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跟最强的恋爱战争》 第1章 [bg同人] [咒回同人]《跟最强的恋爱战争》作者:mondo【完结+番外】 简介: 东京都内的科技公司屡屡出现员工昏迷,辅助监督查探后未果,认定是人类作案。 然而某白毛出现后,犯人却主动现身,并惊喜地喊道:“咦,帅哥!” 即将晋升为校长的咒术师:“……” #如果早知道学生靠脸也能抓捕罪犯的话,他或许该在楼下买杯热茶唠唠嗑。 ——— 自诩为最帅最强世界第一的高中生五条被捉弄了。 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女孩子亲了一口,本想作为超级帅哥的福利,不料对方称对他一见钟情。 dk5自信满满,觉得这么被人痴迷谈场恋爱也不是不可以,谁想观月弥诚恳地向他道歉,道出了经典的渣人之语: “亲了你很抱歉,当作贴面吻可以么?” 被捉弄多次后,这位现役最强咒术师认定观月弥是在玩欲擒故纵,可惜他发现: 对方拒绝他的术式指导,却跑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对方和那个差点把他杀了的男人一起养孩子,但连和他确认恋爱关系都不愿意。 某白毛彻底炸毛:?她究竟喜欢谁?我五条难道不是人见人爱? #认真了你就输了 #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cp5t5 ——— 1.从dk5——285,蝴蝶原著剧情。 2.有爹咪感情线,会和爹咪契约婚姻。 -------------------- 内容标签:综漫 欢喜冤家 阴差阳错 咒回 he 主角:观月弥 5t5 配角:爹咪 一句话简介:都是一见钟情的祸 立意:不为他人盲目改变。 第1章 “所以说,情况就是这样。夜蛾老师,请万分小心。” 凌晨三点,东京都某科技公司外,辅助监督推了推镜片,在一片萧瑟的夜风中小心翼翼地汇报完了详情。 “悟那家伙呢?和杰还没来吗?” “呃——”提起学生,辅助监督颇有几分尴尬,“五条同学不接电话,已经通知过夏油同学了。” “那俩小子!该睡觉的时间不睡觉,不该睡觉的时候偏偏起不来!”夜蛾正道嫌弃地闭拢车门,大步流星地迈入「帐」,“你也不容易啊,算了,辛苦你了。” “祝您武运昌隆。”辅助监督战战兢兢地鞠了道躬,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这趟的事件跟他们咒术界几乎无关。 近日来,东京市内大大小小的网络技术公司总有职工突然失踪或者晕厥,地点随机,归整不出章法,犹如无差别杀人案。 人类犯罪需要动机,最令警察侦探们头疼的便是愉悦型罪犯。他们犯罪纯粹为了取悦自身,极难抓找破案的共通点。 此次的案件便是完美缜密到了诡异的程度。 程序员私下的交流软件开始疯狂流传“电脑贞子惊现、电子亡灵索命姬”等稀奇古怪的故事,部分不嫌事大的为其塑造了活泼可爱的二次元形象。 警视厅是最先介入的。鉴于每家公司的监控记录删除得干干净净,数名人员声称看见了一道疑似女人的身影,且场内毫无残秽——这场作案,被归类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作案。 互联网行当嘛,偷藏着许多耳熟能详大家互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手段,譬如追踪个人隐私等。唯独这回,各家的首席工程师联合在一起,彼此猜忌了半天,谁都没办法破解对方遗留的代码。 新闻记者紧咬不放,员工家属日夜哭诉。外加消息泄露,警方摸不着头绪,惊怒交加间,为了防止自家的股价持续性暴跌,股东们齐齐剑走偏锋,硬生生将问题扔回了最初的灵异传说上。 数位与总监部有生意往来的最高决策层联络了咒术师。 故而造就了今夜的境况。 今晚大概对方行事出现了些许纰漏,总之有尚未下班的职员察觉了异状,迅速报告给了机动队。 调查员初步探索后,宣布机房凭空冒出了陌生的机械设施,不似常人所为。任务被派发到了准校长,即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的头上。 原本事态不至于差遣一级术师,但其他术师恰好全在出差,加之夜蛾自被推选为准校长便十分春风得意,上头想削一削他的势力,于是…… 辅助监督瞄了瞄空旷无人的街道,歉疚又谨慎地钻进了汽车。当前的时代啊,谁都不轻松。毕了业的社会人士惨绝人寰,凌晨两点仍日夜不休地加班。 他也是。 辅助监督从车内的后视镜窥见了自己疲惫无神的双眸与青黑的眼袋,回忆起不得不在上层和高专间周旋的恐怖压力。 里外不是人哪。 他卑微地捻起一根掉落在领口的头发,真切地希望下次不管咒灵还是诅咒师闹事,都起码遵守人道,挑份阳间时间。 - 楼层内的灯照忽明忽暗,夜蛾正道随手解决了几只弱小的灵。 踏入三楼案发地,他顺便查看了昏迷员工的状态。 这伙人面容平静,脸颊微微泛红,完全是一副睡得舒适惬意的姿态。如若不是医院里早先失去意识的至今无法苏醒,他简直怀疑他们集体服用了特殊药物,蓄谋制造舆论混乱。 毕竟。 互联网巨头压榨职员乃家常便饭,匡论根据辅助监督搜证的内容,近期有几家企业发生了股权分配的争执,貌似是当初成立许诺的诺言没有兑现。 利益分配不均衡,职工剑走偏锋搞意外吓唬,私底抖料给媒体,属实于可能性的范畴内。 夜蛾正道收回翻开眼皮的手,他们并无中了诅咒的迹象,也没有被诅咒污染身体。 查探完办公室,转身投入消防逃生通道来到五楼机房。按照描述,警员于此处撞见了超乎认知的物体,猜疑咒灵作祟。 ……明明咒灵作祟,普通人应该瞧不见。 静谧无声的黑暗中,隔壁大厦的亮光穿透巨幕隐约散射进来一点黯淡的光线。夜蛾正道映着微薄的光影,撕开凌乱的黄色封条。 不知有几伙势力搜寻过前面的现场了。 室内机器运转照旧,密密麻麻的主机于漆黑的空间散发着莹莹如鬼火般的亮芒。 他绕着一排又一排的架子稳稳踱步,巍峨的身躯足以吓得隐蔽的魑魅魍魉四处乱窜。可别说巨型物体,无尘环境中连小小灵体都不愿驻扎。 “……”果然是内部人员的手笔吧? 假设是咒体,在「帐」落下的瞬间,他涉足正门不久便会出于耀武扬威及领地受侵的心态攻击他了。然而一圈圈地巡逻,整幢大楼揪不出异常,他亦未遭遇恶意袭击。 即使是诅咒师……一件委托不至于耗费一整周的功夫故弄玄虚到招惹来警视厅的地步。差不多,这才是派遣他的真正原因吧? 刑事部追溯不到犯人,企业怕市值再跌因此把事情抛到了灵异传说层面。尽管不清楚对方依靠何等关系联系上了咒术界的高层,局势十分明了了。 无论他发现了什么抑或发现不了什么,上面能轻易地找个借口迫使他背锅,从而打击他身为准校长的评选。 这是无解的局,除非他初时便一口拒绝。 “真是麻烦。”躲藏在背后悄悄搞小动作的老家伙们啊。 夜蛾正道无奈地绕回机房口,摁开主灯开关。 “还要隐藏吗?”他在一片仅有机械散热的寂静中沉声问,“我注意到你了。” …… 嗒、嗒、嗒。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忽地荡起了脚步声。 灯光骤然亮起,光影的界限刹那间极为分明。夜蛾正道握紧拳头,口袋的咒骸玩偶蓄势待发,心道诈一诈果真有用,然而—— “啊,老师,原来你在这。”熟悉的欠揍嗓音响起,伴随着一道大大的哈欠,“杰在搜查剩余楼层了,如果没有要紧的我先回去睡觉了。诶,好困啊。说白了,你在干嘛非叫醒我们?难道是报复我前天——哎哟!” 男人一掌拍上少年的脑袋,勒令他闭嘴:“你用你的眼睛再观察一遍。” “说了没问题嘛,老子一路上来全部检查过啦!”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的照明尽数熄灭,仿佛故意针对他的话语。 “……” 夜蛾正道严肃问:“有咒力波动么?” 五条悟揉揉脑袋:“没。”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楼道的广播乍然传出了刺耳调整声,仿若许久未经使用。尖锐的噪音致命地拨划,嗡鸣的音响像是能在墙壁撕扯开深可见钢筋的暴烈划痕。走廊的监控设备咔咔地转动起来,宛如惊悚片现场。 焦距锁定了门槛处的两名男人,伴随着话筒里惊喜的音色: “——咦,帅哥!” - 夜蛾正道蛮无语的。 假如早知道学生的脸能够杀遍天下,乃至对女性罪犯也有效,或许他不该那么早赶来,而是该去便利店买杯热茶,和辅助监督闲聊片刻。 第2章 五条悟却自顾自地朝摄像头惊喜地竖了大拇指:“有眼光!” 夜蛾正道干脆利落地赏了少年一记爆栗,用眼神示意:引诱犯人现身。 五条悟腹诽着有必要吗,乖乖照做了。 他更加直接地摘掉墨镜,接连对着镜头抛了三四波媚眼:“喂,你要面对面跟老……啧,我讲话吗?” 广播后的声音消失了。 五条悟继续增添筹码:“我可以给你我的电话号码哦!” 他提议的同时,巡视完整栋大厦的夏油杰悄无声息地乘着虹龙显现,三人汇合。 夏油杰皱眉:“这里不存在咒力凝聚。”仅有些不入流的与虫子无异的杂屑灵体罢了。 他们理应撤退、把场地交还警方了。 喀嚓、喀嚓,电箱蓦地掀起了骇人的响动。 悚怖的动静状似器械被肢解,又恍若机械零件进行自动组装。 三人对视一瞬,慢慢靠近包围了颤动的箱柜。 往常判断嫌犯类型,通常是辨析施术残留的痕迹。可直至此刻,纵然电箱就在身畔异动,金属柜依旧不见咒力飘浮。 五条悟和夏油杰双手插袋,兴趣缺缺。 归根结底不过为一般市民的虚张声势,若非信号断了,两人甚至准备玩会儿手机打发无聊。 金属柜在哐当哐当剧烈抖动后终于趋于平稳。半晌,当夜蛾正道打算一拳砸开门扉时,它主动打开了。 先是零散的粉色发丝如同电线般散落了出来,说实话,他第一眼真以为那是细如发丝的粉色电线。 但是少女很快探出了整只脑袋。 “嗨,你们好呀?你们也是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关于本文的一个简述: 1. 主咒,其他一切都是捎带,为了剧情服务,没看过基本无障碍。 (有军火女王、滑头、狂赌之渊、blame、电锯人等,真的真的都是捎带。) 2.女主混沌秩序,没这个阵营但差不多这个意思,性格有缺陷。 3.有和甚尔的契约婚姻跟感情线,虽然可能在很后面。 4.正剧风,感情拉扯很多,我努力轻松了但可能这就是人类的极限吧tt 第2章 特异功能……啊。 夜蛾正道沉默地审视主动现身的少女,少女乖巧地自柜门跳出。 除了咒术师,日本虽然存在着不少异能组织,比起邂逅那帮组织的概率,普通市民群体中,出现妄想症、幻想自己拥有超能力的精神病患者其实更多。 夜蛾正道一一记录女孩的特征,口袋里握着咒骸的手随之转移到了通讯设备。 与此同时,五条悟轻轻咦了声:“现在她的体内有咒力循环了。” 一头纯澈白发的少年单手支起下颌,墨镜半摘不摘,好奇又认真地审量女孩:“你是仿生人?你的制作者是谁?诅咒师的手伸到仿生人版块了吗?厉害啊,杰,我们国家的技术如此先进了?” 夏油杰也弯腰端详电箱前的少女。 冒昧的举动对于初次见面的女性极不尊重,可隔壁五条悟已经那么干了。少女身形纤细,脸颊弧度丰盈柔嫩。她的瞳孔明亮,是自然生命具备的灵动光芒,且肢体动作流畅,反应迅敏,若非五条悟判断她属仿生人,他完全辨别不出视野中的女孩非人类。 “仿生人?老旧的说法。你们搞错了,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啦。” - 辅助监督本来半梦半醒,躺车里半耷拉着眼皮了。 然而一簇惊人的红光陡然蹿出,破坏了他最早降落的「帐」,辅助监督一个激灵,匆忙拉开车门张望上方的状况。 建筑内部依旧杳无音讯。 他推了推镜框——适才的光,依稀不是咒力汇聚的能量啊…… - 仅仅10秒,少女迅速用她身侧的箱柜制造了一柄手|枪,洞穿了一整排机器。其发射的恐怖光束甚至接连穿透了结实的大厦外墙及范围覆盖面极广的「帐」。 一枪打完,她握住枪管,坦然地递出枪把:“重力子放射线射出装置,你们谁要体验么?” “……”夜蛾正道、夏油杰态度微妙,尽管对方号称穿越自三千年后,是名时光跳跃者,但果然特别离谱吧?她更像从某所实验室偷跑的! 唯独五条悟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接,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会儿评价:“这东西倘若能改造成咒具一定挺有趣的啦,可惜我没领教过有射程远的超大咒灵呢。” 有射程远的超大咒灵世界早完蛋了喂! 不过。 五条悟把枪还给少女,与夏油杰对视一眼,勾肩搭背半真半假地一块叹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魁梧男人的肩膀。 夜蛾正道:什么意思?预备拿他的咒骸测试? “哎,老师啊,就是那个。她来自未来,勉强算是万幸了吧?” “悟,你想表达什么?” “就是那个嘛,那个!老师你想想,日后我们跟诅咒师打架的时候……嗯,我举的例子好像不够精确。” “简而言之,”五条悟不怀好意地做了流里流气的手势,“京都校的老家伙不是超有钱么。万一交流会对面花钱哗啦啦地召唤一排仿生人,每具真人一样,炫酷无比。老师你作为校长唰唰唰丢了一堆可爱玩偶,实在……感觉level都低人一截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蛾正道,青筋暴起。 凌晨三点,东京某公司的大楼传来一阵年轻男子的哀嚎。要不是警方提前疏散了现场,此般痛苦又略带愉悦的叫喊恐将成为下一迷人的都市传说。 …… “抱歉,让你见笑了。”修理了番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夜蛾正道通体舒畅。 他的音色切换回最初的威严洪亮:“你刚才讲述的‘特殊能力’指?” 既然悟发现了她的咒能运转,少女姑且归他们咒术界管理。 尤其在东京区域。 “啊,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位于机箱前的女孩仔细回忆了半晌。 一周前,当她掉落至这座世界,她曾经所在的时空莫名和当前时空的某种神秘力量牵扯链接,形成了诡异的漩涡,又逐渐凝聚成固定的境域。 但凡她开启,便恍若置身三千年后的未来,未曾脱离原先地狱般的境况。 起初她不熟悉这股奇怪的波动,误打误撞关了几个人进去。待她弄清如何操纵,其他人已然抬走了晕倒的程序员。 后来为了快速了解身处的时代,她接触据称顶尖的科技企业,意图拷贝关于现代的完整讯息。 “所以后面的人是我有意弄昏的,我交代完了。”她说完,双眸亮晶晶地盯着把玩墨镜的少年。 仿佛在问:可以告诉我电话号码了吗? 夜蛾正道严肃咳嗽了一声,探出臂膀拦截了掏手机的五条悟。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办法在维持我清醒的状态下,让我见证你所谓的境域吗?” 少女对他的请求颇为惊讶,她稍许沉吟,微微一笑。 “不行,我要先拿到电话号码。” - 此乃豪赌。 散落地球各角落的咒术师不计其数,夜蛾正道无法保证女孩不是异国的逃犯,也无法确保她不带恶意、没有撒谎。 纵使每年参加国际术式研讨会,但他不曾听闻她的招式。保险的方式是由他亲身试验,他的学生守候外侧。 “老师,你在领头作弊吧,我也想看啊,”五条悟不满地嚷道,“杰留守足够了。再者,我的手机号明明所有权在我手上诶?” “不准就是不准,悟,你的眼睛在外面也能观察。你今晚迟到了,”夜蛾正道寸步不让地翻开滑盖,调取通讯录,“悟的手机号是……” “是x——x——”夏油杰飞快地报完了一串数字。 激烈争执的两人傻眼:“喂!” 女孩眉眼弯起,刹那间,她手臂上的青色投影自动完成了拨号。 确认五条悟的设备收到信号,金属柜再次咔嚓咔嚓地组装。当夜蛾正道跟夏油杰的目光被响动招引,少女的周围蓦然掀起了股旋绕的冷风,随即五条悟和她共同消失在了硕大光球中。 独留两人面面相觑。 被摆了一道啊。 “……老师,她方才到底有没有结印?” - “这是三千年后的世界?似乎不太妙。” 少年悠哉地转着手中墨镜,修长有力的双腿挺立于不规则的平面间。 他五官优越得有些霸道,黯淡的光线与失去生机的环境不足以掩盖他容貌的光辉,相反衬托得愈发稀有了。宛若修饰得名贵锋锐的珍宝,指尖会被其绮丽的锋芒所刺。 他仰首欣赏由咒能与奇异物质构造的空间。内侧是一片抑郁的灰芜,建筑无限向望不到尽头的虚空延展,难以估量必须在观测不到天空的情况生存。 即便末日地底城的影片是很丰富啦。 第3章 咒术师通常性格较为扭曲,领域扭曲大致算锦上添花。不过她神态平和,不疯也不癫,创造出如此压抑的风景就十分殊异了,除非她当真…… “喂,你的术式效果是令人陷入昏睡?来攻击我试试看吧。” …… 五条悟等了半天没能等来眼前人的攻击。 他谛视着已成雏形的空间,按照活动轨迹赏析,她的结界趋于成熟品。只是不知道哪里周转不至,封闭的外壳总有部分犹如缺失了能量的填补,未达预期。 是她不够抑或不会?他的视界内,她的咒力几乎跟某种陌生介质交叠重合,极难分辨。此结界乃诅咒与“其他介质”的混合物。 假设她初来乍到,怎么习得标准的施展步骤的?身体本能?障眼法? 疑点重重。 “你叫什么名字?有兴趣来我们学校学习么?”五条悟重新佩戴墨镜,满嘴忽悠,“咒术师的待遇凑合……啊不,是挺好、人性化!没钱的话可以申请补贴,就是平时比较辛苦,嗯……” 还有啥来着?容他捏造……对了! 五条悟抛了枚少女接不到的媚眼,得意洋洋地指向自己:“还能跟我这位顶级帅哥一起工作哦!” “只有这点福利么?” “唔……”貌似真的唯有这点福利,同他工作是他诓她的。 五条悟苦思冥想,试图从烂透了的咒术界编撰一朵花来。 趁着他思忖的片刻间,少女瞬移至他身前。 两人原本相隔起码有十几米的距离,如今突然缩短,五条悟暗道好快。 然而对方压根不给予他思考的机会,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那可不太吸引人呀……这个也当作福利怎样?” “嗯?”他下意识问。 “我说,你稍微弯下来点,太高了。” 五条悟疑惑地照做了。 下一秒,他的脸庞猝不及防地被柔软双唇触碰了一下。 “我叫弥,未来不设姓氏了,请问我能跟你姓五条么?” - 弥姓五条的愿望破灭了。 夜蛾正道一本正经地解释,五条并非一般姓氏,而是咒术界三大家族之一的姓。常人很难冠上,冠上需要背负相应的责任。 弥听话地应了,没过多纠缠。她释放虚拟屏幕,选按姓氏随机:“停下来了,是‘观月’。往后我叫观月弥好了,请多指教。” 招呼着收拾残局,拎起由电箱变形为工具箱的长条形盒子,丝毫不在意身份难题,如同默认高专替她解决了全部。 非但如此,她在机房内修修补补,五分钟便搞定了重力子射线导致的负面影响。 乘坐电梯时,观月弥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份纸袋。视线触及纸袋底部的漂亮纹样,五条悟猛然产生了偶遇知音的惊喜:“是中央区那家的日向夏慕斯!小弥你也喜欢吃甜食吗?” 观月弥麻溜地递纸袋给他,袋内有六块精美甜品。 “你占两份,剩余的我们和候着的司机平分。” 夜蛾正道、夏油杰古怪地注视两人自来熟的互动。 说来打从领域解除,悟便始终捂着半边脸不放。直至有蛋糕享用,他才忘记了重要事似地舍得松开了手。 结界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他被女孩子扇巴掌了么?脸上不见巴掌印啊……? 这件事在很久之后都是夏油杰心中的一大疑问。 倒是夜蛾正道轻描淡写地表示:悟那小子八成吃甜食蛀牙了吧,他的年纪不是尤为常见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这里是一点额外的人物补充x: 女主来自blame世界(没看过无障碍),是个原创人物,很会算计,是能和高层周旋的那一挂,全文的基调也是这样。她和五条擅长的刚好相反了。 设定上就是那种长得特别貌美看起来温柔友善但满嘴谎言真真假假不确定的类型(? 总之不喜欢这类型的话请慎重阅读~ 第3章 “逮住”幕后主使,案子暂了。驶离市区,朦胧的黛色氤氲天际。 大楼里的互联网员工依旧未曾苏醒,观月弥明确表示,她的能力堪比全国统一考试,唯一的区别是假如答不完她的“题目”,受困者无法在半月内醒来。 夜蛾正道追问题型,互联网职工的学历不低,不至于昏迷一周。