另一道声音却固执地反驳:可我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的牵绊。 直到后来裴砚时代替了他,帮她补课。 如今好像也渐渐代替了他在她心中的那块位置。 可池逍还是会因为辅导员的一通电话,连夜从国外赶回来。 还是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把她的安危当做头等大事。 若是放在以前,她会甜滋滋地胡思乱想,会觉得他应该不只是把她当妹妹。 可现在,池旎却只想把他的紧张、他的反常,当做是哥哥对妹妹的担心。 面对心脏的叛变,池旎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她甚至开始搞不清楚,当初对他,究竟是不是喜欢? 更搞不清楚,现在对裴砚时,又是什么感情? 下课铃声在不知不觉间响起。 池旎的室友偏头看了眼池旎,打断了她的神游:“妮妮,刚刚老师划的考试重点,我有一部分没跟上,你的笔记借我对一下吧。” 池旎闻声猛地回神:“什么?” 室友凑过去,目光落在池旎一片空白的书页上,立刻意识到这节课她根本没听。 这并不像池旎往日的作风。 于是室友忍不住凑得更紧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你昨晚没回宿舍,该不会是……和裴学长在一起吧?”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否认:“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我朋友失恋了,我去陪她。” 室友对她的答案没有一丝质疑,反而顺势问出盘旋已久的好奇:“说真的妮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裴学长啊?” 前段时间因为她的一句话,引来了裴砚时的高调追求,导致学校里不少人知道他们在交往。 可池旎始终低调,很少在室友们面前谈论她和裴砚时的事情,大家也就默契地没再追问。 如今话题突然被挑明,池旎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室友掰着手指,一条条说得有凭有据:“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你晒过合照,朋友圈也干干净净的。” “当初裴学长追得那么轰轰烈烈,现在倒让不少人觉得,是你瞧不上他。” 池旎闻言又是一怔。 所以……裴砚时那些若有所指的不安,也掺杂着这些流言蜚语吗? 见她默不作声,室友只当她是默认,索性将将这些日子听到的闲言碎语,一股脑倒出:“好多人私下说,感觉你们俩……挺不搭的。” 池旎抬眸:“哪里不搭了?” “都说他更适合那种温柔娴静的淑女,谈一段相敬如宾的恋爱。”室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好奇,“他本人是不是和表面上看着一样,一本正经的,不太解风情?” 才不是。 池旎心底无声地反驳,昨晚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眼睛,抬眼看向她时,翻滚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 他哪里是表面上那种不解风情,分明是很懂得如何让她意乱情迷。 她已经不记得昨晚脑海中的烟花到底绽放了多少次。 只记得脚趾蜷缩到抽筋,他才松口,起身。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让人上瘾的快乐。 …… 室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妮妮,你脸怎么红了?” 池旎猛地从滚烫的回忆中抽神回来,而后仓促地抬手扇了扇风:“太热了。” 十二月初,北城已经入冬。 教室内暖气呼呼地开着,确实有些热。 室友也没过多的怀疑,这场未完的谈话也终止在上课的铃声中。 已经耽误了一节课,池旎强行驱散脑海中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迫使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上午的课程刚结束,池旎就被辅导员的一通电话,喊去了办公室。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先是看到了早上刚在她家门口看到的人。 池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辅导员的问话。 见池旎进来,辅导员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开口:“下次有事情一定要提前请假。” “就算朋友失恋了,你着急去陪她,也不能连电话都不接。” “要不是我刚好和你哥认识,这通电话就得打到你爸妈那里去了。” …… 被噼里啪啦教训了一通,池旎只捕捉到她夜不归宿的理由,竟然还是去陪失恋的朋友? 她下意识看向池逍,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老师说得不对?” “嗯。”池旎抿了抿唇,保证似的应声,“不会有下次了。” 出了行政楼,池逍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忽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不谢谢哥哥吗?” 池旎闻言回头,礼貌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池逍见状神色一顿,不知是察觉到什么,轻扯唇角嗤笑了声。 他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声音里压着说不清的情绪:“池旎,你究竟图他什么?” 若是换做往日,她听到他这欠揍的语气,绝对会不服气地呛声。 可如今却和他生分到像换了一个人。 池逍只能再次把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归咎到裴砚时身上。 没等池旎应声,他压着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她图裴砚时什么? 裴砚时又能给她什么是池逍给不到的? 池旎指尖无意识揪紧衣角。 第51章 她抬眼直视他,一字一顿:“他喜欢我,你不能。” 话音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池逍咬着牙笑了下,几乎是在逼急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也将他没说完的话打断。 池逍松开她的手腕,看了眼来电显示,而后蹙眉按了接通。 池明哲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回国了?” 虽是问句,语气确实笃定地陈述。 池逍应得冷淡:“嗯。” “正好,回家一趟。”池明哲也没问他在哪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再次开口,“和你顾叔叔的女儿见个面。” 言简意赅的一通电话,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池旎没听出来,但池逍听得懂。 临行前,池逍深深看了眼池旎,语气染上些疲惫:“妮妮,裴砚时接近你,就是为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池旎追问:“为了什么?” 然而,池旎还没听到池逍的声音,就听到裴砚时喊她:“妮妮。” “算了,长点儿教训也好。” 池逍扯着唇角点下点头,留下一句池旎没听懂的话,而后转身离开。 池旎看着池逍远去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而后回头去看不远处的人。 她今天早上走得匆忙,并不知道裴砚时和池逍说了些什么。 池逍没说完的那句,裴砚时接近她,就是为了什么? 他说长点教训,是让她长点儿教训吗 北城落叶树种居多,在冬季显得有些萧条。 裴砚时穿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站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活。 他鼻梁上又架上了那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她。 与昨晚的情动判若两人。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眼前的人几步向她走来。 他抬手紧了紧她脖子上的围巾,自然地去牵她的手:“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 池旎没应声,犹豫了片刻,仰起头,试探地问道:“裴砚时,你接近我,是别有目的吗?”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明晚也更~ 第41章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 北风卷过槐树的枯枝, 发出细微的呜咽。 与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对比。 裴砚时没应声,牵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情绪难辨。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问:“池逍说的?”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池旎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她目光执拗地锁住他的眼睛:“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其实对我别有所图, 是吗?” 裴砚时轻轻弯了下唇,而后抬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妮妮,”他唤她, 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信我么?” 她相信他吗? 他行事向来稳重, 单单往这儿一站, 都会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信服力。 不止她, 很多人都会无条件信他的话。 池旎却问:“信你什么?” 裴砚时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如果我说没有, 你会相信吗?” 先前未理清的如同乱麻的思绪再次浮上心头。 他们在一起的契机, 是一场赌约。 她不确定他对她的好感从何而起? 可他的目的又能是什么?或者说他又能图她什么? 图财图色? 见她久久没应声, 裴砚时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的树枝:“如果非要说, 我有什么目的的话……”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 心脏却像被那团乱麻紧紧地勒住。 池旎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什么?” 裴砚时收回目光, 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镜片上泛蓝的反光。 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停顿了好久, 他才缓缓开口:“就是想……让你非我不可。” 只是这样吗? 他看向她的眼中,没有任何闪躲,真挚得反倒让人心慌意乱。 池旎垂下眼,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注视,轻声问:“池逍说,让我长点教训,又是什么意思呢?” 裴砚时直起身,重新牵好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校门外走。 他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大概是指,他觉得,有一天我会伤害你吧。” 他侧头看她,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你觉得,我会吗?” 池旎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池逍的警告是出于兄长般的保护,还是另有隐情。 可她此刻更偏向于裴砚时,不会骗她。 话题莫名有些沉重,池旎弯了弯眼角:“裴砚时,今天下午没课,吃完饭,陪我去逛街吧。” …… 吃饭并不是池旎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全程心不在焉地点完单,满脑子都是在想,等会儿要找个什么理由去买戒指。 昨晚裴砚时捉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手指的时候。 当时在医院他给她剥橘子时,她觉得他手上缺了点什么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缺一枚戒指。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这又要从纪昭昭给她分享的一篇帖子说起。 帖子的标题就是——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 池旎当时并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面无表情的点进去之后,几乎是小脸通黄地退了出来。 昨晚他指完自己的手后,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戴上素戒,慢条斯理转动摩挲的模样。 “在想什么?” 裴砚时将切好的牛排推到池旎面前,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将她的思绪唤回。 池旎的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欲盖弥彰地问道:“裴砚时,你有戒指吗?” 似乎没料到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裴砚时眉尾微挑,神色里染上一丝疑惑:“怎么了?” 池旎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戒指,清了清嗓子,给出的理由充分又合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情侣款的东西。” “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挑个对戒?” 裴砚时闻言神色微怔,而后眼底攀上笑意:“好。” 戒指是在一家低调奢华的珠宝店定制的。 纪昭昭是这里的常客,池旎陪着来过不少次。 经理一见她,便亲自迎上来,热情又不失恭敬。 池旎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款式,最后指着一对设计简约却充满巧思的对戒,去问裴砚时:“这个怎么样?” 裴砚时没做评价,缓缓牵起她的手,又从经理手中接过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唇角是难掩的笑意:“手指漂亮,戒指是锦上添花。” 池旎得意地翘起唇角,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手背:“裴砚时,嘴这么甜,不会又偷偷翻阅什么书籍了吧?” 裴砚时轻笑出声,也没否认:“还不够,可以再向我推荐一些。” 池旎没再让话题接续下去,她抓住他的手掌,学着他模样,接过经理手中的男戒。 裴砚时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喉结微动,却没说什么。 微凉的触感在指间蔓延,他伸着手,任由那枚素圈戒指圈住他修长的手指。 池旎指尖轻轻划过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根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修长的手指沾满水|痕,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指根的戒指处,最后被戒指堵塞再次回流……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妮妮。”裴砚时轻声将她的思绪唤回,又问,“不喜欢吗?” 池旎闻言心底一惊,下意识将这句话与脑海中的有色画面结合。 脸颊一瞬间烫得厉害。 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池旎再次吐槽她自己。 她将落在他手上的目光收回,看向还在一旁耐心陪同的经理,晃了晃手指:“就它吧。” 裴砚时闻言,下意识便要掏卡,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手指再次按住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仰起脸,弯着眼睛看他,语气染着点娇嗔,又带着点固执:“裴砚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她在“我送你”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裴砚时垂眸看她,这次却没妥协。 他反手握住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坚持:“戒指,应该男士买单。” 第52章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戒指,尤其是对戒,承载的意义非同一般。 它们不是随手买来的装饰品,是爱情的信物,是无声的誓言、是想要将彼此圈住的承诺和期许。 他潜意识里将其视为神圣,手指上才一直保持着干净,从未拥有并佩戴过任何一枚戒指。 所以当池旎提出要挑对戒时,他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欢愉。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他们的感情,开始被她重视。 但池旎并没想这么多。 “又不是婚戒。”她不以为意地嘀咕了句,又调侃道,“裴砚时,你是不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啊?” 没等他应声,池旎干脆利落地将卡递给等候一旁的经理。 裴砚时手掌垂下,没再去争抢,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失落。 池旎付完款,又转身看向裴砚时。 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池旎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裴同学,戒指我送了,你是不是该想想,要回我一份什么礼物呢?”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而后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低垂,像是在认知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落在她的的脸上:“喜欢什么?” 池旎被他这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染着点嫌弃:“裴砚时,我看你啊,确实需要再多读几本书。” “哪有人送礼物,还要当面问当事人喜欢什么的?一点惊喜和诚意都没有。” 面对她的指责,裴砚时神色未变,只是有理有据地平静陈述:“我以为,投其所好,更能讨人欢心。” 池旎:“……” 他到底解不解风情啊? 池旎一时语塞,继而扬起下巴,与他唱反调:“那我要是偏不告诉你呢?” 裴砚时弯唇,语气染着一丝纵容与无奈:“那我只能猜了。” 其实平心而论,池旎自己都说不清究竟喜欢什么,又想要怎样的礼物。 她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拥有的太多,反而对大多数事物都生不出太多念想。 “哦?”池旎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好奇,“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裴砚时没有立刻回答,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指根的戒指,忽地不着边际地换了话题:“今晚,要回学校么?” 池旎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思反问:“干嘛?” 裴砚时脚步停住,侧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还染着她的沐浴露的味道,甜甜的又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不回去了,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暗示般的请求,让池旎心脏猛地一跳。 她别开他的视线,强撑着装作镇定的模样,又假装听不懂:“为什么?” 裴砚时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捻了捻她泛红的耳尖,缓缓将话题绕了回来:“送礼物。” 池旎这次真没听懂,却又莫名觉得心跳加速。 她追问:“什么礼物?” 裴砚时抬起自己的手掌,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深意的暗示,点了点自己的手指。 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i serve you with my fingers.” ----------------------- 作者有话说:i serve you with my fingers. 我、用、手、指、来、取、悦、你。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源自网络,侵删。 明晚也更~ 第42章 “色诱。” 池旎顺着他的指尖, 看向他那双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力的手。 青色的血管脉络凸起,转动戒指时,和她想象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池旎刚想要跑神, 就听到了他如雷贯耳的下一句话。 他觉得,她应该喜欢, 他用…… 她初高中都是在城大附中的国际部就读。 双语教学的环境,也促使她无论去哪个国家,基本上都能无障碍交流。 裴砚时的这句话,池旎自然听得懂。 但她此刻,却宁愿自己从来没学过英文。 那副清冷矜贵的外表, 与此刻大胆露骨的表达, 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冲击得池旎头脑有些发晕。 她先是怔住, 随即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烫得厉害。 羞恼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池旎猛地后退一步,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砚时, 你——!” 她想说他不要脸, 但是话到嘴边, 莫名的羞耻感又让她咽了回去。 裴砚时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却平静地, 仿佛刚刚那句暗示性的话, 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神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问:“怎么了?” 怎么了?! 他竟然还敢问她怎么了?! 池旎气极, 抬手指着他,指尖有些发颤,声音里却带着被戏弄的委屈:“裴砚时, 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什么清冷自持,清心寡欲! 绝对都是装的! 裴砚时轻轻扶了扶眼镜,眸底浸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池旎被他这无辜的模样气得语塞:“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就是在……” 她卡壳了很久,都找不到很好的词汇,去形容他的举动。 裴砚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非但不解围,反而慢悠悠地向前逼近一步。 他声音压低,带着些循循善诱:“妮妮,我说什么了?” 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 非要亲耳听到她来复述。 池旎招架不住,猛地转过身,抬起脚步就要走:“裴砚时,我现在非常讨厌你!” 看着她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架势,裴砚时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他轻笑出声,长腿迈开,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 他温热的手掌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拦下。 “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裴砚时话里带着还未散尽的笑意,语调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的意思是,晚饭想吃什么?我亲手做。” 那句话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当她是三岁小孩儿吗? 池旎根本不信,扭着手腕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见她依旧气鼓鼓的不肯回头,裴砚时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困扰:“我英文不太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刚才有什么用词错误,让你产生了歧义,可以及时指出来,我改正。” 池旎:“……” 她简直要被他这诡辩的本事给气笑了。 英文不好? 操着一口流利又标准的伦敦腔的人,说自己英文不好? 她满肚子的火气和羞意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憋屈地瞪着他。 裴砚时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带着点顺毛的意味换了话题:“一起去超市买些菜?” 池旎甩开他的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妮妮。” 裴砚时目光微垂,落在她染着怒意的小脸上,声音里染上些许为难,“我囊中羞涩,能想到最郑重的心意,就是亲手为你做一顿饭了。” 明知道他在装可怜,池旎的语气还是不自觉软了几分。 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接过他递来的台阶:“只是想给我做饭?” “嗯。”裴砚时见好就收,手掌滑过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只是做饭。” …… 从超市买完菜回到公寓,裴砚时便提着食材径直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这顿晚餐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软烂,其他的菜也色香味俱全。 池旎吃得心满意足,原本残存的那些羞恼也消失殆尽。 她放下筷子后,毫不吝啬地夸奖:“裴砚时,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裴砚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我的学习能力还行。” 明明只是在回应她的夸奖,池旎却莫名听出些意味深长。 池旎:“?” 怎么感觉他又在隐喻什么? 自从昨晚更进一步后,就感觉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池旎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看着桌上的餐碟,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话题:“碗也要你来洗。” 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忙碌,她又善解人意地提醒:“不过厨房有洗碗机,你应该也累不着。” “知道。”裴砚时轻笑,而后起身收拾餐桌。 在洗碗机的运转声中,池旎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纪昭昭发了消息。 第53章 她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后还是觉得直接一点,不然纪昭昭又听不懂。 是旎不是旖:【那个……男人开了荤,会变得不一样吗?】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纪昭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旎心虚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飞快地按了挂断。 可能也意识到什么,纪昭昭又发来了消息。 昭昭公主:【你们do了?!】 昭昭公主:【现在是事后?】 昭昭公主:【变得怎么不一样了?】 昭昭公主:【不会是,他不行吧?】 池旎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一句又一句的问题。 犹豫了片刻,引用了她第一句话。 是旎不是旖:【不算吧。】 纪昭昭的消息又瞬间弹了出来。 昭昭公主:【?】 昭昭公主:【什么叫不算吧?】 池旎拿起抱枕撞了撞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下来再去回她的消息。 是旎不是旖:【就是……他亲了我。】 昭昭公主:【你们不是早亲过了?】 是旎不是旖:【……算了,当我没说。】 昭昭公主:【懂了!】 昭昭公主:【是个好男人,挺有服务意识的。】 是旎不是旖:【可是我现在有些想要逃避。】 昭昭公主:【我不理解。】 昭昭公主:【你不快乐吗?为什么要逃避?】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我要是知道就不来问你了。】 昭昭公主:【那我再给你分享些学习资料?】 池旎的下条消息还没回,余光就看见裴砚时擦着手指,从厨房出来。 是旎不是旖:【先不说了,等晚上回学校了,我给你打电话。】 她噼里啪啦打完字,连忙把手机息了屏。 裴砚时站在客厅暖色的光晕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他看向窝在沙发里的池旎,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以借家里的浴室洗个澡么?” 洗澡?! 池旎闻言一愣,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她故意反问,尾音上扬:“你要干嘛?” 裴砚时神色未变,给出的理由充分又正当:“身上有油烟味,需要清洗一下。” 池旎虽然不会做饭,但也知道—— 哪怕厨房里油烟设备再先进,煎炒烹炸,身上难免会染上些油烟味儿。 裴砚时又一向有洁癖。 他在做完饭后提出洗澡,确实不足为奇。 但是池旎又想起,昨晚他穿着不合身的浴袍出来的模样。 她试探地问:“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裴砚时指了指沙发上他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随身背包,顺着她的话应声:“带了。” 带了?! 特意带了换洗的衣服?! 是还想着今晚在这儿睡吗?! 池旎感觉自己耳根有点热,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刻意板起脸催促:“那你快点儿。” 她清了清嗓子,又特意强调:“等下还要一起回学校。” 裴砚时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当浴室的水声停止,门被拉开时,池旎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瞳孔也不自觉放大了几分。 裴砚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当初她陪他挑的那件小一码的衬衫。 白色布料因为微湿而显得有些通透,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腰身。 池旎看得呼吸一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震惊道:“你……你怎么穿这件衣服?!” 裴砚时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细密的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 他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无奈:“收拾得着急,换洗的衣服就带了这一件。” 停顿了片刻,他目光落在她难以置信的脸上,慢悠悠地反问:“这件衣服怎么了?” “你当初不是说,还行么?” “我——”池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片刻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羞恼地指控,“裴砚时,你故意的吧?!” 什么只带了一件,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池旎现在只觉得被他耍得团团转。 裴砚时朝她走近几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湿气和水温残留的热意。 他手掌箍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并没否认:“女朋友不愿意与我亲热,那我只能——” 话说到一半又忽地停了,池旎下意识追问:“只能什么?” 裴砚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探向他自己微敞的衬衫领口。 他弯唇,清晰又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色诱。” 池旎:“?” 指尖触碰到他的温热的皮肤,池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继而又试图挣脱。 裴砚时握着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拎下来,而后脚步挪动,带着她反身旋转,让她以扑向他姿势一同陷入沙发中。 池旎惊呼一声,本能地揽上他的脖颈。 她单膝抵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腿落在他双|腿|间的地面上。 身处上位,身下的人仰头看她,仿佛她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也开始发酵。 池旎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又不自在地别开脸去:“裴砚时,你松开我。” 裴砚时将双手换成单手,但丝毫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自己的唇,像是在解释:“妮妮,用它,不是在刻意讨好。” “我很喜欢,也很享受。”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不要觉得尴尬,或者觉得愧对于我。” 原本紊乱的思绪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之所以想要逃避,其实不过是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 他该是那种清冷高贵,不染凡尘,受众人敬仰的人。 而不是伏在她身下,用尽手段讨好、取悦。 心思被他点破,池旎依旧嘴硬:“谁尴尬了?” 裴砚时手臂扣着她的腰肢,闻言忽地用力,让她彻底扑倒在他的怀中。 他眼底漾着揶揄的笑意:“那么,是在害羞?” 被他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冒了上来。 一整天了,她怎么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池旎双手撑着沙发靠背支起身来,跪在沙发的膝盖轻轻抬起,又带着目的性地往前蹭了蹭。 听闻身下的人闷哼了一声,呼吸一瞬变重。 她得意洋洋地弯起眼角,纤细的手指隔着潮湿的布料划过他的胸膛:“裴砚时,是想要和我这样亲热吗?” 裴砚时脖子向后仰了仰,而后哑哑地笑出声来。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猛地翻身,位置颠倒,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他乱着呼吸,去咬她的耳垂:“今晚,还回学校么?” ----------------------- 作者有话说:明晚应该也更 第43章 “亲哪里?” 耳朵上的湿热促使池旎抖了一下。 耳畔是他泛着哑意的声音, 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的意味。 还回学校么? 明明是在礼貌地问,却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得不给出一种否定的答案。 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 池旎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裴砚时奖励似的啄了下她的唇角, 意欲起身:“先去帮你请个假?” 意识已经开始混沌,池旎环上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 她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先亲。” 裴砚时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眼底氤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亲哪里?” 亲哪里? 这三个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带着明显的暗示。 池旎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见她迟迟不答, 他又靠近了几分, 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再次重复:“妮妮, 想让我亲哪里?” 身体的反应已经被他彻底撩拨起来。 池旎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作势要推开他,可手上的力道却软绵绵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欲拒还迎:“我要去请假。” “是不是又误会了?”裴砚时闷闷地笑了声, 纹丝不动地把她禁锢在身下, “我是问,亲耳朵, 还是亲嘴巴?” 意识到他又在故意逗她。 池旎咬了咬牙, 决定反客为主。 她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眼波流转:“你想亲哪里?” 裴砚时配合着和她贴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手掌在她的腰间摩挲。 他注视着她,不紧不慢地问:“想亲哪里都可以么?” 第54章 又把话题饶了回来。 “闭嘴。”眼看着在言语上一直被他压制,池旎决定直接付诸行动。 她重新环上他的脖颈, 主动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裴砚时胳膊撑在她身侧,既不拒绝也不迎合。 只是由着她,小猫挠痒痒似的,在他唇上胡作非为。 眼前的人不配合,池旎又身处下位。 只觉得还没尽兴,脖子就仰得又酸又痛。 可能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她耐心告罄之前,裴砚时顺势抱着她翻了个身。 位置再次颠倒,但身下的人依旧好整以暇地躺在那里。 他弯着唇,任由她在他唇瓣上青涩地索取辗转,却始终不肯给予任何回应。 池旎试图用舌尖去撬他的牙齿,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这让她有些气急:“裴砚时!” 裴砚时见状轻笑出声,故作不解地,从鼻腔溢出一声:“嗯?” 虽是气音,却带着性感的沙哑,透着十足的掌控力。 池旎听得心尖一颤,不满地控诉:“你怎么不回应?” 裴砚时抬手,慢条斯理地把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要我闭嘴么?” 他真的很会颠倒是非! 池旎拍开他的手,有些咬牙切齿:“我是让你少说话,不是让你……” “想要我怎么回应?”没等她说完,裴砚时仰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依旧是一副不懂的语气,“这样?” 唇瓣相贴的瞬间,池旎报复性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感受到他呼吸明显一滞,而后吃痛般轻轻蹙了蹙眉。 池旎心底才升起一丝得逞的快意。 她从他身上下来,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我要回学校。” “晚了。”裴砚时长臂一伸把她捞回怀中,而后双手分别托着她的腿|根,以抱坐的姿势把她摁在自己的腿上。 不等她反应,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仰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辗转深入,口腔中的氧气被他一丝丝掠夺,唇齿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池旎才被他松开。 她下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头,大口地喘着气。 裴砚时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话里是难掩的笑意:“还是要多学习。” 池旎听出了他是在调侃她的吻技,但是身体软得实在没力气挣扎。 她气不过,顺势在他的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裴砚时闷哼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相贴的触感让池旎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刚挪动一瞬,又被他故意似的,扶着腰往前带。 裴砚时声音泛着哑意:“妮妮,多习惯习惯。” 池旎反应都慢了几分。 她下意识追问:“习惯什么?” 裴砚时低笑:“我。” 