观月弥笑眯眯地解答:“c++和python,全部是21世纪初期的水准,绝对没有超纲喔!” 他:……懂了,不到半个月是醒不过来了。 头痛地将一枚咒骸玩偶递给女孩,夜蛾正道搓着下巴的胡茬:“这是每名学员都有的信物。观月,往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观月弥欣喜地收下小熊挂件,直接扣在了工具箱边:“我很喜欢,谢谢老师。” …… 抵达咒术高专,观月弥一边感叹郊区风景优美,植被茂密,一边捉起趴在叶片饮用露水的瓢虫:“好鲜艳的色泽,好可爱。” 薄淡的晨曦中,刺目的金光自地平线破土而出,纂刻着大地波澜壮阔的状貌,为崭新的一日描摹了亮丽的光彩。 减去了五光十色的电子射线,少女停驻绿意掩映的灌木丛间,发丝披散,一袭简单的吊带白裙勾勒出她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曲线。她在曦光的映衬下,半侧着脸,眼瞳含笑,此时此刻,无人会误认为她是仿生人。 真是失礼了,夏油杰想,不过无所谓。 “观月小姐热爱昆虫么?”他顺势探询。 “嗯?谈不上,我曾读取过它的数据,第一次面对面地打招呼,有些新奇。” 夏油杰怔忡:“未来世界如此惨烈么?” “实在是没办法的事,”观月弥莞尔,毫无遗憾的意味,“一切皆是人类的自导自演。” 夏油杰下意识捅了捅身旁的五条悟,期待着他能跟着讨论点内容。可惜五条悟压根不接腔,他故意摆着“老子超酷不要惹我”的傲娇姿态。 夏油杰皱眉瞟他。 “怎么了,杰?干嘛用谴责的眼神盯着我,一副我又做错事了的样子。悲催的话题你单独起劲够了吧,我对那么遥远的未来,全然没有聊天的兴致哦?” 夏油杰霎时瞅白痴似地朝五条悟翻了道不屑的白眼。 悟这家伙,他对牛弹琴,枉费他的善意! - 完成基础信息登记与咒力测试,夜蛾正道唤来了平易近人的庵歌姬:“这位是方才电话里和你沟通过的新同学。歌姬,交给你了。” 身着巫女服的少女负责地领着观月弥前往了她的房间,官方地介绍了周围同学。 在观月弥得到了能够改装室内的肯定答复后,庵歌姬注视着雀跃的欢颜,心情格外复杂。 ——希望新同学纯粹是新同学,不是诅咒师或者不明势力派遣的卧底,高专的女孩子太稀有了。 而她们离开不久,五条悟从堆满咒骸的隐蔽屋舍找到了寡言魁梧的男人。 “你决定保她了?上面的老骨头特别难对付吧,搞不好会影响你下任校长的职位。” 夜蛾正道显然习惯了少年的没大没小:“老实说,确实麻烦,像颗定时炸|弹。但抛在外面不管不顾将她拱手相让给其他组织更糟糕不是么?我们也缺人。 她目前的年龄已能施展完全的领域,又具备电脑技术方面的支持,无论是不是混有旁的东西,网络处理渠道始终是整个行业的弱项,她同时满足了两份苛刻的条件。” 既是人力,亦是资源。 话已至此,男人双手交握忖量道:“就算我不做决策,你也会偷偷关注着吧。昏睡的职员与其称被术式困住,不如说遭遇电击晕厥,难怪发现不了施术的痕迹。 尽管不清楚她如何混合咒力电力且达到了无残秽的……悟,我们占据了先机,且让我们共同欣赏……她究竟当真穿越了时空,还是编造了一款有趣的故事!” “以及,”面对吊儿郎当吹着口香糖泡泡的学生,夜蛾正道补充,“你通知其他人,时刻注意观月弥的动向。” - 四面徒壁的宿舍,庵歌姬铺开略带几分潮意的被子,歉疚道:“观月同学,我听闻你昨夜通宵了,需要休息吗?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对了,被子有些潮,放得太久闷出味了。近来天气差,今晚须得委屈你了。不好意思……高专地方偏僻,新生稀少。” “没关系的,”清扫着地板的观月弥柔声,“有歌姬姐替我整理床铺,我高兴还来不及。夜蛾老师有告诉你我的来历吗?其实……” 她解开随身携带的银色金属长箱,令庵歌姬略微紧张。 暗自凝聚力量,眨眼间,只见观月弥突兀地抽了根电线,径自连在了手臂。 庵歌姬迷茫地瞠大眼睛:“诶?” “我是改造过的人类,按照当前时代的理解差不多是这样。多数情况我仅需充电,不需要睡觉的! 虽然睡眠可以正常恢复能量,于我而言如同手机关机。偶尔关一阵足够,基本做得到全天待机。唔,今天的话……歌姬姐,你有空陪我游览东京吗?” 第4章 “嗯?诶?哦哦没问题,我恰巧闲着呢。”庵歌姬努力接受讯息,“你有感兴趣的目的地吗?” 原本夜蛾老师便命令她观察观月的一举一动,如今对方主动邀约,乃绝佳的试探机会。 “六本木如何?我想体验新建立的商场。”观月弥在工具箱中一顿翻找,挑了只简练的手环戴在手腕,顺便捎上了小熊玩偶。 “那么,走吧?” - 顶级商业圈一如既往的繁华喧嚣,高级白领步履匆匆地走过,每个人的妆容装扮堪称完美。 观月弥庵歌姬并行修缮得奢侈大气的街道,问:“歌姬姐非常喜爱巫女服吗?连校服都定制了同款。” “嗯……我家是经营寺庙的,可以说穿惯了吧。”平日她偏向休闲运动风的常服。 老实评价,新人恭敬略含撒娇的“歌姬姐”着实取悦了她。毕竟学校里的家伙要么不用敬语,用了敬语吐的也全是大不敬的话。 整日挂在嘴边口头禅似的“歌姬好弱,是个弱者”有叫她受够。 “所以你缘何加入高专?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同意招揽的?咒术师实际是种……被诅咒了的职业,观月同学,你要慎重考虑。” “嗯……”观月弥闻言苦恼地抵住了唇。 少女天生拥有自带疏离感的气场,如果不笑、半笑,便看起来神秘难猜,有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唯独她笑起来有表情时,扑面而来的“甜”和“真诚”会冲破若有似无的疏冷,宛如天刚破晓时的那缕珍稀光明,异常耀眼。 “怎么了?不方便讲述么?”庵歌姬侧首端详观月弥。 “不是,因为我的确没什么宏大理想啦,说出来大约有点丢人。” “嗯?”她更加好奇了。 “歌姬姐,我是由于五条悟长得帅才进来的。” “我对五条悟一见钟情。” “只要能看见五条悟,我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动力。” “诶,歌姬姐,你还好吗?我的理由果然太差劲了吧?” …… 诡异的沉默。 哪怕身处人潮涌动的大街,观月弥依然觉察周遭仿佛弥漫开了冰冷强烈的低压。 庵歌姬听完观月弥满怀春色的描述,一言不发地牵起她的手,气汹汹地拽着她钻入一条暂未营业的巷子:“喂,你知道那家伙是人渣吗?你不知道吧?!” “嗯?” “他真的……#¥%!@*……”庵歌姬狂飙着语速足足吐槽了10多分钟,都未能吐槽完五条悟的恶劣行径。还是观月弥跑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她才颇为疲惫地喘了口气停歇了会儿。 “综上所述,他根本是名王八蛋!小弥你千万别被他欺骗了啊啊啊!” ……其情绪激烈之程度,已经亲切到成为“小弥”了。 “谢谢学姐关心我,我会铭记学姐的教诲的。但是一见钟情很难控制呀,歌姬姐有倾慕的对象吗?” “没有!谁会倾慕那群狂妄自大的男人啊!讨厌死了!”啊,她好像一不小心把灰原七海归类进去了,抱歉抱歉,预备生们的品行还是尤为优秀的! “那接下来的发展……大抵会让歌姬姐无聊,劳烦学姐陪我啦!” - “你是来帮忙募捐?” 人来人往的商业广场中央,几位纯黑矜贵制服打扮的学生抱着一只鲜红募捐箱,号召着过往路人:“请捐献您的爱心。” “捐钱是顺路,我主要打算碰碰运气,试试能否偶遇他们的学生会成员。”观月弥的视野里,扫描系统清晰地标注了人们的姓名身份,“学姐听说过私立秀知学院么?” 庵歌姬皱眉:“稍有印象,发生什么了吗?” 私立秀知学院,与六本木一同屹立港区的一所隐藏式贵族制学院。 称其隐藏,这所学校表面取消了贵族制,然而入学的学员99%皆为世家或资本家的后代,属于不折不扣的封闭式上流社会。 “据传他们的学生会成员精通恋爱算术,但凡涉及恋爱,向他们请教将有近乎百分百的成功率,超级神奇吧?” 为谁而咨询,答案不言而喻。 庵歌姬麻木的:她宁愿前面不曾问过任何问题。 “咦,他们也是附近的学生吗?”观月弥忽然道。 一伙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少男少女突然出现,为首的女生狠狠推搡了把正在筹款的秀知生:“哟,小姐少爷们装模作样地讹钱啦?我说啊,凭你们的家世自己在家撒撒钱就行了吧?出街坑害我们普通平民?你们有没有良心要脸吗?” “是啊,大家快来瞧哪,名门院校的小姐少爷们脸皮好厚!”女生后面的跟班跟着起哄。 观月弥感到新鲜,她几乎拷贝了全国的网络用户档案,眼前学生的部分资料居然是缺失的。 庵歌姬同样悄然握紧了拳头——那群人身上,有明显挥之不去的诅咒气息。 第4章 砸场子。 难以想象港区的高级商业广场会发生堂而皇之的欺凌。尽管涉谷一块区域可能遭数方势力瓜分占据,隔一条街背后的组织迥然不同,可港区势力之大……居然有人敢于此处公开寻衅。 为首套着蓝校服的女孩看状态不是第一次行动,周围行人避之不及。 庵歌姬坐在距离不远的长椅,一把抓起手机,对始终处于通讯的另一端喊道:“六本木的「窗口」最近有没有报告?我发现咒灵了。” 她前面还只是隐约觉察了咒体残留的污秽,形如颜料般泼洒在校服摆。 当女孩气焰高昂动手的刹那,她清晰地注意到一条暗红色如同吸饱了腐烂汁水的蠕虫样怪物自她的体内钻了出来,人与灵体同时嚣张地朝秀知院学员冲去。 现在是白天、位于人口超密集的地方啊。 咒灵竟然胆敢冒头作祟?明明它们仅待在自己诞生的位置…… 庵歌姬当机立断地伸手探向观月弥,可旁边空空如也。少女不知何时挡在了秀知生跟蓝制服的中间,她的手臂格挡住了人和灵体自上而下的进攻。 从庵歌姬的角度望去,观月弥与普通人无异,未操纵咒力。即便如此,她的一招一式最小幅度克制了女孩的攻势,甚至堵牢了诅咒偷袭的缺口,其力度之精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庵歌姬如实陈述:“观月弥出手了。「窗口」搜罗的信息仍未查证到吗?它属于几级?” 巫女服少女娴静地端坐长椅,眼底一一划过观月弥的动作及匆忙躲避的人群,显得出尘、漫不经心。 然而独立于世的气质很快由暴躁的语气打破。 “嗯?你们准备让她来祓除?喂,她可是刚加入的新人吧?毫无家族传承的吧?是测试也过分了啊,万一造成意外——喂?喂??” 急促的嘟嘟嘟响起,是高专主动挂断了电话。 庵歌姬愤然站起,方才她大骂五条悟对面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倒迫不及待地挂电话了?那群家伙! 广场中心的风波在庵歌姬起身向前的时候平息了。 约莫意识到讨不了好,危机感促使蓝制服女孩对捧着慈善箱的贵族生叫嚣道:“哼,算你们走运。下回给我躲得远点,别在我的地盘搞假惺惺的活动!” 她朝身后挥手:“我们走!” 一场闹哄哄的对峙不了了之。 受到惊吓的秀知院学员不断朝观月弥鞠躬致谢:“您好,我叫柏木渚,多谢您救了我……” “没事的,举手之劳而已。说起来我能冒昧地请教他们……冒犯诸位的缘由吗?” 观月弥温和地扶起柏木渚,站至受害者的视角替她忧心:“不方便叙述的话也没关系。他们看样子好可怕,我只是担心……要不要提前去警署备案呢?” 她讲话体贴,外表纤美气质不俗,迅速获得了秀知生的信赖:“那伙人是九州清木学院的,游手好闲的垃圾。” 一名整理散落道具的男生嗫嚅着表示:“针对我们的原因……八成,是由于他们的学校马上要被拆除了吧?” 秀知院与清木院共同坐落港区,两所学校的地位天差地别。 港区商业圈急剧膨胀的黄金时段里,秀知院成为历史性的杰出建筑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乃至被官方媒体宣传为宝贵的近代史见证者,隔壁清木学院无人问津,惨遭拆除。 “真可惜,原来是迁校的缘故……”观月弥惋惜地叹了口气,似是同情心发作为走了歪路的学生遗憾着。 “是的,区区捡破烂的平民……老老实实本分点就行了,屡次三番骚扰我们秀知院……”男生的口气愈发咬牙切齿,“他们被拆是活该!一帮社会毒瘤——” 他的发言涉及阶级歧视,将影响秀知院对外的形象。 “观月小姐也是附近学院的吗?”柏木渚立刻阻止,调整话题。 她审量少女,眼前的女孩同他们的副会长辉夜大人一样,拥有着惊人的美貌,身手亦十分利索。可惜上流的沙龙茶会她不曾听说过东京有这样一号人物。 第5章 大抵是模特演员之类的?出身扯了后腿啊…… “我近来刚转学至东京,在一所宗教制院校就读。”观月弥牵起庵歌姬的手介绍,“这位是我的学姐,我们今日外出采买,恰巧路过。” “诶,宗教制高中么?好厉害啊,深藏不露隐世高校的感觉呢!”其余学员纷纷感慨。 柏木渚神态平静,不见意外之色。 柏木渚,大户造船公司会长的女儿,日本经济团体联合理事的孙女——观月弥的视野里,自动化数据库清晰地标注了一切。 纵使达不到四宫财阀攀顶的高度,一流的千金小姐同需做好点头之交。 “话说,非常抱歉讨论私人话题,”观月弥捐了款后小心地示意柏木渚有悄悄话要讲,“据传贵校的学生会对恋爱咨询特别有一手。我近日也遭遇了恋爱方面的难题,请问柏木小姐可以代我问询吗?抱歉……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少女垂落双睫,流露一副为恋爱百般忧愁烦恼的情态,令柏木渚瞬间于心不忍。 女高中生们最能快速拉近距离、最感兴趣的话题是什么?永远是恋爱! 不过她的容貌还会有爱情层面的烦恼……世界着实公平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我跟我的男友就是找了会长他们参谋才成功的,观月小姐大概想讨教什么呢?” “嗯……我心仪的人完全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该如何是好呢?” 观月弥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柏木渚、众学生欢畅交流,旁侧陪同的庵歌姬则使用短信保持着和高专的联络。未过多久,观月弥心心念念的学生会成员赶到了。 “啊,太棒了,是会长和辉夜大人呢!”柏木渚高兴地跳起招呼,复述了原委。 白银御行与四宫辉夜作为代表主动向观月弥表达了感谢。一阵推让的寒暄,前者接受了交换手机号码的提议,后者巧妙地拦截:“诶,会长忙碌得要命,校外的琐事还是交给我吧。 会长那过度乐观的头脑,冥冥之中总让我预感事态极大程度将走向失败呢,观月小姐也如此判断吧?我还有一位恋爱侦探能够一起协助观月小姐。” 虽然她根本不擅长恋爱还有究竟是谁把消息传到校外的啊!不行,身为四宫家的人,承诺过的事一定要兑现! 于是四宫辉夜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观月弥飘满崇拜的眼神:“嗯,是的,询问会长多少会尴尬。四宫小姐,恋爱方面的指教拜托您了,我很期待下次与您的会面。” -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距离挂掉通讯差不多过去了20分钟,灰原雄认真地感叹:“五条学长真受欢迎啊,幸亏我的妹妹没有见过五条学长。不然尤其危险吧?简直是偶像级别的感染力了。” “说不定,”灰原雄突发奇想,“五条学长能吸引更多具备天赋却不自知的人才进来呢。那样我们的伙伴会越来越多吧!” “灰原,你真是纯乐天派啊。你描述的行为已经涉足情感诈骗了,恋爱诱拐了解过么?归属法律议题了。” 七海建人靠坐椅边,他和灰原出差回来听到了份有趣的情报:高专来了位不正常的新生,依稀是高层打压夜蛾老师的手段。 如今看来,人家单纯是冲着五条悟来的吧? “诶,才起床就撞见你们念叨我的名字,我的人气高到了每分每秒都会被提及的水平吗?” 高挑惹眼的白发少年呼了道哈欠慢吞吞地进入休息室,眼下刚过中午,他尚未休息很久:“怎么了,夜蛾呢?” “夜蛾老师正跟辅助监督他们核实一些现场的情况。哦对了,五条学长,歌姬学姐谈论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哦!” “什么什么?”五条悟立马来了兴致,困意一扫而空,“歌姬怎么夸我啦?是夸我超级无敌帅呢,还是毁天灭地强呢?哎,没办法,全怪我太迷人——” 「总而言之,五条悟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啊,不好意思,录音没调准,学长请稍等片刻。”灰原雄惭愧地挠挠头发,重新调试机器,“嗯!这回肯定ok了。” 庵歌姬跟观月弥的对话重复播放了遍。 一旁的七海建人竭力控制上扬的嘴角,喂喂,灰原,你是故意的吧?干得漂亮! 五条悟,原地石化。 歌姬,真心实意地讨厌他? 怎么会呢,绝对搞错了,她是借助反话来吓退新生吧?反正不可能是他有毛病。 未等他作出新鲜的反应,夜蛾正道陡然拉开了内室的门,打断了男孩们揶揄的氛围:“发生了点新状况。” “怎么啦老师?又是哪里游荡咒灵了吗?” “不是的,同新人有关。”四肢强壮得过头的男人默默挑了只可爱的茶杯为自己倒了杯水,“歌姬观月停留六本木的时间里,中央区产生了新的昏迷者。此次晕倒的非一般员工,而是一位重要部门的课长。” “公司职员声称他试运行某个程序时,莫名其妙地晕厥在了自己的办公桌。” “哎?”灰原雄震惊,“可是歌姬学姐不是一直监视着观月吗?老师你的咒骸也没检查到咒力运转的波动吧,所以她昨天欺骗了大家?这不成了老师的失职吗?” “不是的,”夜蛾正道缓缓摇头,“新昏迷者的出现是帮我忙。” 他早晨领观月入校,无论如何讯息都将泄露。职工失去意识的罪过将自动归结至他头上,咒术界也要出于勘察不当蒙受企业甩锅。 具体会催产一系列的利益牵扯,损害到上面的面子。 至于他这名被派遣的老师,非但交不出犯人,还意图录取她,一桩桩罪名按头,他的校长评选岌岌可危。 但是今天再度涌现了受害者,形势便大不相同。 观月弥目前正伫立人来人往的六本木! 不管谁都可以通过线人观察。哪怕他夜蛾昨晚找到了疑似的“罪犯”,可嫌犯被看管,中央区却蹦跶出了新受害者,证明作案的非诅咒、咒术师,而是另有其人。 一大圈子兜完,企业的管理层要么寻求其他异能组织的支持,要么唯有继续逼迫警方。 总之,板上钉钉的不在场证明顷刻间洗白了观月弥,又顺带卸除了他的负担。她不再是一名以“嫌疑犯”、“罪人”身份入学的敏感生,反倒是他碰巧捡到、天赋不错的咒术师罢了。 “纵使不清楚她如何做到,也许有同伙,也许是巧合……精彩。难怪她赶着出门逛街,”夜蛾正道慢条斯理地鼓掌了几下,“另外,她的初步背景调查也有结果了。” “观月弥此人,不存在任何生活轨迹,力量模式亦为世界绝无仅有的。” “她恐怕,确实来自未来时空。” - 东京,港区。 结束了和秀知生的交谈,观月弥展开投影屏幕,中间有一枚红点缓速移动:“歌姬姐,适才交手我投放了纳米定位器。主街人流量大,不便深探,我们要跟踪一段观望观望吗?” 是在解释她未曾直接对付咒体的理由。 观月弥行事缜密妥帖,压根不像从未接触委派的愣头青。庵歌姬暗自心惊,眉头蹙起:“我听闻你缺少生得术式?咒力也微弱到几乎分辨不清,我们还是等辅助监督的传讯。” 随意冒险不是她的风格,待他们确认等级,再决定要不要执行。 午后,云层挡蔽了太阳,天空阴沉沉的,犹如尚未调配均匀的劣质水泥,抬头欣赏总有些浊荡不堪。 这类初春将至未至的常见天气中,庵歌姬的绯袴丝毫不显阴郁,相反充满勃勃生机。 观月弥望着她亲切的背影翘起唇角,蓦然道: “学姐,问你一个问题。学姐觉得机器会有类似人类的情绪吗?” 庵歌姬猛地顿住脚步,侧首打量落她一步的女孩。 观月弥原本静若止水的躯体,乍然间斥满了熊熊燃烧的咒力! “歌姬姐,比如你的手机好了。在日常生活中,或许某一刻、某一节点,你认为你的手机,有可能‘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柏木渚,大户造船公司会长的女儿,日本经济团体联合理事的孙女。”这句话出自《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的漫画原设定。百度百科上就有,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改了,只能选择照搬(。 第5章 庵歌姬不太理解观月弥所言,手机会生气,简直天方夜谭。假设未来连机器都生气,负面情绪大概满载到毁灭世界了。 她心中积攒了一堆疑问,面色不显,顺着话题:“你想表达什么?” “学姐有没有这种体验,当你心情暴躁,设备经常跟着变热,从而导致死机、卡机?听起来十分玄学,近乎概率问题,但确实是一门在后世被深入研究的学科。” “我们稍微扯远些,讨论人工智能吧。” 少女漫步波光粼粼的人造湖边,当前是冬日未过、初春将至的时节。季节的交替使得湖面光秃秃的,既没有圆润可爱的睡莲,也缺乏令人惊喜的浮冰。 第6章 此处乃毛利庭院,六本木为数不多的江户时代遗留的景点之一,蓝制服学员正位于庭院不远处。 “简单概括来说,人类研发人工智能的过程中,为了让人工智能百分百地贴近、服侍妥人类,开发了情绪算法这一学科。 伤心、愤怒、憎恶等等,负面思绪统统转化为了一串固定的代码。只要我复制数据,随时能够生产与之对应的情感,并将其转化为咒力。” 相当于说,她的咒力几乎无穷无尽。但机械化式的虚拟心情真的能跟生物的真情实感相提并论吗? 难以置信。 这是庵歌姬听完的第一感受。 “观月,你不是声称自己是个人类么?”无论拿电线连接手臂充电,抑或给自己传输命令…… 不管怎么分析,都不太像名纯正的人类吧? “毕竟在未来讨生活是很艰难的呀,歌姬姐。”观月弥亲昵地勾拢庵歌姬的臂弯,半开玩笑地表示,“已经到了不能睡觉唯有充电的地步了,虽说改造完的躯体更加适应严苛的生存环境。” 她解释着指向太阳穴:“我的脑皮层嵌入了蜗牛大的芯片,称之为微脑。但凡装载,肉|体犹如安了台可随身携带的电脑,能够进行复杂的运算,包括拨号上网。” “似乎挺方便的。”庵歌姬尽管抗拒被不熟悉的人勾住臂弯,但对方挽着她的动作不过分用力紧张,虚拢拢的,算是亲密却恰到好处的力度,的确使彼此间的隔阂消除不少。 “那,”梳着两条前辫的少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你输入的指令最终使你的微脑感到愤怒……还是人脑?” 提问重新靠拢了玄学。 “硬要深入探讨,歌姬姐的问题如同问仿生人能梦到电子羊吗?机器人的虚拟人格拥有灵魂吗?嗯……能用就行了,不要计较细节啦~?” 观月弥漫谈着在毛利庭院的入口处站住了脚步,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学姐,这栋建筑归属森财团对吧?” “不清楚,没注意过。”庵歌姬勉强习惯了五条悟的跳脱,如今冒出名同样跳脱的新人,她略微感到一阵无力。 “怎么了?”即便如此,必须尽到监视的责任。 “赚钱的机会来了。” “诶?” “歌姬姐的电话通着吧?嗯我检查到电波了,喂喂,大家听得到吗?” 庵歌姬:“……”原来她一直知道啊。 话筒另一端刺耳的噪音不断,是互相推让抛扔造成的动静。三秒后,对面传来笃定的:“听得见哦,小弥。” “诶,悟接了我的电话,好开心。”观月弥轻柔缱绻地呢喃着“开心”,恍如五条悟是她失散多年的爱人。 她依据背景的风声猜测:“前辈们是在外面练习体术吗?操练的时候顺便听我做自我介绍呀。谢谢大家关心我,高专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高专那边齐齐扭头:……她是在冷嘲热讽吧?绝对是挖苦嘲笑吧?可是声音好诚挚! 唯独五条悟浑然不觉地接了下去:“因为小弥很可爱也很特别,大家都非常期待见到小弥。” “悟也期待么?” 五条悟眨眨眼:“期待呀。” “太好了!我们改天一起约会吧?” 五条悟懵然:? 爱情来得太快堪比龙卷风,隔着听筒他仿佛都能瞧见她水亮晶莹的眼眸。 先是坦露对他一见钟情、为他而来,现在又径自邀约,好家伙,急赶着让他欺负啊。 白发少年笑嘻嘻地捏住机壳,随口戏弄:“不行哦,我超忙的。你明白特级咒术师有多宝贵吗?” 五条悟其实准备用“国际惯例”叫观月弥知难而退的。 “你不是老子喜欢的类型”、“术式都没的笨蛋”、“迷恋老子的女生海得去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喂”,然而犀利的话语滚了滚,愣是未能道出口。 奇怪,为何他会不好意思向观月弥输出难听的大白话呢? 一定是她的谜团丰富,他目前对她挺好奇的。 而观月弥闻言只是短促地笑了笑,嗓音依旧动听得宛如歌声:“是吗,是我考虑不周。” 五条悟一瞬间脸色古怪。 少女却已严肃了口气:“言归正传,各位最近有人购买了森集团的股票么?近两日最好尽快抛售,不然将有超大亏空。对了,几家曝光内部纷争的科技巨头,本周是绝佳的抄底时机。过不了多久伴随美股上市,它们的市值全部会暴涨翻倍。” 庵歌姬一边旁听一边忍不住吐槽:股票?依稀有年龄限制,她记得18岁才能开户,需要收入证明,是距离高中生尤为遥远的东西,正常学生不勤勤恳恳地打着零工么? 然而出乎预料的:“喔小弥,你要闹大事情吗!我稍许……唔,冥小姐有话要讲。” 一道略微冷淡的女声响起:“如果按你建议的投资赔本了怎么办?” “我双倍赔偿,私人偿还。” “……呵呵,你这样承诺,我倒是颇为憧憬亏损后的结果了。” 咦?不对劲吧? 庵歌姬刹那间遭受了难以言喻的冲击,哪怕冥冥问候,仍旧恍恍惚惚地被观月弥拉着:……什么啊,大家竟然都有炒股吗? 五条那种不成熟的小屁孩,居然也会关注精英们操盘的金融业? 之后的通话里,冥冥、观月弥友好交流了股市波动及新兴信贷业。若非任务原因,两人大约能聊到天荒地老。 还是庵歌姬夺回了掌控权,敷衍:“没电了。”就此掐断。 此刻,两人抵达了九州清木的校门。 女孩们双双对视,观月弥率先朝脾气状似急躁、实则心特软的学姐推荐道:“歌姬前辈,这是我的入学测试,劳烦你等候我了。旁边的街角有家德国餐厅,评论称他们的黑啤味道很正。” 庵歌姬,本人的爱好是喝酒,尤其啤酒。 观月弥当真把所有人调查得一清二楚,到了恐怖的地步。 偏生本人异常坦然,叫人没法论长说短。 - 庵歌姬没放观月弥独自进去。 她给出的理由明确:“我不是五条,可以隔墙观察力量流动。那种作弊的事我办不到,所以我陪你一块。” 观月弥未曾拒绝,态度上更依赖这位学姐了些:“前面领头的女孩,她在森大厦停留了一段时间。据我观察,她的鞋子背包具有反复清洗的痕迹。很遗憾,森大厦是她消费不起的商场。” “九州清木的地皮收购人刚巧是森财团,森财团的小少爷早年毕业于秀知院。近期身体状况不理想,正秘密接受治疗,想来不是巧合。” 观月弥分享投影给庵歌姬:“总之应该是与感情有关的诅咒,因爱生恨惨遭抛弃,故而滋生了咒灵。” 红点附近绕了圈返回了清木学院,对方趁午休绕行,极大可能是她试图偶遇森小少爷——森悠圣。 案件暂未出现伤亡,她们仅需祓除咒灵,大致做得到完美收官。 清木学院有一种不符合繁华港区的破败之感。大门空落落的,不设限制,看来校方签完协议全然不顾师生的死活了。 有不负责的校方又有啃食利益的财团,难怪矛盾升级,发生了街头霸凌。 观月弥和庵歌姬迈入教学楼,前者寻找挑衅女生所在的班级,后者则犹豫要不要落「帐」、通知辅助监督疏散人群。 今日的事件跟以往流程不一样,普通学生尚在学习,万一战斗波及无辜…… 一层层踏上阶梯,女孩们于高年级楼层发现了交手过的女生。 通过透明的玻璃,四目相撞。对方霍然起身,暴躁地冲出了教室。 “你们,是他派来的吗?” - 咒术高专内,辅助监督匆忙询问沉浸训练的少年们:“你们谁知道夜蛾老师在哪?我有急事联络,他的号码拨不通……” “夜蛾老师的手机貌似没电了,怎么了?” “是这样的,”辅助监督急急擦了把莫须有的汗,“我查到明治时期九州清木学院是片规模庞大的墓地,紧接着成为了收纳孤儿的孤儿院,又在昭和后期改建为公立学校。因环绕的怨念极重,后方的空地特意存放了特级咒物驱邪。” “那不要紧吧?特级咒物贴满了符箓。”灰原雄探头。 “原本是没关系的,按照歌姬同学的描述,那名少女身上的咒灵大抵是堕胎时产生的婴灵。婴灵与母亲共为一体,倘若母体同意,两者属于寄生关系,怨气冲天,封印恐怕无法得到保证……” 辅助监督的意思明了:新人歌姬皆具危险。 “我去帮忙吧!”灰原雄积极响应,遭七海建人一手制止,“根据现有情况,我认为派遣五条前辈援助比较有利。灰原,我们是预备生,等级不够处理特级咒物。”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我赞成七海,观月小姐是冲着悟加入的。假如悟出手救了观月,说不定她会感恩戴德,对高专一心一意。” 第7章 就此被众人推举的五条悟:?他布丁没吃完呢? 以及他前脚刚婉拒她,后脚热火朝天地跑去救人,不是显得超丢面子、格外打脸吗? 他才不要呢。 第6章 “杰,你的逻辑有很大毛病。” 感恩戴德,一心一意?对谁感恩戴德啊?他救人不该对他感恩戴德吗,和高专扯啥关系?立意拔得太高了吧。 五条悟摆明了对驰援之事不乐意。 辅助监督判错现场的案例精彩到令人发指,超等级完成任务是高专常有的情况。这门工作缺人到了求贤若渴的地步,他不过代替夜蛾提前讲出了招揽的话,并不意味着有救助的义务与肩负一切的责任。 再者新人的测试刚开始,既不是围困几天几夜,也不是发出了求救讯号。她不是号称坐拥无限咒能还能展开领域么?这种吹嘘的程度,谁救谁傻子。 纯属当前的季节……恰巧是诅咒蛰伏的时段,大家比较清闲罢了。 “我又不是她的班主任,我们不都差不多经历过的么?”五条悟朝夏油杰抱怨,“我以为你起码会帮我说话呢。” 夏油杰流露不赞同的眼神:“歌姬前辈在,她们是不同的。” “你不会认为她们很弱小必须守护吧?切,杰,”五条悟嗤笑,“新人的外表把你骗了。” 观月弥,持有一副无可挑剔的好样貌。鉴于躯体基本毫无咒力,容易迷惑人将其归类为普通女孩那档,激发心中的呵护欲。 尤其她的音色轻灵软和,高专内一直缺失了……呃,很像“女孩子”的女孩子,但这类女孩子晃一圈满大街都是嘛。总之,他才不上当呢。 五条悟对适才未能道出“国际惯例”的自己耿耿于怀。 眼下出了事,他才不要送上门,任凭狡猾的小手段绑定套路,哼。 “这么渴望保护她们的话,你赶过去呗,反正老子不去,来回坐电车麻烦死了。”白发少年翻了记白眼,径自转离。 陡然显形的咒灵阻拦了他。 “想打架么?”五条悟切了声,停顿脚步,“好啊,我奉陪。” …… 高专上空咒力咆哮不止,像是几辆重型卡车在天空蛮横地对撞,又仿若老天爷忍耐不了预备降落天谴了。 威猛残暴的人首鸟身怪物滑翔飞跃,激起可怕的能量潮,其气势足以泯没整座操场。色泽迷人、猝闪的吸引之力却轻松地贯穿了它的核心。 复杂精妙的术式操纵轮番演绎,混搭着两名少年旗鼓相当的格斗技,拳与拳碰撞,空气发生扭曲……他们一招一式运用得果决爽快,异常养眼,使人目眩神摇,不禁沉沦在极致的暴力美中。 学生们见状纷纷停止训练围观:“他们又约架了啊,感情真稳固呢,不愧是挚友级别的诶。七海君,我们有空也切磋一回吧?” 七海建人:“……”不,考核足够累人的了,他不希望浪费残存的精力。 “哇!五条学长的招数太霸道了!刚才那发你瞧见了吗?他会不会影响夏油学长辛苦收服的咒灵啊?” “哦,夏油学长新召唤的是特级吗?看样子好强——” 咒体与咒力来回击打抵消,绞技与投摔技在两人近身的刹那穿梭楔入。扭杀厮斗一阵,夏油杰调遣诅咒的速度飞快:“所以说,悟,你用你的脸引诱观月小姐进来,却不对其负责,根本上你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眸。 “她是请你吃荞麦面了你帮她讲话?她明显自愿的好吧?痴迷老子的人排队能排到东京塔,碍于咒术师门槛没进得来而已,难道老子要各个负责?” 一记干脆的后空翻,白发少年的掌、肘、腿同时破开三只怪物的围攻:“你没有被算计的感觉?” 夏油杰皱眉:“什么意思?” “夜蛾老师巡逻她故作消失,通过摄像头发现我了才现身。 昨天在场的唯有我爱吃甜食,还有今天的咒力来源铺垫,她分明有备而来,进入高专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夏油杰控制灵体的手遽然顿住。 并非被五条悟说服,而是格外抵触对方狂妄不屑的语气。 “……你怎么能如此评论一名女孩子?”他大为不解,“你了解女生鼓起勇气表白需花费多大的力气么?你清楚我帮你拒绝了多少心意几乎快诞生‘告白失败’的咒灵了吗? 观月小姐为了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独自等待数夜,精心做足了准备,悟,你居然——” 五条悟大受震撼:“你喜欢你去就好了,不要强加于老子!” 轰隆一声剧烈音爆,是擅长音波攻击的噪音类诅咒惨遭祓除。一击掀扬的后劲牵引了爆裂的气流,音啸大面积席卷,惹得其余学生捂耳避难。 冥冥无奈地高呼提醒:“你们两个,小心点,别误伤建筑啊。” 两人霎时停步,挥挥手换了块地方。 灌木林深处,焉了吧唧的黄色树叶经骤降的力量撩起又擦过,它熬过了漫长的冬天,终于在此刻无法承受生命之重飘然坠地。 群鸟惊飞,小动物们似乎感知到了危险迅速转移了休憩的场所。 “你如果没有别的企图,为何人前唤小弥,人后叫新人?”夏油杰冷静地分析,“打算划清界限,最初称呼观月小姐即可,不会令人误解期待。你一上来使用亲昵的叫法,造成误会是理所当然的。” 干嘛上来就喊小弥? 昏暗的领域内,少女瞬移至他面前,蓦然靠近他。 脸庞皎洁生辉,她柔灰色的瞳仁宛若盛着珍稀的朝露,波光摇曳,清灵温柔,却附着着寡淡的哀伤。飘逸的长卷发若有似无地触到了他的手臂,痒痒的,散有独特香气。 她踮脚贴近他耳边说话,诱骗他倾身。 以及那抹柔软的触碰……如同多年未见面的熟悉陌生人,转瞬即逝,淡得让人无法产生反感。 倘若路人随意蹭了一口,五条悟或许睡一觉第二天忘干净了,正如观月弥所言,当作超级帅哥的福利。 但是观月弥不一样啊。 她加入高专,他隔三差五见得到她。她不加掩饰地强调一见钟情、为他而来,关键她还是位顶级美女,要人怎么忽视她的存在? 都怪密度更高的领域抵消掉了他的无限! 捕捉到五条悟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挣扎,及慢了半秒的身形,夏油杰心道“果然如此”,一锤定音:“歌姬前辈评价得没错,悟,你就是个人渣。” 挚友伙伴粘贴双重标签,因吻而感到烦躁的五条悟:??他去就行了吧,他去! …… 五条悟怎可能乖乖听话、屈服于他人的言语? 翻阅手机收藏了许久却未能打卡的甜品店,少年选了家能观察到清木学院状况的餐厅。 行了,他已经让步了。 起码,他这个最强可是候在最近的救援范围内了啊!三秒能赶至的那种! - 九州清木学院。 教室时而飘出学生的回答,时而转为枯燥的讲解。讲台中央的中年男人神情麻木,对意外视而不见,显然习惯了“挑事”。走廊间,三名少女面对面地对峙,形成一座微妙的三角。 位于左侧的观月弥率先打破了僵持:“请问你指的是?我们偶然发觉你身上盘踞了恶灵,并无恶意。” “恶灵?呵、呵哈哈哈哈哈——”观月弥寥寥数语直接踩中了女孩的雷点,“你们全部判定他是肮脏的东西,是污秽、是不该结合的错误!但他是我的宝藏!是我生命的延续!你们一个个自以为是,没人能理解我——” 女孩抬手,体内的灵体弹射而出。 观月弥举起臂弯格挡,蠕虫般的胎儿在她的拦截下竟难以挪动分毫,状如撞上了钢筋铁泥。 女孩惊骇地盯着她貌似纤细、一掐就断的小臂,坚持不愿召回,神态愈发偏执。 气氛沉滞,危机如亟待斩压的铡刀,一触即发。 呼吸急促,时间仿佛慢到了以秒为主导单位。观月弥不管咒灵如何,抢先握住了女孩高抬的双手,诚恳道:“抱歉,是我不了解内情,不知道他对你十分重要,冒犯到你是我的错。 我叫观月弥,来自一所宗教学院,专门处理灵异事件。你重视的……会对你造成伤害,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 女孩愕然。 大抵接触到的皆是恶意,从未有人真诚地向她道歉解释,她暂时忘记了再次发动袭击,手亦被对方牢牢地攥紧在了掌心。 “若是不介意,请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观月弥继续试探。 “我叫河野千纱,”女孩的势头瞬间落下,肩膀垂垮,她颓丧地表示,“我不在乎我的身体,我只想令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方便聊聊详情吗?我们去外面吧。” 九州清木的背面有一块空地,这片区域属常阴地,由于照射不到阳光,墙面爬满了幽密的藤蔓。 第8章 墙角的花圃杂草丛生,无人清理,纵生出寂寥的荒芜感。水管一滴一滴漏着水,偶有虫鼠窜过。 周围的色调是悲冷的,幽绿、枯黄、灰霾,催人抑郁。信号于此处丢失,眼前的小小天地恍若繁华之下遭人遗弃的阴影世界。 阴翳至极的环境中,河野千纱讲述了一个玩弄感情肉|体的常见故事。 她:“清木距离秀知很近对吧?秀知院皆是些世家子弟,要不然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仅有极少部分的尖子生是依靠变态的天赋入学的。这种境况下,我们学校成为了廉价替代品。 我的意思是,情感方面的替代品跟发泄品。 那群有钱的少爷小姐们,全有未婚妻未婚夫之类。假如他们心仪的人选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便会转而选择我们学校。 老师们说,清木的主体建筑在上世纪是孤儿院,后改为了学校,地基的调性就跟光辉的隔壁迥然不同,拆迁是注定的命运。学员们出身平凡,许多还是外地过来的,也接收了不少留守家庭的孩子。我们努力试图攀爬,他们则需要一名……听话的玩物。 然而森悠圣非常体贴啊。 起初我并不知晓商圈即将扩大,我听闻校董会未曾接受地皮收购的协议,当时我不清楚收购方乃森集团。 森悠圣,财团家的小少爷,他追求我、对我无微不至。我明白是糖衣炮弹,但依然答应了。庸俗的女高中生和有钱人家的少爷谈一场恋爱,各取所需,其实挺完美,大家逢场作戏。 可、可是……”叙述节奏放缓,河野千纱目色迷离,像是回忆起了症结所在。 第7章 “可是他欺骗了我。” 河野千纱的眸底有泪光闪过,似是说起悲伤往事,触景生情。 教学楼的阴影中,少女们坐在斜斜横插泥地的石板。庵歌姬的身躯微微前倾,她是端坐着,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但是体态的细微差距出卖了她的好奇与认真。 观月弥也一样。 少女精致的脸庞更加凑近了河野千纱,满脸皆是听得入迷的专注。眨眼的频率有所降低,仿佛生怕0.2秒不到的闭眸会错过耸人听闻的消息。 倒不是在全神贯注地聆听。 观月弥悄悄放置河野千纱身上的追踪器不仅做得到实时定位,还能反映被追踪者的生理变化。 背景铺叙完成,情节渐入佳境,对方的心率增强是合理的。这是令她难堪、情绪激烈的旧事。 然而数据的反馈并不理想—— 她的心速,居然在一点一点地放缓! “……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森悠圣携我参加了许多私人聚会,宴会均是他的朋友。我隐约感觉我的地位跟一般女友不同,他是真心待我的,据传他从未带别的女性出席上流晚宴。” 心跳63。 “派对嘛,有正式的,也有一帮年轻人玩嗨的,喝酒少不了。好几次我被灌醉了,迷迷糊糊,我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关系,这种我不排斥。” “可是……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女孩的声线突然拔得极高,挟着尖利的嘶哑,“有一次半梦半醒,我稀里糊涂地醒来,发现在我身上的竟然不是他,不是他啊!” 心跳56。 “你说什么?”庵歌姬闻言愣怔,如果不是对方的情态几至癫狂,她几乎怀疑错听了,“你没有报警?调取监控了吗?怎么不求助警方?” “报警有效果吗?”女孩的音量随着垂首的动作慢慢跌落,跌得缥缈且虚无,“我请不起律师,尤其细分来还属于你情我愿的交易。” “我啊,”她不屑地冷笑,“身体被清理过,拿不到证据,我也不愿重复经历……从而获取证据。 纵使他判了刑,进了监狱,可作为财团家的小少爷,你认为他在监狱内不会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吗?他仍旧能够衣食无忧地生活啊!像是配种的猪,永远有源源不断的饲料喂养着这类人渣!” 心跳51,堪比运动员爆发前的蓄力。 “因此,我要亲手报仇,”河野千纱倏地站起,体内与石板下埋伏的诅咒纷涌而出,齐齐冲向无所防备的观月弥庵歌姬,“抱歉,你们是咒术师吧?麻烦你们成为我的养料了,我啊……必要血债血偿!” 变故突发的刹那,观月弥扑向庵歌姬,两人倒至青苔蔓延的水泥地,险险擦着咒力而过。