习惯他那些调情似的发言,习惯他身体的反应,习惯他的服务,习惯他的一切…… 有点儿不舒服,池旎不适地动了动,随即听到一声难耐的轻喘从他的喉间溢出。 她僵直了身子,小声地问:“那个……需要我帮你吗?” 裴砚时反问:“现在,不是在帮我么?” 池旎这次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她不乱动,就是在帮他了。 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之间都到了这一步了,哪有让他一直忍着的道理? 而且不都说,一直憋着会憋坏的吗? 池旎犹豫了片刻,继而下定决心般再次提议:“我是说,用别的方式。” 可裴砚时却明知故问:“什么方式?” 池旎咬了咬嘴唇:“手。” 裴砚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想让我,用手?” 池旎:“?” 眼看着他又要把话题往她身上引,池旎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弯起眼角,手指沿着他的喉结下移:“可以啊,礼尚往来。” 只是手指刚划过他的胸膛,池旎便意识到不妙。 小腹一股热意突然下涌。 池旎动作停住,脸上染上一丝懊恼:“裴砚时,我生理期好像提前了。” 裴砚时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不见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他柔声道:“先去确认一下。” 池旎带着换洗的衣服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时,裴砚时已经煮好了红糖姜茶。 她生理期一向准时,平日里也少有疼痛。 这次突然提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池旎总觉得小腹在隐隐作痛。 池旎皱着眉头,被他盯着一滴不剩地喝完,又被他抱回了床上。 床上相拥,池旎依旧明显能感觉到,他虽然在调整紊乱的呼吸,但是身体的反应却没有一丝平息。 池旎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裴砚时,你难受吗?” 虽是这么问,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把刚才未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 然而,裴砚时却没有一点继续下去的意思。 他挪动身体与她拉开些距离,自然地换了话题:“妮妮,我这两天接了一家游戏公司的offer。” 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和她讲这件事情。 但池旎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你要去工作了?” 裴砚时淡淡应声:“嗯。” 神色中却带着一丝池旎看不懂的情绪。 “这不是好事情嘛”池旎指尖轻抚他蹙起的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裴砚时看向她,好像在确认什么:“不会觉得我半途而废么?” 池旎没听懂:“什么半途而废?” 裴砚时自嘲地笑了下:“口口声声说要研发游戏,现在却放弃了自己坚持的事情。” “这怎么能叫放弃呢?”池旎扬声反驳,语气坚定,“虽然自己研发更自由,但有时候有平台支持,才能走得更远啊。” 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过往的研发经历,不正是你这次offer的敲门砖吗?” 见他没应声,池旎想了一下,又补充:“反正你无论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面对她无条件的信任,裴砚时微微怔住,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为什么觉得他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对的? 池旎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因为我觉得你无所不能。” 裴砚时重复这这个词,好似听错了:“无所不能?” “对呀。”池旎诚恳地点头,“在大家眼里,你可是学神般的存在。” “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会成功的。” 裴砚时轻轻弯了弯唇,眼底溢出一丝温柔:“好。” 既然话题聊到了这儿,池旎也试图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于是她好奇地追问:“哪家游戏公司呀?” “幻宙,一家初创公司。”裴砚时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会把手上的两款游戏带过去,以他们公司的名义研发。” 池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是我觉得——” “这家公司肯定会因为你的加入,变得更好。” “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匹黑马,在未来站在行业之巅呢。” “妮妮。”裴砚时轻声唤她,又把她拥得更紧了些,“我更希望,未来是和你一起。” 未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纪昭昭及时享乐的观念太深入人心了。 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可他已经开始规划有她的未来了…… 池旎怔了怔,随即开玩笑般问:“干嘛?害怕我会抛弃你啊?” 裴砚时笑了笑,却没应声。 察觉到他的不安,池旎犹豫片刻,拉起他的手,郑重承诺:“裴砚时,你放心,我永远在你身边。” 说完她又俏皮地补充:“不过我很记仇的,要是你敢移情别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裴砚时问:“如果是你不喜欢我了呢?” 话题开始不自觉沉重起来。 人不应该享受当下吗?为什么要去预设未来?说不定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呢? 池旎向来不喜欢未雨绸缪。 于是她试图活跃氛围:“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那你就强硬一点儿,把我色诱回来。” 她凑过去咬了下他的喉结,笑眯眯道:“告诉你个秘密,我最馋你的身体了。” 裴砚时闻言眸光沉了沉,呼吸再次乱了套,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而后翻身下床。 他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身就要走。 池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懵。 “裴砚时,你去哪儿?”她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不陪我一起睡了吗?” 第55章 裴砚时没辙似的叹了口气:“我需要再去洗个澡。” 刚刚还能忍,怎么又突然要去洗澡?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裴砚时压着呼吸注视着她,坦诚相告:“妮妮,我没你想得那么能忍。” 池旎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瞟了瞟,脸颊有些发烫:“你平时都是……怎么解决的?” 知道她在好奇,裴砚时坦然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洗澡或者运动。” 他的语气平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池旎从床上坐起来,追问道:“真的有用吗?” 裴砚时答得言简意赅:“大多时候有。” 大多数时候?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秘密,她不依不饶地试探:“那少数时候是指?” 裴砚时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片刻后,他轻弯唇角:“昨晚。” 原来他昨晚也…… 池旎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所以你昨晚是怎么解决的?” “手。”裴砚时终于吐出一个字,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色。 池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追问:“那今晚洗澡有用吗?”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要先去洗,才知道。” 池旎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裴砚时,我想看。”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滞,温度也开始悄然攀升。 一股缱绻而暧昧的气息,在两人无声的对视间,重新弥漫开来。 裴砚时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好似在确认:“看什么?” 第44章 你在,我会失控。 看什么? 总不能是想看他洗澡吧? 池旎咬了咬嘴唇, 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想看——”她学着他的话,去表达,“you pleasure yourself with your fingers.” 闻言, 裴砚时的呼吸明显一滞,他撑在她双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抓着被褥的指节因用力而开始泛白。 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他喉结滚了又滚,眼眸中翻涌的波涛好似能将人吞噬。 “妮妮。”他喊她,嗓音几乎是一瞬间变哑,“确定么?” 池旎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她没有犹豫,迎着他的目光,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点了点头:“很确定。” 明明是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裴砚时却站直身体, 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强行压制的平静。 他声音还泛着哑:“不可以。” 无论什么事情, 只要她坚持,他总是对她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妥协。 池旎本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 可预想中的结果并没有到来。 池旎有些错愕:“为什么?” 裴砚时偏头躲开她直白的视线:“洗澡就能解决。” 不知道他在逃避或者介意些什么。 “但是我想看你用别的方式。”池旎执拗地看着他, 话里带着一种激将的意思, “还是说, 你觉得我看着,你硬不……” 裴砚时将她没说完的话压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 没辙似的扬声:“你在, 我会失控。” 他会害怕理智被剥夺之后,会不满足只仅仅让她看着。 更害怕冲动之下, 做出什么强迫她的事情。 池旎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去接他的话。 裴砚时叹了口气, 回过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解释:“妮妮,男人都有劣根性。”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也不例外。” 池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带着巨大的诱惑。 他害怕失控之下,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之前那股想要“反客为主”的劲儿彻底消散了,一股羞耻感莫名浮上心头。 池旎缩进被子里,蒙上头闷闷地说:“那你去洗澡吧。” 拖鞋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缓而沉稳,而后卧室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 室内没了声响,池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轻轻呼了口气。 只可惜气还没理顺,池明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旎右眼突突跳了两下。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后,还没来得及像往日一样撒娇,就先听到那头命令般的声音。 池明哲语气严肃,言简意赅:“在校门口等着,李叔过去接你。” 池旎刚想要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这些年来,池旎也多多少少摸透了池明哲的脾性,也知道怎么讨他欢心。 虽然他偶尔也会板着张脸教育她,但是不至于严肃到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她,还说了一句就挂断。 她再次把电话拨了回去,却没人接。 心里开始莫名发慌。 之前她闯了什么祸,会第一时间找池逍求助。 池逍也总能有办法帮她在池明哲面前遮掩过去。 于是她调出通讯录,开始给池逍打电话。 可是电话拨出去,听筒里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慌得厉害,右眼也开始一直地跳。 池旎着急忙慌地换下睡衣,决定听从池明哲的要求,驱车去校门口等李叔。 出了卧室门经过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又提醒了她裴砚时还在。 池旎脚步停在浴室门口,食指屈起想要敲门,但又觉得不妥。 她看了眼时间,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便匆匆出了门。 是旎不是旖:【裴砚时,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池明哲打来电话时,李叔应该已经出发了。 池旎刚到校门口没多久,李叔的车就开了过来。 看着行驶方向是回家的方向,池旎坐在后排,试探地问道:“李叔,这么晚了喊我回去,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大小姐,您回去就知道了。” 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知道,她回去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心里没底,她真的坐立难安。 池旎接着问:“我爸是不是生气了?” 李叔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今天……池董发了好大的脾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池旎试图猜测,“是公司的问题?还是关于我的事情?” “具体的我真不清楚。”李叔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提醒,“今天少爷好像和池董吵了一架。” 池逍和池明哲吵了架? 池旎又忽地想起今天早上,池明哲一通电话把池逍喊了回去。 她记得,好像是让他和顾家的女儿见个面。 这种所谓的见个面,池旎经历过一次,自然明白池明哲的用意。 难道是池逍不满意池明哲的有意撮合,父子俩因此闹翻? 按理说,按照池逍的性子,是不会当众撕破脸的。 平日里也是,池明哲要求些什么,他感兴趣地就听一听,没兴致就随便敷衍过去。 几乎没正面和池明哲起过什么冲突。 怎么今天突然吵架了? 更何况,他们吵架,又把她喊回去做什么? 池旎百思不得其解。 李叔明显也不知道更多内情,她只是叮嘱他开快一点儿,并没再为难他。 车窗外的繁华夜景呼啸而过,池旎已经无心去欣赏。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向后靠了靠,闭目养神。 可惜她闭上了眼,手机消息又设置了静音,错过了裴砚时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李叔把车停到车库,池旎便直奔客厅。 进了门,除了几个阿姨在打扫卫生,室内再无他人。 池旎疑惑地问:“我爸呢?”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保姆阿姨见她回来,连忙擦了擦手,应声:“妮妮小姐,刚刚老爷交代说,你回来了直接去书房找他。” 把任务交代完,她又凑近池旎,语重心长地叮嘱:“老爷今天看着有点儿生气,你等会儿进去别使小性子,一定要多说些好听话的。” 看着保姆阿姨眼里的担忧,池旎弯起眼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拎得清。” 二楼书房的门紧闭着,池旎抬手叩了两下,而后转动门把手,嗓音清甜地开口:“老池,我进来啦。” 房门打开,室内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书房里有两个人。 池明哲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旁,周身气压极低。 池逍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整个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长腿大喇喇地敞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只是他唇角有一块鲜红的伤口,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第56章 池旎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径直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没等池逍应声,池明哲接过她的话茬,从落地窗旁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怒气,“我池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啊?”池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她说的还是对池逍说的。 池明哲冷哼一声,抬手把一个眼熟的本子扔到她面前:“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早知道你会有这种龌龊心思,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池家。” 池旎将本子捡起,也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 那是她藏起来的日记本。 里面确实记载了她曾经的龌龊心思。 可她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公之于众。 更没想过会被她敬爱的父亲指着脸骂她丢了池家的人。 注意力都在日记本上,池旎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话里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意思。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再为自己辩驳:“所以呢?现在要把我赶走吗? ” “他怎么舍得?”池逍忽地哼笑了声,话里带着阴阳怪气,“对外费心费力演了这么多年戏,还要留着你联姻呢。” “你给我闭嘴。”池明哲闻言当即拎着桌上的书砸了过去,又提醒,“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认她当妹妹,我池明哲也不会认她这个女儿。” 昔日里父慈女孝的假象,在此刻被撕破。 书房内开着暖气,池旎却觉得一股寒意穿过皮肤,渗入血液,最后深入骨髓。 池逍抬手将飞过来的书打落,吊儿郎当地开口:“我眼光一向不错。” 自我表扬完,他唇角勾起,看向池旎:“这圈子里像我妹妹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可不多,这些年她也没给你池家丢人。” 窗户纸被当众捅破,那些她曾经极力隐藏的小心思被他知晓。 可此刻的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依旧选择站在她这边,为她讲话。 他还喊她妹妹,夸她聪明又漂亮,说她没给池家丢人。 鼻尖莫名泛起一股酸意,池旎攥紧手指,想要问问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明明她骄纵又任性,明明她也说过很多伤害他的话。 可那些想要说的话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来。 池明哲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再次哼了一声,语气明显不再只针对池旎一个人:“你但凡有点儿边界感,她至于对你起那些歪心思?” 池逍笑了声,抬起下巴点了点池旎:“我觉得,比起顾家的女儿,她更知根知底。” 他讥诮地看了眼池明哲,又转头看向池旎。 像是在刻意报复,又好像带着几分认真。 停顿了片刻,他懒洋洋地开口:“又没血缘关系,只要她愿意——” “我也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第45章 裴砚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沙发上的人一如既往地优哉游哉, 可讲出的话却如一道惊天巨雷。 噼里啪啦砸下来后,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时间都好像停滞了几分。 哪怕他平日里讲话再不着调, 池旎也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还是在池明哲面前。 她瞳孔猛地放大, 不敢置信地看向池逍,唇瓣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究竟是为了和池明哲赌气,用她当幌子来激他? 还是…… 此刻的脑袋完全宕机,心脏也好似被什么给揪住, 攥得她呼吸困难, 手脚也开始有些发麻。 “不是喜欢哥哥吗?”池逍目光没有一丝躲闪, 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 “巧了, 这歪心思我也想……” 这次没等他说完,池明哲便扬声打断:“池逍。” 喊完他的名字, 池明哲闭上眼深呼了口气, 面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像是在犹豫些什么, 他颤抖着手撑在桌面上,背脊佝偻地, 沉重开口:“她是你……亲妹妹。” 脑子里好似“轰隆”一声, 如同电闪雷鸣般,震得池旎踉跄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刚刚听到的这句话, 呼吸先暂停了一瞬。 手脚已经麻得毫无知觉,下一秒,大脑也失去了意识。 池旎再次睁眼时, 是在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醒来时,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尽。 鼻梁上的氧气罩也勒得脸颊发痒,池旎费力地抬了抬手,试图调整一下,这也惊动了在她病床边守着的沈沛云。 沈母,沈沛云。 池明哲的现任妻子,池逍的母亲,她的养母,也或许是她的…… 池旎不敢再往下猜。 见她醒了,沈沛云连忙按了呼叫铃,又贴了贴她的额头,担忧地问:“妮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上。 池旎没回应沈沛云的关心,她嗓音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嘶哑,迷茫地问:“妈,我是谁?” 她自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外婆池佩兰相依为命。 她也记得很小的时候问过外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 当时池佩兰告诉她,说她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问很远的地方是哪里,但是池佩兰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等她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确实知道了外婆的意思。 她想,她的妈妈应该是去世了,又或者……不要她了。 可如今,池明哲却说,她是池逍的妹妹,亲妹妹。 沈沛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而有些怜悯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答得含糊其辞:“妮妮,你是我们的女儿。” 池旎执拗地问:“亲女儿?” 沈沛云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些年,池旎一直觉得,池家待她不薄。 因为儿子的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收养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女。 要什么给什么,几乎将她视为己出。 她也无数次偷偷幻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她的爸爸妈妈该多好。 现在幻想好像成真了,她却只觉得委屈。 在他们眼里,她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不想要了就丢,想要了就再捡回来。 这些年,他们对她的这些好,本来就该是为人父母,应做的。 可他们却以收养的名义,让她不得不心怀感激。 一股酸涩感将心脏包裹,池旎自嘲地笑了下,又问:“为什么?” 沈沛云却沉默着没再应声。 医生推门进来,将这短暂的寂静打断。 把池旎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医生又看向沈沛云开口:“沈夫人,池小姐当初这手术史,简直是从鬼门关中闯了出来。” “您和池董作为家属,还是要重视一下,日常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这次三尖瓣返流,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要是一直像这样下去,她这心脏上的问题真有复发的风险。” …… 医生细致又耐心地一条条交代注意事项,沈沛云跟着去记。 池旎却无心去听这些。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晃动的吊瓶,大脑一片混乱。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她的日记,再是池逍的态度,最后是她的身世。 面对一个又一个巨大冲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有失望,有寒心,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她曾经赌气时对池逍说,他们之间产生感情,叫做乱|伦。 谁曾想一语成谶。 她开始自我厌恶般觉得,自己当初那些心思真的很恶心。 她曾经无数次感动池明哲对她的好,还觉得真像他说的那样,自己有永远骄傲的资本。 可谁知,他却说,他当初就没想认回她这个女儿。 他只是迫不得已地,把本该给到她的父爱,用大肆宣扬的方式施舍给她,再对外为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 他对她的好,不过是想从她身上榨取资源。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境。 如今泡沫破碎,她开始觉得失望和心寒。 眼底的湿热上涌,而后顺着眼眶滑落。 池旎吸了吸鼻子,对沈沛云说:“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病房门合上。 池旎缓缓闭上了眼。 他们不是非她不可。 其实,她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一股冲动袭上心头。 她想要离开这儿,去一个远离他们,又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前段时间翁淑玉在申请国外的研究生,曾开玩笑地说会舍不得她,又说刚好有个交流项目,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国。 池旎当时拒绝地干脆,说:“我很恋家的,我要留在我家老池身边。”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 第57章 池旎抬手把氧气罩摘掉,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裴砚时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 池旎盯着手机屏幕,忽地发觉,自己曾经有多么荒唐。 她竟然为了刺激自己的亲哥哥,不惜立下赌约,还把他的好兄弟裴砚时追到了手。 如今竟然还试图假戏真做,真的去和她利用过的人,谈起了恋爱。 消息还没点开,裴砚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池旎看着不停跳跃的手机屏幕,一股烦躁感莫名地升起。 她轻轻蹙了蹙眉,滑动挂断。 犹豫了一瞬,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是旎不是旖:【裴砚时,我们分手吧。】 …… 池旎自从醒来后,就没再见过池明哲和池逍。 在医院的这些天,一直是沈沛云和一位保姆阿姨,轮流陪护。 不知是池明哲有意遮掩消息,还是私立医院的保密性真的好。 池旎住院这几天,在外界看来虽然知道她请了假,但是感觉她整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纪昭昭都没找到她人。 出院那天,迎来了北城的第一场雪。 池旎被李叔送到校门口,却没打算回学校住。 她带着准备好的申请资料,驱车回了趟公寓。 一梯一户的电梯门打开,池旎却被吓了一跳。 门口没开灯,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站了一个人。 熟悉的皂荚香袭来,鼻子比眼睛先一步确认了眼前的人。 是裴砚时。 池旎轻轻拍了拍因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抹黑找到开关把灯打开,有些不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裴砚时面色有些疲惫,眼眶也泛着红。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地去问:“妮妮,为什么要分手?” 池旎自那天手机上提了分手之后,逃避似的,没再回过他的任何一条消息,也没再接过他的任何一通电话。 她本以为这样就会让他彻底死心,就能和他断得干净利落。 没曾想,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他还在坚持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 池旎只是觉得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以往干得那些荒唐事。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更重要的是,她预谋离开的这场计划里,不会有他,也不能有他。 “不喜欢了。”池旎蹙了蹙眉,语气染着点不耐烦提醒,“裴砚时,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话里染着涩意。 他还在猜测:“是因为……那晚没给你看吗?”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把大衣褪下,抬手去解他的衣衫。 像是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他语气泛着些急促:“现在给你看,好不好?” 池旎再次想起那晚的暧昧场景。 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决绝:“裴砚时,我现在告诉你,当初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一时兴起,现在我玩儿腻了。” “体面点儿,好聚好散,行吗?” 裴砚时闻言解扣子的手顿住,眼眶的红意更深了些。 他手掌无力地垂下去,又抬了抬,好似还在挣扎:“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新鲜感?” 他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你教教我,好吗?” “麻烦不要站在我家门口,你真的很烦。”池旎按压门锁,面无表情地留了一句话,而后“嘭”地一声合上了门。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室内寂静无声。 她不知道裴砚时会不会离开,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感情。 池旎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发了很久的呆。 早上六点,闹铃声响,池旎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洗漱好,收拾完资料,返校赶早八。 只是刚下了楼,就看到了裴砚时。 昨天那场雪下得很大,整个小区都是一片银装素裹。 裴砚时就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耳朵和手掌都泛着红,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撞,裴砚时挪着有些僵硬的脚步,朝她走来。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石绿色盒子,献宝似的:“妮妮,礼物。” 他还在猜测她提分手的原因。 这次又是觉得,她嫌他没送礼物吗? 扫雪的保洁大叔路过时,调侃着提醒:“小伙子在外面站了一夜,抗冻得很。” 池旎闻言一愣,再次看向眼前的人。 为什么非要拿身体做赌注? 赌她会不会心软?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心里只觉得烦:“裴砚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裴砚时攥着礼物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垂下头去,自嘲地笑了笑:“妮妮,是你说,你要我。” 片刻后,他又抬眼看向她,喉咙好似哽了一下:“我真的只有你了。” 池旎深吸了口气:“我说我只是玩玩儿,你听不懂吗?” 她指了指脚尖,狠心去戳他的痛处:“看到我脚上这双鞋了吗?它值你公司一年赚的钱。” 她把他手中的盒子打落,讥嘲地看向他:“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喜欢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撒花~ 明天开始进入重圆部分。 第46章 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你的道歉…… 同是二月, 沪城的天气要比北城暖和许多。 酒店里的空调呼呼地开着,池旎从睡梦中惊醒时,出了一身的汗。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地点是在裴家老宅, 一个阴森又潮湿的房间中。 她的双手被铁链禁锢,裴砚时掐着她的脖子, 满眼狠戾:“池旎,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 虽然已经醒来,但是池旎迟迟没从这场噩梦中缓过神。 她惊魂未定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 心脏的也跳得厉害。 池旎又忽地想起, 那天在池家老宅, 裴砚时捉住她的脚腕, 沉冷质问的那句话。 他说:“池旎, 当初玩我的时候, 可没见你自重过。” 池旎当时并不想和他纠缠。 她轻轻敛了敛眉,语气恭敬又疏离:“如果您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 那我向您道歉。” 可是她的态度却好像更加激怒了他。 “道歉?”裴砚时闻言笑了下, 捏着下巴的手指却用了些力, “你觉得,我想要的, 是你的道歉?” 他眼神还是冷的, 语气和神态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杀伐果断,与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 池旎也是在那一刻意识到, 他是真的像纪昭昭所说—— 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裴砚时了。 下颚的痛楚迫使池旎蹙了蹙眉。 “那你想要什么?”她看向他,“想要我死?想看我因车祸丧命,是吗?” 她的话音落, 裴砚时的手倏地松了。 门外也在这时响起佣人的敲门声。 …… 冷汗浸湿了睡衣,贴在皮肤上的黏腻触感,促使池旎不适地动了动身体。 同时大脑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如今距离沪城时装周开幕,还有两周的时间。 池旎原本是计划和团队一同过来的,不曾想因为身体原因,被迫在北城耽误了几天。 她到沪城的时候,编导和舞美团队已经进行过了第一轮的实地勘测,场地搭建方案已经出了三版。 和团队内部沟通后,池旎最终敲定了一版。 昨天约了主办方团队的时间,计划今天上午一起开个方案研讨会。 池旎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多钟。 困意被噩梦驱散,身上的黏腻也让她没心思再睡下去。 她索性起床冲了个澡,继而坐到书桌旁打开电脑,点开了早就烂熟于心的方案。 窗外的光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变亮。 编导程莺打着哈欠,敲响了池旎的房门。 池旎从方案中抽神回来:“进。” 程莺走进来,看着书桌旁的池旎,一脸“了然于心”的模样:“我昨天还和大家打赌,说你肯定又要通宵。” “哦。”池旎弯起眼睛看她,“那你赌输了。” 程莺一副不信的模样,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我们昨晚两点回的酒店,现在不过才六点多钟。” “你就算睡?能睡几个小时?” 池旎反问:“你不也没睡几个小时?” “我们可不一样。”程莺摇了摇手指,再次反驳,“我这是偶尔早起,你那叫经常性通宵。” 池旎面不改色应声:“没办法,不努力就没饭吃。” “停停停。”程莺双手交叉,“你这句话说得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割裂的,明明一副大小姐的性子,但又偏偏这么拼。” 第58章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下巴微扬,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因为我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程莺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又瞄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转移了话题:“你这注释又重新备注了一遍吧?” 她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提醒:“这种方案根本就不看你讲得有多好。” 池旎其实心里清楚。 今天的会说是研讨会,其实不过是他们团队的汇报会。 主办方满意就能继续往下推进,一旦被他们提出任何质疑,都要推翻重来。 于是很多新锐设计师都会事先打点好,后面这种汇报也就等于走走过场。 池旎这几年才算是深刻意识到,弱肉强食这种东西的存在。 作为没背景没人脉的新人,哪怕再有灵气,也随时会被人压一头。 很多时候,能力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池旎偏要看看,自己只凭能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池旎佯装不懂的问:“那看什么?” “看这个。”程莺食指拇指交叉捻了捻,又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不过我听说,这次的主办方背后好像还有人,建议先打听清楚,再去打点。” 池旎再次想起参加纪昭昭婚礼那天,纪昭昭说过的话。 这次时装周背后的主办方,是北城裴家。 梦境中那个人的面容,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扯起唇角笑了下,单手托腮看似天真道:“说不定今年打点了,反而过不了呢?” 程莺闻言“噗嗤”笑出了声,她抬手捏了捏池旎的脸:“反正到时候如果碰一鼻子灰,别怪我没提醒。” “放心。”池旎没抓她话里的重点,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怎么会怪你呢?” 池旎自认为还算了解裴砚时。 他不会是那种,同意手下人给人开后门的人。 会议室里投了屏。 池旎刚拿着遥控笔做完自我介绍,原本坐在中心位的主办方负责人突然接了通电话。 他神色凝重地起了身,又抬手喊停,而后匆匆忙忙出了门。 再回来时,是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个人身后。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同色系的大衣搭在臂弯,阔步向会议室走来。 负责人几步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又双手去接他手上的衣服:“裴总,我帮您挂起来。” 被称为裴总的人抬手又颔首,虽没说一句话,但举止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 中心位落座,他抬眼,视线扫过池旎,落在屏幕上,话是对众人说的:“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还没开始。”负责人一边挂衣服一边应声,随后主位左侧的位子坐下,主动介绍道,“裴总,这是池设计师和她的团队,今天呢主要也是过一下他们的场地搭建方案,您看是现在开始?” 主位的人淡淡“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可以继续。 来人池旎很熟悉。 是裴砚时。 自他进门,池旎的视线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是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研讨会,他会飞往沪城亲自参加。 负责人一开始也明显是不知情的模样。 池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是特意为了她过来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 想看她出洋相?想给她下马威?想把当初的仇报回来? 但是池旎并不怕这些。 她自认为做了充足的准备,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池旎攥紧手中的遥控笔,收神回来,把注意力聚焦在屏幕上,再次进行了自我介绍。 而后根据场地空间的具体结构、光线、动线,将舞台搭建、灯光布置、音响设备、座位安排以及模特上下场路线等方案规划缓缓道来。 方案细致到排除了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隐患,以至于让主办方团队想为难都难。 汇报结束,负责人看向裴砚时,询问他的意见:“裴总,您看……?” 裴砚时看向池旎,眼底染着些不易察觉的笑:“以你们的意见为准。” 他没有任何为难,还当众放了权。 这意味很明显,要他们公事公办。 最后池旎他们的场地搭建方案被主办方团队一致通过。 会议散场前,主办方团队里有心思活络的人提议:“以后工作上还要相互配合,不如大家一起吃顿饭?” 话说完,他又看向裴砚时:“不知道裴总,愿不愿意赏脸?” 裴砚时没直接应声,而是看了眼身后的王特助。 王特助几乎是马上领会了他意思,连忙翻了翻手中的平板,汇报道:“裴总,下午三点您有个会,其余时间没别的安排了。” 负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又顺水推舟的递了几层台阶:“那太好了,裴总您难得来一趟,怎么说都得尝尝沪城的特色菜。” 话已至此,这个局算是组成了。 至于池旎他们团队,面对甲方的主动邀请,绝对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池旎本人并不想去。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移步隔壁特色酒店的包厢。 中途因为模特问题,池旎停下接了个电话。 最后进入包厢时,看着圆桌前裴砚时右侧留出的空位,一时间犯了难。 负责人见她站在门口迟迟不过来,催促道:“池设计师,饭菜都要上齐了,快过来坐啊。” 池旎抿了抿唇角,还是开了口:“我坐这个位置,不太合适吧?” 按照酒桌礼仪来,主位两侧是要留给主办方的人。 无论怎么排,她一个乙方,都不该坐主位旁边。 裴砚时闻言抬眼看她,语气带着点不悦:“池小姐这么守规矩?” “池设计师你就别客气了。”眼看着池旎要得罪人,负责人连忙起身,把池旎推了过来,又自降身份道,“你是你们团队的负责人,我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这位置没坐错。” 事已至此,池旎只能被迫在裴砚时身旁落座。 菜肴上齐,负责人先给裴砚时斟了杯酒,而后又举了举自己的酒杯:“裴总,这杯我先敬您,感谢您拨冗前来视察工作。” 裴砚时却没动酒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菜:“吃个便饭,没这些规矩。” 这句话像是在点负责人,又像是在点池旎。 池旎莫名就想起了他曾经为了游戏,在饭局上给极影高管敬酒的模样。 短短四年的时间,却如同天差地别。 池旎思绪还陷在回忆中,眼前的筷子忽然掉了个头,一块八宝鸭落入她的餐碟中。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餐桌礼仪,主位者不动筷子,他们也只能陪着等。 所以此刻都注意着裴砚时的一举一动。 见状,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股微妙的气氛悄然攀升。 池旎也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裴砚时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包厢内众人神色的变化。 他偏头对上池旎的视线,不紧不慢地问:“不吃么?” 池旎:“?”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和她装不熟吗?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问。 现成的八卦,没有人不爱看。 众人也跟着竖起耳朵又瞪大了眼睛。 裴砚时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池小姐盯着我的筷子这么久,我还以为——” “是想吃我夹的菜。” ----------------------- 作者有话说:池旎:他好装啊 第47章 不会是那种人前不熟,人后xx…… 明明她只是在跑神儿, 目光恰好聚焦在了他的筷子上。 正常人谁会注意到这些?还要往她想吃他夹的菜这方面想? 装作陌生人谁都会,可他偏偏既要装不熟又要故意招惹她。 池旎最是忍不了这些。 原本心底想要避嫌的想法被激起的恼意压下。 她也全然忘记了“别再招惹他”那句话。 “多谢裴先生。”池旎朝他弯了弯眼睛,捏着餐碟, 连带着菜一同丢进了垃圾桶,“是想吃, 但是——” “我鸭肉过敏。” 虽然池旎是满脸无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明晃晃地驳他的面子。 众人被池旎挑衅般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室内的氛围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甚至开始有人暗自为自己祈祷,不要被她株连。 然而, 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 主位的人也没像众人预料的那般动怒。 他轻哂, 招手让侍应生送了新的餐具, 又点了点桌上的那道菜:“撤了吧。” 池旎:“?”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她真不能吃, 别人不能吃吗? “撤了多浪费。”池旎笑得人畜无害, 话说出来还是在和他对着干,“放下吧, 我们编导老师最爱吃鸭肉。” 第59章 被突然cue到的程莺:“?” 她脑子向来活络, 下一秒就开始圆场:“啊对对对, 别丢,留给我吃, 我最爱吃鸭肉了。” 侍应生端着那盘八宝鸭左右为难, 知道真正的话语权在谁手中。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裴砚时求助:“先生, 您看这……” 裴砚时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听她的。” 这场夹菜的闹剧也因裴砚时的妥协而告终。 但是在场的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微妙。 池旎来过沪城不少次,对这种特色菜并没多大的兴致。 她象征性地动了下筷子, 而后拿出手机低头处理工作。 可能是注意到池旎在看手机,程莺八卦的消息也叮叮咚咚地发来。 草长莺飞:【池大设计师,什么情况啊?】 草长莺飞:【你不是说自己是一朵没钱没势的小白花吗?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草长莺飞:【怪不得你不走后门汇报还能这么顺利……】 草长莺飞:【没猜错的话,你和你左侧的那位,认识吧?】 池旎抬头隔着桌子看了她一眼,又敲了三个字过去。 是旎不是旖:【不认识。】 程莺明显不信,她偷偷朝池旎撇了撇嘴,消息也同步发了过来。 草长莺飞:【切,你们要是不认识,我倒立把八宝鸭吃光。】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不熟,行吗?】 草长莺飞:【不会是那种人前不熟,人后xx的关系吧?】 池旎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看到了程莺的这句话。 于是,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被灌入呼吸道,狠狠地呛了她一下。 鼻腔和咽喉的痒涩引起猛烈的咳嗽。 池旎拿着水杯的手抖了抖,剩下的水全部撒在了身侧裴砚时身上。 洒落的水飞快地洇透西裤,潮湿的那块布料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见状,池旎下意识地抽出纸巾去帮他擦拭:“不好意思,我帮你擦一下。” 纸巾刚覆上他的腿,就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眼看向她,眸中意味不明:“学纪昭昭?” 池旎闻言先是愣了片刻,而后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曾经在海边的那段回忆。 她随之也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这些事情,甚至还拿了出来摆到明面上去问。 这是在调笑还是在嘲讽? 池旎没读懂他的意思。 她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那您需要我陪您换衣服吗?” 陌生的人名和好像是加了密的对话,在场的众人都没听懂。 但是又被池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了一下。 陪他换衣服?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裴砚时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腕。 他起身,将西装扣子扣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池小姐想陪的话,我不介意。” 看着是绅士般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但是却让池旎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下就间接证明他们之间真有点儿什么。 不应池旎又咽不下这口气。 池旎笑意盈盈地把问题还给了他:“裴先生想让我陪的话,我就去。”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程莺明显看不下去了,她又噼里啪啦给池旎发了一串消息过去。 草长莺飞:【你们再拉扯一会儿,他裤子都干了。】 “那就别去了。”裴砚时又解开扣子坐了下来,“免得池小姐明明不认识我,还要惹人闲话。” 池旎:“?” 他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什么叫明明不认识他?他刚刚看到她手机屏幕了? 不过确实如程莺所说,他裤子上的那块湿痕已经渐渐被风干。 池旎往他大腿上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免得他又要误以为她想把他怎么着。 见两人又落了座,负责人也见缝插针地,试探地问道:“裴总,您和池设计师真不认识?” 裴砚时答得似是而非:“不熟。” 负责人已经喝了不少酒,讲话也少了些谨慎。 他闻言拿着酒杯轻轻碰了下裴砚时面前的酒杯,笑哈哈道:“郎才女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裴砚时弯唇,没应声,而是拿起酒杯应了负责人敬来的酒。 池旎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不熟”,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他刚刚一定是偷瞄了她的手机屏幕,这件事情上。 她有气没处撒似的,往嘴里塞了好几口菜,咬牙切齿地嚼了又嚼。 负责人显然也是个端水大师,又朝池旎隔空抬了抬酒杯,哐哐一顿输出:“池设计师,你们今天的方案是我看过最完美的,之前你的设计样图我也有很深的印象,改天啊,我一定得去你们工作室参观一下。” 池旎神色尽敛,礼貌地回敬:“多谢夸奖。” “等时装周结束,欢迎您来。” 裴砚时闻言轻笑一声,忽地开口:“别高兴太早。” 池旎:“?” 裴砚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说,还有两周,一切都没成定局。” “池小姐此刻邀约,未免太早了些。” 池旎:“……” 真会给人泼凉水。 …… 可能是见裴砚时终于肯沾酒,主办方那边的人都有眼色地纷纷过去敬他。 一顿饭在无数句奉承中吃完,大多数人也都开始有些醉醺醺。 主位上的人虽然面上没有任何醉态,但是脖颈的绯意暴露了他应该也醉得不轻。 饭局收尾,池旎又被一通电话喊了出去。 是驻扎在她们国外大本营的翁淑玉打来的。 翁淑玉开门见山:“妮妮,我们好像被搞了,我们的模特一个个都来提解约了。” 池旎今天饭前就接到了翁淑玉的电话,说是有一个模特因为家里有事提了毁约。 她当时还有两个备选,也觉得这种突发急事的情况也不能强留人家,所以就同意了这件事情。 谁曾想,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她精挑细选的二十名模特全毁约了。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迫使自己冷静:“问了是什么原因吗?” 电话那头,翁淑玉气愤地径直应声:“说是同样的档期有人给的价格是我们的十倍。” 十倍…… 怪不得所有人宁愿付违约金都要解约。 当初光模特选角她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离时装周只剩两周,她又能哪里去找合适的模特? 池旎自认为在时尚圈里一直兢兢业业,没得罪过什么人。 怎么会有人专门出十倍的价格,来和她作对? 她目前唯一得罪的人,也就是…… 那句“别高兴太早”浮入脑海。 池旎接着去问:“能打听到是谁吗?” 翁淑玉冷笑一声,话里带着浓重的私人情绪:“要是能打听到,我一定拿刀砍了他。” 池旎开玩笑般去安抚:“你不要命啦?” “他现在是在要你我的命。”翁淑玉义愤填膺,又一副无力回天的语气,“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池旎轻轻扯了下唇角:“还没到头呢。” 电话那头的翁淑玉似乎没听清:“什么?” “不会一场空。”池旎清了清嗓子,坚定道,“你信我。” 翁淑玉可能是当池旎在安抚她的情绪,她反问:“你难不成要出二十倍再把她们挖回来?” 池旎:“……” “我还没疯。” “那你打算怎么办?”翁淑玉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是不靠家里了吗?” 池旎笑了下:“靠我自己。” …… 一通电话结束,饭局也散了场。 好似故意在等她,偌大的包厢只剩下裴砚时一人。 他仍坐在原处,或许是酒精作祟,向来端正的坐姿松散了几分。 他手肘支在桌上,十指松松交叉,无框镜片后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门口,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池旎脑海里蓦地蹦出一个词—— 斯文败类。 当下她确实只想用败类形容他。 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池旎一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直直看着他:“裴砚时,聊聊吧。” 裴砚时没问她聊什么,只是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些许玩味:“现在,不喊裴先生了?” 池旎不想和他绕弯子,她冷笑了声,问:“模特的事情,想要我做什么?” 裴砚时似乎并没听懂她的意思,闻言微微蹙眉:“模特?” 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池旎讥嘲地笑了下:“怎么?花十倍价钱挖走我模特的人不是你?” 好似明白了什么,裴砚时平静地看向她:“池旎,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第60章 池旎冷笑了声,一字一顿地反问:“你不是吗?合作全靠威逼利诱的裴总?”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我?” 第48章 吻技还是这么差。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裴砚时忽地笑了。 “好。”他起身,绕过圆桌,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既然如此,我便把这个罪名坐实。” 薄底皮鞋落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清脆缓慢,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眼看着不远处的人离她越来越近,池旎站起身来,退步到椅子后。 她攥紧手指,强装镇定道:“你干什么?” 裴砚时脚步没停, 闻言弯唇, 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是问我, 挖走你模特, 想要你做什么吗?” 两步之遥, 池旎抬起手, 试图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站在这里,好好说。”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 裴砚时低低地笑出声来:“只会威逼利诱的裴总, 会和你站在这里好好说?” 他脚掌抬起, 一步、两步,脚尖相抵, 逼得池旎只能后退一步。 他高大伟岸的身躯遮挡了背后的光源, 一步步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巨大的心慌感袭来,池旎闭了闭眼迫使自己冷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砚时垂眸, 把玩着手中的眼镜,不答反问:“想要我把她们还给你么?” 他口中的她们应该是指那些模特。 故意花十倍价格挖走,池旎明显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还回来:“你会这么好心?” 裴砚时笑了:“不会。” 为了适配她这次的设计风格, 她在模特的挑选上费了不少心思,也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 池旎试图和他谈条件:“那你想要什么?” “我以为,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你知道该怎么走捷径。”裴砚时随手把眼镜丢在桌边,再次向她逼近。 他抬眼,视线从她身上扫落:“池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要什么?” 这几年,池旎见过太多潜规则,也被不少人暗示过。 但她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裴砚时口中听到。 “啪”地一声,巴掌落下。 池旎胸口剧烈地起伏,刚才挥掌的那只手被震得有些发麻。 她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和对他的失望,一字一顿道:“裴砚时,你无耻。” 裴砚时缓缓地转过头来,抬手轻轻碰了碰泛着指痕的脸颊。 他低头笑,声音从胸腔里震出,仿佛带着无比的愉悦。 “我无耻?”片刻后,他再次抬眼,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逼着她步步后退,“当初按着我头的时候,不是挺享受的?” “现在装清高,不觉得晚么?” 知道他在说什么,池旎气极反笑:“当初是我强迫你的吗?不是你主动跪在我面前舔的吗?不是你自己说很喜欢的吗?” 没等他应声,她弯了下眼角,语气是满满的讥嘲:“裴先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忘记当舔狗的滋味儿啊?” 她又“嘶”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笑意盈盈道:“怎么办,可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你恶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下一秒,池旎的背部撞到墙上,双手被他扣在头顶。 他头猛的逼近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再也克制不了,继而狠狠地吻了上来。 准确来说,这不是吻,而是一场不带任何怜惜的惩罚和掠夺。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又包裹吞噬掉她的一切气息。 急促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呼吸被尽数剥夺,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殆尽。 只留下他身上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冷冽气息。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池旎双手开始剧烈地挣扎,腿脚也不安分地踢动。 但他的手臂将她箍得死死的,两人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如同石沉大海。 情急之下,池旎不再犹豫。 她牙齿猛地用力,对着在她口腔中肆意妄为的舌尖,连带着唇瓣狠狠地咬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裴砚时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停滞。 他缓缓退开,唇角溢出一抹血丝。 两人距离拉开,裴砚时笑着抹干唇角的鲜红,声音泛着些哑:“吻技还是这么差。” 池旎闻言再次扬手,又被他捉住了手腕。 “池小姐,省点力气。”裴砚时看向她,语气玩味,陌生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咬得鲜红的唇瓣:“你这么打,只会让我觉得爽。” “你放开我。”池旎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发现无济于事后,又咬着牙看向他,“裴砚时,你现在更让我恶心。” “是么?”裴砚时也不恼,再次俯身,强制般覆上她的唇,“那就多适应适应。” 池旎执拗地偏头躲开,又被他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唇瓣上的灼痛和下巴上的压痛刺激着神经,生理性的泪水跟着夺眶。 门外也在这时响起王特助的声音:“裴总,三点的会议要开始了。” 裴砚时松开她,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池旎,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薄底皮鞋落在地面的声音由近渐远,包厢门打开又合上。 身体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落。 池旎抬手用力地擦了擦唇瓣,又 用牙齿咬住指节,试图去制止身体的颤抖。 短短四年的时间,曾经那个对她无条件纵容的男人,变得完全陌生。 她突然开始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他说,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可她当初不过是说了些伤害他的话,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他的恨意彻底消除? 程莺的电话打来时,池旎的双腿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她撑着膝盖起身,整理好情绪,回了酒店。 再次得罪了裴砚时,池旎已经不再抱着从他那里把模特要回来的希望。 距离时装周开幕只剩两周,他们只能背水一战,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去挑选新的模特。 池旎当天下午紧急联系了几家沪城当地的模特经纪公司,线上看了资料,选择了比较满意的一家,约了第二天一早,去面试。 翁淑玉也订了最近一趟的航班,连夜赶了回来。 所有有档期的模特面试了一轮,也挑出了几个差强人意的。 但是池旎担心再出什么差池,说要再回去考虑一下,并没有当场签合同。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岑舒。 像是在故意等她似的,岑舒看见她人,便径直邀约:“池小姐,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虽然并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池旎没心思和她纠缠:“不好意思啊,在忙。” 好像知道她会拒绝,岑舒笑了笑,再次丢出了一张王牌:“裴砚时经历了什么,你不好奇吗?”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弯了弯眼角,没上她的钩:“没兴趣。” “是吗?”岑舒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心血被人剥夺的滋味,不好受吧?” 池旎不耐烦的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还是说,我的模特是你挖走的?” 岑舒“啧”了一声,好似有些遗憾:“我以为你能感同身受的。” 感同身受? 池旎没听懂:“什么意思?” 岑舒环顾下四周,再次邀约:“附近有家咖啡店,你应该喜欢。” 好奇心已经被她勾了起来,池旎回头向程莺和翁淑玉交代了几句,而后跟着岑舒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池旎拉了把椅子坐下,径直问道:“说吧,什么感同身受?” 岑舒不紧不慢地选了两杯咖啡,把点菜单递给侍应生,才缓缓开口:“裴砚时的第一款游戏是怎么被夺走的,你不知道?” 突然提及往事,回忆也顺着她的话浮入脑海。 没记错的话,当初好像是说他们实验室有内奸,现在想来,多多少少和岑妄脱不了干系。 池旎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弟弟岑妄,还没出来吧?” 应该是听明白了池旎的意思,岑舒笑着点评:“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天真。” “极影是被你们池家收购的,你觉得,如果没人指使,岑妄和裴砚时没仇没恨的,为什么会抢他的心血?” 岑舒这句话的针对性很明显。 那件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幕后操纵者另有其人。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岑舒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 “你哥哥当初为了你,可是使了不少手段。” 第61章 明明是该震惊的或者不信的,可池旎却出奇地冷静。 她问:“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幸灾乐祸。”岑舒没再伪装,话也说的直白,“你也该感受感受裴砚时当初的那种无助了。” 池旎弯唇:“还喜欢他啊?” “就是单纯看不惯你。”岑舒也跟着笑,“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嫉妒就是嫉妒,干嘛说得这么委婉?”纪昭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帮池旎怼了回去,“你要是有妮妮一半讨人喜欢,也不至于没人围着你转。”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人,池旎吓了一跳。 看清楚来人后,她又疑惑地问纪昭昭:“你怎么来了?” 没等纪昭昭应声,池逍慢悠悠地跨门进来:“度蜜月。” 池旎下意识脱口而出:“来沪城度蜜月?” 池逍挑眉:“怎么,不行?” 池旎:“随你。” 纪昭昭双手交叉,强烈抗议:“池逍哥,你不要玷污我们的清白。” 话说完,她又向池旎气哄哄地解释:“我说要来找你,他非要跟过来。” 池逍哼笑了声:“纪昭昭,刚结婚就异地,不考虑怎么向家里交代?” 纪昭昭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可婚前你承诺过,婚后各玩儿各的,不限制我的自由。” “成。”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是我想我妹妹了,所以才过来的,行了吗?” 纪昭昭撒娇似的扯了扯池旎的衣角:“妮妮,你看他。” 本来还有一摊事儿没解决,又听岑舒说了一摊事儿。 突然被cue的池旎只觉得烦:“你们吵架,别扯上我,谢谢。”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池逍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心情不好?” 池旎没应声,而是看向岑舒:“岑小姐,没什么事情的话,请回吧。” 目送岑舒离开,池旎起身,也不打算多留。 但池逍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他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拦住了她的出路:“谁惹你了?和哥哥讲讲。” 还是这样亲昵熟稔的语气。 池旎冷冷地看向他:“池逍,你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池逍闻言好笑地看着她:“你他妈是我妹妹,我避什么嫌?” 第49章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他的意思是,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只是单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不需要避嫌。 可是这种关心,会让曾经的她, 产生隐秘的欢欣与期待。 会让现在的她,回想起自己曾经对血脉相连的亲人, 怀有过那样不堪的心思,感到恶心。 池旎攥紧手指,从他这里去确认岑舒方才的答案:“好啊,那我问你——” “裴砚时的第一款游戏,是你让极影动的手脚, 对吗?” 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换了话题。 池逍闻言顿了一下, 而后扯了下唇角:“不开心是因为裴砚时?” 虽是在猜测, 但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他又找你麻烦了, 是不是?” 池逍的顾左右而言它, 其实已经证实了岑舒的话。 可池旎没应他的话, 偏要逼他亲口承认:“敢做不敢当吗?哥哥。” 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还真是小看他了,这么久了, 还在记仇。” 岑舒说得没错, 裴砚时现在让她尝了尝心血付之东流的滋味。 她确实能够感同身受了。 “不该记仇吗?”池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他一年半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池逍不屑地笑了声, 面上没有一丝做了错事的心虚:“他但凡重视他那点心血, 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和我作对。” “据我所知,你们当初应该没有利益冲突吧?”池旎接着去问, “你说他和你作对,是因为什么呢?” 池逍神色明显怔愣了一下。 池旎把问题的答案抛出,也把方才的话题饶了回来:“因为我, 是吗?” 池逍这次没再否认,压着火一字一顿道:“我他妈让他帮忙照顾你,不是让他把你照顾到床上去……” 没等他说完,池 旎扬声,声音压着他的尾音落下:“可是池逍,你只是我哥。” 他不惜毁了裴砚时团队的心血,也要强迫他们分手。 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妹妹眼光不好,怕她误入歧途,怕她吃苦受伤害吗? 她现在可以确信,不是的。 他曾经对她的心思,同样不清白。 他带给她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欲盖弥彰,现在都成了无法洗刷的、近乎乱|伦的污点。 她觉得他们就像是在不知情中触犯了最原始禁忌的罪人,肮脏又下贱。 池旎清亮的眼睛染了些湿意,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绝对的自由。” 全程在一旁站着,听得一脸懵的纪昭昭,见状连忙去挽池旎的胳膊:“哎呀妮妮,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池逍也好似一瞬间慌了神,他“蹭”地起身,又开始把锅往裴砚时头上甩:“裴砚时究竟和你说什么了?我他妈警告过他,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哥,你听不明白吗?”池旎轻轻闭了闭眼,“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是你,还有我。” 她笑了一下,话里透着些疲惫:“这四年来,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来池家,没在警局碰到你,该有多好。” 池逍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就这么想和池家断绝关系?” “池家给你的一切,都不要了是吧?” 她厌恶这个家为她精心构建的虚假过往。 那些“养女”岁月里的感恩戴德,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她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我。”池旎自嘲地笑了下,“所以,请你也离我远远的,不要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池逍好似被气笑了:“池旎,池明哲是有错,但我和沈沛云这些年待你不薄吧?” “为了你妈的事情,连带着恨上了我和我妈,不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吗?”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蹙眉问:“我妈?” 当初沈沛云几乎是承认了,她是她的亲女儿。 怎么听池逍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有什么过往,是她不知道的? “怎么?”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池逍嗤笑了声,“你难不成还以为,沈沛云是你亲妈?是她当初不要你的?” 池旎犹豫了一下,想去反驳:“可是她说……” 仿佛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了什么样的信息差。 池逍没等她说完,就去提醒:“相处了这么多年,沈沛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把她当养母相处了这么多年,池旎自然了解她的性格。 极其容易心软,又事事依着池明哲。 所以四年前在医院,沈沛云亲口承认的那些话,只有两个可能。 如果不是怕她知道一些往事后伤心,那就是听了池明哲的安排。 她芥蒂了四年,转头来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怪不得当年池明哲气急之下说了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池旎咬了咬嘴唇:“那我妈她……” 池逍嘲讽般“哼”了一声:“自己问池明哲去。” 池旎最后并没去问池明哲,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翁淑玉的电话先行打来,终止了他们这场对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是按耐不住的激动。 “妮妮,我们的那些模特又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个好消息,砸得池旎有些懵。 她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儿?” 翁淑玉的声音接着传来:“不知道啊,反正听她们说签的新合同上,要求她们依旧作为我们品牌的模特参加走秀。” “花十倍的价格把我们的人挖走,最后又要求那些人给我们干活,莫名其妙的。”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裴砚时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还是说,后面还有更大的教训等着她? 池旎不知道,也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 北城飞往沪城的航班落地。 裴砚时被王特助喊醒,困顿地睁开眼,捏了捏眉心。 昨天下午三点开完会,他们就被裴老爷子的一通电话喊回了北城。 出席了家宴,又通宵处理完裴氏总部的一些工作。 今天又一早的航班往沪城赶。 裴砚时唯一的睡眠时间,也不过是飞机上的两个小时。 其实,与那些一分钟几十个亿的项目来比,时装周这种事情,裴砚时完全没必要亲临现场。 王特助看不过去,委婉地提醒:“裴总,沪城这边的时装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您其实……不必来回奔波。” 第62章 “嗯。”裴砚时淡淡应声,从桌板上捏起眼镜戴上,起身后边走边问,“昨天交代你的事情,有结果了?” “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岑舒干的。”王特助跟在他身后,职业地汇报工作,“也按照您的要求,帮池小姐把那些模特要了回来。” 裴砚时几步迈下台阶,脚步没停:“目的?” 王特助这次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是想帮您报仇。” 裴砚时闻言脚步一滞,眉尖微微挑起,片刻后才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忽地笑了:“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恨她。” 机场的风声很大,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王特助没听清:“您说什么?” 裴砚时没搭腔,他脚步再次迈开,转移了话题:“昨晚老太太喊你出去,问了什么?” 王特助握着平板的手下意识收紧,又偏头看向他:“裴老夫人问我,您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裴砚时抬手摸了下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说?” 王特助蓦地想起昨天他从包厢里出来时,唇瓣鲜红的模样。 于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应声:“我说您应该是上火了。” 裴砚时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也没否认:“是挺上火。” 话说完,他又交代道:“以后这种事情,让老太太直接问我。” 得到了指示,王特助索性接着确认:“裴总,时装周的负责人那边,这两天一直在找我打听,您和池小姐的关系。” “这个……我要怎么回?” 裴砚时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我和她什么关系?” 王特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连忙否认:“没什么关系。” “嗯。”裴砚时点头,又提醒道,“时装周期间,我不想听到一些不该有的流言。” …… 经过沟通,模特们明天会一起落地沪城,集中彩排。 失而复得的喜讯,让团队里的小伙伴又振奋了不少。 于是当天晚上,程莺提议,一起去酒吧庆祝他们这次劫后余生。 池旎原本是想在酒店补觉的,但是耐不住大家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随着大家一同去了酒吧。 酒喝到尽兴,氛围活络,话匣子也都纷纷打开。 程莺借着酒意凑到池旎身边,率先八卦:“妮妮,你和那个……裴总,怎么认识的?” 正拉着池旎说悄悄话的翁淑玉,闻言醉醺醺地抬起头,抢了话:“哪个裴总?” 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翁淑玉还没来,程莺挠了挠头,似乎在纠结要怎么去形容:“就咱时装周背后的主办方,我只知道姓裴,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帅得一匹。” 团队里的一位小姑娘听到后,又满眼黄心的补充:“他那已经不能单纯用帅来形容了,你们谁懂,那种高冷禁欲的气质,完全是daddy级别的。” 翁淑玉的八卦之心也被勾起,连忙拉着池旎的手问:“谁啊?你真认识?比你前男友还帅?” 没等池旎应声,程莺又捕捉到另一个八卦:“前男友?” 翁淑玉看了池旎一眼,得意洋洋道:“你们池大设计师的前男友,当初可是我们北城大学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也是帅得人神共愤。” 程莺大胆猜测:“和我们昨天见到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池旎否认:“不是。” 话说完,她捏了捏翁淑玉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 翁淑玉领会了她意思,也连忙替她解释:“她前男友哪都好,就是没钱,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好不容易吃到池旎的瓜,程莺接着追问:“所以当初是因为他没钱,你们才分手的吗?” “是啊。”池旎弯着眼角点了点头,又信口胡诌,“主要是他也不太行。” 话题就这么被她扯了出去,众人又围绕着颜色废料这块,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池旎恹恹地听着,眼看着程莺又要把八卦往她身上引,索性起身去了趟厕所。 卫生间外,伴随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 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有别的前男友?” 池旎惊吓之中抬起头来,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的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来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扶着她的腰,把她的身体猛地掰正。 他俯身,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把她禁锢在怀中:“池旎,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明晚也更 第50章 “你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来人的话说得不紧不慢, 但一举一动都带着逼问的意思。 眼前的这张脸,池旎很熟悉。 正是程莺和翁淑玉口中的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鼻尖被清冽的雪松香萦绕, 还混杂着一些淡淡的酒气。 不知道是她身上的,还是他也喝了酒。 方才在酒吧卡座上讲的那些话, 被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 池旎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偷听我们讲话?” 