灵体的偷袭撕开了观月弥的脊背,一抹白色布料轻飘飘地坠落石块间。 “你没事吧!”目光触及撕破的纯白布料,庵歌姬无法确定她的伤口多重,“可恶,还站得起来吗?” “没事的,歌姬姐,”少女轻松地朝她眨眼睛,“对了,你猜她方才讲述的有几分真假?” 啊,几分真假? 这、观月弥她……?? 庵歌姬下意识回避令她心慌的问题。 第一波攻击未曾奏效,第二波攻击紧随其来。少女束起披散的长卷发,灵敏闪避,防御做得游刃有余。 见她全然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河野千纱眯了眯眼。 不是号称两名女孩的等级不高?他们骗她? 徒手挡拦袭击说明对方对诅咒的抗性极高,可是难道她的术式同样无效? 无所谓了,区区愚蠢无知的女孩,她们的子宫是新鲜有用的就行。 如此,方能为她孕育更多后代。 河野千纱招手,整片区域乍然间随着她的示意开始颤动,如同发生了局部地震。 观月弥庵歌姬躲避着地面蓦然显现的裂隙,平整的路面忽地抬高崩裂,十几头张牙舞爪的怪物蹿跃,犹如亡魂们复活索命的盛宴。 它们自无字碑飘冒,个头不一,外表奇形怪状难以归类。此时此刻,清木学院的后方宛如午夜的乱葬岗,群魔乱舞,一堆鬼哭狼嚎的异形体奔腾咆哮,吵闹不堪。 “咦,学姐,原来我们休息的板凳是墓碑呢!” 四处散落让人误以为是建筑废材的石料,实际是埋藏荒地的墓碑。大概历经数次地震或大雨,总之碑铭的摆位有所移动,字迹风化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校园的背阴面。 庵歌姬:“……”干嘛用颇为惊喜的口气?明明超晦气好么! 她被地底翘起的石碑绊了一记,踉跄几步,艰难地举起双手,摆出结印的手势:“小弥,你先撤。这里信号缺失,情报有误,你快寻求支援。” “该离开的是学姐,我的测试跟学姐无关。”观月弥拒绝。 “你啊,明白事态有多危急吗!”庵歌姬生气地揪住少女的领口,试图将她推出去,“一共十几只,恐怕一级过来都很难对付!现在不是你可以逞强的时候!” 何况互不相干的陌生灵体集结至一起,听人发号施令的招数是…… 接近夏油的咒灵操术,此等珍稀术式……她们渺无胜算啊。 “真是美妙的友情啊,我快要流泪了呢,”河野千纱五官扭曲地盯着推搡的两人,“既然你们谁都舍不得走,我成全你们,干脆一块留下吧!” 她指挥咒灵包围两人。 “所以说,开领域就好了,开领域!虽然比较耗电啦,”观月弥挣脱庵歌姬的桎梏,“来不及了!学姐,你稍微离我远些。” 她借助巧力移了庵歌姬的位置,双眸对上咒灵拥簇着的河野千纱:“领域展开。” “叫什么名字合适呢?好像大家的心象空间统统有个特别厉害的称谓。唉,算了,我的叫这个罢。” “「三·千·年·后」。” - 庵歌姬憋闷地注视密封的黑球。 气不打一处来,尽管听说了新人貌似能开领域,但领域通常不稳定,新人很难达到随时随地地开或者想开就开……遵听前辈非常困难吗?非要冒险,这家伙! 再度凝望了黑球一瞬,庵歌姬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朝校外跑去。 支援依然要找,清木学院的状况过于特殊了。 不过“猜猜有几分真假”,到底让她心尖发凉。 打从心底而言,庵歌姬不愿质疑河野千纱叙事的真实性。又有哪位好端端的女孩甘愿道出窒息的过往呢?她一定遭遇了残酷的对待。 毕竟,骗人的话……为何选择轻贱自己? 事实是怎样,她是通过骗取同情来伤害普通人的吗?抑或……博人眼球? 其实咒术师接任务,通常不问原委,仅管祓除。 世间恩怨纷杂,倘若摄入过多案情,心中的天平难免倾斜,导致无法作出决定,铸就糟糕的后果。 然而观月弥今天和颜悦色地开导,加之对方确实是名可怜的女高中生,她情不自禁地倾听,谁料…… 庵歌姬兀自捏紧了拳头。 下回,还是按照标准流程办事吧。 咒术师不该对现场产生额外的怜悯。 …… 庵歌姬原路返还,边退边紧盯信号格数。可惜她尚未绕过教学楼的一半,杂兵便堵住了她的去路。 第9章 亦是广场上见过的、河野千纱的跟班们。 这批人手上持着可笑的道具,有的是棒球棒,有的是羽毛拍,凶狠些的是不清楚从哪堆垃圾里翻找的破碎啤酒瓶。 “我们是不会允许你妨碍千纱姐的!” 庵歌姬摇头。 她啊,完全被小觑了呢。 “你们知道……惹脾气差的人,会有异常倒霉的结果吗?” - 位于森大厦高层的五条悟忽然脱离了他所在的结账队伍,快步踏至视野辽阔的落地窗前。 自他的角度向下眺望,九州清木的咒力混乱活跃,是难能可贵的紧急情况,一座结界却及时地包裹了全部的杂碎。 挺利落的嘛,五条悟赞叹。既不拖泥带水,也不见新人常有的力量使用不出的尴尬局面。 不错不错,轻松。 见形势把控稳当,歌姬亦很元气的样子,五条悟心安理得地再次排入长队,购买垂涎已久的甜品。 - 阒寂幽暗的境域内,河野千纱爱不释手地抚摸小腹,恍如那里寄生了满载着希望的生灵。 她的表情来回切换,慈爱、嫌恶、憎恨,种种负面思绪交织,使她的面部肌肉抽搐,最终从眼神传递遭逢世事磋磨的怨与毒。 观月弥无视她。 她的脸色更冷。 隔绝了现实和伙伴,观月弥冰冷得状似恢复出厂设置的机器,精密、空白、不存在一丝感情。 一共十三只咒灵,如何处理才能在高层眼中显得恰到好处呢? “你们这帮咒术师,站在道德制高点迫害可怜的受害者,不会有遭天谴的愧疚感么?”河野千纱幽怨地指出,“那种人渣因为有钱不论在哪都会过得舒适圆满,法律对他们形同虚设。我过分吗?我不过打算报仇而已啊!” “打算报仇,不要针对无关紧要的人。” “你说秀知院的毒瘤?哈,他们活该嘛,有钱人家想要募捐自己出钱不就行了。虚情假意地跑大街上讨钱,你清楚财阀级别的家族每年干下了多少龌龊事吗?弄死人甚至小事一桩哦?” 灰黑色为底的结界中,河野千纱侃侃而谈,连续输出价值观。 观月弥却不领情。 “你又打听过他们公司为多少人提供了岗位,每年为地方交了多少税?你了解一家企业的倒闭意味着众多家庭的分崩离析吗?” “……”河野千纱捧腹大笑。 “我说啊,你人前一副温柔老好人的模样,一进入封闭的环境立刻换脸了嘛。”十三只咒体朝女孩的脚边聚集,她在它们中找到并抱起自己的孩子,随后张开口腔—— 一口一口,慢慢把“蠕虫”啃了下去。 能量暴涨,套着蓝色运动服的躯体飞速充气变形,衣衫撑破,一张稚嫩的嘴巴长在了河野千纱的喉咙处,她却意犹未尽,吞食起第二只。 凭借新长的人类的“嘴”,霎时间,观月弥的耳朵钻入了无数怨恨不甘的低语—— “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即是少爷跟小姐?” “凭什么他们活得光鲜亮丽,无论做错任何事都有肆意挥霍重新再来的资本,凭什么内里污浊不堪的人比我们高贵?” “凭什么我们学校就要被拆,他们的则能保留?!” “好羡慕、好羡慕啊!好想毁掉杀掉得到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充满欲望和嫉妒的诅咒。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第8章 观月弥的领域矗满了遥望不到尽头的建筑。 钢铁森林无边无际地繁殖,人类纯粹置身建筑的某段平面。这里非但观赏不到天空,同样探知不到大地。她们身处庞大构造物的某一层阶,有如站在神创造的立体空间。 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亦是她如今的心象风景。 空旷又密集的境域中,雌雄同体且混杂着童音的怨叹来回扫荡,产生的功效简直振聋发聩,仿佛要一口一口吞噬掉人类干净的心灵。 河野千纱颇为得意,此乃她的术式之一,用语言来污染人类的内心。只要对象是人类,心中隐藏着对现实的不满或者怨恨,她的技能会成百倍级地放大对方潜藏的怨念,使其心间塞满仇恨,沦为与咒灵相差无几的诅咒体。 她满心期待地等待着观月弥的变化,表面温柔实则冷淡的女孩……心底的恨意有多么强烈、又将堕落成何等模样呢?她一定足以孕育十分惊人的咒胎吧? 可惜河野千纱只听到了一声轻浅的叹息。 “呀,虽然我拥有电子脑,但我也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你有些吵,”面对声声催命般的泣问,观月弥无动于衷地计算着面板的数值浮动,“问我凭什么是没有结果的,建议你别白费功夫哦。” 河野千纱:……?是她打开方式不对么,她换一种。 幽怨的低语顿了顿,换了道切入点:“我说你啊,是名底层术师吧? 咒术师的能力80%取决于天赋,出生御三家的家伙天生比你强悍,他们生来便享有你努力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终点。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勤奋刻苦,可能一切仅仅是徒劳无功!甚至还要为他们驱使买单,你不会不甘心,尤为无聊吗——” 观月弥终于认真地看向河野千纱了。 她一直在观察她,然而此刻,她脱离了体内的电子屏幕,真正把注意力安放谆谆善诱的河野千纱身上了。 术式的确依靠血脉传承,因此咒术界格外重视血统论。 普通人家偶尔会降生具有刻印的孩子,毕竟占极少数,属于概率层面的幸运儿,且话语权极低。 她就缺乏生得术式。 空有投放的功能,却无传承。 所以所谓招数必中的效果,对她而言亦为空话。 见少女沉默不语,眸光黯淡,河野千纱再接再厉:“观月,你当前的年纪能发动领域,说明你的天赋极为优秀。你的才华不该埋没于御三家的淫威,来我们这边吧,来帮我吧? 我们可以一起联手,推翻人类中的贵族,再推翻咒术师中的贵族。我们可以消灭现有规则,重新缔造专属我们的世界哦?” 樱粉色的睫羽颤动,宛若少女的心神有所撬动。 然而河野千纱等来的唯有第二声叹息。 “河野小姐,请问我陪你聊多久你才愿意吃第三只咒灵?”观月弥召唤出一排与咒体相仿、同样由咒力构造的人形爬虫,“需要我帮你吗?” - 清木学院门口,庵歌姬停驻行人稀疏的马路边,忍住对电话另一端破口大骂的欲望:“哈?有特级咒物!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不早提醒?这是能轻易忽略的情报吗?……等等,派来了五条悟?40分钟前出发了?我没瞧见他啊——” 庵歌姬踮起脚尖朝道路四周张望,确认附近无白发混蛋的踪迹,她果断地掐掉通讯,换了一串数字拨过去。 嘟嘟嘟—— 电话倒是被立刻接起。 庵歌姬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尽量用听起来冷静的音色询问:“你在哪?” “哦,歌姬啊!你完事啦?我在森大厦的咖啡厅,这里有特别美味的甜点,你来尝尝吗?” “……”捕捉到悠扬背景音乐的庵歌姬力气大到差点捏爆自己的手机,思及维修麻烦,她深呼吸一口,大喊,“给我滚过来啊!你这x—x—!” 三分钟后,庵歌姬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拎着外卖袋的少年。 “歌姬,我来啦,怎么了怎么了~?” “……”她怒极反笑,“你很悠哉啊,还有空打包?” 五条悟无辜地摘掉墨镜:“你跟新人不是按部就班任务推进得挺顺利?不差我这一会儿。刚做出来的鲜奶蛋糕放久了口感会变差耶。” 未在食物最完美的时刻吃下它,是他们专业食客的罪过。 “算了,”庵歌姬的太阳穴气得突突地跳,血压有濒临极值的趋势,她朝校内走去,“辅助监督称这所高校存放了特级咒物。” “所以,”她顺势抢过五条悟的袋子,“你负责检查,蛋糕交给我来保管。” “遵命遵命,”被拿捏命脉的五条悟比了个ok,火速的,“我立马去!” …… 一分钟后,他讪讪地回来了。 “那个啊,特级咒物,好像……失踪了诶?” 庵歌姬默默把纸袋砸入垃圾箱。 哐当—— 声音响到不得不叫人怀疑箱底可能被砸穿。 …… 由于校园内部缺失信号,庵歌姬暂留街边联络辅助监督和警方,五条悟被赶去协助观月弥。 大摇大摆地跨进校园,骨秀神清的少年注视着维持良久的结界,呼叫:“喂喂,有人吗?” 张开领域超乎寻常地消耗力量,通常为速战速决。观月弥展开了十分钟仍未决出胜负的实属罕见,除非她们躲里面偷偷地谈话。 第10章 如此说来,叫河野的确实吞食了特级咒物吧?不然不可能搞不赢啊,领域可是有招式必中的buff的。 ……稍等,那家伙刚巧缺少术式! 思及关键,五条悟后退了三四步。 算准距离,他一跃而起,径自冲破了许久没有动静的闭合球体—— “小弥,我来拯救你啦~!你就对我……感恩戴德吧!” - 黑色的残片纷纷扬起,仿若碎裂的车窗玻璃。 咒力凝聚成的封闭空间撕开了一道广阔的口子,容得少年轻松跳入:“嗨。” 天色虽阴,却比不过领域内不见天日的阴。自外而入的少年于这一刹那耀眼到极致,苍蓝色的眼眸犹如凭空构筑起了一整个晴朗的夏日,到处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那样漂亮的眼睛。 那般强大的少年。 可惜。 “……诶?我似乎不太受欢迎?”出乎意料的,五条悟撞见了观月弥淡漠到有些料峭的眼神。如同倒春寒,一不小心寒意会扎入人的脏腑。 什么啊,居然丝毫不感到惊喜吗? 他可是亲自赶来了哟! 五条悟使劲眨眨眼,观月弥原本的冰冷瞬间消失,恍若昙花一现,是他尚未瞥清的错觉。 啧,真是他错看了么? 无所谓了,根本微不足道的细节。 五条悟的性格有一个很大特点,就是从来不会尴尬。 无论撞进哪间奇怪的现场或是修罗场,少年总能旁若无人地使用自己的步调发表观点,全然不在意他人如何作想。 大概是独属最强的自信吧。 故而现在,哪怕两名女生明晃晃地表示“我们不欢迎你”,他依旧笑嘻嘻地评估了整座结界:“嗯,跟上次差不多,比上回稳固些。对面的怪物长得好恶心,杰讲不准会感兴趣。” 正啃食第九只咒灵的河野千纱:“……” 观月弥简扼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你在记录实验数据啊。” “嗯,”少女颔首,“她的情况算稀罕的么?应该体质较为特殊,我准备测试她保持理智的状态下能融合多少咒体,顺便记载体征,兴许对相关研究有所帮助。” “噢,考虑得好周到!你加油。咦,这又是?”五条悟揪起一条鬼畜的人面爬虫,“是小弥你的外置术式吗?有点像缩小版的第二使徒莉莉丝。” 纵使他揍过数不胜数的灵体,眼前特立独行的未来生物仍然令他颇具意外,尤其亲手触碰。 形如新鲜出炉搁置晾干的人偶脑袋,光秃秃死白色的,眼眶空洞,身躯却状如复肢的节虫,速度飞快。 “硅素生物。泡硫酸池游泳都不要紧却遇水即化的和碳基生物截然相反的个体,你大约在科幻片观摩过。” “啊,原来真是,”少年饶有兴致地抓着手中物体不放,“未来全部是长得扭曲的鬼玩意儿?你是不是还精通操纵机甲?” “不精通,让你失望了。” 为了终止他的幻想,观月弥补充:“三千年后已经不存在机甲了,机甲落伍了,过个六七十年你大抵有机会欣赏。不过那时你的年纪很大了,高龄驾驶是不被准许的。” 五条悟闻言失落地塌下肩膀,碎碎念道:“……你是不是蓄意针对我?因为我拒绝了你的约会?公报私仇可不好啊小弥。我觉得我不会太老吧?听说过鹤发童颜嘛?” “鹤发童颜……扑哧。” “你在嘲笑吧?”这女人会聊天么! “不要随便泼脏水啊,是你自己那么感觉的诶。”观月弥冤枉地耸肩。 结界内的空气骤然静止了,两人的交谈总算告一段落。河野千纱迫不及待地插话:“你是她的同伴?” “是超级无敌厉害且异常可靠的前辈!”有人提问,五条悟马上自卖自夸地戳破了停滞的气旋,他记起重点似地喊道,“对了,我是进来找找有没有特级咒物的。” 说完闪至河野千纱的身前,从头至尾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貌似不在啊……藏哪里了呢?” “小弥,你方才有发现贴满符箓散发着不详能量的东西吗?” 第9章 贴满符箓散发着不详能量的东西? 那是特级咒物? 一通比划和交流,五条悟颇为棘手似地挠了挠头发:“完了,你也没见着,在哪儿呢?伤脑筋啊。” 鉴于六眼能分辨咒力的流向,五条悟发觉河野千纱的小腹蕴藏着一枚由咒力凝聚的光球:“有点可疑呢,完全吸收了吗?为了蛋糕还是打一遍试试吧。” 松开双手,天空色的眸仁对准河野千纱位于手臂的眼睛,后者本能地感到危险而瑟缩。她震惊于躯体的反应,强行按捺逃跑的欲望:“你、你的同伴特别虚伪哦?她一秒变脸。” 又是如法炮制的一套。 见少年暂未动手,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那个女人跟你们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一旦展开领域,便立刻原形毕露了。她逼迫我啃食灵体,不知有何等肮脏的企图,她对御三家有极大不满。” 寥寥数言,勾勒出引人猜忌的画面。 低语阵阵,赠予了诸多可能性。“万一她意图创造强大的怪物呢”、“她随时随地可能背叛”、“她、她……”。 “吵死了,只有老套的剧情吗?”河野千纱没能讲完。 因为五条悟出手果决地捏住了她此刻浑身上下最为纤细的脖子,伴随着咒光的闪烁:“有谁要对咒灵温柔?脑子进水了?也就诅咒师干那种蠢事。” 霸道暴烈的力量在女孩变异成怪物的肉躯上蠢蠢欲动,仿佛顷刻间会撕碎她膨胀的外壳:“我不是很有耐心。说,咒物在哪?” “我、我不知道。”河野千纱痛苦地蠕动大腿,她通体皆被凶蛮的力道挟制。她拼命尝试逃离反击,却压根没办法伤害对方寸毫。 宛如竭尽全力的攀岩者,永远无法触碰近在咫尺的山峰。 “我……我不清楚啊,我是受害者!我单纯是被利用了!你们咒术师不应该帮助弱小吗?” “你算什么弱小?弱就算了,你低头瞄瞄你跟‘小’搭边吗?” 五条悟的吐槽向来不留情面,他质疑的眼神犹如锋锐的冰锥,足以洞穿身为“诅咒”的全部。 压抑的光芒隐晦地亮起,独属五条家的咒能精准地灌入了河野千纱喉咙长出的“嘴”:“再给你一次机会。” 河野千纱放声尖叫。 堪比七八座自动贩卖机大的她现今很难灵活移动了。她挤出几滴虚假的泪水,残余的灵体如同得到信号般,孤注一掷地朝观月弥冲去。 河野千纱在赌,观月弥实力较弱,即使输给少年,她至少能弄死一个。且观月若是横尸当场,对方作为同伴深受打击,她的语言术式大概可以趁虚而入。 她失策了。 谁都未曾辨清五条悟是如何动作的,进攻的咒灵四中有三只倏然消失,剩下一只吓得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啊,抱歉,”他望向观月弥,“实验……”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继续融合我也对付不了,请便。”观月弥干脆地关闭结界,驻足一旁观战。 河野千纱终于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可怕的对手。 她自暴自弃地大笑:“你们是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的!如果顺利,现在已经有人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他们必须跟着我死!你们谁都救不了,你们这群垃圾咒术师——” 啪叽一声,庞大丑陋的躯壳遽然爆裂,恍若一朵巨大的烟花,彻彻底底地炸在了九州清木多年无人清扫的孤坟边。 而少年的话语堪堪来迟:“……术式反转,诶,失败了。” - 祓除完成,五条悟兴趣缺缺地迈向校门。门外四处炫射着警灯,搜查队正进行疏散。人流中,始终不见庵歌姬的身影。 浸没了咒力的物体多数含有剧毒,倘若不慎吞咽,将迅速导致毒发身亡。凝睇着高耸入云的森大厦,五条悟抬脚准备过去。 叮——观月弥总算连上信号接到了讯息。 “喂,有消息了,”她朝潇洒的背影呼喊,“特级咒物找到了。” 她慢五条悟一段距离,追了会儿勉强赶上:“歌姬姐说她联系上森集团了,森悠圣没事,发生状况的是森悠圣的未婚妻。她们今天举办了试胆大会,其中一环是吞下味道奇怪的器官蛋糕,当然,她们以为是用面粉辣椒油之类的材料制作的。” “夏油前辈控制住现场了,没人出事,关键物品重新封印了。”观月弥将虚拟投影共享五条悟。 “歌姬速度挺快的嘛。”五条悟瞅了眼时间,计划变了,他前往的方向没变。 “小弥,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买吃的吧。刚刚为了救你我可是献祭了可口的糕点哦?那么选择题,你喜欢鲜奶味的还是季节限定的水果味?” 