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编排前男友的时候,倒也没见你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撑着洗手台的手掌往后挪了挪,与她的距离拉得更近。 而后薄唇轻启, 话里带着调笑的意味:“会被人传出去。” 腰窝抵着大理石边缘, 身体又因他突如其来地逼近, 而被迫后仰。 池旎反手抓着身后的洗手台边沿, 看了眼支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 他没穿西装,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紧实小臂上,泛着青筋, 一路蔓延到手背。 只要他不松手, 她根本没逃脱的可能。 池旎破罐子破摔, 不再白费力气去挣扎,索性一股脑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为什么又把模特还给我了?” 似乎没想到她突然把跳转了话题, 裴砚时顿了一下, 才应声:“补偿。” 补偿? 他需要补偿她什么? 池旎没听明白:“什么补偿?” 裴砚时弯唇,视线扫落在她的唇上, 不答反问:“你说呢?” “做买卖,总不能让你亏本。” 昨天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看到他唇上的结痂的伤口, 池旎也反应了过来他的意思。 池旎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裴砚时,你——” 她手掌去拍打他的胸膛:“都说是前男友了,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裴砚时垂眼看着她的挣扎,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将最初的话题绕了回来,话说得理所当然:“为自己讨公道。” 池旎:“?” 他还在介意她刚刚在团队面前说他不行。 眼看着挣扎无果,池旎决定不和他继续硬碰硬。 她语气软了下来,眼角弯起,做了让步:“我刚刚就是胡乱说的,等会儿回去就和她们解释清楚。” 但裴砚时依旧不依不饶:“怎么解释?” 池旎咬了咬牙:“说你很行,行了吧?” 裴砚时眉尾微挑,还是不买账:“池旎,没试过,怎么知道……” 池旎开始有些不耐烦。 她打断他的话,冷冷地提醒:“裴砚时,我们分手了。” 裴砚时笑了下:“所以呢?” 池旎看向他:“所以,有点儿前任的自觉,行吗?” “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不止分过一次手。”裴砚时松开了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覆上了她的腰,“当初,你有过当前任的自觉吗?” 旧事重提,池旎却没心思去回忆。 时间会教人成长,四年的时间,她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了。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成了幻影。 她也意识到,最为紧要的,是不做菟丝花,是不依附于任何人,是牢牢地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池旎蹙了蹙眉:“裴砚时,究竟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好似觉得她的用词有些夸张,也好似并没反应过来她想要表达些什么。 裴砚时跟着蹙眉:“放过你?” 池旎攥紧手指,看向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当初我一时冲动招惹了你,是我不对。” “我哥为了劝我们分手,抢了你的心血,我也替他向你道歉,请你……” 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砚时蓦地笑出声来。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打断她,语气带着凉薄的嘲弄:“池旎,你凭什么觉得,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能让我放过你?” “如果你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尽管开口,我说到做到。”池旎强撑着和他对视,带着商量的语气,“之后,以前的事情,我们翻篇儿,行吗?” 裴砚时轻扯唇角,嘲讽般反问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 他如今作为高高在上的裴家掌权人,能缺什么? 第63章 她又能给他什么实质性的补偿? 池旎咬了咬嘴唇,一时被他问得有些语塞。 “说了要我转头又把我抛弃的人,是你。”他自嘲地笑了下,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抢了我心血,又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是你哥池逍。” “池旎,你又想让我怎么翻篇儿?” 池旎闻言怔住,满脸错愕地确认:“家破人亡?” “看来池逍还是不敢和你说。”裴砚时冷笑一声,直起身来,与她拉开距离,“知道我妈怎么死的么?” 他当初向她描述过,虞芷死亡时的场景。 难道不是抑郁症,自杀吗? 裴砚时不再有任何隐瞒地,将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道出:“你哥为了威胁我,不仅撤了迷宫的投资,还断了迷宫的资金流,她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才导致的抑郁症复发。” “你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池旎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她从来不知道,虞芷的死,还有池逍的原因。 怪不得岑舒会说,当初池逍为了她,使了不少手段。 池旎忽地就想起当初他们的第一次分手。 如果那一次,她及时退出,没和他死缠烂打下去,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会不会就不会造成虞芷的惨剧? 巨大的惶恐夹杂着愧疚席卷而来。 她闭上眼,声音发颤:“所以呢?你是想要我一命抵一命吗?” 裴砚时掰着她的肩膀让她再次面向镜子,否认了她:“死才是最轻松的。” 他看向镜中的人,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池旎,你猜,我想要什么?” …… 池旎回去酒吧卡座的时候,桌上的酒已经全部见了底。 翁淑玉胳膊搭在她的肩头,醉眼朦胧地问:“妮妮,出去这么久,干嘛去了?” 程莺也跟着凑过来,皱着眉头在她身上轻轻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男人的香水味儿?” 没等池旎应声,程莺的视线又落在她异常红润的唇瓣上:“嘴巴怎么这么红?” “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亲嘴去了吧?” 眼看着程莺毫不避讳的一席话,又吊起了一个个醉鬼的八卦之心。 “不早了,该回去了。”池旎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又招手喊来侍应生结账。 然而侍应生只是礼貌地递来小票,又解释:“有位先生为您结过了,说是补偿。” 又是补偿。 这个词又让池旎再次回想起,方才在镜子前,她想要逃离,却被他掐着脖子,吻下去的场景。 他手上的力气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迫使她仰头迎合。 也不像昨天那样不顾一切的肆意掠夺,而是带着些技巧性,研磨索取。 不知道是不是有酒精的作用,她从一开始的恼怒挣扎,最后竟变得有些意乱情迷。 …… 模特们平安在沪城落地。 伴随着越来越紧张的倒计时,场地实体搭建和一遍又一遍的全员技术彩排也顺利结束。 这些天,池旎作为总指挥和总监督,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饭没吃几顿,觉更没睡几个小时。 时装周从开幕式,到各大品牌新品发布,举办得如火如荼。 与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品牌相比,作为新锐设计师,又是品牌首秀,本就没什么市场竞争力。 池旎当初的邀请函虽然全都发放了出去,但是真正到场的明星、媒体和知名买手并没几个。 团队众人似乎早就料到,现场会是这样的情况,但也都没气馁。 按在原先的彩排调度,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池旎的作品随着模特一个个亮相,场内的气氛也明显由原先的死气沉沉,变得热闹起来。 走秀结束,池旎携团队登场谢幕。 与此同时,#沪城时装周设计师池旎、#旖旎品牌、#旖旎春归系列冲上热搜。 秀场上一些原图直拍的视频和照片,获得了无数点赞转发收藏。 体型各异的模特和令人惊艳的新中式服装完美结合,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赏心悦目。 春归,春归。 应时又应景。 秀后有好几家时尚杂志和垂直媒体,邀约池旎做深度专访。 一些知名品牌,也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池旎和其团队,真正意义上的,因为这场时装周,一炮而红。 翁淑玉看着旖旎品牌的官微,粉丝量蹭蹭上涨,咨询订货的人络绎不绝。 她抱着池旎又哭又笑:“妮妮,我们总算熬出头了。” 池旎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她拍了拍翁淑玉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师姐,把鼻涕擦一擦,等下出门可全是记者。” 话音落,秀场后台的门被敲响。 翁淑玉见状连忙背过身去擦眼泪。 房门打开,只见王特助捧着一束绿玫瑰,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池旎没和他见过几次面,但也知道,他是谁的人。 她下意识看向王特助身侧,试图去寻找,上次自酒吧一别后,再也没见过的男人。 寻找未果,池旎的视线再次回到王特助身上,明知故问道:“您找谁?” 王特助把花递了过来:“池小姐,裴总让我把这束花,给您送来。” 见池旎不接,他又补充:“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池旎视线落在他手中还沾着露珠的花朵上。 花瓣是罕见的绿色,从边缘的淡绿到中心层层叠叠的石绿,像是用上好的翡翠雕琢出来的。 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但池旎依旧没接。 她问:“裴砚时呢?”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想见我?” 第51章 据我所知,他们感情很稳定。 不远处的人绕过拐角, 踩着凌乱的灯光,阔步走来。 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的。 他拎着一个深灰色公文包,带着些风尘仆仆, 呼吸也明显不似平日里平稳。 王特助见到来人,面露讶异:“裴总, 您不是还在……” “提前结束了。”裴砚时淡声打断,目光落到他手中的花上,“才送到?” 王特助连忙解释:“从机场过来的路上遇到事故堵车,所以……晚了一会儿。” 话说完,他又连忙把花往池旎面前递了递, 神色带着点恳求:“池小姐。” 大庭广众之下送花, 还是玫瑰。 这不明晃晃地昭告所有人, 她和时装周的主办方有一腿? 王特助送来花时, 她就怀疑是裴砚时故意搞她。 刚刚听到他那句暧昧不清的“想见他”, 她便更加笃定了他的意图。 池旎后退一步, 与他拉开距离:“谢谢裴先生,心意领了, 花就不必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刻意避嫌, 裴砚时忽地轻笑出声:“老太太特意吩咐的。” 池旎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看了你的春归系列, 说和这绿玫瑰的意境很搭。”裴砚时神色自然,声音也不高, 解释的话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特意命人从国外的庄园里摘了送过来的。” 裴老夫人送的? 池旎虽然半信半疑,但是还是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 她礼貌接过花:“替我谢谢裴老夫人。” “嗯。”裴砚时颔首, 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 外面是印着烫金logo的石绿色铜版纸,里面装着一打厚厚的文件。 池旎接过来,神色疑惑:“这又是什么?” 裴砚时顺着她的话应声:“合作意向函和企划方案。” 在他来之前, 她已经收到了不少品牌的橄榄枝。 要不是来谈收购,要不是来挖人。 池旎装作不懂,再次确认:“什么意思?” 裴砚时挑眉,把最初的话题找补了回来:“池小姐想见我,不是要聊合作么?”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谈论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幻宙下季度的活动,希望与旖旎合作。” 池旎这四年来长居国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设计上。 自然不清楚如今幻宙的含金量。 她只隐约记得四年前,听裴砚时提起过,是一家初创公司。 但是裴砚时的话音落,四周却传来一阵抽气声。 池旎从众人的反应中,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这个邀约的非同寻常。 如今他的这番话,既解了送花的尴尬,又把千里迢迢赶过来见她的目的合理化。 池旎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接着说:“明早十点,幻宙的市场总监会带团队过来详谈。” 他弯唇,伸出手掌,郑重其事道:“期待池小姐选择幻宙。” 又是合作意向函又是企划方案,还有团队亲自来聊。 第64章 他给足了面子和诚意,池旎也不好再当众拒绝。 她视线落在他悬在半空的手掌上,片刻后回握:“期待合作。” 和他干燥又温柔的掌心相贴,池旎又听到他迟来的道贺:“秀很成功,恭喜。” …… 目送王特助跟在裴砚时身后离开。 翁淑玉跳了出来:“妮妮,我没认错人吧?他是裴砚时吧?” 池旎面不改色应声:“你认错了。” 翁淑玉明显不信:“怎么可能?!” “他不就是我们学校的……” 话没说完,就被池旎捂了嘴:“有时间再和你解释。” 她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问翁淑玉:“幻宙,你了解吗?” “玩过他们的游戏。”翁淑玉点了点头,又感慨道,“但还真不知道,他们老板是裴砚时。” 池旎:“……” 没问他们老板是谁。 她试探地确认:“这个公司,现在很火吗?” 程莺闻言一副惊讶的模样:“你竟然不知道幻宙?” 池旎挠了挠头:“我该知道吗?” 怎么觉得也就四年没回国,感觉像是完全跟不上时代了? “我说你刚刚表现得怎么这么平淡。”程莺啧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感情是不知道和幻宙合作的含金量啊?” 见池旎实在不了解,程莺接着科普:“它可是游戏行业的龙头企业,作为国内top级的游戏公司,他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们先前也有过不少跨界联名,无论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品牌,和他们合作过之后,全都身价飞涨。” “能收到幻 宙的合作邀约,那可是很多品牌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儿。” 其中有人不懂地问:“它们不是游戏公司吗?和我们的服装怎么合作” “这就要看他们公司递来的企划案咯。”程莺目光落在池旎手中的文件夹上,“我听我朋友说,他们公司去年新挖来一个市场总监,在活动策划方面可牛了。” 池旎文件没翻几页,就收到了主办方打来的电话。 说是为她们准备了庆功宴,还邀请了几家知名媒体和时尚大v一起。 主办方主动攒局,又试图牵线搭桥,她们正是需要人脉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拒绝。 池旎起身,看向身后的各位:“收拾一下,去庆功宴了。” …… 酒局持续到晚上十点钟才结束。 池旎洗漱好躺到床上,才开始正式去翻那份活动策划案。 于是,一夜无眠。 她和幻宙的团队约在了酒店附近的咖啡厅。 说是团队,其实来人就两个,一个女生带着一位小助理。 池旎过去的时候,目光首先被一个女生吸引。 女生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灰色毛呢西装外套加黑色高领打底,很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穿搭。 她画了淡妆,扎了个低丸子头,垂眸,眉眼温柔地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视线,女生抬眼望了过来,而后应该是认出了她。 女生唇角溢出些温和的笑意,起身,朝池旎抬手:“你好,孟冬愉。” 说完,她又指了指身边的人:“我同事,卜晓晓。” 早上已经通过电话,池旎自然知道和她对接的人叫什么名字。 面对来人自爆姓名,池旎也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我是池旎。” 她盯着眼前的女生看了好一会儿,又发自内心地感慨:“你好漂亮啊。” 似乎没料到会被她这么直白的夸奖,孟冬愉愣了一下,而后又笑道:“谢谢,你也好漂亮。” 一通寒暄,两人开始步入正题。 这次企划,是针对一款叫做《春日遐想》的恋爱类手游。 计划结合池旎的品牌,为游戏人物设计限定版皮肤。 策划案详细介绍了每个人物的属性,又根据池旎的设计风格列举了可以融入的点。 包括后续的宣推、铺排,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又周到。 但让池旎最好奇的是,明明她的作品昨天才有了些热度,被大众所知晓。 孟冬愉怎么能对她的风格了解得这么透彻的? 更何况,策划案怎么看都不像是昨天临时做的。 池旎也没和她绕弯子,把心底的疑惑一股脑地全都问了出来。 对方也温温柔柔地给出了答案:“裴总提供了一些资料,我们提前做了功课。” 池旎没再继续问下去,就着策划案,又提了几点自己的见解。 两人思维碰撞,越聊越欢。 孟冬愉把新冒出来的点子,一一记下,又和池旎确认了一遍,最后起身道别。 咖啡厅是落地玻璃窗。 池旎目送两人从室内走到室外,而后看到孟冬愉和卜晓晓说了句什么,快步朝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走去。 树下站了一个男生。 一身黑色冲锋衣,双手抄兜,勾着唇角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孟冬愉几步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男生哼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不答反问:“孟冬愉,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孟冬愉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下蛊?” “肯定是下蛊了。”男生笃定地点了点头,“不然,我为什么一离开你就浑身难受?” 孟冬愉:“……” 有毛病。 好似并不介意孟冬愉的嫌弃,男生张开手臂:“给我抱一下。” 孟冬愉看了眼四周,没回应他的请求:“好多人看着呢。” 男生把电脑包换到左手,又伸出手掌:“那牵手。” 孟冬愉嗔了他一眼,无奈地与他十指相扣:“粘人精。” 他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拉着她边走边问:“忙完了吗?” “没呢。”孟冬愉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回应,“回去还要改方案。” “还改?”男生闻言脚步停住,语调染着不满,“孟冬愉,你为了工作,已经连续一周没让我碰……” 知道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控诉些什么,孟冬愉警告似的把他打断:“祁清肆!” 男生听话般地没再说下去。 他勾起唇角笑了声,松开牵着她的手,抬起胳膊揽住她的肩膀,飞快地亲了下她的耳朵:“还这么容易害羞啊?姐姐。” ……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池旎的思绪也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和你一样,很优秀。” 池旎将视线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哦。”她托腮,思绪还没完全回笼,几乎是本能地应声,“她男朋友也很帅。” 这多年过去了,池旎觉得自己唯一没变的点,就是还是喜欢一切漂亮的人或事物。 所以有些夸奖真的只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表达。 但是眼前的男人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是么?”裴砚时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好似在提醒,“据我所知,他们感情很稳定。”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章走剧情,顺带让我们冬愉把祁小狗拉出来溜溜~ 第52章 “睡个好觉。”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 裴砚时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放下托腮的手,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而后抬眼, 故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快:“怎么?裴总担心我夺人所爱?” 裴砚时身体微微后靠, 倚在藤编椅背上。 他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反问的语调平稳:“你会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池旎也终于在四年之后,再一次有机会细致地打量他。 和四年前一样。 线条流利的下颌,又高又挺的鼻梁, 薄厚适中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是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 却像深不见底的井潭。 表面上平静无波, 却带着十足的吸引力, 让人忍不住想要沦陷。 与四年前截然不同是着装和气质。 他一身熨烫妥帖的高定西装, 领带规整地系着。 肩线平直, 背脊挺阔,即便是这样放松的姿态, 也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沉稳气度。 池旎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 将他和刚才那个一身冲锋衣、带着几分痞气的男生做了对比。 眼前的男人,没有那种外放的张扬, 却有种内敛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力量感。 池旎又忽地想起前些天在酒吧, 团队成员对他身上带有的那种daddy感,一致的认同。 眼前的人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池旎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他们的感情稳不稳定,都不影响我的审美。” 裴砚时目光掠过她眼下的乌青:“我是担心,池小姐因为睡眠不足, 影响了判断。” 什么叫因为睡眠不足,影响判断? 第65章 觉得她的审美不行可以直说,干嘛还非要拿她睡眠不足说事儿? 池旎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歪头,带着点故意刁难的意味:“你是说,你不觉得她男朋友帅?” 裴砚时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沿缓缓摩挲,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对男人的外貌,没什么欣赏能力。” “那对女人呢?”池旎弯了弯眼角,故意加重咬字,“你觉得,你的孟总监漂亮吗?” 裴砚时抬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却好似有一丝不悦:“我觉得池小姐的用词,需要严谨一些。” 池旎明知故问:“哪里不严谨?” “不是我的。”他纠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幻宙的。” 池旎不依不饶,强人所难般追问:“那你觉得幻宙的 孟总监漂亮吗?” 裴砚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视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极轻地动了下唇角,笑意浅淡:“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或者,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池旎:“?” 原本只想证明她的审美没问题,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随你怎么回答。”池旎不再和他绕弯子,而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反正我觉得她很漂亮。” 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裴砚时神色微顿,而后弯唇:“但我更看重她的专业能力。” 池旎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思绪再次回到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上。 她看向眼前的人,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听孟总监说,这份策划案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 像是知道接下来她会问些什么,裴砚时从容地端起面前的水杯,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杯底,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清水。 喉结滚动,他也抬眸,目光沉稳地迎上她的视线,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做生意,需要抢占先机。” 一周前,时装周尚未开幕,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却在那个时候就让人着手准备企划案,这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走秀的反响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合作的打算? 每年各大时装周都会涌现出一些新品牌,但是很多时候只是昙花一现,热度过后便悄无声息。 他就这么笃定和她合作,他不会亏本? 既然聊起合作,池旎也切换成谈判的状态。 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在身前交叠,话里带着谨慎:“裴总不做更详尽的风险评估吗?我们毕竟是个全新的品牌。” “我认为,我的眼光一直都不错。”裴砚时答得不紧不慢,话里却带着笃定,“我也相信幻宙市场部的专业能力。” 眼光一直都不错…… 这人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谦虚。 池旎吐槽的话还没说出口,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工作、生活,或者……”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感情方面,我的眼光,向来与我的审美保持一致。” 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池旎紧了紧手指:“如果我说,不愿意与幻宙合作呢?” 裴砚时闻言却笑了:“那我只能认为,池小姐对我,还存在私人感情。” “怎么可能?”池旎闻声否认,又弯起眼角,不服输道,“我是怕裴总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伺机报复我。” 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裴砚时愉悦地笑出声来。 “我倒是想。”他看向她,接下来的话算得上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但是幻宙有上万名员工,我需要为他们负责。” 话说完,他又把一张卡片推到她面前。 是一张音疗工作室的黑金体验卡。 什么意思? 池旎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一个和幻宙正在合作的项目。”裴砚时目光落在她的眼睑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邀请池小姐体验下幻宙的合作模式,顺便——” “睡个好觉。”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非常短小的一章tvt 月底,三次忙得焦头烂额,加上最近状态不对,为了完成榜单要求一直在硬着头皮写,明显感觉这几章没写出我想要的感觉,追更的人也越来越少。 所以,为了保证文章质量加调整状态,月底前暂定隔两日更。 还有,正文完结之后会统一进行修文(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弃坑的! 第53章 □□比做|爱更爽。 池旎并没有去享受颂钵疗愈, 更没有时间安心地躺在那里睡个好觉。 她从咖啡厅回去,就再次投入到品牌宣发上。 池旎在沪城接受了两场时尚专访,又处理好时装周遗留的一些问题, 才带着团队一同回了北城。 如今品牌的热度刚刚起来,大多数合作和订单都是来自国内。 她们不可能再回到她们团队原先在国外的大本营, 经过团队内部商讨,决定将她们国内的大本营定在资源人脉更广的北城。 一周的时间,旖旎工作室在北城正式成立。 又连轴转了将近半个月,池旎终于被纪昭昭硬拽到了城郊的温泉山庄。 纪昭昭一副备受冷落的模样,噼里啪啦地控诉了好久, 又把一杯清酒推到池旎身边, 总结道:“不是我说, 你再这么拼下去, 迟早猝死。” 池旎懒懒地靠在池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疲惫的四肢, 水汽氤氲,连日来的压力和倦意一点点消散。 池旎刚闭上眼, 就又听到纪昭昭的惊呼:“妮妮, 你和裴砚时复合了?” 声音刺透耳膜, 渐渐混沌的意识也一瞬间回笼。 池旎心脏一紧,问:“你说什么?” 纪昭昭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又把手机递过来:“你们上热搜了。” 沾着水雾的屏幕上, 带着裴砚时和池旎名字的热搜词条赫然在目—— #裴砚时潜规则池旎# 池旎接过手机,湿漉漉的指尖点进了话题页。 内容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中王特助站在包厢门口敲了敲门,又说了句什么,片刻后裴砚时从包厢里出来。 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 只是唇色红得反常,下唇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咬破的。 没过多久,池旎也从包厢里走出。 画面中的她头发有些凌乱,口红的边缘晕开了些,眼睛泛着肿,明显哭过的样子。 视频只有几十秒,却完全引爆了舆论。 评论区早已经炸开了锅—— 【吃瓜第一线】:所以池旎被潜规则了?从时装周拿奖开始,关于她的新闻一条接着一条,我早觉得不对劲儿了,看来是真有内幕。 【用户12345】:池旎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名利双收还有什么好哭的?我看就是在装清高,演欲拒还迎那一出呢。 【厌女症又犯了】:呵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穿个裙子露肩膀,哭两下就成受害人了?谁知道是不是价钱没谈拢? 【热心市民】:2025年了竟然还有这种言论?你穿什么,在哪,和谁共处一室,都不是被侵犯的理由!女生不同意就是性骚扰!支持池旎维权! 【期末不挂科】: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强行发生关系,构成□□罪。视频虽不完整,但若属实,建议女方保留证据,立即报警。 【颜狗无所畏惧】:抛开事实不谈,视频中男人这张脸、这身材、这气场……我的妈,西装革履唇上带伤,什么斯文败类顶级daddy!池旎也好娇啊,哭起来我见犹怜,光看同框画面,这颜值这氛围感,有点好磕怎么回事儿? 【我磕的cp今天发糖了吗】:所以到底是不是潜规则?有没有知情人?这瓜吃得好迷糊!但两人颜值真的好顶,要是真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顶锅盖跑) 【时尚圈内人】:池旎在时装周的作品确实有灵气,评委会评价很高,但现在这么一闹,得奖的公正性肯定会被质疑,品牌方和合作方也肯定会犹豫,可惜了。 【路人甲】:双方目前都没正式回应,视频只有片段,前因后果不明,有可能是恶意剪辑和误导,让子弹飞一会儿…… 点赞、争吵、玩梗、恶意揣测、理性分析混杂在一起,评论还在疯狂增长。 池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将手机息了屏。 纪昭昭笑眯眯地凑过来,火上浇油地问:“视频中是刚亲过吧?” 池旎心虚地假笑:“我说不是,你信吗?” 纪昭昭回了她一个“你觉得我信吗”的眼神,又禁锢住她的肩膀,拷问:“老实交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池旎迟疑了一下:“合……合作伙伴?” 纪昭昭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强调:“亲过嘴的合作伙伴?” 第66章 池旎:“……”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网上不都说了,是他潜规则我,我是被迫的。” 纪昭昭捏着下巴“嘶”了一声,关注点开始跑偏:“裴砚时果然是变了,当年那么克制守礼一人,现在竟然强制爱!” “有种!我刮目相看!” 池旎:“?” 怎么还夸起他了? 池旎愕然:“你不是说怕他吗?不是让我离他远点儿吗?现在不担心我被欺负了?” “这不是他主动招惹你吗?很明显对你念念不忘呀。”纪昭昭嘿嘿笑了两声,又暧昧地撞了撞她的肩膀,“如果是这种‘欺负’,那我可一点不担心了。” 池旎垂下眼,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声音低了下去:“他是在恨我。” 纪昭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也跟着压低声音:“做恨比做|爱更爽。” 眼看着话题又被纪昭昭往黄色废料上引,池旎咬牙切齿的扬声:“纪昭昭!你——” 话没说完,翁淑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带来的是,订单被退和合作解约的噩耗。 电话挂断,池旎在温泉池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忽地从水里站起来。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纪昭昭仰头问:“妮妮,你要做什么?” 水珠顺着肩膀滚落,池旎将浴袍披在身上,声音在水池上回荡:“澄清。”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池旎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上午十点,池旎的个人工作室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她没有直接否认视频内容,而是将焦点牢牢锁定在作品本身。 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陈述—— 一、 视频拍摄于非公开商业洽谈后,涉嫌严重侵犯隐私,已进入法律程序; 二、 附上多位业界权威对获奖作品《春归》的评价及设计过程稿和灵感来源; 三、 与裴先生确系旧识,多年未见,此次因时装周偶然重逢,视频所摄为双方因过往私人误会产生的争执,仅此而已。本人从未,也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潜规则,女性的事业成就,应源于其专业与汗水,而非其他。 文字干脆利落,证据清晰有力。 评论区的风向也开始微妙转变。 【用户88976】:看了设计手稿,池旎确实有才华,功底也很扎实,不像纯靠关系。 【少上综艺多接戏】:春归系列真的很漂亮,池旎好刚!专注事业的女人最美! 【对家下地狱】:如果只是旧识吵架,那这视频被单拎出来扣‘潜规则’帽子,性质就恶毒了,支持维权。 【请叫我显微镜】:不否认池旎的专业能力,但是视频我又反复看了好几遍,裴总的嘴唇明显是被咬破的,自己弄不成那样。池旎出来时那个状态,与其说是被欺负的愤怒悲伤,不如说是情绪极度激动后的混乱!正主还承认了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盲猜一个旧情人相见,天雷勾地火然后谈崩了! 【磕糖专用小号】:只有我觉得“唇破妆花”是顶级虐恋配置吗?求代餐! 【吃瓜群众】:话说回来,女方都澄清了,裴氏集团怎么一点声明都没有?不正常啊。 确实不正常。 池旎的澄清迅速冲上热搜,但裴氏集团官方沉默得反常,连一贯活跃的公关部门都悄无声息。 有一些财经博主也开始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财经小灵通】:裴氏股价连续三日异常波动,今日开盘跌幅扩大至5%,据悉,集团内部对此次舆论风波极为不满,尤其几位元老董事…… 舆论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裴氏因此动荡也在池旎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们小小的工作室,因此事一夜之间所有的合作全部被迫暂停。 澄清虽为工作室挽回了几笔订单,但是原本意向的品牌方纷纷变成了观望态度。 次日,一场高端慈善拍卖晚宴在市中心酒店举行。 身处舆论漩涡,池旎本不想出席,但品牌方力邀,她需要维持正常的职业露面。 宴会觥筹交错,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 池旎唇角挂着笑,妆容精致,神色平静,举杯若无其事地应付着前来搭话的人。 她料到了今日会遇到这种场面,却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裴津渡。 仿佛是专门为她而来,裴津渡一进门就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而后快步过来寒暄:“妮妮妹妹,好久不见。” 池旎在国外这几年,在一些设计大赛上见过裴津渡不少次。 他也帮过她不少忙,这几年和他关系也算不上陌生。 池旎礼貌颔首,又问:“津渡哥,你怎么来了?” 裴津渡也没卖关子,闻声解释:“奶奶想请你过去一趟,为她定制件旗袍。” 池旎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奶奶是谁。 裴家老太太,送她外婆的刺绣,又给她送花的人。 池旎想都没想就应声:“好啊,什么时候过去?” 可能是见她应得爽快,裴津渡先是愣了一下,才开口:“现在吧,奶奶在等着呢。” …… 再次踏入迷宫似的裴家老宅,池旎晕头转向地跟在裴津渡身后,绕过几道回廊,又穿过两个庭院。 最终在挂着“祠堂”门匾的院子门口,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裴砚时。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我回来辽(跪 没想到年终这么忙tvt 第54章 再可怜我一次吧。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祠堂所在的院落却显得格外肃静。 初春的夜晚浸着寒意,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裴砚时背对着侧门, 跪得笔直。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白色的布料紧贴着绷直的背脊, 还渗着纵横交错的血痕。 昨天,或者是今天她来之前,裴砚时经历过什么,显而易见。 池旎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忽地想起, 第一次来裴家老宅迷路的那次, 偶然听到的那些对话。 那些人说那戒尺打到身上看着都疼, 说他也真是能忍, 说这些年他领得罚可不少, 身上的伤疤估计都结了茧…… 他们……是在说裴砚时吗? 裴津渡也跟着停了下来, 目光在跪着的裴砚时和停步的池旎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低声道:“董事会那边给的压力很大, 大伯昨天动了怒, 用了家法。” “爷爷说大哥行事不慎, 私德有亏,损了集团声誉, 让他在这里思过。” 裴津渡话语声顺着夜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送入池旎的耳中。 昨天就动了家法, 岂不是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夜又一天? 池旎望着院落中那抹孤伶伶的背影,一股涩意从心底蔓延到喉间。 因为一条绯闻, 他竟然要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吗? 当初他究竟为什么会来裴家? 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可能是见池旎没应声,裴津渡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奶奶着急见你, 本想着走祠堂这条路近一些,一时忘了……” 池旎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挪开视线,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走吧,别让裴老夫人久等了。” 跟着裴津渡继续往里走,绕过祠堂院落的侧门,便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花木扶疏,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 推开门,暖意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方才祠堂的冷肃天差地别。 裴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津渡,直接落在池旎身上,笑容慈和:“池丫头来了,快进来坐,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路上冷吧?” 她神色自然松弛,好似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又仿佛是司空见惯。 池旎按下心头的波澜,换上得体的微笑走上前:“老夫人您客气了,能为您设计旗袍,是旖旎的荣幸。” 寒暄了几句,池旎步入正题,把款式和布料一一敲定。 为裴老夫人量三围的时候,裴津渡适时告退。 裴老夫人胳膊抬起任由池旎拿着软尺从她身前穿过,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感慨道:“有时候真怀念当初和你外婆一起做学徒的日子。”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接上了她的话:“外婆曾经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多自在啊。”裴老夫人回忆似的点了点头,又忽地话锋一转,“不像这裴家,表面上看着风光,里头的规矩却多,弯弯绕绕的更多。” 池旎并没听明白,这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想要隐晦地提醒她什么? 还没来得及应声,裴老夫人便接着说:“想掌舵裴家这艘船可不容易,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多少刀枪指着,一步行差踏错,人仰船翻事小,命丧于此才可怕……” 池旎这次听懂了。 第67章 裴砚时是裴家的掌舵人,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刀头舐血,需要时刻谨小慎微,断不能出现意外。 尤其是可能影响声誉和家族利益的意外。 比如,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复燃,一场沸沸扬扬的绯闻风波。 “老夫人说的是。” 池旎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和,“继承家业,责任重大,自然比旁人更需谨言慎行。” 裴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池旎的神色,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才又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事业又刚起步,前途无量。”她拍了拍池旎的手,“有些事儿,不是个人心意就能左右的,过去了不如让它过去。” 即使没有这点到即止的敲打,池旎也知道—— 从他坐到裴家掌权人位置上的那天起,他的婚姻和感情,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过不去的,从来不是她。 池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是”,其他什么都没说。 量完尺寸,敲定大致方向,时间已近深夜。 裴老夫人露出倦容,池旎适时起身告辞。 裴津渡在偏厅等着,见池旎出来,他也踏出了门,主动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走到靠近祠堂院落的拐角时,池旎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夜深露浓,寒意刺骨。 那个身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池旎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路过侧门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极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恰在此时,院中的人仿佛有所感应,隔着浓浓夜色望了过来。 他沉黑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麻木,撞上池旎眼睛的那一刻,却明显顿了一下。 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自嘲般地扯了下唇角,偏头挪开了视线。 哪怕只一瞬间,池旎也看清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心脏仿佛再次被揪紧,池旎攥紧手指,话却近乎脱口而出:“还要跪上多久?” 裴津渡闻言应声:“得看爷爷那边的意思。” 他侧头看向池旎,昏暗光线下表情有些模糊,语气却带着些意味深长:“妮妮妹妹,你回来发展是好事,但有时候,离某些漩涡远一点儿,或许能走得更顺遂。” …… 池旎从裴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热搜事发的第三天,裴氏集团也发布了正式声明,口径与池旎的那条澄清基本一致。 “潜规则”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是这件事情带来的损失,却是不可逆转的。 池旎团队依旧在试图挽回那些暂停合作的品牌,裴氏集团的股票依旧呈下跌趋势。 焦头烂额之际,池旎又接到了医院打来的复查电话。 距离她刚回国的那次晕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当时医生好几次叮嘱,她有既往病史,要勤复查。 只是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更别说去检查了。 接到电话时,池旎想着随口敷衍了几句,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再去。 却听到对面说,让她明天务必要去趟医院,否则他们医护团队要亲自登门了。 最后还补充说,是小池总特意交代的,希望池旎不要让他们为难。 池旎在心底把池逍狠狠骂了一通,口头上却只能应下。 医院里做完一系列检查,池旎回到vip休息室等待检查结果。 医生带着报告进来时,面色出奇的严肃。 他看了眼池旎,开门见山:“池小姐,您心脏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段时间您经历了什么?这反流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哦。”池旎一边回着工作室的消息,一边不以为意地应声,“可以的话,帮我开点儿药吧。”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并没有多重视,医生蹙了蹙眉,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不是我故意吓唬您,再这么下去,您可以做好二次手术的准备了。” “还得再提醒您一下,二次开胸的风险比第一次要大更多。” 池旎闻言敲字的手指顿住,从手机屏幕中抬头,不敢置信地问:“手术?” 医生叹了口气,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瓣膜损伤再严重一点儿,二次手术不可避免。” 其实池旎有预料到这次复查结果不会很好。 毕竟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作息是完全跟医嘱反着来的,心脏上隐隐的不适感她有时也能察觉到。 但是她没想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池旎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还在恍惚。 自小时候那场手术后,她每年要去医院复查很多次。 每次她抗拒去医院的时候,外婆总是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囡囡有好运之神眷顾,会越来越好的。” 结果确实如外婆所说,报告单上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好。 后来去了池家,哪怕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正常了,她还是基本上每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 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好运之神眷顾。 每次去取报告单时,总是会准备一个小礼物,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好运能传递给他。 时隔这么久,再次拿到复查报告单,上面显示的却是如同“噩耗”般的结果。 池旎看了眼字迹有些潦草的医嘱。 不熬夜、少运动、健康饮食,保持情绪稳定,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难做到。 她不可能放任刚刚起步的事业不管不顾…… 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人,眼前的文件撒了一地,池旎才回神过来。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惊讶又熟悉的声音:“池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池旎闻声抬头,便看到王特助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和几个手提袋,另一只手托着几个摇摇欲坠的文件夹。 “来办点儿事情。”池旎含糊其辞地应声,又弯腰去帮忙捡落在地上的文件,又顺口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裴总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昨晚突然昏迷,被送进了医院。”王特助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到一旁,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去和池旎一同去捡。 他把手中纸张一张张整理好,又无奈地指了指:“但是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离不开他,幻宙的事情也等着他来决策,我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和待签字的文件。” 高烧、昏迷…… 该在意料之中的,毕竟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的罚。 池旎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王特助,又看着他艰难地去拎那些手提袋,好心地问:“需要我帮忙拿一些吗?” 王特助没拒绝:“麻烦您了。” 跟着王特助走到病房前,池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该跟过来的,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触的。 池旎把东西放下,转身欲走时,却被王特助拦下:“池小姐,等下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替裴总出席,所以我现在得回公司一趟。” 他转头看了眼还没醒的裴砚时,有些为难地请求:“只是裴总这马上也该换药了,请的护工还没到,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一会儿,点滴输完时给按个护士铃。” 说完,他又抬腕看了眼时间,保证似的:“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护工应该半个小时就到了。” 话都这种份儿上了,池旎也不可能再转头就走。 她点头应下,而后目送王特助匆匆忙忙地离开。 病床上的人脸色同那晚跪在祠堂时,一样的苍白。 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眉头锁着,眼睫微颤,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池旎走到床边,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捉住,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撞,池旎心虚地想要挣脱。 不知道是不是力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见状,池旎由他捉着手腕,不敢再动。 她语气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担忧:“裴砚时,你没事儿吧?” 裴砚时没应声,沉黑的眼睛望着她,眼尾却一点点染上红意。 片刻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垂眼,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而后松开了手。 “池旎。”他喊她,声音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说,“再可怜我一次吧。” 第55章 “那就再玩我一次。”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池旎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有些懵。 什么叫再可怜他一次? 池旎蹙了蹙眉,下意识脱口:“什么?” 裴砚时虚虚地靠在床头上,缓缓抬眸:“像当初可怜我一无所有那样, 再可怜我一次。” 池旎忽地想起,很久之前, 在书店门前的那个夜晚,她在风铃摇曳中说出“你还有我”这句话时,裴砚时的神色。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 第68章 他当时问她:“是在可怜我么?” 时过境迁,如今再次回头审视那段十八岁的感情,才发觉誓言是最天真又最没用的东西。 窗外有风拂过。 池旎弯唇:“裴总说笑了, 以您如今的地位, 想要什么没有?哪里轮得到我来可怜?” “你。”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 而后又听见他说:“池旎, 可我只想要你。” 室内静了一瞬。 小风穿过窗户吹乱了头发。 也好像吹散了一团团积压已久的乌云。 局势变得明晰起来。 但池旎心底却莫名地恐慌。 她一直以为, 重逢之后被迫和他纠缠的种种, 都是源于他恨她。 可他却说,他只想要她。 裴老夫人和裴津渡前两天说的那些话, 再度浮入脑海。 池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试图劝导:“裴砚时, 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行吗?” 尾音被男人泛着哑意的声音压下:“我过不去。” 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过去。” “你——”池旎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驳。 “你当初介意我没钱没势, 觉得我养不起你。”裴砚时垂头轻扯了唇角,又抬头, 语速快了些,“可现在不一样了池旎,你想要什么, 我都能给。” ? 这句话听得池旎有些恼。 她扬声:“所以呢?你觉得现在我就该巴巴地找你复合?” 裴砚时笑了,语气却带着浓重的自嘲:“现在不是我在想尽办法求你么?” 他抬手去捉她手腕,神色带着一丝讨好和乞求:“复合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 当初她是可怜他一无所有,才说出那些天真又幼稚的承诺。 可如今地位颠倒,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 池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裴家高高在上的掌权人,你倒是说说看,你身上有哪一点儿,值得我来可怜?” “是可怜你挨了罚?可这不是你主动招惹我才造成的吗?” “还是可怜你在裴家过得不容易?可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她停顿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淡去:“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非得可怜你?” 落在手腕上的力度紧了些,眼前的人没应这些话,只是问:“池旎,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池旎再次蹙了蹙眉,试图甩开他的手:“我说了,我只是玩玩。” “那就再玩我一次。” 两道声音重叠,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室内落针可闻,窗外的风都好像凝固了。 手腕的痛意提醒了池旎,她方才没能挣脱开。 不知道是不是又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额头上冒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池旎冷笑了声,语气泛着些不耐烦:“裴砚时,你这样挺掉价的。” “我也说过,死缠烂打真的很没意思。” “我知道。”裴砚时抬起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是淡的,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可我没办法。” 这些年他试过很多次,但就像是人不能离开氧气一样,他没办法离开她。 除了死缠烂打,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池旎并不理解他此刻的想法。 明明远离她就不用挨这场罚,明明断情绝爱才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人都该权衡利弊的,如今的他们都不是彼此的最优选择,为什么非要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纠缠不清呢? 池旎没再挣扎,冷静下来对上他的视线:“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任何人养我。” “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存在和你不该有的感情,只会阻碍我的发展。” “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她一字一顿,“我只想要你从今往后不再纠缠我,可、以、吗?” …… 池旎回到池家的时候,池明哲正坐在一楼的客厅喝茶。 和裴砚时传出绯闻的这段时间,池明哲给她打了不少电话。 但池旎都以在忙为由,没有接听。 这次决定回来,是沈沛云打电话来说,池明哲最近身体不好,劝池旎回来看看他。 池旎想着也正好借此机会,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见池旎进门,池明哲忙撑着沙发起身,依旧是一副慈父的姿态:“回来了?饿不饿?阿姨已经在做饭了。” 自上次回国后的医院一别,池旎就没再见过他。 因为心底依旧存在芥蒂,上次在医院,她也一直在躲避他的示好和他的关切。 如今面对面站着,得机会于四年后再次正式打量他。 池旎这才发觉,她这位父亲看上去老了不少。 两鬓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白了,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似乎也比先前多了许多。 让他整个人更显苍老的原因,是原先奕奕的精神,如今只剩疲态。 其实池旎心里也清楚,这几年地产行业日渐衰退,靠地产发家的池家也明显在走下坡路。 池明哲这几年的生意并不好做。 池旎接过他递来的台阶,应声:“有点饿了,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池明哲见状笑意深了些:“走吧,一起去厨房看看。” 池旎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几位阿姨分工明确,其中一位正在备菜的见池旎进来,忙指着流理台上一道道原材料,介绍道:“糖醋小排,鱼头豆腐,桂花酒酿……都是大小姐您爱吃的。” “老爷和夫人说您要回来吃饭,早早地让我们去备下了这些食材。” 如今再面对这种熟悉的热络,池旎只觉得别扭。 她礼貌颔首:“辛苦了。”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过于见外,阿姨闻言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池明哲适时转了话题:“菜单也看完了,接下来就让阿姨们专心做菜,砚时前些天送了我一盒好茶,一起去尝尝?” 裴砚时?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池旎没去问心底的疑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随着池明哲一起在客厅的茶桌旁落座。 池明哲帮她倒了杯冲好的茶,才试探地开口:“你和砚时,现在……” 知道他在打听些什么,池旎面无表情地应声:“如您所愿,四年前就已经分了。” 池明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被冤枉后的宠溺和无奈:“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分手了?” 池旎扯了下唇角,没再应声。 但池明哲依旧把话题往裴砚时身上扯:“我当时就觉得砚时这孩子,眼光独到,是个可塑之才。” “谁曾想,他竟然还是裴家的血脉,这短短四年,裴家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 长期浸淫在生意场中的人,讲话总是会带些弯弯绕绕。 池旎不知道他这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她抿了口茶,没接他的话。 池明哲叹了口气:“人老了,期盼就会落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如今你哥的婚事了了,我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你能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嫁个好人家……” 话说到这儿,池旎算是彻底懂了。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情投意合的人,我现在也不想嫁。” 池明哲终于把话挑明:“妮妮,砚时这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裴家内斗这么多年,裴砚时爬上这个位置经历过什么,前面的路又有多少危险,池明哲不会不清楚。 所有人都劝她远离这个漩涡,可池明哲却一反常态,让她选择裴砚时。 其目的不言而喻。 池旎笑了下:“四年前,你把他喊出去,让他离开我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吧?” 池明哲掩唇轻轻咳了声,还在劝说:“是,我当时确实不赞同你和他在一起,但今非昔比,那孩子又重情重义,是个好人选。” 今非昔比。 好讽刺的一句话。 “你当初不还说,裴津渡是个好人选吗?”池旎脸上的讥诮不再遮掩,“怎么?谁是裴家掌权人,谁就是你心中的好女婿?” 这次没等池明哲应声,池逍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他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脸上带着薄怒,话里带着讥嘲:“我不早说过了,他对外费心费力演了这么多年戏,可不就是为了留着你联姻。” 目的被戳破,池明哲拍了下桌子,看向池逍:“我单枪匹马打拼到现在,终于让我们池家在北城有了一席之地,可这两年池家的局势,你不比我清楚?”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池家昔日这北城名流之首的位置,这几年怕是早已经坐不稳。 第69章 这应该也是池明哲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也要和裴家攀上关系的原因。 “你当初自作主张娶了纪家的女儿,我没拦你,如今为了池家,你妹妹必须要联姻。”池明哲再次咳了声,语气放缓,像是在对池旎解释,“裴砚时不会苛待她,已经是我权衡利弊后,最好的人选。” 池逍不屑地嗤笑:“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还指望他能护得住她?”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池逍又咬了咬后槽牙:“还有,池明哲,你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忽地换了话题,池旎和池明哲都有些懵。 这还是池旎第一次听池逍这么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他应该真的在生气。 池明哲面带错愕:“什么?” “如果不是去问医生她的体检结果,我还真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 池逍把一张亲子鉴定的单子丢到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顿:“亲、妹、妹。” 闻言,池明哲脸上的疑惑消失,转而变成了怒意。 好似在生气他竟然为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同他置气。 “就算你们没任何血缘关系,她也是我池明哲的女儿。” “要真把她当女儿,就不会为了家业,强迫她嫁人。”池逍呛声,又笃定道,“池明哲,我告诉你,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她。” “由不得你。”池明哲“哼”了一声,扬声提醒,“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难道还想再离婚娶了她不成?” 池逍恢复散漫的姿态,看向池旎,不以为意地开口:“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行?” 第56章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谁都没料到会从池逍口中听到这句反驳的话。 池明哲铁青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池逍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 慢悠悠重复:“我说,我和她两情相悦,我离婚另娶, 为什么不行?” 囫囵不清的话得到证实,池明哲明显气急了, 拎着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混账,她是你妹妹!” 池逍扯着池旎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把,而后沾着茶水的羊脂玉杯经过池旎的额前,砸在池逍的肩头。 洁白衬衫上印下一块黄色茶渍,继而清脆一声, 落了一地碎片。 池逍抬手掸了掸肩膀, 头也没抬地应声:“又不是亲的, 我早说过, 只要她愿意——”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 多个老婆。” 池明哲呼吸急促了几分, 抬手指着他,眼中全是怒意:“不知廉耻!你要把我池家的脸给丢尽吗?” “现在觉得丢脸了?”池逍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缓缓掀起眼皮, “你当初说我们是亲兄妹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瞒不住的这一天?” “你——”池明哲好似被堵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语气放缓了些, “池逍, 你可以不考虑我们池家的脸面,但你刚结婚, 这么做又让他们纪家的脸往哪搁?” “是,我刚结婚。”池逍点着头重复了一下,声音忽地抬高, “但当初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话,她不会瞒着所有人出国,不会四年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我他妈也不会为了让她安心回来,和她的好朋友协议结婚。” 池明哲仿佛对此毫不知情,忽地问:“你和纪家女儿是协议婚姻?” 池逍嗤笑了声,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您不知道?” 池明哲反问:“我知道什么?让我去纪家提亲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很喜欢纪家那孩子。” “都这时候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池逍明显懒得再和他周旋,他下巴指了指池旎,再次语出惊人,“要是真不知道我目的,当初她回国,您也不至于让李叔以我的名义刻意阻拦。” 池明哲闻言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池逍找了个沙发坐下,一副要开始讲故事的语气,“我结婚那天,您担心我那没血缘关系的妹妹回来捣乱,担心我们兄妹旧情复燃,所以故意安排李叔开我的车……” 池明哲重重拍了下桌子,将他的话打断:“池逍,你这是非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池旎轻轻闭了闭眼,呵止声与池明哲的声音一同响起:“够了。” 四年前,养女变私生女,养兄变亲哥的重磅消息促使她逃避般地出了国。 可如今却又告诉她,这不过是池明哲当初的一个谎言。 她还是养女。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根本不欠她的。 那她曾经的失望与委屈,又算什么? 池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泪水却莫名地止不住地往下涌。 见状,池明哲和池逍都明显有些慌。 “哭什么?”池逍起身,两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意欲替她擦眼泪,“又不是你的错。” 池旎偏头躲开,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是人。”她哽咽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人,重复,“我是有自主 意识的人。” “我不是你们养的宠物,也不是你们用来玩权弄势的工具。” 抬手落空,池逍没辙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没把你当宠物。” 他看了眼池明哲,向前一步,承诺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池旎再次躲开他落在她肩膀的手,抬手将眼泪擦干:“请你们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身世,变了又变? 她究竟是谁的女儿?又和谁有着真正的血缘关系? 池明哲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打算,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去书房说。” 房门合上后,池明哲从一个小匣子里取了一封书信出来,递给池旎:“这是你外婆的遗嘱,我一开始真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池旎接过去,展开,钢笔字迹娟秀又熟悉。 泛黄的纸张昭示着这封信有些年头,上面的文字也有些褪色,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 明哲贤侄亲启: 姑母执笔时,已是灯尽油干之际。有些话压在心底好些年,今日不得不言,亦算是临终托付。 回想当年那桩事,姑母确是恨极了你。 我视若亲女的丫头,竟与我的亲侄……我气她不知自爱,更恨你已有家室还酒后失德,做出那等糊涂事。我当日将你赶出门去,与尊府断了往来,原是想着此生不复相见。 可我不知,她那时已然怀了身孕。 那傻丫头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她生下这孩子,说哪怕你不认,哪怕你不知,哪怕她独自承担所有骂名。我骂她、劝她、问她为何这般痴傻,她只是哭,说那晚你是半醉,可她是清醒的,她倾慕你许久,这辈子就剩这一个念想,求我成全。 我终究拗不过她。 十月怀胎,她受尽苦楚,却日日欢喜。 临盆那日,她拼尽全力生下这孩子,可她产后血崩,没能撑过去。我抱着啼哭的婴孩,看着她闭眼,那一刻,我对你的恨到了极处,恨你毁了她一生。 当年之事,我女有错在先,你亦有失检之处,但孩子无辜。 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恐难熬过今冬,孰是孰非,我已不想再论。现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孩子,她自幼失恃,与我相依为命,若我去了,便是孤苦伶仃。 思来想去,唯有将她托付于你。 她是你们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求你认她入族谱,不求你给她名分,只盼你多些恻隐之心,看在姑母这张老脸,看在我女用命换她一场的份上,将她接回去,好好抚养成人。 我这一生别无长物,城南老宅一间,苏绣名作几幅,另有一些积蓄,皆留与我孙。那些绣品是我毕生心血,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念想,望你帮忙妥善保存,将来若她愿意学,也算我这一脉手艺有了传承。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姑母在九泉之下,祈盼你们父女团圆。 立嘱人:池佩兰 于城南旧宅 』 这封信上提到的一切,池旎都不知情。 她只知道,外婆信中所说的那处城南旧宅和那些苏绣名作,全在她五岁那年,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外婆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好心的邻居婶婶把她救了出来,又把她送到了警局。 恰巧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叔叔是池逍的舅舅,也恰巧在警局遇到了池逍。 而后她阴差阳错地进了池家,成为了池明哲的女儿。 她当初确实没深究过,为什么外婆也姓池,更没想过外婆和池明哲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可能见池旎已经读完了,却迟迟没有讲话。 池明哲率先开了口:“你外婆是我表姑,你母亲是你外婆收养的女儿,当时我南下出差,在你外婆家借住了几晚,某次应酬喝多了酒,你母亲趁我不清醒……” 第70章 池明哲看了眼池逍和池旎,下句话倒有些一语双关:“哪怕没血缘关系,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也是乱|伦,是要被浸猪笼的,更何况……我还是已婚。” 池旎忽地想起当初池明哲看到她的日记本时,说过的诋毁她母亲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早知道你会有这种龌龊心思,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池家。”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先听到池逍忽地笑了:“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池明哲明显听懂了他在讽刺些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你敢说,你对她母亲的心思,就真的清白?”池逍看了眼池旎,径直挑明自己的观点,“我看倒像是趁着醉酒,干了不敢干的事情罢了。” 这也正是池旎想要反驳的点。 若池明哲当时真醉得一塌糊涂,凭她母亲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发生些什么。 无非是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事后再把罪魁祸首推给酒精。 池明哲哼了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要是真和她不清白,你们现在就不会没血缘关系。” 医学证明应该不会骗人。 池逍拿来的鉴定单上,确实明明白白写着:排除池逍与池旎存在同父异母的半同胞关系。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外婆遗嘱中说她是池明哲的亲生女儿,而她实际上却和池逍没有血缘关系? 池旎看向池明哲,等着他的答案。 池明哲显然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逝者已逝,当年的事情很难再查得明白。” “不管怎么说,你在池家待了这么些年,我早已把你看做亲女儿。”他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若我真是为了作秀,为了卖女儿,我大可以完全不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许配出去。” 池旎没应声。 “砚时这孩子,前些天亲自来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池明哲接着劝说,“如今池家日渐式微,让你嫁给他,确实是两全……” 池逍嗤笑了声,将他的话打断:“我说过,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 池旎深吸了口气,扬声,没再让他们争执下去:“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对上两人投来的视线,池旎一语中的:“出国这几年,我早已和津渡哥情投意合。” “所以,还请父亲与哥哥,尽快和裴家二伯商定我们的婚事。” 第57章 “大哥,这是我未婚妻,池旎。…… 池旎的话音落地, 两道疑惑的目光纷纷转为讶然。 池逍眉尖一挑,目光带着审视:“裴津渡?” “嗯。”池旎点头,迎上他的视线, 语气平静,“在国外这几年, 津渡哥帮过我不少,如今我们两情相悦,希望得到父亲和哥哥的成全。” “好一个两情相悦。”池逍笑了声,语气是明显的质疑,“裴津渡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吗?” “哥, 我没开玩笑。”池旎不动声色地将她和池逍之间的界限划清, 而后又弯起眼角, 笑得真诚, “你们不信的话, 大可以现在就去问他。” 池明哲依旧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池旎, 好像也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假。 于是,池逍的电话就这么当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没等裴津渡出声, 池逍的问题就抛了出来:“知道池旎想嫁给谁么?” 只一瞬间, 裴津渡的笑声便顺着听筒传来,几乎不带任何惊讶:“我和妮妮妹妹还真是心意相通, 我方才还在和父亲商量去池家提亲的事情。” 没听到最直接的答案, 池逍混淆着问:“怎么?打算来替裴砚时提亲?” “大哥的婚事由大伯做主。”裴津渡没问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不疾不徐地应声, “我和父亲去提亲,自然是娶我想娶的。” “是吗?”池逍面色明显僵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如果不想嫁给你呢?” “那我今天,应该就不会接到这通电话。”裴津渡话里依旧带着笑意,接下来的话几乎和池旎说过的,如出一辙,“我和妮妮妹妹情投意合,也希望池逍哥,能够成全。” …… 其实池逍电话打通的那一刻,池旎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事发太过突然,她并没机会和裴津渡去对口径。 如今心里的石头落地,池旎也终于发觉,裴津渡这个人的城府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一些。 他们曾经的那番对话,再度浮入脑海。 池旎去裴家老宅为裴老夫人量身定制旗袍的那晚,是裴津渡送她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池旎望着车窗外斑驳的光影,问他:“津渡哥,你口中的漩涡,包括你自己吗?” 裴津渡好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他笑着应声,答得也算坦诚:“我曾是漩涡的中心。” “但现在,争抢或者放弃,我有选择的权利。” 闻言,池旎将视线从窗外挪到他的脸上,问得直截了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裴津渡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笑意依旧温和:“或许你该知道,我本就志不在此。” 他没说争抢也没说放弃。 只说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是放弃的意思吗? 池旎不知道,于是接着问:“可是今晚,你图什么?” 以裴老夫人想要定制旗袍为由,亲自去晚宴上将她带走。 而后又故意路过祠堂,让她看到正在受罚的裴砚时。 事后,又提醒她,让她离某些旋涡远一点。 做这些,他究竟图些什么? 身为曾经裴家最有潜力的继承人,哪怕志不在此,又真的会甘心选择放弃吗? 像是看出了池旎不信他的说辞,裴津渡唇角泛起一抹无奈:“祖母交代的,我不过是听命行事。” “是吗?”池旎将视线移回窗外,随口应了一声,没打算再深究下去。 毕竟他们裴家的事,怎么说轮不到她来管。 但裴津渡并没有顺理成章地去结束这个话题。 他声音还浸着笑意,却听不出虚实:“若真要说图些什么,无非是想自荐一下。” 池旎没听懂,再次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将来需要走联姻这条路,希望妮妮妹妹,能够……”裴津渡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考虑下我。” 话题转折得过于突然,更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池旎愣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为什么?” 话说出口,脑袋还是懵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裴津渡却说:“合适。” 合适? 池旎下意识反驳:“北城比我合适你的人多了去了。” “不见得。”裴津渡笑着摇了摇头,将她的话否定,“我们知根知底,家世相当又兴趣相投,北城比你合适的人,应该不多。” 池旎渐渐找回些思绪。 她蹙了蹙眉,径直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像是被问住了,裴津渡明显怔了一下。 但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原先的神态,笑道:“感情可以培养。” “而且我始终认为,相敬如宾的亲情,会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更长久。” 