究竟是选前面去访过的鲜奶蛋糕店呢,抑或另一家主打混合水果味的慕斯塔店? 第11章 交给新人来选择好了,尽管他认为自己稍许消耗后统统吃得了。 一人排一家亦是不错的决定,不会赶不上晚高峰前的电车了。 五条悟尚在思考,观月弥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抱歉,我今天不太想去。谢谢你救了我,我下次补偿你。” 五条悟霎时脸色微妙。 她的话怪怪的。其实她无需他救,他坏了她的测算……可瞧瞧她嘴里吐的都是什么啊! 温顺地承认了“救”不说,竟然拒绝他的邀约。她不是电话里还要跟他约会吗?怎么回答了放鸽子一样的“下次补偿”? 他鲜少邀请女孩子一起品尝甜食的!虽然主要是大家不爱吃,但如此来之不易的邀约她居然不珍惜? 还有啊,她好端端地称呼杰“夏油前辈”,对他则是明晃晃的“悟、你、喂”。并非要介意的程度,喊得那么干脆了……好歹做到顺从迷恋他的态度吧。 正当五条悟暗自琢磨不爽的瞬息间,观月弥重新钻进了黄色警戒线。他飞速撇头,亲眼目睹了她再度摇了一摇,噗通一记倒在了地面。 “……” 听声音,貌似栽得十分结实。 - 警察纷纷围上试图扶起观月弥时,五条悟先警察一步,拦住了他们,咔嚓咔嚓拍了许多照片。 一名样貌英俊的警官在观月弥摔倒后果断地脱去了外套,打算包裹她单薄的身躯:“这位小姐怎么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仅穿了一条裙子?制服在战斗中遗失了吗?” 以及咒术师可真是人情淡薄,同伴受伤了非但不闻不问,甚至拍照留念! 这人有多丧尽天良啊? 年轻警官一边默默讨伐着少年,一边盖下外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在了他的面前。 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年笑得格外开朗,一口白牙几乎晃瞎他的眼:“她是我的同伴,你管这片辖区吧?还衣服很麻烦诶,不需要。” 随即飞快地脱掉自己的校服,一把抱起栽倒的观月弥:“借过借过,她战斗太辛苦了所以晕倒了。你们起码跟上面反馈一下嘛,破学校早该拆除了。” 建立在坟墓边,曾经是孤儿院,又是贵族学院的对照组,不诞生咒灵奇了怪了。这类问题区域尽快改建为妙,省得增添无意义的委托。 知晓内情的警官无奈点头,善解人意地追问:“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五条悟犹豫了片刻,瞥见了路边规格超标的豪华警车。 让警员单独送观月弥回高专是份便利的选项,他能腾出手来买甜品,不然今日的美食计划又将泡汤。 然而察觉对方探究、炽热且迷恋的目光,五条悟终究没有松手。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真是个好人呢。” …… 汽车发动,九州清木无人关注的角落中,鬼祟的黑影猝然奔过,一柄锋利的刀刃阻截了影子的逃路。 “几百年前是吸食少女与婴儿的生肝来补充妖力,而今进化为子宫了?此类传说当真经久不衰,无聊至极。” “说,你的同伙在哪,传播谣言的是谁?” - 汽车内,年轻警员不断通过后视镜偷觑观月弥:“您好,我叫神户大也,是神户财团的次子,对咒灵和咒术有一定的了解。” 类似神户家的大型财团,考虑到工人意外离世、繁琐的劳务纠纷、恶毒的商业陷害等。为了保证家主的绝对安全,家中每年高额聘请私人术师,定期清理公司内部的诅咒。 “我能请教您的名字吗?以及这位小姐,你们是学生吧,年纪轻轻就要工作了,实在不容易啊……” 神户大也握紧方向盘,自来熟地介绍:“我以前也是秀知院毕业的。我们院校确实有一小部分的……呃,嚣张学生啦,但不是所有!多数学生非常优秀,考核制度尤为严格,一不留神会留级重读。” 五条悟感到一丝新奇。 由于出色的外貌,执行任务经常有女生对他表达恋爱方面的暗示,穷追不舍,他习以为常。如今性别互换,以旁观者的角度欣赏,原来这么……别具风味啊。 因容貌而带来的优待。 少年不接腔,神户大也于下一道红色信号灯前缓停,尴尬地切换了话题:“对了……这位小姐昏迷前好像讲了一句话,我听到了。” “嗯?”五条悟头也不抬地编辑手中短信,叫夏油杰帮他捎份附近的甜点。指尖按开相册时,他懊恼地发现忘拍校园垃圾桶里的罪证了,难以控诉歌姬的暴行。 “她称‘没电了’,还添了句对不起,是担心联络不上吗?”神户大也忍不住瞟睡着了似的粉发女孩。 少女哪怕陷入昏睡,依旧面容姣好。适才撞见她裸露的腰肢,简直惊为天人,那纤秾恰好的弧度与尘埃难掩的莹润肤色…… ——有这么好看吗? 注意到神户大也的视线,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观月弥的位置。 趁着刹车,她从正常靠在车座改为稍稍滑落至车窗边,驾驶者无法自后视镜窥探她的脸了。 他摁开相册里的图片。 阴沉的光线中,观月弥头朝下直挺挺地砸在校园口,周围由警察环绕,场景有够滑稽。粗糙的混凝土擦破了她的鼻尖额头,总之大体完整,未跌成骨折。 唯有腰部、被攻击撕开衣物的那块沾染着些许棕黑色的泥土与灰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突兀。 又和谐。 五条悟扫了眼手。 方才抱她起来,他的掌心不小心擦到了她,蹭到了尘埃,因而他的手上同样沾有棕黑色的污垢。 没电了啊。 五条悟端详指际的尘迹。 目前衡量,观月弥不过是名普普通通的新人嘛。若非她一开始把自己描述得厉害哄哄,他中午就会稍微早点出发了。 真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如果要问为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会去当警察,那一定是因为《富豪刑警》。 不过大也是我虚构的啦x,原著里的男主性格不太合适。 第10章 因为认为对方是名笨蛋,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将指尖的灰尘全部抹在了观月弥的面颊。 他避开她的伤口,对她的脸部肆意涂鸦。 等待红灯的神户大也神色震惊,“……这、是不是冒犯了?据我所知女孩子非常重视自己的容貌……” 如此变态的举动当真不会被讨厌吗?同伴晕倒不闻不问还拍照留念恶作剧,这是何等人神共愤的行径啊! 然而下一秒,五条悟道出的话语更令神户大也体会了绝顶的窒息。 “她超级迷恋我嘛,她是为了我才进入高专的。既然愿意冒着生命风险加入咒术师行列了,在脸上擦着涂肯定不要紧,指不准她珍惜得要死以后求着我画呢。” 少年嚣张地把手臂搁在前座的座肩:“喂,打赌么?” “赌什么?”神户大也迷惑。 钱他确实有点,只是旁侧的少年明明是高中生,怎么讲话的腔调那么狂妄自大啊? “赌她醒来会不会生气不开心啊。假如她没,你买美味的蛋糕送往高专,必须银座的店。如果她有,证明你是正确的咯。” “……可是,你好像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啊?” “诶,尽管我们都是公职人员,明显我特别艰苦嘛,你就体恤体恤。再者,小弥也爱吃甜品哦?” “好、好吧。”新赴任因家境出色的神户大也的确暂无任务在身,送完亦到了下班的点,偶尔约赌耽误不了工作。 若是能叫这位小姐认清她同伴的真实面目更完美了! 想通了的神户大也车开得飞快。 - 五条悟原本计划着把观月弥扔进宿舍插电观察未来人的充能方式,顺便捣鼓。意料之外,她抵达校园前主动张开了眼。 五条悟颇为惋惜,不能像拆高达一样拆她试着玩了啊。只能说高专的地理位置太偏僻了,表面号称东京都郊区,实际收到的信号都是隔壁县的了。 少女意识恢复得极快,醒来没有“迷糊”的过渡。她坐正身体,迅速应对周遭环境:“您好,请问……” 神户大也格外惊喜,立马做了简洁的自我介绍。他迟疑:“观月小姐……请问你要不要照一照后视镜?” 观月弥恍然,当前的日本女性尤为重视仪表。在陌生人前昏迷后醒来,按照社会潜移默化的风气规则,她首先该整理仪容。 “啊,我不是那种意思,”神户大也纠结地示意,“观月小姐可是伤员!是……” “不用那么复杂,”五条悟截断男人的支吾,直接拿摄像头对准了她,“来,弥弥,笑一个。” 观月弥疑惑地照做了。 咔嚓。 画面定格,五条悟递过手机,得意洋洋的:“喏,我创作的,不错吧?” 观月弥:“……” 她的脸如同刚从原始部落逃脱,又或是哪座矿场底拼命爬出来的。创作?实话实说,她只看见了满脸的尘埃。 第12章 原来高专时期的他活泼成这样……难怪。 车内一阵沉默。 观月弥对着照片发呆了片刻,礼貌地还给少年。 两位男性同时关注着她的反应。 “五条前辈,”观月弥缓慢询问,“请问这是您搬我上车的报酬吗?” 诶,换敬语了。 “不是啊。” “那是您为我披外套的代价吗?” “……?”五条悟奇怪于她的想法,干脆地否定,“我故意的咯。” “嗯,我明白了。”少女的嗓音出奇得淡然,听起来毫无起伏,五条悟霎时觉得胜券在握。 “我猜得没错吧,”他意味深长地朝神户大也使眼色,“我赢了。” 神户大也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开车,可惜赌约的失败依旧促使他回忆起了学生时代的往事。 在他读书阶段,无论中等部高等部,性格恶劣的运动系男生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取女生们的青睐。哪怕他们时常捉弄女生、甚至吓哭她们,这帮人总有着莫名其妙的超高人气。 差生同理,纵使成绩不合格、屡屡缺席,女孩仍会为他们的神秘感买单。 唯有他这种脾性的人最惨了。 分明温和善解人意、行为举止正常,却被堂而皇之地归类“老好人”。同他们谈恋爱仿佛是迫不得已、丢人至极的选择。 他明白老好人等于无趣。 所以今天也…… 接下来的十分钟,汽车驾驶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两旁的植被渐渐茂密。 车内氛围微妙,一个被打击得灰心丧气,一个则摇头摆尾。 “停车。”观月弥突然道。 “哎?”神户大也不解。 “神户先生,附近没有车,也未设置监控,可以劳烦您休息会儿吗?您抽烟的话请便。” “哦哦好。”神户大也以为她注意到了恶灵之类的生物靠边刹停了。 少女拉开门,新鲜的空气灌入车厢。她沿着荒无人烟的公路行走了段,没多远便翻越了防护栏,顺着修筑整齐的路缘一路滑降。 下方是葳蕤茂密的树林。 “小弥,发生什么啦?”五条悟贴心地跟在防护栏边。 她刚才的表现为他赢得了甜点,他决定稍微照看她些。 观月弥一声不吭。 稠密的枝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少女穿梭翻找的动静。五条悟难以辨清她究竟在干嘛,六眼的功能仅限咒力。 半晌,观月弥爬了上来。 她攀爬的姿势稳健有力,神态清明,短短半小时的睡眠竟让她具备了充盈的电力。 少女向上的过程中,依然小心照顾着属于五条悟的外套,体贴的动作愈发取悦了后者。他为难地思考着:看来她真是很喜欢他了呀。 如何处理比较妥当呢? 万一拒绝得太狠,她情绪崩溃哇哇大哭怎么办?虽说不是他的责任,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弱,不过绝对会被说教…… 唔,随缘吧。 薄弱的心理素质无法担当咒术师的职责,他是在替夜蛾提前进行筛选。 故而观月弥重新站在他面前时,五条悟准备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小弥,我方才跟神户打赌……” 他的话音未落,一团黏湿的泥土忽地朝他砸了过来! 土腥气侵袭,携着沉重的呼啸。潮湿黏腻的黑团未曾击中五条悟,经常遭遇刁钻角度偷袭的他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基本不用躲避,泥巴便无能为力地砸在了他的无下限,旋即可怜巴巴地坠落。 但是五条悟十分震撼。 他眼眸睁大,“弥”字尚未发音,再度被少女的发言阻拦。 “是男人,”观月弥微笑着从口袋掏取第二团泥土,“就不要开无下限!” “!”五条悟抱头鼠窜。 “喂——”无论如何,是男人的定语过于狠毒了吧?让人几乎找不到反驳的余地啊,尤其有陌生人在诶! 起码进学校了再扔吧? 他不要脸可以不要得理直气壮啊! 临着外人的面…… 神户大也手中的烟头险些滑落在地,他错愕地望着追闹的两人,乍然间不确定该不该为自己高兴。 年轻人真有活力啊。 他当初如若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恐怕也不会被按“无趣”的标签了吧。 哎,无趣就无趣,丢泥团他自认一辈子没办法顺理成章地做出来。 青年无奈地摇摇头,释然一笑,燃起了第二根烟。 公路中央,观月弥投射得又准又狠。关键不清楚她用哪种巧力捏的,泥巴扔出后变得四分五裂,堪比霰弹,几次擦过了少年的颌角、肩胛、腰际。 而污泥消耗完了,她投出了令五条悟越发感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到底——”到底怎么短短几分钟内抓到数十条蚯蚓小虫子的?你的手是电钻吗喂! 还有他从未发觉自己的校服口袋这般大,大到里面犹如住了份无限! 追追打打,五条悟捡起散落的泥块开始反击。战斗结束,两人状如在土堆里来回滚了几遍,全身脏兮兮的。 “这边离校区很近了,我们步行。”现在上车一定会弄脏。 “老子才不管,”五条悟气得一屁股坐回车里,满腹怨念,“要走你走。” 见他坐了,观月弥便一块钻了进去,并向男人道:“先生,请问您的银行账户方便告知我吗?我将洗车费转您。倘若清洗不了,整套一换可以吗?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不用,观月小姐不如与我交换手机号?日后现场碰到了问题——” 白发少年冷笑。 神户大也忽略他的不屑:“出现意外随时欢迎联络我。” “嗯,万分感谢您。” …… 正式回归高专,所有人对五条悟和观月弥的狼狈模样表达了稀奇:“五条学长,九州清木的咒灵强大到……呃,如此可怕的地步了吗?你跟观月……” 直至七海建人轻咳提示,灰原雄后知后觉:不对啊,学长不是拥有无下限么?难道咒灵厉害到突破了无下限? “是我砸的啦,”观月弥站出来承认,“我用淤泥丢他的。” “喂,”五条悟浑身透露着不爽,“你似乎很骄傲啊。” 差点开口骂混蛋了。 观月弥:“就是很骄傲,你有意见么?衣服我洗干净还你,告辞。” 众人:“……” 灰原雄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评价,习以为常地转移话题:“对了,观月!夏油学长正在写报告,你有疑问咨询他就好啦,歌姬学姐貌似在挤电车。夜蛾老师……唔,我也不了解老师在哪。” 少女侧过身,轻柔又郑重的:“谢谢灰原同学。” “没事没事,”灰原雄爽朗地挥挥手,“测试辛苦了!” 第11章 雾气蒸腾,水流冲走了皮肤表面的污渍,争先恐后地涌向下水道。观月弥拧紧淋浴的开关,将发丝尽数撩起,利落绞干。 松了口气,踏出浴室,她悠然地擦拭身体,终于有种放轻松的感觉了。 原来重新来过,面对的是年纪比她小的他,依然会不自觉地紧张啊。 观月弥无奈地笑了,接受了情绪难以控制的事实。她穿上储物室领来的备用校服,取下挂在烘干机旁属于五条悟的外套。 他的外衣未曾有设想的大,尽管长度盖住了腿根,和成年人的仍有区别。 要不要归还呢?虽然承诺了还的。 扔掉被抓住不太好解释,挂在她的壁柜又碍眼。算了,一件外套而已,既然她费功夫清理干净再用洗衣机滚过一遍还仔细熨烫了,就物归原主吧。 观月弥如是考虑。 夜幕降临,少女拉拢窗帘,推门而出。她抱着五条悟的制服,朝廊道的另一端走去。 十年前的高专与十年后的高专外表基本毫无差距,步行在同样的道路,观月弥轻哼着小调。 她心底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诸多不适,而细微的雀跃立刻被惨淡的记忆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她来到高专了,故事来得及修改。 夜风沁入了薄寡的凉意,牵起长裙似的裤摆。掠过宿舍门边,很容易辨认每间房屋的主人。 观月弥无需细看,径自敲响了门。 未有回音。 她驻足等待,重复敲了敲。 “吱呀”,一线微弱的光芒倏地倾泻。 隔壁虚掩着的木门忽地被人推开,冒出了一只她反感的脑壳:“找悟的话,他在休息室。前面有直升机过来了,他跑去凑热闹了。” “直升机?”观月弥的指尖抵在唇边,状似疑惑又有几分了然。 “你的熟人么?”夏油杰察觉了她表情夹杂的微妙。 “不确定,高专没有专供直升机停靠的地方吧?真是胡来啊,”她清甜地笑了,仿若仲夏夜的萤火,莹莹生辉,“对了,夏油前辈,这件衣服能劳烦你转交给他吗?” 第13章 “可以啊。”夏油杰被她纯美的外貌弄得一个恍惚,顺手接过。 他听说了下午的闹剧,拧开五条悟的房门直接挂了进去:“悟不锁门的。” “谢谢学长告知我。”观月弥眸仁微亮,顺口道谢。 半开着的门扇边,女孩彬彬有礼地站立,挂着恬谧的笑容。夏油杰心中一动,递出搁置书桌的报告:“观月,今天的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谈起案情,学长,我正有此意。请问你愿意跟我去趟休息室吗?我有重要的讯息预备分享大家。” 少年闻言扎起长发披合外衣:“走吧。” 观月弥转身。 今夜无云,天空晴朗。 冬季能观察到的星星稀疏,如同集体约定冬眠了。 宿舍和休息室隔了段距离,高专在别的方面不占优势,唯一的优势仅剩占地面广。因此即使不曾设置直升机降落的指定点,其实四处皆可自行降落。 “白天的测试辛苦了,你穿的是歌姬的套装吧?新制服很快会下来的。”与诅咒交战经常导致服装破损,学校的仓库备有多套,以便不时之需。 夏油杰自觉作为前辈该对新人进行友好问候:“祓除咒灵顺利么?” “顺利不顺利的……我已经回来了。目标最后由五条前辈清除,我没起到作用。”观月弥浅笑着抬起宽敞的衣袖,“嗯,衣服是家入学姐拿给我的,家入姐比较高,所以给了我歌姬姐的,这种形制穿起来好舒服。” 松拢的巫女服裤摆拥有舒适便捷的功效。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审量少女,对方说话的风格滴水不漏,除了适才的笑,完全不像迷悟迷得七荤八素。 只是她的回答莫名具有讽刺意味,是针对他么?还是单纯跟御三家相仿,习惯拿捏做作的腔调? 如悟所言,她的动机确然可疑。 “前辈,有些细节我无论如何十分希望了解,”场面话客套完,观月弥切入正题,“请问你找到特级咒物的时候,现场存在疑点吗?比如谁混搅那根手指之类,河野小姐的背后必然藏有操纵者。” “我的灵体巡视了所有角落,结果跟你的作案现场一致,捉不到异常的踪迹。不过确实有份特殊的情报,”夏油杰的脑海浮现女孩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平铺直叙道,“根据辅助监督的查证,河野千纱,早在三年前去世了。” - 三年前,参加了越来越多上流聚会的河野千纱志得意满,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女孩。在阅读了无数本少女恋爱的书籍及咨询了网络论坛后,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她偷偷动了些手段,怀孕了。 然而,当她得知森悠圣不愿为她解除婚约且强烈请求她堕胎,她的精神崩溃了。那一年夏天,她独自前往了乡下老家,后于河边被人发现尸体。 经法医鉴定,河野千纱系自杀身亡。由于她父母早逝,村子里亦无亲族,案子草草结了,无人在意。 当时正值暑期,九州清木的教师压根不清楚她逢遇意外丧生了。开学季见“河野千纱”正常访校,便不曾起疑。之后的“河野千纱”脾气暴躁无比,时常与街头不良势力混迹,连年留级。 成绩太差,班主任无法交代,几次三番试图联络她在世的亲人,血缘极远的都算。盲目搜寻了许久,班主任几乎放弃准备勒令她退学时,一名额头缝有惨烈针线的女子出现了。 因缝合线极度扎眼,班主任对她的印象较为深刻。他说那是位优雅得体的女性,跟他想象中放任孩子的亲戚大相径庭。