池旎试探地开口:“所以,你想要的,是协议婚姻?” 裴津渡不置可否,只是承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签署协议。” “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 不知是担心池旎会反悔,还是担心池逍会搅局。 像是生怕夜长梦多似的,池明哲当天就约了裴翰林的时间,将池旎和裴津渡的婚事口头上定了下来。 而后池明哲还亲自去了趟寺庙,请大师择了订婚的吉日。 正式的订婚宴设在了两周后,而订婚前夕恰逢裴家老爷子的寿辰。 裴老爷子喜静,寿辰很少大办,每年基本都以家宴为主。 但是裴家在北城有上百年的根基,嫡系旁支早已多到数不清。 说是家宴,前来贺寿的也有上百号人。 口头婚约已在,池旎在池明哲的千叮万嘱中早早备下了寿礼。 于是,在裴老爷子寿辰这天,池旎再度踏入了裴家老宅。 依旧是错综复杂的庭院,曲折环绕的回廊,大到让人进去便迷了方向。 下了车没走几步,池旎便给裴津渡拨了个电话过去,而后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不到五分钟,回廊那头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裴津渡走得有些急,黑色的西装下摆被风带起一角,额角微微见汗。 “妮妮妹妹,等久了吧?”他走到她面前,气息微喘,语气却还是温和的,“是我疏忽了,该让人去门口接你的。” 池旎摇摇头:“是我自己没记住路。” “不能怪你,这院子七拐八绕的,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才勉强记得路。”裴津渡笑着替她圆场,目光又落在她手里提的礼盒上,“给我爷爷的?” 第71章 池旎客套地应声:“嗯,一点心意。” “费心了。”裴津渡接过礼物,微微侧身,架起了胳膊,示意道,“走吧,宴席快开始了。” 池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弯起眼角挽上了他的臂弯。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宴客厅出现在眼前。 厅内摆了十几桌席面,宾客们三三两两,聊得正欢。 池旎下意识放慢脚步。 裴津渡似乎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紧张吗?” 虽然是合约婚姻,但毕竟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见得又是她未婚夫的家人,说不紧张是肯定假的。 池旎坦诚地点了点头:“有点儿。” “放轻松,有我在。”裴津渡唇角的笑意浓了些,声音却压得更低,“待会儿先一起去给爷爷拜寿,然后我送你去女眷那桌,婶婶嫂嫂们要是问得多,你不用都答,笑一笑就行,剩下的我替你挡着。” 池旎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温和的目光。 于是她轻声应道:“好。” 裴津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引着她跨进宴客厅大门,而后往主桌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寒暄,裴津渡或简单应上几句,或礼貌地点头致意,不多停留便带着池旎往前走。 终于行至主桌前。 主位坐着一个鬓发花白的老人。 精神矍铄,面容清癯,却一点不失威严。 正是裴家老爷子。 裴津渡走上前去,微微躬身,声音清朗:“爷爷,孙儿带池旎来给您拜寿了。” 老爷子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池旎身上,慈蔼中带着几分打量:“这就是池家那丫头?” 池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从裴津渡手中接过寿礼呈上:“祝裴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音刚落,宴客厅的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池旎的目光也随着众人一起,望了过去。 春日万物复苏,厅外的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映着身后满院的粉白,一步步踏入了宴客厅。 他没应厅内的众人寒暄或者招呼,径直朝主桌走来。 走到裴老爷子身旁,他才示意身后的人递上礼物,又颔首解释:“抱歉,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来迟了。” 被这段插曲打断,池旎手中的礼物还悬在半空。 裴老爷子示意管家一同收下两人的礼盒,又看向池旎道:“早听说池家丫头生得好,今日一见,的确标致。” 说完,裴老爷子又转头看向来迟的男人:“砚时,你看,你弟弟倒是比你有福气。” 池旎呼吸一滞。 她和裴砚时之前的关系,旁人可能不知,但经上次一事,裴老爷子不可能不知。 裴砚时仿佛一直没注意到她一般,闻言才抬起眼来。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辨不出任何情绪:“爷爷说得是。” 裴津渡笑了笑,胳膊虚虚地从身后揽住池旎的腰,礼貌地介绍:“大哥,这是我未婚妻,池旎。” 突如其来的亲昵,促使池旎身体僵了一瞬。 她攥紧手指抬起头,又刚好对上对面那双漆黑的眼睛。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池旎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众人都听着看着,总归要把戏做足。 于是在万众瞩目中,池旎垂眼,跟着裴津渡,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留言及营养液! 下章周日更o 不出意外的话,本月应该会正文完结~ 第58章 “让他听听,他大哥在对他未婚…… 裴砚时并没应这声“大哥”。 “未婚妻?”他重复这个关键词, 视线从池旎脸上掠过,继而落在裴津渡身上,好似对此事毫不知情, “什么时候定的?”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裴津渡闻言先是一愣, 而后笑着解释:“大哥您工作忙,可能不知道。” “两周前,我父亲和池叔一同商定了这门婚事。” 裴砚时边把裴老爷子右手边的椅子拉开,边应声,仿佛在话家常:“口头婚约?” “这倒不是。”裴津渡摇了摇头, 又看了眼池旎, “订婚宴就设在明天, 池叔亲自挑的日子, 说是大师算过的。” “既然如此, 还是要注意下称谓。”裴砚时慢条斯理地把西装纽扣解开, 脱下后递给王特助。 他在裴老爷子身旁落座,又抬眼看向裴津渡, 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提醒:“仪式未成便改口, 若传出去, 外人难免会说我们裴家失了礼数。” “改口”一语双关。 既指裴津渡池旎时的那句“未婚妻”,又指池旎跟着裴津渡颔的那声“大哥”。 池旎也终于明白裴砚时这番问话的目的。 裴家向来注重长幼尊卑。 裴砚时身为裴家掌权人, 又是兄长, 再加上裴老爷子还在一旁听着,这句看似教导的话说出口, 裴津渡便无法再反驳些什么。 兄弟之间的较量以长者胜利告终。 裴津渡面上的笑意依旧,躬身颔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大哥教训的是。” …… 宴席很快开始。 裴津渡依言将池旎送到女眷那桌。 桌上已经坐了几位姑姑婶婶, 见他们过来,都笑着打趣:“津渡这是不放心我们啊?还亲自将人送了过来?” 裴津渡也不恼,只是笑着替池旎拉开椅子,又低声嘱咐她:“不用拘谨,安心吃饭就好。” “我就在那边,有事让人来叫我。” 池旎依言点了点头,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场暗戳戳的较量上。 可能是以为她还在紧张。 裴津渡直起身来,又朝几位婶婶嫂嫂颔首示意:“劳烦婶婶们多照看些,她头一回来,难免怕生。” 他语气温和又得体,还带着几分认真。 于是惹得几位姑姑婶婶又是一阵笑:“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快去吧,别让你爷爷和大哥久等了。” 裴津渡弯了弯唇角,这才转身往主桌走去。 池旎的目光跟着裴津渡的背影,再次落到宴客厅的中心位。 裴老爷子正说着些什么,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低头听着,面上依旧辩不出情绪。 这是自上次医院一别之后,池旎再次见到他。 本想着以后和他再无交集,没想到最后会这么阴差阳错地,和他的弟弟订了婚。 视野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隔着满厅的觥筹交错,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池旎倏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慌乱地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入喉却带着辣意。 池旎也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他们之间得避嫌,不能再产生任何纠葛。 虽说不喜欢,但池旎向来并不畏惧这种饭局或宴席。 于是面对桌上众人玩笑般的打探,池旎一一应着,答得滴水不漏。 但面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周旋,这顿饭她也吃得索然无味。 宴席过半,池旎起身去洗手间。 她没让人陪着,独自穿过宴客厅侧门,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忘了来时的方向。 回廊幽静,隔着一道墙,隐约还能听见宴客厅那边的喧哗。 池旎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正要给裴津渡发消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迷路了?” 池旎下意识攥紧手机,转身,笑得得体:“没,出来透口气,正打算回去呢。” 裴砚时看着她,没说话。 这双眼睛里,不再是宴席上面对裴老爷子的淡然从容,也不是望向她时的淡漠疏离。 此刻是沉沉的黑,仿佛翻涌着暗流。 回廊尽头有风拂过,卷着院子里的玉兰花馥郁的香气,扑满了鼻息。 裴砚时走过来的方向,加上玉兰花的气味,恰到好处地帮池旎辨认出了来时的路。 池旎也没再等他说些什么,往旁边挪了一步,礼貌颔首,而后试图与他擦肩而过。 然而,手腕被他猛地捉住,身侧虚掩的门也被推开。 池旎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一间小小的茶室之中。 室内陈设简约,一几两凳,案上放着一套冷掉的茶具。 但池旎却无心观察。 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被高大的身影笼罩。 四肢没被禁锢,周遭却全是失去了花香掩盖后,淡淡的酒气。 池旎试图提醒他,两人现在的关系。 她扬起手机,声音有些发紧:“大哥,您喝多了,我打电话叫津渡来接——” 话没说完,手机落地,双手便被他禁锢在头顶。 “津渡?”他重复她的称呼,眸色沉得吓人,“叫得倒是亲热。” 第72章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又忽地笑了:“不过,应该用不着给他打电话。” 池旎没闲心去思考他后一句话为什么这么说。 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木松香喷薄在脸颊,她偏过头,躲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挣扎:“裴砚时,你放手。” 手腕的禁锢变得更紧,裴砚时好像是真的醉了,又好像是换了个人。 他没理会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的一举一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现在在哪儿,又和谁在一起,应该早就传到了裴津渡耳朵中。”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你说,我的好弟弟会什么时候来呢?”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我猜,在我们没发生什么之前,他不会来。” 池旎明显反应过来他话里的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裴砚时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真以为他提出和你协议结婚,只是因为合适和门当户对么?” 和裴津渡那晚的对话,池旎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如今为什么能从裴砚时口中,听到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池旎躲开他的视线,并没接着去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只是径直否认,“我和他两情相悦,根本不是合约婚姻。” “两情相悦?”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缓缓地把衬衫的扣子松了几颗,“到哪一步了?” 他低头,咬了下她的上唇:“是像我这样亲过你了?” 又拉着她的手覆上他的腰身,牵着她游走:“还是像我这样被你摸过了?” 好像要帮她回忆什么似的,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也开始泛哑:“又或者,他也像我一样,跪在你面前,取悦过你了?嗯?” 掌心隔着一层衬衫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 池旎试图挣脱,却被他按得更紧。 “裴砚时,请你自重。”她蹙着眉再次扬声,“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我现在喜欢的人——” “是裴津渡,不是你。” 话音刚落,门板被扣响。 紧接着,是裴津渡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担忧:“妮妮妹妹?你在里面吗?我听到有动静。” 而后又一轮地敲门声响起。 池旎心脏猛地一跳,压着声音提醒:“裴津渡来了,你放开我。” “既然来了,那便上一次他的当。”裴砚时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正好,让他听听,他大哥在对他未婚妻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门外,手指扣在门板上,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池旎的心脏上。 但这个吻,却没有任何温柔的前奏,只带着酒意和压抑已久的欲望,便毫不留情地碾压上她的唇。 注意力从门外的声音,逐渐挪移到唇瓣被研磨后的灼烫上。 她吃痛,呜咽了一声,挥拳砸在裴砚时的胸膛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单手反剪到身后。 池旎依旧挣扎着,身体刚往前移动了半分,整个背脊便再次撞上冰凉的门板。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身躯紧贴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将她牢牢钉住,让她无处可逃。 池旎没来得及去听清门外又有什么声音传来,牙关便被撬开,而后被他一路长驱直入,攻城略池。 他把她细碎的呜咽吞入腹中,吻得愈发凶狠。 直到空气变得稀薄,池旎也渐渐失了力气,原本挣扎的手指只能无力地揪住他腰侧的衣料。 仿佛是还没尽兴,裴砚时揽着她的腰,往上把她整个人提了提,唇瓣依旧在她唇上辗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 唇齿间牵扯出一丝银线,在泛黄的壁灯下更显暧昧不清。 池旎大口喘着气,眼眶发红,唇上泛着水光,双腿也完全软到站不住。 他将她圈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又紊乱。 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和那双水雾氤氲却还瞪着他的眼睛,裴砚时眼底暗色更浓。 他的拇指抹过她唇角,将那一点濡湿拭去,又极低地笑出声来:“怎么办?你现在这副被我亲得意乱情迷的模样,可看不出来,你喜欢的是他。” “还是说,非得像这样偷情,你觉得才有意思,是么?”他的拇指按上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喊她,“弟、妹?” 第59章 “就这么怕他听到?” 氧气再次灌入五脏六腑, 大脑也一点点清醒过来。 被羞辱的恼意在胸腔中积蓄。 池旎扬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 挥在他的脸上:“裴砚时,你混蛋!” 耳光落下, 掌心传来的,是火辣辣的疼。 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泛起几道红痕。 他唇角漾起一丝弧度,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薄唇轻启:“疼吗?” 什么疼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 促使池旎本能地愣住, 又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又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眸, 慢条斯理地将她蜷缩的手指摊开, 语气像是在关心:“手,疼不疼?” 明白了他在问些什么, 池旎试图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手腕上的力道没松半分, 裴砚时抬眼, 语气轻飘飘的:“可我觉得不够。” 池旎脱口而出:“什么不够?” 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弯唇, 却没应声。 被他盯得全身发毛, 池旎不自然地别开眼去。 她刚想要开口,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打一下就解气了?”裴砚时拉着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眼中浸着笑,像是在讨赏似的,“这边, 再来一次,用点儿力。” 他此刻的神色和状态,让池旎觉得—— 如果现在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握着她手,迫不及待地让她对他穿心破腹。 池旎用力推开他,脸上全是惊恐:“裴砚时,你疯了吧?” “怎么?害怕我?”裴砚时笑出声来,向她逼近一步,“我不是说过,你这么打,我会觉得爽。” 池旎觉得现在他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讲出的话也多少带着些不可理喻。 “这里是裴家,我现在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她闭了闭眼,敛去张扬的姿态,换了求饶的语气,“你放过我,行吗?” “没有任何可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裴砚时再次轻笑出声,“这话怕是说得太早了。” “不是说,和裴津渡两情相悦么?”他抬手,再次捏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订婚前夕,让他听到你和他大哥偷情,那他还愿意娶你么?” 像是没忍住似的,他低头,唇瓣与她碰了一下,带着种病态的贪恋:“或者说,我们都这样了,你觉得,你们明日的订婚宴,还能办得成?” 经他这么一提醒,池旎才又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于是池旎的思绪又回到原先的心惊胆颤上。 敲门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门外还有没有人在?门内的声音门外的人又听到了多少? 这里的隔音……应该还可以吧? 池旎攥紧手指,努力保持镇定。 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出去之后要怎么向众人解释消失的这段时间。 “慌什么?”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砚时眼底带着一丝餍足又顽劣的笑意,“就这么怕他听到?”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宴席,让一切恢复如常。 池旎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她面上染上一丝讥诮,话里带着激将的意思:“裴砚时,你这样挺让人看不起的,只敢背地里强迫我,算什么有本事呢?” “不是裴家掌权人吗?要是真想娶我,你就让裴家把婚约取消,你光明正大地来池家提亲。” 前些天因为和她闹了一场绯闻,他就能被罚得体无完肤,甚至晕倒去了医院。 池旎自然也不信,他有这个能力去说服裴家换亲。 毕竟池逍也说过,裴砚时在裴家不过是提线木偶,连他自己都护不住。 没等他应声,池旎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当然,如果没这个能力,就请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好似没听到一般,裴砚时并没理会她前面那些带着羞辱和激将的话。 “出去?”他只捕捉到想听的那个词,目光从她的头顶一点点往下扫视,提醒,“是想让我的好弟弟亲眼看看,他未婚妻被他大哥糟蹋成什么样了么?” “头发乱了。”他抬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食指点了点她的唇瓣,话却说得含糊不清,“这里,还肿着。” 第73章 眼看着她软话硬话说了个遍,裴砚时依旧处于一个“油盐不进”的状态,完全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池旎别开脸去,躲开他的手,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 裴砚时把她的脸掰正,迫使她对上他的目光:“池旎,这句话,该问他。” 他? 什么意思?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再次开口,但明显不是在对她讲话。 “听够了么?”他忽地问,“想进来看看吗?” 方才被打落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了门旁的栅格墙挂上。 裴砚时的话音落,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了下来,也刚好把池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像是故意要让她去看似的,原本禁锢着她的力道,蓦地松了。 池旎拿过手机打开屏幕。 映入眼帘的,便是和裴津渡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是刚刚挂断的电话。 通话时长35:14。 这意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裴津渡全都听到了。 也有可能,电话那头的所有裴家人,都听到了。 可她进来前,明明从未拨通或接通过裴津渡的电话。 这通电话是谁接的,可想而知。 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池旎扯了下唇角,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好玩吗?” “裴砚时,我问你好玩吗?”她绝望地笑了笑,带着质问的语气,“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池家养女池旎出轨成性、秽乱不堪,你才满意,是吗?” 经历了紧张、惊吓、惊恐,再加上彻底的绝望,心脏地不适感急剧攀升。 麻木和刺痛感从躯干一点点蔓延到四肢,又冲击着大脑。 池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撑着墙壁,试图缓解身体的异样。 然而,还没听到裴砚时接下来的话,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见状,裴砚时也明显慌了神。 “池旎。”他下意识唤了她一声,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后腰,见她彻底没了意识,把她打横抱起就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行人正在不远处站着,见他们这样匆匆出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错愕。 裴砚时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领口敞着,薄唇上染着她的口红,脸颊的指痕也晃眼。 他怀中的人更是唇瓣红肿,衣物凌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此刻裴砚时并无心在意旁人窥探的目光,他抱着池旎,沿着回廊,快步往门口走。 王特助见两人这样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将裴砚时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池旎身上,又问道:“裴总,需要我做什么?” 裴砚时脚也没停地应声,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叫最近的救护车,同步喊私人医生来,把车开到门口,一起去医院。” 然而,从茶室到老宅大门,最短的路程,必须经过宴客厅。 裴津渡一行人也正在这条路上站着。 在众人的瞩目中,裴津渡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关切:“大哥,这是怎么了?妮妮妹妹不舒服?” 裴砚时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往旁边跨了一步,试图绕过他接着往前走。 裴津渡也跟着迈了一步,身形恰好挡在回廊通往宴客厅的必经之路上,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把她交给我吧,大庭广众之下,您的身份这样做不合适。” “裴津渡。”裴砚时开口喊他,拿出惯有的上位者姿态,“你拦我?” “不敢。”虽是否认,但裴津渡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大哥抱着我未婚妻从茶室里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该问一句。” 紧要关头,裴砚时并没闲心再同他逢场作戏。 他抬眼,周身气压冷得像裹着冰,用的是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让开。” 话音刚落,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裴砚时怀里昏迷不醒的池旎,又看了一眼裴砚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混账东西!”裴老爷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把人放下!” 裴砚时没动。 “翅膀硬了?我说的话,现在不顶用了?”裴老爷子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别忘了当初要这个位置的时候,你承诺过我什么。” 裴砚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胳膊收紧了些,拳头上青筋明显,像是在极力隐忍些什么:“人命关天,她现在要去医院。” “你还知道人命关天?”裴老爷子扬声重复,“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砚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应声:“我很清楚。” 裴老爷子哼了一声,话说得直截了当:“清楚?你要是真清楚就该把她交给津渡。” 裴砚时依旧没动。 “池家这丫头,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儿。”裴老爷子往前走了半步,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现在抱着她,从这里走出去,明天,满北城的人都会知道,裴家的长孙,和弟弟的未婚妻,行了苟且之事。” 裴砚时的目光从裴老爷子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面无表情地扬声:“那便让他们知道。” “我今天,必须亲自送她去医院。”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老爷子,“这件事,您拦不住。”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章周六更。 第60章 “等她醒了,我自会去祠堂领罚…… 急救室的门关上, 红灯亮起。 裴砚时将视线收回,靠着走廊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手指微抖地抽出了一根烟。 而后低头,拢火。 尼古丁灌入肺腑, 强烈的刺激过后,是神经的麻痹。 一口吸得太猛,肺部的不适感促使他咳了一声,抬眸又看到不远处禁止抽烟的标识。 裴砚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自嘲地笑出声来, 又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 他自认为没什么烟瘾, 也不怎么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可这些年却下意识地把它当做无能为力时的解药。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走廊, 又安静地让人心里发慌。 裴砚时盯着“抢救中”的几个大字, 头向后仰了仰, 抵在了墙上。 肩膀的痛意隐隐约约传来,提醒着他还有很多烂摊子, 要去处理。 此刻的思绪很乱, 脑海中又浮现出急救室门关上前, 医生的那句“送来的还算及时”。 当时他说完那句“您拦不住”,裴老爷子的拐杖便重重地落在他的肩头。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裴家老宅的大门。 听完医生的那句话, 他才有一丝侥幸, 他慌神之下的决策,没酿出大祸。 只要她没事, 其他的,他总有办法处理的。 王特助小跑着过来,将裴砚时的晃神儿打断。 他压低声音汇报:“裴总, 老宅那边刚刚来了电话,老爷子让您立刻回去。” 裴砚时没吭声。 “还有……”王特助犹豫了一下,“二少爷那边的人放出话来,说由于池小姐身体不适,明天的订婚宴,推迟到……” 裴砚时直起身来,伸手,打断他的话:“电话给我。” 像是在专门等着他回电似的,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听。 裴老爷子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你还在医院?” 裴砚时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停在窗前,才应声:“在。”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她死了吗?” 话里是明晃晃的反问语气,但却不带一丝人情味儿。 裴砚时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她不会死。” “那就回来。” “回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裴老爷子的冷笑:“好啊,你现在敢跟我叫板了?” 裴砚时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不敢。” “不敢?”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微微发颤,“抱着你弟弟的未婚妻从宴会上跑出来,还不顾我和你弟弟的阻拦,让满屋子宾客看我们的笑话,这叫不敢?” 裴砚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您说的对,”他声音很平,像是在替老爷子为自己罗列罪状,“按裴家家规——” “对弟妹怀有淫心,是为无耻。”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道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她打他的时候,骂他混蛋。 “纵欲失检,是为不端。” 唇边还沾着她被蹭花的口红,熨烫妥帖的衬衫此刻也皱得不成样子。 吻她的时候失了控,这些年压在心底的阴暗心思全浮了上来。 确实不端,也确实无耻。 “当众顶撞长辈,是为不敬。” 他忽地想起这几年跪在祠堂里的夜晚。 青砖地面冰凉刺骨,祖宗牌位沉默地俯视着他。 第74章 可他 又真的不敬吗? “兄夺弟妻,是为灭伦。”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我自知犯下大错。”裴砚时回头看了眼抢救室的红灯,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等她醒了,我自会去祠堂领罚。” 他突然的顺从让电话那头的裴老爷子愣了片刻,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裴老爷子“哼”了一声,语调里的怒意稍缓:“你知道就好。” “但是——” 裴砚时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就是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也请爷爷和二叔,重新商定裴池两家的婚约。” 应该是听懂了,裴砚时的话音落,裴老爷子声音中又染上几分锐利:“你什么意思?” 裴砚时极淡地笑了一声:“毕竟,觊觎弟妹的心思已起,日后很难保证不会再次犯错。” “犯错受罚事小。”他停顿了片刻,话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但裴家长孙多次失德、频繁行乱|伦之事……”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坏了裴家的名声。” “裴砚时。”裴老爷子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砚时抬起头,对上玻璃上自己的那双眼睛。 “我在说,”他一字一顿,“事关裴家名声,津渡的婚约需要重新商定。” “你竟敢拿裴家的名誉来压我?” 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老爷子一掌拍在桌案上,而后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换人?” 裴砚时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几个小时前,这双手抱起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几乎微弱得察觉不到。 那盏红灯还亮着。 仿佛度日如年。 “大庭广众之下,哥哥抢了弟弟的未婚妻,那么,弟弟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他收回目光,声音带了几分淡嘲,“比如,他梦寐以求的,却被哥哥坐上的位置。” “您可以换他。”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好似在提醒,“但是,裴家今年的几笔生意,都在关键期。”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在他身边忍辱负重这么些年,裴砚时几乎能想象出来,裴老爷子听完这句话的神态。 他此刻一定眯起了眼,老狐狸般在计算,在权衡,在考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裴家明年的利润,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还有那些捧着合同等着签字的合作伙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让人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不远处,池父沈母和池逍匆匆赶来。 裴老爷子也终于在此刻出了声:“你在威胁我?” 裴砚时笑了一下,捉住池逍挥来的拳头,缓缓应声:“我只是在提醒您。” …… 池旎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在医院的vip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管子流下。 她盯着那水滴看了许久,大脑才迟缓地转动起来。 “醒了?” 池逍的声音率先传入耳中,而后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池旎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谁送我来的医院?” 池逍闻言脸色一黑,没再应声。 沈沛云走上前来,心疼地轻抚她额前的碎发:“妮妮,心脏的问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怎么都没告诉过我和你爸爸?” 池旎没应声,只是接着问:“裴砚时送我来的,是吗?” 像是再也忍不住,池逍声音染上些怒意:“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想着他呢?” “池逍,医生刚叮嘱过什么都忘了?”沈沛云呵止,“她现在心脏负荷过大,不能激动。” 看向池旎的时候,沈沛云语气柔了些:“这都不重要,你现在要安心养病。” 虽然两人都没承认,但从他们的神色和状态来看,裴老爷子寿宴上发生的事,应该已经传了出来。 池旎换了个话题:“我和裴津渡订婚宴……” 沈沛云轻叹一声:“你爸爸刚刚去了裴家,正打算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情。” 听闻池明哲去了裴家,池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去退婚,还是……?” 还是好不容易攀上了裴家,过去求和?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池逍嗤笑了声,咬着牙:“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池家没皮没脸,只有被他们裴家羞辱的份儿?” “你他妈被他们欺负成这样,我们还得上赶着和他们联姻?” 池逍的话音落,沈沛云又温声解释:“裴家原本的意思是推迟,但你爸爸不同意,说要取消婚约。”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得给我们个满意的说法。” 没料到池明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池旎咬了咬嘴唇,又问:“你们不觉得我不知羞……?” 话没说完,就被池逍扬声打断:“这件事情你只是受害者,旁人都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倒先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池逍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是说,你是想替那个畜生辩解,说你是自愿的?” 池逍的话一句句敲击在心头,池旎只觉得思绪乱得厉害。 她闭了闭眼,开始赶人:“我累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正好,我回家一趟,给你拿些换洗的衣物。”沈沛云替她掖了掖背角,又交代道,“有什么事情,喊你哥哥,或者饿了想吃什么,让你哥哥给你买。” 池旎点头应下,而后目送沈沛云离开。 池逍却没出门。 池旎自从上次说要嫁给裴津渡之后,就没再单独见过池逍。 如今时隔两周,两人再度共处一室,她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心底也没由来的烦躁。 而这种烦躁和面对裴砚时时并不一样。 但池旎此刻并不想去分析对两人情感上的异同。 她翻了个身,不去看他,再次赶人:“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池逍却没动静。 他盯着她,很久之后才开口:“池旎,最开始喜欢的不是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促使池旎再度睁开了眼。 没等她应声,池逍接着说,语气却带着不解:“不是为了和我赌气,才把裴砚时和裴津渡牵扯进来的吗?” “怎么就不能嫁给……”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池旎打断他的话,冷声提醒:“哥,你已经结婚了。” 池逍没有丝毫犹豫:“我说过,我和纪昭昭是协议婚姻,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能离。” “那昭昭呢?”池旎转过身来,从床上坐起,直直地看向他,“她凭什么要因为你,背一个离过婚的头衔?” 池逍被问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应声:“和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又是这句话。 当初他说要和温颂分手,她问他把温颂当什么,他也是这么说的。 生理性的排斥和厌烦袭来,池旎下意识蹙了蹙眉,脸上是难掩的厌烦:“池逍,你真的挺幼稚和不负责任的。” “我很为温颂和昭昭感到不值。”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也应该看懂了池旎此刻的神色。 他抬了抬手,想要去解释:“妮妮,我……” “青春懵懂期,会分不清,有些感情是喜欢还是感动。”池旎看着他,一字一顿,“但现在我可以确认的是,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你。” “是。”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他妈当初确实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还做了很多恶心的事儿。” “但是池旎,这些年我对你,问心无愧。” “你和池明哲很像。”池旎笑了下,再次开口,将两人的可能性彻底扯断,“但我不是我妈,我不想也不会成为她。” …… 裴家祠堂的四角天空看不见任何星星,夜色浓得仿佛泼了墨一般。 祠堂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的几支白烛燃着。 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跪在蒲团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裴砚时跪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膝盖下面的蒲团早就被冷汗浸透,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垂着眼,盯着面前青砖地面上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没回头。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裴老爷子在他身旁站定,身后跟着两个管家。 一个捧着藤鞭,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酒。 裴砚时侧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第75章 裴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管家走上前来。 一个把鞭子呈到裴老爷子手边,另一个把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 “戒尺惩松,藤鞭惩严。”裴老爷子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裴家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还有,在祠堂里动家法,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他接着补充,“打多少,怎么打,我说了算,但你得自己数着,一声都不能喊。” “知道。”裴砚时转回身去,面朝牌位,双手撑在膝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是我自愿受罚。” 话音落下,藤鞭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而后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背上。 衬衫应声裂开,一道血痕从肩胛斜斜地延伸到腰侧。 裴砚时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 却没出声。 “这一鞭,是替裴家的列祖列宗教训你。” “身为长孙,不知检点,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 “这一鞭,是替你父亲教训你。” “他未尽人父的责任,没教你怎么做人,今天我替他教。” 而后是第三鞭。 “这一鞭,是替津渡教训你。” “他是你弟弟,你动他的未婚妻,你让他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第三鞭落下便是第四鞭。 “这一鞭,是替池家那丫头教训你。” “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在裴家的宴席上被你毁了名声,你拿什么赔?” 第五鞭落下来的时候,裴砚时的额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砖上。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这一鞭,是替你自己的前程教训你。” “你在这个位置上,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这件事你明知道后果,还偏要去踩这个雷,你这不是疯,是蠢。” 第六鞭,在嗡嗡的耳鸣声中,他听到裴老爷子说—— “这一鞭,是替你死去的妈教训你。” “她要是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不会心寒?” 裴砚时闻言身体僵了一下,张了张口,最后并没出声。 而后是第七鞭、第八鞭…… 一鞭接一鞭,带着他犯下的无数罪名,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背上血肉模糊,衬衫也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冷汗糊了满脸,嘴唇也咬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他却始终没吭。 裴老爷子停下来喘了口气。 而后最后一鞭落下来,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这一鞭,是替你自己问的。” “你后悔吗?”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裴砚时粗重的喘息。 他跪在那里,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冷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倒下。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开口:“不后悔。” 裴老爷子握着鞭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裴砚时背上那道道绽开的血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又转过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碗酒走回来。 下一秒,酒液渗进鞭痕,灼痛难忍。 裴砚时终究是没忍住,咬着牙闷哼出声。 裴老爷子问他:“疼吗?” 裴砚时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疼。” “知道疼就好。”裴老爷子把鞭子扔给旁边的管家,“知道疼,才能记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到裴砚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后悔吗?” 裴砚时抬起头,一字一句重复:“不后悔。” 裴老爷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裴砚时。”他忽然开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供桌上的白烛又燃下去一截,烛泪堆得更高。 裴砚时望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坚定而又缓慢地开口:“我要她。” -----------------------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应该也更=3= 第61章 “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想要她。…… 祠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供桌上的白烛爆了一声烛花, 火苗剧烈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裴砚时跪在那里,酒水混着血液沿着背脊往下淌, 一滴一滴砸在脚踝又砸在地面上。 他脸色惨白,却依然固执地仰着头, 望着面前居高临下的老人。 “你再说一遍?”裴老爷子再次抓起管家手中的鞭子,警告般问道,“你要什么?” 裴砚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池家的女儿,池旎。” “我要她。” 裴老爷子的手猛地扬起, 视线落在他背后鲜红的血痕上。 而后鞭子在半空中顿住, 没有落下去。 “混账东西!”他把鞭子狠狠摔在地上, 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看你这是被我打糊涂了, 竟然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胡言乱语!” “爷爷。”裴砚时唤他, 把他的借口打破,“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裴老爷子好似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你很清楚?”他手指抖了抖, 才往前逼了一步, “她和你弟弟有婚约在先, 如今闹了这一出,满北城的人都在看裴家的笑话, 你还跟我说你要娶她?” 烛火把裴老爷子的影子投在墙上, 庞大而又极具压迫感。 裴砚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和她之间的往事, 您应该调查过。” 裴老爷子没搭腔,仿佛在等着他接着说。 “她曾是我的恋人。”裴砚时望着他,眼底映着摇曳的烛光, 明明灭灭,“就算论起先来后到,那也轮不到裴津渡。”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事情因我而起,婚约换人……” “糊涂!”裴老爷子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裴砚时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抬手指着他:“你和津渡能比吗?”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婚姻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是往火上浇油!” 裴砚时望着鼻尖上那根苍老的手指,自嘲地扯了下唇。 裴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收回背在身后,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也放缓了些许:“这北城喜欢你的姑娘多的是,门当户对的更不在少数。” “顾家、沈家……哪一家不是巴巴地盼着和你联姻?”他一个一个罗列,又仿佛谈判似的,“只要你想,我可以任你挑。”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而她……”裴老爷子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一个池家的养女,生父不详,生母早亡,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她能给你带来什么?”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裴砚时手指蜷了蜷,不疾不徐地接了他的话:“我不也是裴家的私生子么?” 这句话好似一块石头砸进水池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仿佛想起了什么,裴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又解释:“这件事儿是你父亲荒唐,这些年没及时把你认回来,也确实委屈了你。” “但我们裴家百年世家,怎么可能娶一个港岛的歌女进门?” 裴砚时望着他,忽地笑了:“所以我是私生子。” “你说她是养女,那我和她,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不是吗?” 裴老爷子的脸色变了:“你——” 他指着裴砚时,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裴老爷子的手才缓缓放下:“好啊,真是翅膀硬了,敢顶嘴了。” “你真以为,你拿着裴家的名声和生意来威胁我,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吗?” 裴砚时垂眸,什么都没说。 裴老爷子转过身,望着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声音好像苍老了许多:“还记得你当初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是怎么承诺我的?” 没等裴砚时应声,裴老爷子便接着说,好似在替他回忆:“你说,要做我手里的一把刀。” “记得。”裴砚时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些年,我对您唯命是从,不正是为了让您用得趁手么?”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忽明忽暗。 “但是刀是死物,没有心。”仿佛是累极了,他轻轻阖了阖眼,“我有。” “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想要她。” 裴老爷子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别无所求?”他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也显得格外沉,“所以你现在为了儿女情长,连前程都不要了?” 第76章 裴砚时笑了下,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倘若我说,我最初回到裴家,就只是为了她呢?” 裴老爷子的眉心跳了一下。 祠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夜风穿堂而过,将要燃尽的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 裴老爷子站在那里,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跪着吧,跪到天亮。” 祠堂的门半敞着,裴老爷子刚迈出门槛,脚步便顿住了。 裴老夫人被人扶着站在廊下,灯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素来慈和的眼睛照得有些发红。 她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裴老爷子率先开了口:“怎么不在屋里歇着?来这里做什么?” 裴老夫人没应声,只是反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屋。”裴老爷子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他呢?”裴老夫人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他,望向祠堂深处那个跪得笔直的人影。 先前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不知道何时出来了,月光从四角的天空漏下来,落在裴砚时身上。 他跪在那里,背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和破烂的衬衫粘在一起,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夜深露浓。”裴老夫人的声音轻了轻,“他挨得也不是寻常的戒尺,是藤鞭。” 她收回目光,看着裴老爷子:“就让这伤口血淋淋地敞着跪一夜,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晃。 裴老爷子哼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你先问问他自己,还要不要命了?” 裴老夫人沉默了一瞬。 她往前走了半步,抬手,轻轻按在裴老爷子的手臂上:“我们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还能有几年活头?” 裴老爷子垂下眼看她,目光里的冷硬松动了几分。 “将来这偌大的家业,不都是孩子们的?”裴老夫人再次望向祠堂里的裴砚时,接下来的话里带着劝说的意思,“不如,让他们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夜色里炸开,“我是怕祖宗传下来的家业,葬送到他们手上!” 他的胸膛起伏着,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不急不缓地开口:“砚时这孩子,有能力,也有主意。” “你心里明镜似的,这孩子比你想象的更能扛事儿,裴家的根,他比你更知道怎么往下扎。” “交给他,出不了岔子。” 裴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裴老夫人收回手,拢了拢披肩,“但裴家现在离不开他,你比谁都清楚。” 裴老爷子没有说话。 “裴家现在的生意,”裴老夫人顿了顿,“津渡那孩子接不住。” 她转过头,看着裴老爷子,目光里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换任何人,都接不住。” 裴老爷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倒是看得明白。” 裴老夫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裴老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忽然转过身,朝祠堂里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进去,落在裴砚时面前的地上。 面对他的去而复返,裴砚时转头,神色木讷地望向他。 “你的婚事。”裴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了后半句,“我不再插手。” 裴砚时闻言怔了一下,眉梢染上一丝讶然。 “今天池家已经来提了退婚。”没等他应声,裴老爷子便接着说,“能不能光明正大地娶她进门,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烛火已经燃尽,只有月光照着。 裴砚时望着他,喉结动了动,才干涩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裴老爷子叹了口气,像是在妥协,又像是在教导:“有一点你要清楚,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回的裴家,你现在都是裴家的人。” “你与裴家,一损俱损。” …… 在池父沈母的勒令下,池旎被迫在医院躺了一周。 最后听了无数遍医嘱,并保证一定遵守并按时复查,才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虽然她也很想躺平静养,但是事业并不会考虑她的身体状况。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和幻宙的合作倒一直在顺利地往前推进。 池旎出院的第一天,游戏联名活动上线。 精美的设计,逼真的画面,加上流畅自然的交互,游戏人物把服装的美感和细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池旎看完宣传片,点开数量激增的评论区,一条条夸赞,无不在证明联名的热度比他们的预期翻了不少倍。 【卧槽这个质感是真的吗?】 【为了这套衣服我也要回坑!】 【旖旎这次杀疯了!】 【联名款什么时候开售我要买爆啊啊啊啊啊】 …… 池旎评论还没读几条,就接到了翁淑玉打来的电话。 “妮妮!你看后台了吗?你看热搜了吗?你知道咱们现在什么热度了吗?” 池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才说:“看着呢。” “看着呢就这反应?!”翁淑玉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激动过了头之后说话也没个遮拦,“你是不是心脏有问题之后连兴奋都不会了?” “你知道多少品牌方给我们发来合作邀约吗?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吗?” 池旎问:“谁?” “官媒!”翁淑玉一字一顿,“官!媒!” 池旎愣了一下,又疑惑地重复:“官媒?” “他们说要做一个跨界创新的专题访谈,对咱们这次游戏联名特别感兴趣,想约你聊聊创作理念和品牌故事。”翁淑玉深吸一口气,“妮妮,这是官方背书,咱们旖旎,要上官方媒体了!” 有官方背书,那可是时尚圈中多少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于是,池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访谈约在了两天后。 池旎过去的时候,翁淑玉正在门口等她。 翁淑玉见她来了,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状态不错。” “还行。”池旎往里走,“访谈在几楼?” “三楼,演播厅。”翁淑玉跟上来,“对了,听说今天幻宙那边也来人。” “谁?”池旎脚步没停,简单猜测,“冬愉姐吗?” “不清楚,反正说是个高层,我们等下到了应该就知道了。”翁淑玉的解释合情合理,“毕竟是联名嘛,肯定双方都要有人在。” 池旎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三楼到了,门打开,工作人员迎上来,领着她们往里走。 演播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池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还是一贯的黑色西装,笔挺地站着,正和对面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那道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下一秒,那人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池旎的手指倏地攥紧。 他看起来比一周前消瘦了不少,下颚线条也显得更加凌厉。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多了几分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 他唇色很淡,整个人的病态感扑面而来。 哪怕此刻站得笔直,也给人一种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的错觉。 她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完完整整地告诉过她。 但是以裴家老爷子的行事风格,池旎也能猜得出来,他一定又因此受了罚。 池旎收回视线,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她从他身侧经过,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木松香。 那药味像是退烧药,又像是消炎药,还带着点薄荷贴剂的凉意。 她没看他。 裴砚时也没说话。 访谈开始,两个人坐在演播厅的两张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矮桌。 主持人坐在对面,先是寒暄了几句,而后进入正题:“池老师,这次联名设计的时候,您最想传达的是什么?” 池旎弯起眼角接过话筒,答得大方得体:“想让大家看到东方美学的现代演绎。” “我们想把传统纹样和剪裁融入现代设计,让它们在游戏这种新媒介里活起来。” 主持人点点头,说了几乎赞赏的话,又转向裴砚时:“裴总,作为技术方,您怎么看这次合作?” 池旎也下意识地跟着主持人看向他。 裴砚时的反应好像有些迟钝,他接过话筒,片刻后,声音才传了出来,泛着明显的哑:“技术是载体,真正赋予它意义的,是设计。” 第77章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池旎:“池老师的设计,给了技术团队很大的灵感,也让我们意识到,技术本身,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主持人笑着接话:“那这次合作,想必就是伯乐与千里马的相遇了。” 池旎配合着笑了笑,但注意力全在裴砚时的身上。 他声音的沙哑好像不是普通的疲惫,而像是长期缺水,带着烧灼感的哑。 他的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溢出来的。 他在发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裴砚时的声音再度传来。 “抱歉。” 他放下话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正要上前,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往旁边倒去。 池旎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她冲过去的时候,裴砚时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裴砚时!”池旎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叫救护车!”她回头朝着慌乱的工作人员喊。 “不用。”裴砚时抓住她的手腕,覆上她皮肤的手也烫得厉害,“车在楼下,送我回去。” “你发什么疯?”池旎下意识去反驳他,“烧成这样不去医院?” “回去吃药就行。”他撑着要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又往下栽。 池旎下意识扶住他。 他的重量一瞬间压过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边。 “池旎。”他喊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坚持道,“送我回家。” 第62章 嫁给我,你愿意么? 颐和景苑位于北城近郊, 属低密度的独栋别墅区。 附近就是地产行业繁荣的那些年,池氏建起的城堡庄园,四年前被正式命名为“妮妮乐园”。 池旎曾经来过不少次, 自然也知道这里寸土寸金,是北城不少新贵的首要居住地。 但今天她却是第一次知道, 裴砚时的私人住所在这里。 也是第一次以送人回家的理由,来这里。 事发太过突然,池旎都没还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颐和景苑。 当时池旎和工作人员一同扶着裴砚时下楼的时候,还是打算送他去医院的。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 便被裴砚时的司机拦住了去路。 他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似的, 见到这情形, 立刻迎了上来, 伸手就去接裴砚时的重量。 “抱歉各位, 裴总吩咐过, 让我在楼下等。”他稳稳地扶住裴砚时,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 “说访谈结束要送他回家。” 他这是提前就料到了自己会撑不住? 那还来干什么? 而且, 烧得这么严重, 为什么非要坚持回家?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视线环顾一周, 又问:“他助理呢?” 司机把裴砚时扶进后座, 安顿好,才直起身来回话:“王特助这些天出差。” 池旎站在车外, 目光落在后座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片刻后,她又出声,语气却不是在商量:“送他去医院吧。” “不行。”司机摇头, 犹豫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解释,“我收到过通知,说目前有个项目正在竞标的关键期,不能让人知道裴总受了伤。” 闻言,池旎怔住,而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生意,连命都不要了? “回家?”她径直问,“家里有人照顾他吗?” 司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他搓了搓手指,嘴唇动了动,带着些许为难,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池旎没再说话。 她垂下眼,看着后座那个人垂落在座椅上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此刻无力地摊开着,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刚才在演播厅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对她说“送我回家”。 池旎深吸一口气。 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在司机惊讶的注视下,坐了进来。 …… 水池中哗啦啦的水声将池旎的思绪唤回。 水壶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接满的,此刻正在不停地往外溢。 池旎关上水龙头,将水烧上,而后撑着料理台等水开。 此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楼上的房间里,私人医生正在给裴砚时扎针、换药。 她听着壶中热水的沸腾声,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在演播厅里,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过去。 就像现在,她明明可以走,却还站在这里给他烧水。 水壶滴滴两声,提醒着池旎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医生也拎着医药箱从楼上下来。 私人医生姓周,是半小时前司机给的电话号码,池旎亲自打的电话请的人。 周医生下楼,脸色比刚来时更沉。 “还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感染性发热。”他看到池旎,摇着头叹了口气,“已经高烧一周了。” 池旎下意识重复:“一周?” “可不是。”周医生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话带着明显的无奈,“上周二晚上刚缝了针,半夜就开始发烧,三十八度多,我过来看了,开了退烧药,嘱咐他好好休息,别操劳。” “结果呢?第二天早上烧没退,人倒是不见了,一问,去公司开会了。” 上周二……正式老爷子寿宴那天。 池旎紧了紧手指,却没有吭声。 “你不知道,我每天过来给他换药,十次有八次都见不到人。”周医生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人诉苦一般,滔滔地说个不停,“昨天晚上见到他的时候,人刚在公司熬了通宵,伤口渗血,高烧三十九度五。” “今天早上烧还没退,他居然又出门了,说是去参加什么访谈?” “他助理还打电话来劝,说是一 个小访谈可以安排公司里谁谁谁去参加,他不同意,非要亲自去。” 明明今天的访谈市场部的负责人孟冬愉去,或者幻宙技术部的负责人过去,都可以。 可偏偏是他亲自去。 顶着高烧发烫的身体亲自去。 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旎再迟钝也该看得出来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周医生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我没少往他这里跑。”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伤得这么严重。” 池旎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严重?” 她本来以为,上次在裴家老宅撞见他受罚,他伤得已经算是很严重了。 毕竟后面也是发烧晕倒去了医院。 可是周医生却说,这次的伤,是他第一次见。 周医生听到她这么问,好像也有些惊讶:“您不知道吗?” 池旎攥紧手指问:“不是戒尺打的吗?” “鞭子抽的。”周医生摇了摇头,“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缝了好些针。” 心脏好似被什么给揪了一下,让池旎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眶也一瞬间酸得厉害。 池旎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怎么回事儿?” “具体的我也不便多说。”周医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反正他们这种大家族,规矩多就是了。” 池旎攥紧拳头,很想去问问,规矩多,就能把人往死里打吗? 但是面前的人也只是个局外人。 可能是看池旎神情有些异样,周医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冒昧问一句,您和裴先生……?” 突如其来的发问,促使池旎愣了一下。 她和裴砚时……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经历了什么呢? 池旎把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抬头应声:“合作伙伴。” “我看您在这照顾他,还以为……”周医生话说了一半就收住了,他摆摆手,“不管怎么样,也麻烦您帮着多劝劝他。” 池旎点头应下。 “我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看了,伤口缝合的地方又崩开了一点,刚刚重新处理了一下。” “药换好了,液也输上了。”周医生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几盒药放在茶几上,“这些是退烧的和消炎的,晚上可以再让他分别吃两粒。” “这一盒是外敷的,这里是消毒水和绷带,明早可以再让他换一次药,用法用量参照说明书来就行。” “今晚安稳睡一觉的话,明天体温应该能降下来,如果明天还不见好,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他一边说,池旎一边点头。 第78章 交代完,周医生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还有个病人等着。” “楼上麻烦您照看着点,让他好好休息,至少今晚别再让他碰工作了。” 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回头:“哦,对了,等输完液别忘了把针拔了。” 闻言,池旎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来拔针吗?” “让他自己拔。”周医生话里没一点不放心,甚至还带点阴阳怪气,“偷偷拔过这么多次,他会的,根本不用您动手。” 池旎:“……” 池旎道了谢,目送他离开,而后回屋倒了杯水,上楼。 推开门,便闻到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药味,又混杂着木松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血气。 床上的人应该是睡着了,他闭着眼,眉心锁着,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额头还是烫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池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去冰箱取了些冰块过来,又去卫生间洗了条毛巾。 包裹着冰块的毛巾刚碰到他的额头,他的手就抬了起来,准确地攥住她的手腕。 “别走。” 他的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没有睁开,像是梦呓,又像是本能。 池旎的动作顿住。 “妮妮。”他唤她的小名,像是梦里喊过无数次般,喃喃乞求,“别离开我。” 池旎把毛巾贴在他的额头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不走。”她轻轻拍了拍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安抚似的,“睡吧。” 裴砚时像是听见了,攥着她的那只手松了松,却始终没有完全放开。 池旎也真的没走。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不稳的呼吸声,直到他的眉头终于舒展。 …… 池旎第二天从床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道光影。 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裴砚时还在睡。 他呼吸均匀了不少,但脸色依旧白得过分,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池旎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 她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裴砚时睁开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继而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池旎抽回手,站起身,佯装镇定自若,“医生说要换药,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裴砚时没应声,撑着身子坐起来,而后垂着眼,抬手去解睡衣的扣子。 但是他的手指却好像不太听使唤,第一颗扣子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池旎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别动了,我来吧。” 扣子解到最后,睡衣敞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纱布。 白色的医用胶带固定着纱布的边缘,纱布上隐隐透出一些暗红色的血渍。 池旎抿了抿唇,开始拆旧的绷带。 一层层绕开开,但有些地方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揭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皮肉。 裴砚时一声没吭,只是下颌绷紧了些。 直到纱布完全拆开,池旎才真正知道,他那天究竟遭受了什么。 后背,前胸,手臂,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地刻在他的身上。 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有些地方红肿得吓人。 最重的那道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侧,哪怕缝了针,也明显地皮肉外翻,伤口深得好似能看得到骨头。 池旎倒吸了一口气,手指抖了抖,半天没再动。 裴砚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长久没说话又没沾水的哑:“吓到了?” 池旎没搭腔,只是抬眼问他:“疼吗?” 裴砚时垂眼笑了下,而后摇头。 池旎没信他的话,但也没再问。 她拿起药膏,从他的身前的胳膊开始涂起。 药膏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微微颤了一下。 “裴砚时。”她没抬头,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涂在他伤口上,像是在话家常,“就不能离开裴家吗?” 裴砚时的睫毛动了一下,看着她,并没应声。 面对他突然的沉默,池旎终于忍无可忍。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裴家掌权人的位置,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让你拿命换也心甘情愿吗?” “不重要。” 这次她尾音没落,便被他的声音压下。 两道声音重叠,他的声音又泛着哑。 池旎愣了一下,没听清:“什么?” 裴砚时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说的事情:“重要的是你。” 闻言,池旎的手指顿住。 她眨了眨眼,并没听太懂他说的话。 不是在讨论裴家掌权人的位置吗?为什么会把话题扯回到她身上?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证实。 “池旎。”他喊她的名字,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这是和你缩小差距的唯一办法。”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四年前分手时的那场大雪,以及她站在雪地里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回裴家,竟是因为她吗? 手中的那管药膏被挤压得有些变形,池旎垂眸,松了松手指。 “当年分手时,我说的那些话,只是让你别再纠缠我的气话。”她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往他伤口上涂药,指尖却藏不住有些发抖,“你没必要当真。” 裴砚时却说:“那是事实。” 池旎的手指再次顿住。 她没抬头,就那么看着他的伤口,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药膏。 过了很久,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反驳:“就算是事实,就算你当时确实没钱。” “但是以你的能力,去哪儿不能闯出一番天地?”她再次抬眼,这次带着深深的不解,“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裴家呢?” “妮妮,太慢了。”像是在叹息似的,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我等不起。” 他原以为,靠自己单打独斗就够了。 也确实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幻宙”做成了行业头部,他也从一穷二白拼到了年薪百万。 可也就是在那时,他才恍然发觉,她说得没错,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这一切,确实还不够买她的一双鞋。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没有家族托底,他根本跨不过那道阶层的天堑。 即便拼了命,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里,让自己和她家世相当。 或许过个二十年、三十年,他确实能像池明哲那样,一步步白手起家。 可是这样太慢了,她不可能等他慢慢成长,他更不可能等个二三十年再去找她。 池旎这次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于是她垂下眼,往他背后挪了挪,继续涂药。 思绪飘忽不定,手指也不像刚才那样稳了。 有几下碰到他的皮肤,力道重了些,他也只是微微蹙眉,没吭声。 最后一处伤口涂完,池旎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重新包扎。 她低着头,一圈一圈缠着,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问:“裴砚时,值得吗?” 裴砚时看着她,忽地笑了:“只要是你,就值得。” 池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把最后一圈缠好,剪断,贴好胶布,而后去收拾好用过的纱布和药膏。 直到无事可忙,她才直起身,抬起头看向他:“可是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裴砚时的目光从始至终均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 闻言,他反问:“为什么不会?” “只要你还在裴家,总要听从裴老爷子的安排去联姻。” 