女士保证管教河野千纱,恳求校方再多给予她一次机会,并担保今年绝对升级,塞了不少礼金。 缝合线女子! 观月弥蓦地立足在了原地。 “怎么了?” “有调查出姓名吗?” “填写的是假名,虽说依据描述绘制了画像,遗憾的是警署信息库……”老旧的、仍在应用纸质文件的户籍数据库纯粹是把破损的筛子,再节约的人瞥见了都得唾一口,骂骂咧咧地嫌弃占空间丢掉。 “我明白了。” 观月弥意味深长地盯向夏油杰的额际,令夏油杰不明觉厉又毛骨悚然。 他直觉她对他是有恶意的,为什么?分明早晨不是这样的……? 好在观月弥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紧接着道:“人类离世出于怨念化为怨灵并不稀奇,神奇的点在于河野小姐居然具备肉身。 且她不仅智商思维在线,甚至与普通人无异可以自由活动。如此诡异的情况高层不震惊吗?” 观月弥所考量的问题……通常夏油杰不会深究,一般深究了也得不到答案,徒增烦恼,悟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但新人询问,答不出终归不好意思,夏油杰认真致歉:“他们怎么思考的我姑且不了解,实在抱歉,观月。 等夜蛾老师收到指令再讨论吧。清木学院在你们离开后挖掘出了几具腐烂的尸体,死亡时间经判定都在三年内。校园背部本就是片墓地,施暴者巧妙地利用了环境来避人耳目。” 九州清木不设门卫,何况附近皆为喧闹的商圈,但凡锁紧大门,后方发出任何动静…… “总之我会想办法收集线索,有消息了和你沟通。观月,方便交换手机号码吗?” …… 夏油杰与观月弥散步着商量,一会儿便抵达了灯火通明的居舍。 建筑里传来了五条悟熟悉的欠揍声,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舒缓了凝重的神色,分别迈入门扉。 “杰,你来啦!”电炉滋滋地供着暖,室内温度宜人,五条悟挖着艺术品般的慕斯塔,“这个超绝,你快试试。” 宽长的桌案目前摆满了市内知名的甜点。 夏油杰再度不露声色地审视观月弥:“谁送来的?” “八成是送我们返校的警察吧,名字叫神户的,大名鼎鼎的神户财团呗。”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评价,“挺上道的,知道关爱同僚,不错不错。” 鉴于甜品种类惊人,高专学生短暂地聚集此处,帮忙解决。 观月弥一一朝众人打了招呼,礼节性地寒暄后,她开始在包装袋中翻找着什么。 “小弥,你是在挑选品类吗?你很没礼貌诶,”早已粗略筛选过一遍的五条悟恬不知耻地指责道,“我说啊,你挑那个吧,那个。” 他指向的恰巧是手中慕斯塔的同款——不是觉得好吃才推荐,而是观月弥如果选择了其他的,他将减少尝试新品种的机会。 观月弥默不作声地扫了五条悟一眼。 滞涩的心情被他自信的举措搅得乱七八糟,心又在乱跳了。 ……稍许麻烦了。 观月弥集中注意力至凌乱的纸袋,忽略少年的打量。她从容不迫地自各式各样的包装中抽出一封薄薄的信,随后捏着信函,直白地贴在少年的墨镜前。 哗啦一声,是纸张抖开的气音。 “前辈没注意到这封礼函吗?未认清谁的东西贸然开动,究竟是谁没有礼貌?” 信函封面写着大大的「观月小姐启」。 恐怕五条悟发觉数量超标的点心,立即快乐地拆了包,造成一团混乱,他根本不是会在意礼函的人啊…… 同时品尝的众人霎时坐立难安,齐齐谴责地扭向罪魁祸首。 ——是新人的东西不要乱碰啊喂!搞得像是豪横地刷了卡的金主! 纸张仅在脸前闪现了一秒,五条悟未能读清具体内容。 他咽着奶油含糊的:“和我猜的差不多嘛,都是礼物,太多消耗不完会坏的,大家是好心帮忙。来,你也吃吧?” 说着挥动木叉挖下慕斯与巧克力搭配得最均匀的一块,抬高喂向少女:“还是你喜欢这样?啊——” 空气恍若凝滞了。 温馨的居室内,五条悟虚靠着沙发,观月弥停驻他身前。 通过自上而下的角度,观月弥清晰地观测到了对方隐藏在墨镜后的苍穹之瞳,那双动人心弦的瞳眸此刻也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只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少年悟的眼神是桀骜不驯的,成年悟看向她的眸光是温柔包容的,哪怕蕴藏着性质接近的逗弄。 而纵使不一样……他们又的的确确是同一双眼瞳、同一个人。 唉,旧情难忘是这般繁琐的体验呀。 “怎么了,不吃吗?来吧,五条学长亲自喂你哟。”五条悟诱惑地朝观月弥眨眼睛。 他明白自己的魅力,也知晓如何展现。 即便奇怪女孩的停滞,但这回他绝不允许傍晚的失败重现! 因为这趟,是使用了容貌的杀手锏啊! 理想中,她应该脸红,旋即落荒而逃。按照投泥巴的表现……或许是保持微笑,冷冷地把整块糕点拍在他帅气的面孔? 不要紧,反正是在校园内。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运转无下限,无论缀何等致命的“定语”。 中间段的沙发,家入硝子惊讶地抱住了庵歌姬的手臂,冥冥安然地品味着伯爵茶巴斯克,对发生的一切了无兴趣。 第14章 左侧的扶手椅,七海建人错开目光,灰原雄则握紧拳头,一副“加油啊!”的热切神情。 至于夏油杰么……他正思索如何为五条悟的调戏行为圆场。 安静到极致的房间内,观月弥微微探下脑袋。 刚洗完的头发格外蓬松,一簇调皮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少年结实的小臂,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肌肉。 而她飞快地含住对方递来的叉子,伸出舌尖舔净了遗留的残屑。 先是含住,再是舔净。小心翼翼敏捷谨慎的,偷食的猫一般可爱。 绸缎般光滑的秀发披散,少女俯身一口含进顺滑的巧克力时,垂散的发犹如一道屏障,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隐晦的窥探。 故而除了她本人,唯有五条悟目睹了她舔舐木叉的过程。 那一线藕断丝连的晶莹。 ……是故意表演膈应他的。 “多谢款待,”一口享用完,观月弥自然地撩起零散的碎发,扣至耳畔,“请问夜蛾老师在吗?” 她背对着少年,替他挡去了好奇的探量。遮盖在巫女服冗长袖下的手悄悄朝后递了根全新的叉子,不知何时从袋里顺的。 当真狡猾体贴啊……五条悟欲言又止。 但他怎么可能会换,换了就变相地代表他低头认输了啊。 他不可能输。 白发少年盯着近在咫尺的蛋糕,仿佛又能瞧见少女方才露出的小小的舌。 及她倾身牵动的气流,和上次被亲的瞬间相似,今晚额外添加了沐浴露的香味。 凉润甘甜,纯净温暖的滋味,跟偶尔散发的疏冷气场截然不同。 偏生这抹独特的味道总是转瞬即逝,消失之迅速令他无暇深入分辨。 ……深入分辨,是不是心仪的气息。 精致的美味依旧持在掌心,叉具亦归返了五条悟的指间。 还是相同的甜点,却似乎哪里都变化了。 少年的脸皮一贯厚,他停顿了片刻,继续旁若无人地食用了起来。 无所谓嘛,一柄餐具的小事。 另一侧的座椅,灰原雄高兴地为观月弥指路:“夜蛾老师在内室。” 观月弥心不在焉地撤回袖摆,移步笃笃了门。 “请进。”浑厚的嗓音响起。 门闭合。 …… 一刻钟过,纸门开启,夜蛾正道跨入门槛。 观月弥朝众人鞠躬道:“非常抱歉浪费大家部分精力,我主要打算展示战斗详情。” 她拆卸腕口的金属环,连接电视。顷刻间,她位于领域内和河野千纱的对话乃至五条悟的身影如实播放在了屏幕。 宛如电影。 通过视野的落差,轻易地能够推算出这是由观月弥双眼录制的。此般先进的技术,确实为她的身份来历增添了一层可信度。 “综上所述,敌人非但清楚御三家,尤在积极拉人入伙,当然不排除有计谋地引诱咒术师堕落。日后任务中若是遇到类似的咒体,请各位留意。”夜蛾正道总结。 “老师,我有疑问,是关于观月同学的。”夏油杰忽然发声。 “杰,你说吧。” 得到许可,他:“观月同学,你在危急时刻没电了。电量耗尽前你丝毫未表露,更未争取援助,反而坚持实验。 假设今日无人支援,你将如何应对?任由对方吞噬殆尽么?况且悟出手了你也表示‘继续融合对付不了’没错吧?” 言下之意,若非五条悟救援及时,她的举动难道不是有意制造强大的怪物,间接唆使对方祸害人类吗? 她本人所透露的种种,全部指向了一个方向——她打不过河野千纱,却蓄谋激怒对方! 第12章 观月弥的目光落至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 夏油杰,乌云压顶梦魇般的夏油杰。 对于质疑,她安之若素,肯定地颔首:“不愧是夏油前辈,真是细心。” “关于你的疑惑,我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有了了解。”观月弥的无名指与尾指相握,摆出枪的造型,“我的重力子射线可以穿透「帐」。既然穿得透由咒力形成的「帐」,自然能够剿杀咒灵。如若你好奇原理……” 屏幕展示的信息骤然一变,三维模型切割图自动演绎:“诅咒再怎么虚无缥缈终究是情感思维的代谢物,构造于宇宙元素。 未来世界人类早已站在更高维度,正反物质的湮灭不再成劳神耗财的禁忌,夸克禁闭这类悖论亦被解决,胶子强力熟练应用于工业生产,匡论咒灵是身处地球环境内遵循着地球引力的。 这把枪对上太阳引力都毫不逊色,大型的重力子射线轰穿得了一整座小行星。不过那统统是几千年后的情况了。” 电炉散发着象征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安静到可闻针落的起居室内,少女驻足电炉与电视之间,一半镀着柔黄的光,一半映着冷锐的蓝色散影。 “当然啦,”正当众人顺着她的话语思考,观月弥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害羞地垂落眼睫,“转化能量异常耗电,一天几乎仅能使用一次,所以保命的机会也被限制在了一次。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沉默,仍旧是沉默。 长久的寂静后,灰原雄哐当站起。 观月弥真挚的发言获取了他的认可,少年本欲回应以鼓励,五条悟却紧跟着发表了不同意见:“你讲的矛盾了吧?” 立体模型滚动播放,看着像是未来人的教学视频。静音的画面搭配少年毫不相干的声音,竟不显违和: “你手里对阵太阳都不输的枪耗电,维持结界耗电,不还是回归了杰的提问蓄意制造怪物么。或者说,你监测体征需要以限定空间的形式辅助完成?” “喂,悟。”夏油杰皱着眉用胳膊肘提醒对方,“你替她找借口?” “她的力量确实特殊,混合着另一种介质,不是纯粹的咒力,我瞧得见。”故而奇怪结构。 他颇为不爽:“一开始是杰指教不要恶意揣测要老子担负起责任的。什么嘛,现在揣测的是谁啊!” “……”夏油杰抽离手肘,“我单纯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罢了。” 这对挚友,经常互相嫌弃着对方,又不约而同地采纳了对方的建议。 夜蛾正道咳嗽一声。 观月弥笑。 她的嗓音宛如盛在泉水里的月,清清凉凉:“毕竟我匮乏生得术式呀。” “算是战略上的考虑吧,你们也可以判断为铤而走险。” 术式通过血脉传承,偶尔会出现夏油杰父母作为普通人却诞下术师的状况,但属于极少数。 观月弥号称自己来自未来,阴差阳错下得以施展领域,并不意味着她本人的体内烙下了宝贵的刻印。 躺靠沙发的家入硝子费解:“缺少术式依然坚持启动……” “哎呀,类似说谎骗人,”观月弥羞赧又俏皮地解释,“不管咒灵、咒术师,大家皆具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即‘领域展开必定会产生术式必中的效果’,足以一击必杀。 但凡我开启,能率先激发对方惧怕的情绪。河野不敢对我轻举妄动,她不断试探我,最后不得不在我的引导下揭露底牌,融合更多灵体。 相反如果我不发动,将暴露术式的短板。十几只散落的怪物我也不能命令它们乖乖地排成一排让我射穿罢?哪怕张开领域,我的电量是容许射出一发重力子的,这方面我有估量,请放心。” 众人:“……” “观月小姐很适合入行呢,”冥冥优雅地抿了口茶,“可惜缺乏生得术式,大概非常辛苦喔。” “没术式也不要紧啊,观月,你千万别害怕。虽说先天天赋决定了80%的能力,可还有20%能经由学习掌握呢!观月这么聪明,操纵20%的招式同样做得到祓除。 对了,京都校有好几位前辈没有刻印,我听闻是恰巧撞上了抑或骤发了事故,出于私人原因才成为术师的。他们专门修习刀术,居合‘夕月’、新·阴流‘拔刀’等,最高的也拿到了一级评价。 他们的具体消息身为御三家的五条学长大约比较熟悉,其余的流派我记不清了,关系稍许复杂,反正观月你绝对可以的!”灰原雄挥舞着拳头,热情澎湃地为少女鼓气。 观月弥感激地连连称谢。 见学生们暂无问题,夜蛾正道按开主灯,一锤定音:“我宣布,观月弥正式加入高专,为东京校一年级生,术师等级待定。” “等等,诶——不是吧,一年级?” - 一刻钟前,内室。 夜蛾正道与往常一样询问了新学生踏足的目的,且不论观月知悉甚多咒术界的专业名词,她观察、对咒体的实验行为亦十分可疑。 表面宣称是追着悟来的,糟糕的幌子。好吧,实际而言的确存在一定的概率…… “你缘何同意进入高专?自己规划过人生吗?” 露草照水般清丽的少女跪坐软垫,姿态恭谦:“咒术界虽与政府有所合作,若从通讯设备、技术手段层面评估,基本仅为一般居民的程度。 第15章 特种部队、重工业集团的核心设施,政府从未在军工行业协助你们。固然有高层排斥先进技术、你们双方提防猜忌的缘故,我认为咒术师的死亡率跟设备、福利待遇不到位等外界因素息息相关。” “我入学高专,一是预备收集诅咒的讯息,假如能整理出图鉴规律之类的最理想不过。尤其部分灵体拥有术式,倘若能研究透彻为术师所用,会是一件利好集体的佳事。 二,我计划重建咒术界的情报网。我知道你们控制着一张,然而那张跟□□武器商人他们的差了千百倍。情报差导致了每年各类惨案的发生,我想尽力减少咒术师的死亡。” 夜蛾正道缝制着他的玩偶。 观月弥所言正是他招揽她的理由,咒术师总是过度依赖古老的技艺,忽略蓬勃发展的科技。 假设观月弥能弥补这块短板……唯一的障碍是,将大量秘密交由一介非家系出身来路不明的跨时空者,恐怕他凭己身担保都困难。 风险太大了。 必须循序渐进,缓步汲取高层的信赖,加之他的密切监视。 夜蛾正道欲开口。 少女却柔婉地截去了他的话锋:“我明白您和总监部交涉艰巨,我准备先设计一套简易的软件叫他们估测。不接受再进行威胁,声称我选择辅佐诅咒师,他们会妥协的。 另外刚才的陈述,足够丰富给那帮老骨头的报告了吧?我的目标不是这些。您别误会,适才讲述的我会做到,但远远不够。可是全部坦白,他们大抵会迫不及待地杀我。” 观月弥尽管坐姿恭敬,她的恭敬下隐藏着别样的压迫。她漫不经心地拿捏着高层与政府,不以为意地谈论“杀我”,这等稳如泰山的口吻…… 势头不小啊。 “我的真实安排是……”少女平静地叙述着近几年的谋划。 夜蛾正道藏蔽护目镜的双眸遽然放大,许久因干涩徐徐回落。 如此看来,她的来历简直毫无疑问。 魁梧的男人深沉地叹了口气。 “夜蛾老师,万分抱歉,特意告诉您其实是我意图换取些便利。”她需求的便利须得建立在信任基础上。 “你继续。” 少女的仪态蓦地松散了:“嗯,我希望跳级为一年级生,即四月马上晋升为二年级的学员。我是为了五条悟入驻高专的,自当期盼跟他同班,创造恋爱的契机。 以及,我要随时插手任意任务的权利。两个条件您一块润色进报告中吧,至于上面怎么考量让他们烦恼好了,总之有所求比没所求更令他们安心。” 心理博弈玩来玩去不过那么回事。 …… 无论学生们如何诧异,观月弥实实在在地破格录入为了东京校的一年级生。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五条悟被要求打扫房间、分类垃圾。 夏油杰在和五条悟对视前抢先迈出了门槛,搞得五条悟失落的:“小弥,你陪我一起清理吧?” “怎么,”观月弥戏笑道,“我是夏油前辈的替换装吗?” “诶,”他满脸“你干嘛这么不留情面地戳穿”的神情,“日后同级的是我们四人了。你漏了一年,补充补充感情很正常嘛。” 观月弥转身就走,体贴地闭拢了门。 五条悟再度震惊:“诶——小弥,喂喂前辈是真心打算跟你交流联络感情的啊,你耍了什么诡计达成跨级的?我们来聊聊天嘛!” 「今日,趴着窗户大喊、试图抓人帮他清扫休息室的五条悟,失败。」 …… 五条悟收拾桌面的功夫里,发现了观月弥不知何时弃置桌角、那封他尚未读清内容的信函。 少年恶趣味地翻开,企图欣赏神户大也写了何等衣冠楚楚的文字——无趣男人的情书嘛,他甚至不用动脑就猜得到一大堆流水账似的堆砌起来的敬语,着实叫人提不起兴趣。 飞快地扫完几行。 隐约意识到不对,他困惑地嗯了声,倒退回去,重新从开头审阅。 “……”什么啊。 这根本不是神户大也送来的高级甜品啊! 详细点来说,这不是任何人送的,而是观月弥本人亲自订购的。 因为礼函的首行赫然书写着:观月小姐,感谢您光顾本店…… 高专除了他有其他人热爱甜食么? 没有。 大家对甜点抱着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不抗拒,但不特别爱好,撇开歌姬硝子讨厌外。 她是故意买来给他,随后借着神户的赌约欺骗了所有人。 末了刻意遗置卡片。 隐晦直白的心机和伎俩。 总在得逞后留存了点拒绝的空档。 “是阳谋啊。”麻烦了。 他不太反感如同猫咪挠一记残留块堂而皇之的梅花脚印又偷偷躲藏起来的感觉。这种心机无伤大雅,玩得妙便是处处皆有惊喜。 「今日,得知蛋糕是特地订给自己的五条悟——再一次·自信心爆棚。」 第13章 半月后。 春季属于诅咒的淡季,恰逢冰雪消融之时,河床的破冰使人们再一次领悟到万物生长的珍贵。从冬末直至樱花尽数绽放,咒术师的工作相对清闲。 身为高专学员,眼下的时节极其适合提高体术及术式操纵。虽然……近日大家基本钻在田间忙活。 高专地处偏僻,撇去校内几座自动贩卖机,周遭环境跟与世隔绝的僻冷村庄有得一拼。学校采取自给自足的方式,美其名曰为增强学生们的体能。总之初春播种,初夏收获第一批农作物已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高专的传统之一。 清晨,一名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开垦好的土地边舒展着筋骨,神色不太愉悦。 对他而言,早起纯属习惯,任务满时24小时不合眼亦为常态。 关于农务,校方分发地皮给每个年级的学员,他们一年级的位于这片区域。鉴于是最强,他鲜少耗费精力耕种,夏油杰同样认为没有必要。 由于这对挚友实力强悍,大多奔走第一现场救人,夜蛾正道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闲暇的时段夏油杰指挥咒灵来完成耕作,繁忙时期两人救助过的灰原雄及其他学生会帮忙搞定指标。 今年的春天空闲,夏油杰五条悟的部分已经由咒灵垦植得整整齐齐。葱绿的幼苗肆意舒展,每一枝皆是最美妙的姿态。 按理说,暂未接到委派的他能稍作休憩。 然而五条悟依旧进了山。 山脚开辟的田地,一名少女赤着小腿踩在泥浆中。她定制的校服到了,通体全黑,式样是中规中矩的普通高校生制服,毫无亮眼之处。 顶多剪裁优秀,严丝合缝地扣住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碍于出色的容貌,平平无奇的形制突显了她外貌方面的优势,让人有种惊鸿一瞥的惊艳感。 这会儿,五条悟倒是有点体味到神户大也的心情了。 观月弥,实在长得好看得过分,以至于做任何事都是赏心悦目的,像他自己一样。 - 不知五条悟心理活动的观月弥享受料理农活。 栽种于她是放松的绝佳选项,仅需机械式地重复动作即可获得与自然的无间亲密,且无需额外动脑。 少女挥下锄头,扶住摇摇欲坠的草帽,忽略了一旁格外扎眼的少年。 - 五条悟有大半月尚未见过观月弥了,自休息室分离后。 咒术师辛劳起来连续大半月碰不到同伴正常。观月弥不同,她研发的情报软件他居然是凭五条家家主的身份接收的——通过上面的渠道! 差不多在前天,他阅览了夜蛾提交的报告。 高层传播的文件他惯来没兴趣翻阅,完全交由双亲打理。此次随着文档附来的还有一套电子设备,家里觉得新颖故而来询问新生的状况。 人和人真实交往所生成的回馈与文字描述的形象是存在巨大落差的。 五条悟未曾发表意见,单纯要来了东西。文书中的观月弥跟实际接触的观月弥果真大相径庭,不明白夜蛾如何被说服的。 档案里的她有才能野心,是名对他一见钟情强烈要求加入一年级,从而获取更多与他相处机会的新人。一名方便拿捏、背景空白的新人。 现实的她嘛……表面人畜无害,实则长满了心眼。 表里不一其实无所谓,他不甘心的是—— 七海灰原、冥等学生,早已作为同僚体验了她开发的便携机。 包括杰。 追问之下,夏油杰表示有天刚巧在自动贩卖机偶遇了,对方问他要不要尝试,协助测试……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非但如此,据传观月弥的诸多设想建立在术式的研究之上。她单独拜访了各位学员,除了他。 独独避开了他。 如果说礼函令他确信“她好爱他”,回到宿舍发现外套被还仿佛当头一杯冷水浇下。 暗恋一个人怎可能错失独处的良机。 第16章 于是五条悟开始纠结,尤其她对他的视若无睹。 尽管不清楚花功夫琢磨的原因,兴许先前的甜品旨在感谢他的救援及时。 她的心思太繁琐,一不小心会掉入陷阱,让人败北。 他不过不愿输、不会输罢了。 空旷的田野边,五条悟足足运动了20分钟,仍未等来观月弥的问候。 避免持续浪费生命,少年苦恼地叹了口气,破局道:“小弥啊,你穿校服很别致。” “别致?”观月弥慢悠悠停下手里的活,笑意盈盈地瞧了他一通,如同在沉思他表达的含义,“手艺不错吧?我自己稍许修改了,贴身的尺寸比较合适。” 讲完,似乎言尽于此,继续自顾自地忙碌了。哼着飘忽的小调,调整另一块农田的泥水比例,精细到宛如调配化学试剂。 五条悟:“……”喂喂他可是主动搭话了啊!可恶,她不顺着讲下去,反而捣腾泥地? 他这样的顶配帅哥比不上区区泥土吗? 此生没被人忽视得彻彻底底,五条悟憋闷的情绪蔓延极致。 他哼了声,公事公办地问道:“你设计的产品,如何超越现有路径的?” 观月弥的通讯设施网络速度胜过市面所有企业,总监部猜测她垄断了某家新创科技内部的线路。 可惜他们着手调查了几家公司,无一所获。 这便十分神秘了。 听闻问题,观月弥讶异地瞥瞥他:“诶,你得到消息了呀?我以为另外两家不会把情报共享五条家呢,信息流通比我预计得快。” “是针对我么?杰他们全部收到了,你向他们请教术式了对吧?” “嗯,”少女干脆地承认,“因为悟是最厉害的,在我心里唯一的顶级术师。无论怎么考虑,打搅顶尖的休息都异常可耻,所以我特意没有向您请教喔?” 她谈论间,纤丽的双手捧着嫩绿的芽苗仔细观察。 倘若类似的恭维是旁人抒发的,五条悟定然深信不疑。但观月弥,她的语气乍一听是饱含笑意跟崇拜的,眼睛波澜不惊……冷漠得过头了,不如对着一株植物来得情感丰富。 这是一目了然的敷衍。 她跳级的缘由他已悉知,言之凿凿的创造恋爱契机。他感觉她压根不期待见到他,仅仅为了有份看似无脑的理由。 将他用作送给总监部的幌子而非真心喜爱他…… 果然会令五条悟超级不爽。 少年蓦然间开启了无下限。 踏入松软的洼地,浑浊的泥水荡在他的脚边却丝毫触碰不到他:“拿我做借口却将我排除在外,观月弥,你不道德。” “前辈是会在乎道德的人吗?”观月弥稀奇地注视他,“就算我不道德又怎样,你要告发我么?” “告发也太无聊了,”五条悟鄙夷,哪个年代的逊事啊,“你用我做托辞当然需要讨好我了。拜托,你有没有求人的觉悟? 往后你要随叫随到,听懂了没?我喊你买蛋糕就去买蛋糕,叫你领外卖就去领外卖。” 五条悟边指教边畅想,竟颇为满意话语里的未来。每天颐指气使地支使她,她还不能拒绝,光幻想画面便足够感受到精彩了。 观月弥无辜地瞅着他。 少女的眸光清澈好奇,根本不反抗,五条悟便自信地叉着腰点着头补充:“还有,你究竟准备干什么坏事?统统告诉靠谱的五条前辈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不要弄弯弯绕绕,直接交代出来。 “嗯……” “嗯?” 少年耐心地打量放下锄头的观月弥,满脸“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他心道添一名小跟班挺有趣,观月弥藏了秘密,他勉为其难地顺着她,和她绑定一阵挖掘挖掘吧。 唔,不过她确实太弱了。容他开小灶传授她运转基础招式的窍门,灰原提过的刀术可以一并教她。 “那个,五条前辈。” “嗯?”五条悟陡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观月弥忽地抿唇微笑,取置头顶不牢靠的编织帽,持在手心把玩:“其实呢,我近期就是专门躲着你,不打扰是修饰。” “为什么?”五条悟皱眉。 她不是超迷恋他的,不出一月便厌倦了?他没得罪过她吧,今天甚至体贴地来找她了! 话说回来,忽冷忽热不是她的把戏吗?故意避开他、迫使他主动联络…… 啊,越思考越郁闷。 晨风伴随着土腥气拂扫过两道挺拔的身影,牵起彼此的发,为平凡的垦地增添了两抹明亮的色彩。 少年少女皆拥有不俗的气场,他们形成对峙的状态,各自直立分划的区块,谁也不让谁。 观月弥玩转着帽子:“不是强迫你的手段,我发誓。总之第一次见面亲了你很抱歉,当作贴面吻可以么?介意的话讨厌我也没关系。” “你……”五条悟瞪大瞳眸。 内心反应:她的台词好渣啊。 不是专业渣男的话术吗?——“对不起那天吻了你,是我情不自禁,当作贴面吻可以吗?恨我也不要紧哦。” 一般运用这种句式的家伙都是有了下一目标的! 她才过几天就移情别恋啦?移情神户财团的次子嘛?哇,真是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女人。 往常为他着迷的粉丝,泪光闪闪日复一日地使用眷恋的眼神偷瞄着他啊。 她倒硬气,半个月变了心,扯他当幌子,临了丢句简单的抱歉。 呵,简直和完事了穿裤子跑人没区别嘛。 五条悟被震撼了。 平昔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无人敢在他的头上撒野。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摆出何等恰当的表情。 唯有嘟囔着:“我厌恶你你会高兴?” 那他偏不如她愿,他绝对烦死她。 等等,他的决定是不是正中她下怀了? 麻烦啊这女人。 冬日乃至早春的天空是不宜观赏的,密不透风的云层堵塞了阳光,偶尔抠搜地投射几缕厌世般的光亮。天幕犹如蒙了一层铸铁滤镜,云朵有气无力地铺散,形如千篇一律的海绵糕底。 气候的交替容易催产糟糕的天气。 本属消遣的季节,却恍如进错了微妙的攻略游戏。 提问后,观月弥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她终于行动了。 怀抱着初生的嫩苗与极具春日氛围的草帽,恰如瑰丽的早樱大胆地探出了枝头。 泥浆发出搅动的声音,咕咚咕咚,少女踩着满脚的污泥向他靠近。 她递出并不干净的手,朝他摊平。 五条悟犹豫了番开不开无下限。 开显得不近人情,不开又脏……算了算了,洗趟手的事。 然而他并未触摸到观月弥柔软的掌心。 ……诶? 来不及愕然,露水般润泽的眼眸亮起苍青色的光芒,对阵极地冰海般的飘摇瞳仁。一方是人工荟萃的智慧结晶,一方是代代流传的上天恩赐。 她轻软的嗓音呢喃在风里:“你讨厌我,我不清楚会不会高兴。” “我特别在意你……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可我的感情貌似不大正确,也确定不了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我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因此判断不联系为好。” 时隔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再次看到活蹦乱跳的他,她非常开心,但经常抑制不住地追忆故人。 两者间的差距令她踟蹰。 他们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不,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五条悟愣神。 喂,别在施展无下限的时候坦述重要的讯息啊! 纵然难以置信,但—— 观月弥周身所附着的力量。 如此绝无仅有的咒力流转模式。 正是无下限之术! 第14章 手心交叠,反被少女捧住。尽管皮肤未曾接触,却腾不出空档摘掉墨镜仔细查探。 近到能数清睫毛根数的距离,双手郑重地由少女捧握,哪里都显得怪异。 来不及思索话语里微妙的地方,对方已快速抛砸新的重磅炸|弹了。 “悟的术式,是我悄悄模拟着复刻的。因为是靠六眼和精密计算得以施展的招式,普通人缺少先天条件,我的眼睛和光脑恰巧满足了操纵的基础。” “你反感么?拷贝了你的术式。”观月弥说着松开了少年的手,退后一步,全身张开了完全型态的不可侵犯空间。 手空出,五条悟立马摘去墨镜。 六眼清晰地观察到少女的周身构筑起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与他的分毫不差。 ……厉害啊观月弥,他们偶遇几次她就领悟无下限之术了? 他是招揽了名天才还是平庸的新人啊? “我们曾经见过吗?”五条悟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观月弥,对于漂亮到顶的美女,他不至于遗漏得毫无印象。可记忆里空荡荡的,不存在她标志得惊人的脸庞,相似的也没有。 第17章 “谁知道呢,大抵在未来相遇过吧,”观月弥展示完,顺势打开了立体屏幕,“五条前辈,开价吧。” “?” “呀,无下限的授权费?到底是我偷偷学来的,你介意我使用吗?”她笑着,开玩笑地重复了一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彻底讨厌我?” - 原来她明白那句话的槽点。 五条悟忍不住赏了少女一记爆栗,不爽地哼道:“你啊,讲话的方式,得亏是我……” 多亏是他,才不计较她的言行。换做旁人,早被她气走了或把她交给夜蛾了。 唉,不愧是他,像他脾气随和周到拥有包容心的术师实在百里挑一。 五条悟正自我夸赞着,不料观月弥亦极有自信地颔首补充:“嗯,我也只对你这样。” ……行吧行吧,这位不省事的跟班。 既然她非得推推拉拉,既说喜欢,又称不清楚是不是真喜欢。五条悟暂时懒得掰扯,他目前在意的是定价问题。 五条家的资金皆由族中长辈操持,他平时仅管刷卡,不关注账面数字。 不过是0-9的变化而已,位数太短是稍许麻烦。 若论金额,他们家代代相传的无下限咒术当然被奉为“无价之宝”。然而此技能异常挑人,她能复制运行,已经罕见得不能再罕见了。 难怪当初问能不能姓“五条”啊。 纵然对开价没兴趣,五条悟对观月弥本人感兴趣。 瞧瞧她笃定豪迈的口气……仿佛稳操胜券,他要多少钱都没关系的样子。 他才不允许一介新生比他游刃有余呢。 “100亿,”五条悟恶意满满地报了价格,“我要100亿,你怎么办?” “银行账户。” “……?” 不是吧,她当真拿得出100亿啊? 五条悟虽说年少轻狂不在乎钱吧,但以亿为单位的他仍是在乎的啊!何况这根本不属于常规咒术师的范畴了,100亿,几乎可以买入咒术界泰半的咒具。 100亿她云淡风轻,那…… “我后悔了,我要1000亿。”少年干脆狮子大开口。 “好呀,折现估计得耗费一段时间,请问接受房产抵押吗?我在东京持有几处地理位置不错的房产,你有意向我们一块转转吧?剩余的毕业前结清,今日先转200亿如何?” 五条悟麻木了。 企图捉弄人却屡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观月弥进入高专,他未来的日子恐怕再不会无聊。 约莫体察到了少年的僵硬,观月弥善意地询问:“上次我提到的股票,你按我推荐的投资了吗?” “没。”他转头就忘干净了,更别说告诉家里了。 似乎唯有冥冥照投了。 “所以你短短半月赚了1000亿?”如此庞大的资产量,绝对会招惹来追杀吧。 “没,30多,我姑且有些积蓄。账户资料劳烦前辈发送我了,我顺便跑趟银行。” “不用,逗你玩的啦。”他怎么可能收。 有同伴可以操控他的招数,他兴奋还来不及呢。 五条悟单闭一只眼斜睨着摆出放她一马的高傲姿态:“快交代,你今天准备去哪?” “前往秀知院结案,咨询恋爱难题,”观月弥突发奇想道,“对了,你钟情什么类型的女性?” - 河野千纱的事故报告给政府后,据称那边联络了一个名为“奴良组”的妖怪组织,河野被判定为妖怪诅咒的结合体。 再可怕的妖物都能在妖力作用下凝聚出人类的身体,繁衍后代,扮做高中生访校稀松平常。假如对象是妖怪,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鉴于案件独特,奴良组的总领原本计划率领其麾下百鬼拜访。遗憾的是听闻高专是块渺无美味的荒郊野岭,对方便果决地放了鸽子。 大约担心吃不上饭吧。 妖力源于人们对其的敬畏与畏惧,咒力则是实打实的负面情绪。两者通常看不起对方,为了地盘厮杀。 关于融合案,部分势力决计就此结束。意外总会发生,人类的基因尚且具备无数种突变的可能,何况来历虚幻的妖魔鬼怪。 部分人却窥见了隐藏的暗潮涌动。 譬如观月弥。 耕种接近尾声,不知为何,聊着聊着五条悟开始帮忙。他拿过她的锄头,她负责插苗。 平和地交谈,脱离暧昧拉扯的氛围,两人倒是极具默契跟效率。 插完最后一批幼苗,观月弥收拾工具:“放心吧,其他人的能力我模仿不了,毕竟是烙在体内,代代流传的刻印。” 都唤“生得术式”了。 “好比冥小姐能与乌鸦产生咒力联系,超越电脑管理范围的感应无法转换代码,人脑真神奇啊。” 她又思忖了片刻:“你和夏油的比较有实施性。六眼的功能无需我赘述,堪比超高速运转的全方位扫描机器。 夏油学长的咒灵操术……即使达不到像他与灵体结成契约或强制服从,只要我录刻的种类足够丰富,便能借助代码编撰,原理跟拟态的假硅基生物差不多。” 记录于她亦有益处,载入的咒灵越五花八门,越方便她分析总结同类别的弱点。 “还有,通讯设备走的是私人军用渠道,十分安全。” 换季的风横扫耳畔,吹来一丝温润的凉意。观月弥爽快地开诚布公,倒让五条悟措手不及。 他意欲回馈说如果需要五条家的协助千万别客气,他乐意帮衬,可惜对方突然来了个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观月。”少女毫不避讳地接起。 她歪着脑袋努力尝试用肩膀夹住手机,言辞礼貌。 唔,观月弥对外果然正常,一副柔善熨帖的模样。他向来不屑虚伪的做派,然而观月弥……算了,她专业稀缺,才不是由于貌美。 “hello,弥酱!在外面玩得开心吗?虽然挂着特殊职位,但你不考虑回归?咒术师压根是群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嘛,和他们交往超没劲诶。” “不准妄自评价,黄泉月。我非常敬佩咒术高专的大家,他们全部是拼上性命、活得特别认真的好人。” 观月弥的音色柔得足以掐出水,语调里含带的危险之意却叫人不寒而栗:“在我眼中,学生会的各位觉悟远远不及,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言论了。” 早春微寒,山脚的旧叶稀零惨淡,暂无花卉点缀。观月弥眉眼山根明秀婉丽,水润的唇瓣娇妍如樱桃,气质澹宁,端的是春日盛景之色。 若非亲眼见证,难以相信锐寒如刀的威胁由和煦的少女吐出。 不过她立刻亲昵地调整了:“不信我下趟带人试手,保证生手。” “咦?听起来勉强过得去,你不在我们太枯燥了嘛,抱歉抱歉。 新手最好跟弥酱你走同样的路线,先沦为家畜再一路打怪升级。唉,像你一样匮乏自尊心的人太稀有了,八成会信仰崩溃吧,噗嗤~!” “黄泉月,热衷隔岸观火不妨事,小心引火烧身哦。” “了解了解!我最有分寸了,嘿嘿,你懂的,”对面欢快地示意着,“对咯。百合子家的赛场最近出现了名难搞的赌徒,老是拖欠一大笔巨款随意地消失,貌似也是咒术界的人。信息我传你了,有空你处理下。” “好,我知道了。” “那拜拜啦~,弥酱,记得经常回来陪陪我们呀!” 通话挂断了。 隐约辨得出是道可爱的萝莉音,昂扬殷切,看来她格外受欢迎。 这令五条悟愈发好奇观月弥在秘密策划些什么了。 于是:“你几点出发,我陪你一起。” 恋爱咨询,他倒要欣赏她打算请教什么。 第15章 观月弥原先准备清晨完成耕种任务,早间搭乘电车前往私立秀知院,下午逛圈市中心,拜访奴良组本家。 日程排得较满的一天,五条悟却主动要求陪她。哪怕被她调侃了“特级咒术师的时间不是异常宝贵吗”,五条悟也不为所动,笑嘻嘻地答“操控无下限的术师更宝贵”。 关于自我认知观月弥认为五条悟标榜得合情合理,他的确是脾气随和百里挑一的术师了。 不曾继承御三家的贵族毛病,又是教育学生又是处理各类疑难案件。嘴里的犀利吐槽乍一入耳为嘲讽实际指明了迷惘术师的人生方向,切实地承担着咒术界的重负。 对比夏油杰心理崩溃叛逃,九十九由基游手好闲游荡海外,他简直是兢兢业业的劳模。 唉,他啊。 …… 晃荡的电车窗明几净,光线暖煦美好。五条悟坐观月弥斜对面,正大光明地玩手机端详她。 观月弥不营业时,周身的氛围是疏冷具有奇异脆弱感的。 纤尘不染,仿若一道虚渺的梦境,一碰就碎。而每当她开口,又是噙着笑容令人捉摸不透的。 时而真诚,时而诡诈,面对神秘莫测的新生,五条悟总按捺不了心痒试图逗弄一把。 第18章 她究竟在思考什么啊,居然无视他这个活色生香的帅哥。 五条悟意兴阑珊地结束了像素小人大战。 …… 手肘搭着窗沿,观月弥眺望玻璃外飞速掠过的景致。 车轨旁的景象十年如一日,度过半辈子都不会产生太大改变。宛如人的生涯,在老到不能工作后由新鲜血液接替。 仅有个人生物信息录刻进电脑、能够任意降临世界的“电子生物人”打破了这一持续了亿万年的循环系统。 观月弥早不回忆往事了。 唯独休憩时她依然会梦见和五条悟的初遇,那一天从未观览过天空的她在乌云密布的东京,自五条悟的瞳仁中欣赏到了一整个触手可及的苍穹。 清爽且生机勃勃的晴空之色。 雷雨滂沱,春季的雨水理应是湿冷阴寒的,可她感受不到。水珠极限逼近,摇摇欲坠,但永远滴落不到她的指际。 无下限咒术。 远胜伞的浪漫,不会遮挡整片天幕的、他操纵的术式。 只可惜出于关心则乱,他们到最后也未能和解。 老旧的电车行驶在漫长的轨道,间歇奏发尖厉的嗡鸣。 窗外的景色一派祥和宁静,光影的变幻缓缓将人拖回现实。 空旷无人的车节,五条悟兴味盎然地提议:“小弥,我们来聊天吧。” 终站出发可以独享空间,自由自在地交谈。 斜座的少女始终倾靠座椅,安静地凝望风景。悦目是悦目,多少缺了点生气。 为了深入了解对方,五条悟干脆蹭过去坐在她的旁边:“喂,你有预备问我的吗?你今天坦白了许多情况,五条前辈勉为其难地赠你期间限定的绝密大放送哦!” 少年的嗓音温柔中沁着顽皮戏谑,他向来很懂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只要他愿意。 观月弥果然怔忡了一瞬。 粉色的睫羽弯起,她微微调整坐姿,从转向窗口改为转向他,眸光落至他的掌心。 她微笑着:“你吃过早饭了吗?打算吃什么?” 诶,关心早饭啊。 五条悟趁观月弥洗澡换衣服的功夫随便啃了份三明治,确实有点饿,但她应该一口没吃。 “小弥有想尝试的吗?我都行。”他不挑食。 观月弥闻言轻巧地展开三维屏,拉至两人中间。 “交给你了。” “诶?” 半透明的全息影像人鱼摆尾般优美地悬置,一家家店铺跃然其上,包含着图片评论杂志推荐,网络下载速度全然未受郊区因素的影响。 这样下去大家迟早会使用她的情报软件,毕竟突发紧急事件速度即为生命。 彷如折腾自家的游戏柄,五条悟肆无忌惮地滑动页面,熟悉操作后撑着下颌为难地选定了2-3家。 “感觉都很美味的样子,怎么办。”猜拳决定么? 他的念头刚冒出,观月弥的手指调音似地拨弄。 三家店铺咻地落进三道方框,底部有枚醒目的“抽我吧”红色按钮。 五条悟稀奇地托着腮,新奇地摁下。 仿造了街边的老虎机,观月弥将界面制作成了色彩绚烂的卡通效果。三道方框闪了又闪,跳动幅度渐慢,末了叮叮停在第一家商店。 是售卖纽约贝果的街头餐厅,品类丰富。既有奶油草莓味的甜口贝果,也有烟熏三文鱼或是火腿牛肉的咸口贝果。若是仍未吃饱,沿街散步另有几家优秀的选项。 挑选好了餐厅,目标站点仍有段距离。 五条悟欲讨论些未来科技。 