池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又转回头看他,“我们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纠缠不清。”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依旧在看着她,眼底却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片刻后,他开口:“倘若联姻对象是你呢?” 窗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池旎的声音有点涩,语调是明显的不信:“怎么可能是我?” “如果是你,”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追问,“你愿意么?” 他近乎执着的语气促使池旎恍惚了一下。 如果他的联姻对象是她,她愿意吗? 她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些蛛丝马迹,但是余光扫到他身上的绷带后,又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她提醒他,“你忘了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第79章 裴砚时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池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池旎。” 她闻声抬头。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了过来,落在裴砚时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斑驳的光影下,他看向她,缓缓开口:“我在问,嫁给我,你愿意么?” 第63章 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目光毫不遮…… 窗外的小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阳光把他整个人衬得有些不真实。 解开的睡衣,裸露的臂膀,层层缠绕的绷带……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模糊了起来, 唯有他看向她的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浓郁的情绪,压得池旎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后退半步, 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目前没考虑过结婚。” 裴砚时靠在床头,没说话。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 又移回来。 “是么?”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还是哑的, 语气却平, “那和裴津渡的婚约, 又是为了什么?” 池旎怔了怔, 转过头看他,反问的语气明显:“你不是知道吗?” 那天在茶室, 他明明亲口问过她, 裴津渡和她协议结婚, 真的只是因为门当户对吗? 裴砚时却自嘲般笑了下,否认:“我不知道。” 他不明白裴津渡究竟哪里好?不明白裴津渡是怎么说服她同意联姻的? 更不知道为什么她宁愿和裴津渡协议结婚, 都不愿意看看他? 但池旎以为他这句话不知道只是表层含义。 她深吸了口气, 将事实托出:“我们是协议结婚,他承诺过, 婚后不会干预我的任何事情。” “如果我也可以承诺呢?” 裴砚时的声音压着她的尾音落下,声音抬高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这句话不是质问和逼迫, 是一种卑微的恳求。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迫切想要靠近,却又怕光会熄灭。 可池旎却闭了闭眼:“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 闻言,裴砚时的语气终于不再像方才那样平静。 “逼你?”他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轻轻扯了扯唇,“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笑了一下,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而后池旎开始听到他缓缓罗列。 “用你的家人威胁你,拿你的事业逼迫你……”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讲一件他重复做了无数遍的事情,“或者,直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你关起来,让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 池旎闻言呼吸一滞。 可房间里回荡的依旧是他的声音。 “怎么逼迫你,怎么囚禁你,怎么让你哭,怎么让你恨我恨到骨子里,却还是只能留在我身边。” “这些办法,我翻来覆去地想,每一招都想了千万遍。” 此刻,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望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暗流在翻涌,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窗外是艳阳天,可池旎却觉得房间内冷得厉害。 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又一点点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整条手臂,最后连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 他真 是疯了!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制止他接着说下去。 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砚时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脸。 “可每次一见到你,我就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废物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你愿不愿意。”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你说,我这是在逼你?” 他声音始终带着干哑,一句接着一句,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几乎哑得听不清晰。 池旎的手指蜷缩收紧又一点点放松开来。 她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床尾的立柱,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烧糊涂了。”她试图为他方才的言论下一个定义,又逃避似的想要转身离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喊住她:“池旎。” 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可她没有拧下去。 “你该清楚,得不到答案,我不会放手。” 背对着他,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灼热的,沉重的,好似要把她的脊背给烧穿。 金属把手沾了体温不再冰冷,可池旎的手却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 裴砚时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像是今天非要等到她的回答。 那双桃花眼,像是浸过血水,红意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睛。 不知道怎么的,池旎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胸口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酸涩的情绪沿着喉咙不断地往上溢。 “好啊,那我告诉你。”她哽了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去发抖,“我不愿意。” 裴砚时神色暗了一瞬。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 直至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针孔周围的淤青扎得人眼睛泛酸。 “为什么?”裴砚时喉结滚了又滚,才续上后面的话,“为什么可以喜欢池逍,可以考虑裴津渡,就是不肯……看看我?” “池旎,把喜欢分给我一点,就这么难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坚定不移的选择和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脏总是会因为他,而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 可是她现在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他更没有。 她看着他身上的绷带,那道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的伤疤藏在纱布下面。 她刚才亲手涂过药,知道伤口有多深。 池旎试图把理智拉回,也试图劝他清醒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愿意,然后呢?” “你爷爷会同意吗?裴家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没等他应声,她接着说,“你花了四年时间,拿命换来的地位、权力,会因为一个我,全部打回原形。” 裴砚时却忽地笑了:“只是因为这些?” 池旎扬声反问:“这些还不够吗?” 家世及身份的差距,已经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些足够了。 裴砚时叹了口气,再次重申:“我说过,重要的是你。” “行,就算你能说服裴家同意我们的婚事。”池旎点了点头,“可这些年,你在裴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都倾倒了出来:“你是想让我也陪着你,一起被那套封建家法死死地捆住,每天谨小慎微,做错半点违背他们心意的事情,就得跪下来领罚吗?” 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却换来的是一室的安静。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你不会经历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笃定到不像是在安慰她,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了的事实。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池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他说,她不会经历这些。 这意味着,如果真的犯错受罚,他会拼命地护着她。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命去保护她。 但是他自己呢?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漫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池旎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那你呢?”她问,带着哭腔,“裴砚时,你敢说你以后也不会再经历这些吗?” 冗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袭来。 裴砚时的嘴唇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说:“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她知道他可以保证。 可她问的是他。 心脏疼得像是在被人在用刀慢慢地割。 池旎的眼泪也像是开了闸,再也止不住。 泪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池旎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可我……” 可她不想要一个浑身是伤的他。 不想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每天为了他提心吊胆,看着他被罚,看着他受伤,看着他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声音卡在那里,只剩下呜咽。 她拼命想压下去,可越是克制,肩膀越是止不住地发抖。 第80章 烧了一周、皮开肉绽、缝了针、伤口崩开、每天熬通宵……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个都像针尖,扎得她心口发疼。 裴砚时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下床,连鞋子都没顾上穿,便赤着脚朝她走过来。 伤口大概还在疼,他的眉心也一直微微蹙着。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从她泛红的眼眶,到她咬得发白的嘴唇,到她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过去,眼底的心疼难掩。 “妮妮。”他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泪,像是在承诺,“你担心的这些,我都能解决。” 池旎依旧不信。 “你怎么解决?”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带着浓浓的鼻音质问,“为了一场竞标,你连自己受了伤都不敢让人知道。”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下去:“你在裴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裴砚时,你能拿什么来解决?” “池旎。”他的手停在半空,一点点收紧,“你相信我。”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是一座火山,表面沉默,底下全是滚烫的岩浆。 池旎摇头,眼泪随着这个动作又甩落几滴。 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住了门板。 门把手隔着衣料硌着腰背,让她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可能是觉得这句承诺太过单薄,裴砚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池旎打断。 她不再和他争执,决绝地拧开门:“那你就先解决,再来找我。” 第64章 “想要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北城近郊的别墅群当初开盘时, 宣传的就是闹中取静,私密性极高。 方圆三公里内并没设地铁站和公交站,出行全靠私家车。 池旎下楼后出了门才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车, 她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 脸颊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皮肤有些发紧。 思绪也乱糟糟的, 方才的那场对话一直在脑海中打转。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他。 但是却没办法否认,当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那一刻,她竟然真的会去思考过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会幻想他们婚后的生活。 可是, 这个幻想也只能是幻想。 裴砚时在裴家什么处境, 这些天, 她看得一清二楚。 为了一个竞标连受伤都不敢声张, 被自家人打成那样还要忍气吞声。 婚姻这种事, 绝对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客厅外的大门没关, 室内传来几声轻咳。 池旎站在花坛边回头,视线穿过客厅, 落在下楼的人身上。 裴砚时的睡衣扣子已经扣上, 但敞开的领口依旧能看到白色的绷带。 他单手扶着栏杆, 一阶一阶走得缓慢。 “你下来干什么?”池旎皱了下眉,回过身来走回客厅, “伤口不怕再崩开吗?” 他没应声, 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却沾着笑意。 好似在说, 你看,你还在担心我。 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池旎脸上染了些恼意, 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却被他长臂一拦,身体失衡,整个人撞入他的怀中。 鼻尖 碰到胸膛,酸痛袭来,头顶也传来他的一声闷哼。 担心他的伤口再次裂开,池旎闻声连忙抬头,不顾鼻尖的酸楚,迫切地问道:“裴砚时,你没事吧?” 揽在她身上的胳膊收紧。 裴砚时微微躬身,将头埋在她的肩颈,许久之后,才出声:“很痛。” 反常的举动和突然的示弱,促使池旎身体一僵。 她试图推开他:“我去给周医生打电话。” 裴砚时没如她的愿,拥着她的胳膊没松半分:“不用。” 他的碎发落在她的脖颈,有些痒。 池旎不适地动了动,接着劝说:“那你放开我,回屋好好休息。” 像是没听到似的,身前的人依旧没动静。 “裴砚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池旎渐渐没了耐心,“你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他忽地松开。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胳膊滑落,去捉她的手,“可我还没说清楚。” “你还想说什么?”池旎躲开,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接着说你能处理好,让我相信你?” “可是裴砚时,口头上的承诺谁都可以说,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妮妮,给我点时间。”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语气染上一丝无奈,“听我把话说完。” 户外的风穿门而来。 不知是有些冷还是站得太久了,裴砚时掩唇咳了几声,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池旎看了眼不远处的沙发,最终妥协:“去那边说。” 裴砚时点头,而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却明显有些吃力。 池旎紧随其后,拿起一旁的毯子递给他:“还想说什么,说吧。” “不坐么?”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池旎没动,一副随时要走的姿态:“不用。” 裴砚时也没再强求。 他抬眼看向她,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刚才说,你不能嫁给我,因为我是裴家的人。” “我没这么说。”池旎下意识反驳,“我说的是……” 她的声音被他打断。 裴砚时抢先把她的理由一条条罗列出来:“你说的是,裴老爷子不会同意我娶你,就算真的嫁给我,你也害怕会因为我受罚,更不想为我提心吊胆……” 池旎抿了抿唇,没反驳。 “这些理由,有一个前提。”裴砚时语气平淡地总结,“是你觉得我在裴家,身不由己。” 池旎问:“难道不是吗?” “以前是。”裴砚时笑了一下,眸底藏着一些池旎没看懂的情绪,“但现在不是了。” 池旎愣了愣。 裴砚时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池旎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这是?” 裴砚时语气平淡:“我名下的所有资产。” 池旎扫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又把平板递了回去:“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裴砚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去看:“这里有幻宙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几个高潜项目的投资份额,以及一些不动产。” 他神色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池旎也没明白他把这些摊到她面前给她看,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接着说:“如果离开裴家,这些足够让我在北城立足,完全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窘迫。” 这句话池旎是相信的。 经过这次合作,她才算真正意识到,幻宙这个公司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和行业内的分量究竟有多大。 就算不提别的高潜投资,单凭幻宙这一条,也足够他在北城占据一席之地。 但池旎还是没太明白他说这些的意思。 她张了张口,想问他,却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喜欢的一切,我如今都给得起。”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不会再是阻碍。” 池旎试图猜测:“所以呢?你要离开裴家?” 话音落下,裴砚时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我有离开裴家的资本。” 既然可以离开裴家,为什么还在留下来忍气吞声的受罚呢? 池旎不理解。 她蹙眉:“那为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裴砚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平板上,示意道:“你可以往右翻。” 池旎闻言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一份标注着“磐石计划”的文件映入眼帘。 裴砚时语气没有丝毫避讳:“这是裴家近期在谈的核心项目之一。” 涉及到商业机密,池旎不敢再往下翻。 “不是我不愿意离开裴家。” 裴砚时垂下眼,再次笑了一下,语气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准确的说,是裴家离不开我了。” 池旎:“什么意思?” “你手上的东西,是裴家现在最需要的。”裴砚时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裴老爷子不会为了我的婚事,丢掉整个裴家的根基。”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池旎终于忍不住去翻看了这份文件。 这应该是一个涉及到新一代智能计算的国家级重点项目,具备天然的区域垄断属性。 项目虽是由裴家牵头,但真正的技术与核心算法,全都系于裴砚时一人之手。 核心专利在他名下,关键开发团队也是他一手搭建,若他抽身,项目将直接停摆。 前期裴家投入的近百亿资金与拉来的行业资源,会瞬间沦为沉没成本,连带着在政企两端的信誉都要崩塌。 第81章 池旎一点点攥紧平板,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伤是真的,但不是白挨的。”裴砚时低头动了动胳膊,又抬眼对上她的眼睛,“池旎,你担心的那些事,这四年我一样一样地在处理。” 池旎张了张嘴,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然后抬起头:“你……”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 可此刻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怎么都不能将这些句子串联到一起。 他筹码已经握在手里了,裴家已经离不开他了,那为什么这次还会受罚? 反复思量了很久,池旎终于问出了口:“就算有这些筹码在,你就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像这样受罚吗?” 裴砚时承诺似的应声:“这是最后一次。” 池旎依旧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怎么就能保证是最后一次呢? “因为它们换不来你。”裴砚时沉默了许久,才垂头扯了下唇角,“想要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对她,他原本打算慢慢来的。 他向来擅长布局,也擅长等待。 反正日子还长,他总会娶到她的。 他自认为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池明哲,也有能力去摆平池逍的阻拦。 可他却没想到,她最后会选择嫁给裴津渡。 听闻她要和他弟弟联姻的那天,他想了很多对策。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亦或是玉石俱焚,每一个都经过深思熟虑,可行性极高。 然而,在那场家宴上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精心策划的图谋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站在裴津渡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近。 她抬头看他,眉眼间带着陌生的恭敬,喊他大哥。 他觉得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些曾经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谈判技巧,那份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能镇定自若的应变能力,在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那声大哥,灼热而蛮横地,烧尽了他所有的理 智。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只能属于他。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裴津渡专门为他设的局。 这场联姻,本就是为了引他上钩,逼他出手,诱他犯错,进而被迫让位的圈套。 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迈了进去。 其实,踏入茶室的后一秒,他也想了一些计策。 可他却没料到她会突然晕倒。 其实近一年来,有筹码在手,他并没怎么受过罚。 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大多都能被他化解于无形。 为数不多的三次,都是因为她。 一次是为了见她,他推了自己的生日宴。 一次是没忍住吻了她,被记恨他的人做了局。 这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为了抢她,也为了娶她。 正因为是她,他也甘愿领罚,甘愿承受所有的代价。 …… 这一次,池旎彻底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生意的筹码可以让他免于受罚。 可想要娶她,他必须以身作注,拿自己来要挟裴老爷子。 他忍气吞声了四年,一步步精心谋划,最后只是为了得到她。 心头原本止住的酸意又开始往上涌。 池旎吸了吸鼻子,不自然地别开脸去,讲出的话带着些无理取闹:“那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受伤吗?” 裴砚时唇角动了动,讲出的话笑意难压:“我尽力。” 池旎别扭地转移话题:“我还有事,你先安排人送我回去。” 要求刚出口,便被他拒绝:“怕是不太行。” 她愣住,转头看他:“为什么?” 裴砚时对上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我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65章 睡了我,更要负责。 灵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 把客厅照得格外亮堂。 心意已经明确,他们之间的未来,此刻也如同落在脚下的阳光, 明亮而灿烂。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了一通,把自己的感情毫不隐瞒地倾泻了出来。 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让池旎很尴尬, 也很不爽。 她把平板放下,再次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砚时没应声,只是虚虚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如果听不到她的答案,他有足够的时间陪她耗下去。 池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语气也像只将要炸毛的猫:“你快点叫司机, 我要回家。” 裴砚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而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池旎, 我很保守的。” 话题转折得太过突然, 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砚时眼底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调情的意味明显:“把我看光了,得对我负责。” 池旎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便想起在楼上帮他换药的场景。 她情急之下只顾着涂药, 根本没去在意他裸着的上半身。 而且当时满脑子都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淤青, 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可现在忽地被他提起,那些当时没注意的画面, 一个个都往脑子里钻。 不能否认,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下面是流畅的肌肉线条,腰腹和背脊的肌肉看着紧实又有力。 池旎咬了咬牙, 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她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刻意带上了嫌弃:“你这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根本没有能看的地方。” 裴砚时闻言忽地垂下头去, 唇角的弧度也消失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不知是在自卑还是在失落。 池旎觉得自己这句话确实有点儿太过分了。 他身上的伤都是因她而起,而她却在嫌弃他。 别扭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 池旎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语气软下来:“裴砚时,我好困,想回去补觉。” “你能不能让司机送我回去?” 裴砚时抬眸,顺着她的话应声:“嗯,我也好困。” 池旎:“?”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她弯了弯眼角,试图顺水推舟:“那你刚好把我送走了上去休息。” 裴砚时敛了敛眉,明晃晃地使苦肉计:“可是我伤还没好。” 池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呢?” 裴砚时抬眼,似笑非笑地接上她的话:“所以,我需要女朋友陪护。” 女朋友? 闻言,池旎再次炸毛:“谁同意当你——” 话没说完,池旎手腕一紧。 而后身体受力失衡,整个人在他的力道下前倾,栽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药膏味混着淡淡的木松香一起扑入鼻腔。 他浸着喑哑笑意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在这里补觉,行不行?” 池旎思绪还停留在他前一句话上。 她恼羞成怒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还没同意当你女朋友。” 不知道她剧烈的挣扎碰到他的伤口,裴砚时“嘶”地一声,额头上一瞬间冒出汗来,胳膊却将她禁锢地更紧了些。 池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她想要问他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没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 刚刚还说要女朋友陪护,怎么又……? 对于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池旎一头雾水。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的瞬间,身下的胸腔开始有规律地震动。 伴随着真挚而炙热的目光,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 他说:“妮妮,嫁给我,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也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池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咚咚咚地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这……是在求婚? 池旎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来弯,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我……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话刚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鬼回答? 但是覆水难收,话已经说出了口,池旎只能尽力往回圆。 她推了推他:“所以你放开我,让我赶快回去。” 裴砚时笑了一声,真的就这么松开了她。 可下一秒,池旎又听到他说:“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回去呢?” 从他身上起来,池旎才发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那你这是非法拘禁。” 裴砚时也跟着她站了起来:“是么?” 落地窗外的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幕布。 第82章 他朝她迈了一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池旎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想要转身就跑。 可脚还没迈出去,腰身就被一道有力的手臂给箍住了。 而后,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身体忽地腾空,池旎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脖颈。 意识到不对,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去推他的肩膀:“裴砚时,你干什么?” 裴砚时抱着她往楼梯口走去,一步没停地应声:“把罪名坐实。” …… 池旎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没了光亮。 枕边的人将她拥在怀中,呼吸均匀,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池旎轻轻动了动身子,而后抬手,在昏暗中去描摹他的眉眼。 她忽地想起曾经在池逍的车上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可能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吧。” 那时她只是单纯地为了气池逍,为了掩藏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人与人之间缘分真的很奇妙。 她十八岁那年懵懵懂懂选择的人,此刻就躺在她的身边。 真成了她甩也甩不开的命中注定。 “摸够了么?” 耳边的声音将池旎的思绪唤回。 她心下一惊,连忙缩回手,而后慌乱地打招呼:“你……你醒了?” 裴砚时声音泛着些哑,语气又带着些意味深长:“被你这么摸,很难再睡得着。” 池旎:“?” 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脸,这话怎么说得,好像她摸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池旎还没来得及反驳,裴砚时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一口气没咽下去。 “现在好了。”他话里带着些无辜,“睡了我,更要负责。” 池旎满脸问号。 当时他把她抱上楼放到床上之后,便与她一起和衣而睡。 当时知道自己肯定是走不了,加上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正困得厉害。 于是她也没再挣扎,就这么被他抱着一直睡到了现在。 明明是素觉,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了荤的? 昏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池旎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她不甘示弱,试图扳回一局:“衣服都没脱,谁睡你了?” 裴砚时轻笑出声:“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脱。” 池旎脱口而出:“脱了看你的伤口吗?” 没等裴砚时应声,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池旎捞了过来,看到来电是翁淑玉,想都没想就按了接听。 对面八卦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妮妮,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池旎犹豫了一秒,而后有些心虚地撒谎:“哦,回了。” “昨晚就回了,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在家休息两天。” “好吧。”对面语气明显有些失望,“对了,昨天的访谈推后的下周了,最近工作室接了好几个大单点名要你去谈,你休息好要赶快回来啊。” 听筒里话音刚落,池旎的耳垂上便传来一阵湿热的刺痛。 她身体一抖,下意识出声:“你干嘛?” 翁淑玉明显也听出了异常,试探地问道:“你旁边还有人?” “没。”池旎努力压下自己发软的声音,“先不说了,小狗闹着让我陪它玩。”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翁淑玉小声嘀咕了句,没得到回应,就被挂断了电话。 池旎坐起身来,摸着耳朵,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裴砚时,你干什么?” 裴砚时跟着坐起来,顺手开了灯:“高兴。” 他嘴里虽然说着高兴,但语气是明显的阴阳怪气:“前女友终于愿意把我这里当家了。” 池旎听出来了,他这是在介意她和翁淑玉撒谎,说自己回家了的事情…… 但池旎此刻只对这个称谓表示不满:“前女友?” 裴砚时不紧不慢地提醒:“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在你的那些朋友面前,污蔑过我。” 污蔑? 池旎一向不是爱背后嚼舌根的人。 面对他的诋毁,她只有质疑:“我污蔑你什么了?” “你前男友不太行。” 池旎:?! 完了,这话她好像还真说过…… 池旎觉得他有些过于记仇了:“当时不是给你道过歉了吗?不还让你……” 像是看出了她的难以启齿,裴砚时眸中的笑意难掩,却坚持让她说:“还让我什么?” 池旎从床上站起来,再次咬着牙瞪他:“裴砚时,你别得寸进尺!” 她正恼着,视线忽地落在他背后的睡衣上。 灰色的丝绸布料上,星星点点的褐色洇了出来,格外醒目。 池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语气有些慌:“你伤口是不是又崩开了?”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便给周医生打了电话。 亲眼看着周医生赶过来处理完伤口,才再次松了口气。 …… 池旎在颐和景苑又待了两天,期间严格按照医嘱,不让他再有任何大幅度动作。 直到王特助出差回来,她也在工作室接二连三打来的电话中,结束了她短暂的陪护。 这几天积压的工作,促使池旎再度回到近乎脚不沾地的节奏中去。 一眨眼,一周一晃而过,两周又一晃而过。 时间能治愈一切。 裴砚时的伤口逐渐愈合,池旎的工作也逐步趋于平稳。 两人的婚事也在裴砚时的努力下,提上了日程。 订婚当天,宴客厅高朋满座。 看着池旎朝他走来,裴砚时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在觥筹交错中,红了眼眶。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裴砚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说:“妮妮,我终于属于你了。”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思来想去,觉得正文还是停在订婚这里好了。 剩下的甜甜蜜蜜和一个小波折放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