却听观月弥柔和淘气的音色响起: “前辈真的不清楚自己喜欢哪种类型的女性吗?” - 五条悟脸色微妙。 插苗那会儿,他顺口溜一样敷衍了“谁知道呢”,不料观月弥还在纠结。 其实她纠结得越久他越高兴。 亲自赶赴秀知院结案大可不必,派送报告与慰问的琐事完全可以扔给辅助监督,她好像主要奔着学生会的爱情咨询。 假如单纯演戏给高层看,观月弥根本无需二次提问。现在她漫不经心地再度问出,证明她压根没表现得那般不在意他。 ……哼,鬼祟的家伙,果真非常迷恋他啊。 迷恋他,不好意思展现得露骨,于是若有若无地勾着,叫他猜。 谨慎又狡猾。 五条悟支着下巴津津有味地沉思了片刻。 他今日追出来便是抱有猎奇外加修复关系的想法。反正大家共为东京校的同期,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搞成躲猫猫。 然而偏好哪种类型……五条悟回答不了。他尚未想象过自己特定钟情于某类别的女性。 那差不多把自己圈死了嘛,他才不是口味单一的无趣男人。 保险的方式是运用迂回的话术,谁都能代入的条件,似是而非的答案,抛回皮球,让对方猜。 例如:乖的、有刘海的,拥有个人爱好的。 倘若她真心暗恋他,一定会代入这些需求,做得更加明显,从而争取他的好感,最好能乖到成为他的小跟班。 如若是试探,大致出不了错。 但…… ——悟真的不知道吗? 以前是当真不确定。 然而观月弥不是神奇地出现了么。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利用恶劣的口吻掩盖躁动的心情:“小弥就很可爱啊。” 攻略须得有来有回。 且让他观赏她如何接招。 即便她借机请求恋爱,五条悟觉得依稀似乎不是特别排斥。 列车哐当哐当地运行,塑料手环摇摇晃晃,在渐升的日光里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一点光晕跳跃进少女剔透的眼眸,犹如阳光扑入了潮汐,折射出一串波光粼粼撒满了钻石般的闪耀水波。 五条悟的语气顽劣。 如同挑弄,不太正经,不清楚同样的话语当年是否调笑过相亲对象。 “那可麻烦了。” “嗯?” “我留给秀知院学员的问题是‘我心仪的对象反感我这类的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呀,五条前辈?‘我心仪的人’?” 撒了糖霜般的声音,仿佛甜蜜蜜地撒娇。 她侧过来正对着他,眸仁倒映着初生的太阳,专心致志地凝视他。 五条悟的心脏险些漏跳一拍。 “哦,就听听他们有啥绝妙的建议呗,”他故意避开了她的眼神,吊儿郎当地表示,“老子的喜好广得去了,汪洋大海懂不懂?小弥,前辈博爱哦!” - 机械的女播报声猝响,车辆即将到站,需换乘地铁了。 “对了对了,”五条悟起身的刹那,趁着广播自然而然地询问,“你私人军用渠道走的哪一方势力?” 五条家有不少咒力微弱的后代,他们大多属于偏房,当然本家偶尔也会诞生缺乏传承的血缘关系者。 这批人被家族安排至政府的秘密部门或者经商赚钱,但他未曾听闻私人军用渠道,除了活跃上世纪的帮派跟横滨□□。 她与地下组织联络? 那他对她的兴趣更浓厚了。 缓速的列车内,观月弥跟着五条悟站起。 她驻足自动门前,温顺地进行了解答: “治外法权,日美行政协定。美国允许在日本任何地区无限制地设置海陆空军事基地,有权享用一切公共设施,犯了罪亦不受日本法律制裁。我的通讯设备就是依据治外法权设立的,十分便利罢? 具体合作人是hcli,武器商人蔻蔻·海克梅迪亚。负责亚洲事务的是她哥,卡仕柏。 说来卡仕柏跟你挺像,都是白头发蓝眼睛……不过你的性格大约好过他一万倍吧。” 五条悟首次被夸性格好,他不由得好奇:“等等,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 竟然如此抬举他? “把小孩关在黑暗的集装箱整整一周多的男人,仅提供水喝。” “……”他已经差劲到足够和人渣竞争了吗,尽管隔了薛定谔的一万倍? 五条悟意图认真地跟观月弥计算细节,但呲——的一记,车辆靠站了。 门在提示音下豁然敞开,少年少女按照指示牌行走。五条悟边走边考量:hcli,太平洋对岸的公司,原来借助的是外务省的灰色通道啊。 家里查不到消息,姑且情有可原吧。 步入大厅,综合车站的人流量极大。踏足城区范围,鉴于早高峰,地铁拥挤不堪,来往皆是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第一班,五条悟观月弥挤入失败。 第二班,虽说勉强上去了,观月弥够不到凭靠物,此刻身高的优势尽数凸显。 五条悟轻松地伸手,径自越过摇摆的塑料手环,随意地握住了最上层的空闲栏杆。 观月弥颇为尴尬。 少女的前方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身高基本与她齐平。 间或晃动中,脸颊发丝随时会与陌生人擦过撞击,必须忍受对方呼出的浑浊气体。 第19章 她身后则是一堵墙似的五条悟。 锻炼过的身躯纵使是少年,耸立普通人群依旧格外不同。观月弥下意识地回头瞄他,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却不禁皱眉。 车门关闭,一个男人有意无意地企图接近观月弥,触碰她的身体。 啧,没眼力到瞧不出他们是一伙的吗,这都有胆子贴上来啊。 五条悟冰冷地扫了中年男人一眼。 是直白的警告。 未料后者胆大妄为到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凭借刹车的力道挤蹭。观月弥的身形因躲避开始倾斜。 她能躲到哪里呢。 狭小的车厢内,四周密不透风的全部是人。 五条悟见状果断地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了半圈,她从背倚着他变为正面贴着他。 “……”观月弥怔怔地注视着骤然放大了的黑色布料。 少年的胸口宽阔温暖,气息清澈,她几乎立刻僵住了。 第16章 他们的曾经。 眨眼间,压根没有动脑,埋藏神经深处的记忆随着熟悉的气息浮现。 神智一阵恍惚,观月弥出神地望着贴面的布料,视线聚焦失焦。回忆扑簌,缱绻的过往纷至沓来。 仿佛不是在车厢,而是回到了玄关口。他们彼此相拥又离开。 心脏蓦地泛起难以言喻的酸胀,手脚麻痹地颤抖,观月弥任由少年拉扯着。 人群中,中年男子对五条悟的防范措施格外不满。察觉少女不再躲避且瑟瑟发抖,他肆无忌惮地伸手—— 清脆的“擦咔”响过,横穿的掌心悍戾地折断了他的动作。 两人的手未曾直接触碰,中年男子便感觉五指传来剜心的剧痛,腕骨亦跟着脱臼了。 他痛到冷汗直冒,差点跳起嚎叫打滚,下一站到时跌跌撞撞地夺门逃了。 五条悟见状冷哼:总算清净了,虽然依旧拥挤,好歹人渣消失了。 他觉得有必要说教观月弥:“遇到侵犯自身的情况要懂得反击啊,沉默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你怎么……” 正欲教育,少女一声不吭。 五条悟突然住了口,试图查看女孩的状态。可她低垂着脑袋,他分辨不清神色变化。 是吓到了吗? 她的性格不像会被猥亵犯吓到失去知觉,可万一真的害怕到了残留心理阴影…… 车辆再次启动,冲力与挤压导致观月弥牢牢挨着他的胸膛。霍然间她抬了一瞬脸,对上少女迷茫得犹如要哭出来一样的眼神,五条悟的身体亦突兀地僵硬了。 右手攥紧高处的栏杆,左手虚虚地撑扶。可她亲密地贴过来,双手甚至环住了他的腰。 喂,这不就是个双向的拥抱吗! - 观月弥下意识埋入了少年的胸口。 她清楚她的举动不正当、很狡猾,尤其位于公共场合。但她无比渴望这个怀抱。 上个拥抱距今已过去了漫长的十几年。 如今反感也好、厌恶也罢,她舍不得近在咫尺的机会。 她有无数事情想跟成年的他倾诉。 告诉他自己变厉害了,没那么弱小需要呵护了……她有竭尽全力地磨练术式,可以做到守护别人了。 双手在环了一刻后克制地松开,观月弥眨掉眸底汇聚的水意,重新扬起笑道:“嗯,我知道的,我准备开无下限的。” “谢谢前辈照顾我,日后我会慎重提防的。” 笑容天真烂漫,含着点眷恋,宛若强颜欢笑。 泪珠盈睫鼻尖泛红,少女的脸色惨淡,笼雾般的长睫湿漉漉。打量着她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五条悟破天荒地丧失了嘲笑同伴的欲望。 她能施展无下限……干嘛哭呀。 咒灵比中年男人恐怖多了吧? 因为是性骚扰所以不知所措么? 五条悟思来想去,几乎快忘了他们身处的位置,他理解不了观月弥哭泣的原因。 理解不了,但凭着直觉探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单手将她揽进怀里,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方才打电话让他挑早饭还靠谱得跟个大人似的,结果情绪柔脆又爱撒娇,果然该乖乖做他的小跟班嘛。 真是个笨蛋。 …… 如此持续异样的氛围坚|挺了几站,到站时五条悟轻松地把观月弥拽出了车门。肢体接触有了一次两次不像先前敏感忌讳,他边迈着步子边唠叨:“小弥,你下盘不够稳,须得花功夫练习……” 她似乎仍未正式上课,要不然体术课他绝对专门指导她! 乘个地铁都踉跄怎么行啊,岂不是咒灵一掀就栽倒了。 “不要,”任性的声音飘来,观月弥无情地驳回五条悟的建议,“战斗我选择利用咒力来提升四肢的强度。练稳下盘,小腿肌肉容易外翻凸出,不美观。” 要运动也不能过分运动,保持皮肤的弹性和健康感足矣。她才不要练就有用爆棚的肌肉,反正她走的不是力量系路线。 变强很重要,漂亮加倍重要。 “……”五条悟一时无言以对,他不用低头都貌似能瞥见少女鼓起嘴巴不情愿的表情。 咒术师修行多半旨在升级赚钱,观月弥不缺钱。 “成为特级咒术师不有趣么?和前辈一起~。” “不有趣啊,我讨厌夏油前辈。” “……”跟杰又有什么联系? 一路谈天说地至早餐店,五条悟选了一甜一咸外加部分小食,观月弥要了份甜的。店内不设座椅,唯有稀疏的高脚桌供客人聊天小憩。 他们是点单最多的客人。 考虑到本国人的食量,店内售卖的贝果可以半份半份地购买,他们定了整整三份。 “弥弥,你平时吃些什么呀?我指在你的国家。”见少女吃得出乎意料得香,五条悟断定她生活的地方饭菜超难下咽。 “未来世界不存在国家概念,仅有‘人类’、‘亚种人类’、‘超级ai’三种阵营。我领域里的大型建筑并非某座片区,而是整座太阳系,太阳系被建筑塞满了。” “唔……”牙齿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同理没有食物,即使自动化工厂能够制造压缩食品,余下人类99%经由改造,大家收集机械设施残剩的能量液体存活。” 观月弥折叠起小票:“你见过的硅基生物,是‘亚种人类’手下的士兵。往后我编一个建设者给你,那是管理建筑的分脑,属于‘超级ai’阵营。” “你们是敌对的三角么?”五条悟卷起空了的包装纸,“听起来人类基本完蛋了。” 依靠能量液体苟延残喘,不是完蛋是什么。 “人类文明差不多五百年后迈向了灭亡,之后亚种人类主宰一切。尽管当年开发亚种的是人类本身,但创造智慧型生物就要有反遭侵噬的觉悟呀。” “哦,那没关系么?展示给我。” 五条悟才不杞人忧天五百年后的地球宇宙呢,思虑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是无病呻吟。 “不要紧,皆是些家乡的土特产。再者我与他们尚无实际性冲突。” 第一枚贝果消灭完毕,少年拆着封口的同时,对观月弥的兴趣已然攀至巅峰。 他继续享用第二枚贝果,观月弥则摆弄桌面的纸片。 少女将小票折成一朵樱花,又串弄起其他的。捏了片刻的褶,她忽而淡声问:“你确定要跟我访问秀知院吗?” “你慌啦?”他以为她毫不紧张恋爱咨询呢! 毕竟冲着本尊的面询问…… 正常人应该特别害羞吧! “嗯?”观月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担心你耽误时间。如果你被围追堵截了非常麻烦,我可不负责私人方面的人情往来。” 她故意把索要联络方式的行为描述得十分文雅。 “不会的,你等着瞧吧,”五条悟自信满满地抛了波媚眼,“发展成那种状况我牵你的手~。小弥,我们来假扮情侣吧!” - 无论五条悟多么想一出是一出,两人踩着预约的点准时抵达了秀知院学生会办公室。 河野千纱曾在三年前死亡,森悠圣于三年前结业。除了校外挑衅,九州清木的案情和秀知院关联不大。 主要是森悠圣的未婚妻目前仍在秀知院就读,与之同行的女生受到了惊吓。 参加试胆大会的女孩们家世显赫,为秀知院的大股东。据传校董会震怒,毕业生里产出了如此败类。 虽说是气森集团没有料理后事擦干净屁股吧。 怒火依然波及了权力结构之下的人员。 迎接两人的乃副会长四宫辉夜,少女娴雅地站在茶案边,为早已摆放完美的茶具沏茶:“感谢观月小姐那日出手相助。请问这位是?” 她疑惑地审量戴着墨镜孔雀开屏似的白发少年。 “是我的同伴五条,当天形势紧急,多亏他来支援。” 第20章 “啊,原来如此,实在辛苦了。三年前的事故不良影响辐射范围广,我校的校规因此修改过一遍,未来不会发生类似的案件了。” 热气自茶杯升涌,茶香四溢,模糊了视野,人与人之间如同平添了一道迷幻的雾霭,仿若隔帐观人。 观月弥未放过寒暄的场面话,相反附和:“是的,我恰巧略有耳闻。三年前,秀知院的退学制度改订为转校制度……与私立百花王合作了,对吧?” 私立秀知院学院是东京的名门院校,许多背负了家族命运的孩子在此学习,为一贯制。譬如副会长是四宫财团的千金,神户大也是神户财团的公子,书记藤原千花为外交官的女儿。 倘若将秀知院比作“光明、正道”的象牙塔,矗立京都的百花王学院便是弱肉强食下的黑色缩影。 秀知学生拥有着固化正确的人生,为了考试拼尽努力、社团活动争取摘金拿奖……一个个是符合社会标准、大众认知的尖子生。 隔壁百花王却搞起了政治圈的套路,校内以赌博为王,欺诈手段和资产决定了阶层。若是一输再输降至「家畜」,沦为跟奴隶无异的底层,残余的人生会被彻底支配,直至死亡。 两座同样为政府输送人才、与议会息息相关的校园,有人能在秀知院为非作歹,到了百花王不过是一条任人鱼肉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猫狗。 新校规实施,一批混蛋被强制转走,沦为家畜,剩余学生闻风丧胆。 自此,秀知院的校风更加清正了。 四宫辉夜的哥哥便有在百花王研修的。 四宫辉夜惊讶于观月弥的熟稔,她客气道:“……你讲述得不错。经过河野一事,森集团决定加快九州清木的拆除计划。校董会全程监督,学员们必将转移合适的学校,您请安心。” “我没什么不安心的,例行公务而已。四宫小姐,请问报告——”观月弥推了推置于茶几的档案,“要阅览吗?” 四宫辉夜犹豫不决。 森悠圣的故事近来传得沸沸扬扬,任何离谱的捕风捉影皆有。而今调查后的官方结论像道靶子明晃晃地端呈,她忧心能不能维持优良的仪态…… 然而不翻阅的话,对方马上要收走了。 她其实异常好奇高年级生惹下的负面性风波的…… 哐当一声巨响陡然打破了四宫辉夜的思考。 学生会的大门砰地激动撞开:“诶诶?我听说这里有和恋情有关的会议!缠绵的爱恋怎么能少得了我!啊,辉夜,痛痛痛……” 只见气场冰冷的副会长一把揪住名娇小的少女,遮挡她至身后,抱歉地介绍道:“她是我们的书记,藤原千花。” 随即小声的:“藤原,有外人在啊!” 而观月弥旁边,五条悟同样小声的:“弥弥,她就是帮你参谋的爱情大师?” 看样子不太……有经验吧? 藤原千花一贯擅长无视四宫辉夜的警告,少女笑嘻嘻地挤入沙发:“你是救了柏木的观月吗?长得好精致啊,请问观月桑在哪家事务所做模特呀?我也要买你的封面杂志!” 她招呼间发现了茶案的文件,顺手拿起:“咦,这是……啊!森悠圣事件的真相!” 少女刹那间切换了画风,哗啦啦几页翻过,一旁的四宫辉夜措手不及,完全石化:喂,她都没来得及阅读啊! “呐呐,看来报导写的是认真的诶,宣称34%的人在高中体验了初次的那个。森悠圣他们已经有小宝宝了喔!居然不是特调啊,是基于现实的真实调研哇!” 四宫辉夜:“……” 藤原千花大呼小叫地翻完了报告,径自捉住观月弥微拢的指尖:“我听柏木讲,观月桑有情感问题希望解决~?请交给我吧!恋爱·侦探·千花保证完成任务!” “那么观月桑,你碰见的难题是?还有他——” 她终于注意到了坐在观月弥身侧嚣张又玩世不恭的少年。 第17章 藤原千花的到来,搅乱了学生会内的一切常规。 天然系少女造成的影响出乎意料,当她碰上另一位与她同等级跳脱的人时,气氛便活泼至了顶端。 “我就是观月桑计划咨询的对象哦,”白发少年嬉皮笑脸地抬起下颚介绍自己,迫人的气场瞬间消失。 他转头寻求肯定:“对吧,弥弥?” 语调暧昧,充满调侃,只为逗弄观月弥揭开她伪装的面具让她局促不安。 “诶——弥弥?竟然到了取昵称的地步了?你们莫非……也是来询问交往后所遇见的状况的?”藤原千花讶异。 例如“如何突破瓶颈期让感情得到升华呢”、“最近和ta止步不前”、“彼此对未来的看法不一致”一系列身为情侣才拥有的烦恼。 什么嘛,又是一对跑来炫耀的啊! “不要介意,同僚间随便称呼正常。” “唔,倒也是。”譬如石上替会长取了昵称,不过通常发生在同性朋友,异性较为敏感。 藤原千花拄着下巴,如同真相尽在掌握之中:“观月桑,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跟这位即是传说的,挑明了心意却惨遭对方开玩笑,最终发展成可有可无友人式恋情的类型吗?嗯,也称作备胎式哦!” “友人……备胎式?”四宫辉夜尚未听说过这些复杂的名词,流露了困惑的神色。 “哎呀辉夜,就是清楚对方迷恋自己,却不回应也不拒绝。一边坐享着对方的暗恋,一边耍手段吊着的极品人渣啦!” “……”黑发少女呆住。 感觉挨骂了怎么回事,她和会长的情形稍微符合,但完全不正确吧?! 四宫辉夜强笑着圆场:“会不会是缺少正式表白?” 或许人家纯粹等待着另一方的优先告白而已啊,毕竟恋人间可是有着明确的高低之分的,轻易地定义人渣实在太粗暴了! “啊,这不算合理行为吗?”安静喝茶的观月弥发声了。 众人的注意力汇聚于她。 观月弥在外优雅至极,五条悟没脸没皮地自述时,她的手腕安稳如磐石,茶水平静如镜泊,做派老练胜过御三家。 五条悟心道:刚才地铁上她还在他怀里眼泪汪汪地瞅着他来着。 眼下,热茶将少女的面颊蒸得如玫瑰般红润,流丽的唇齿搭配着青涩的颌线,辅之老熟的口吻,很是有种反差的鲜活感,叫人盘算着挠上一两记。 动不了手,唯有动口了:“小弥,干嘛装腔作势。想发表什么大胆地输出你的观点吧。” 他在高专就能替她排忧解难,来都来了,别端着冷静自持了。 观月弥闻言乖巧地搁置茶杯。 几人期待的目光中,她无辜地表示:“拉拉扯扯不是才能保持新鲜神秘感吗?共处久了说不定容易幻灭倦怠。” 由于聚少离多,她和五条悟总是……感官新颖的。一直泡在一起倒不清楚怎样,不过那家伙单独一人足够吵闹,想来不会无聊。至于其他……谁预测得了呢。 “可是,”四宫辉夜睁大双眸,情绪激烈地反驳,“真正喜欢对方,不会抑制不住地渴望接近……触碰他吗?况且,反反复复……特别匮乏安全感。” “唔,你描述的……” “嗯嗯?”观月弥犹疑的语气令四宫辉夜感到分外紧张。 她适才是不是太过激动在外人面前出丑了?完了,四宫家的名声,秀知院的名声…… 却听少女落下惊世骇俗的话语: “难道不是非常简单的事吗?” “诶?” 观月弥眯着眼眸沉思了半晌,倏尔伸展手臂。 她在众目睽睽中自侧面亲昵地勾揽五条悟的肩胛,脸庞顺势安置过去,熟练得犹如干过千百次。 “渴望亲近就随心所欲地亲近,贪婪点不好么?切勿委屈自己呀。” 少女懒洋洋地赖在少年宽阔的肩膀,十分纯洁地补充:“克制内心的慌乱躁动,套入维持良好人际的人设,抱着一颗平常心。像与家人相处般招呼对方,分析他被你不经意碰到时的表情。 是抗拒还是手足无措?抑或把你当作普通路人?在对方明令禁止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 不过我是随口举例着玩的,不负责任的啦。爱情有无数种计算模型,也许船到桥头自然直,看四宫小姐期盼抵达的目的地位于哪了。” 她不愿教坏小朋友。 亦不希望否认与成年悟的生活模式。 稍等,好像成年的他几次三番批评她没羞耻感,果然误导青少年了吧呜呜! - 舒适敞亮的办公点,五条悟异常僵硬。 四肢石化,浑身动弹不得,呼吸都不确定用何等力道了。生怕呼得重了破坏“神秘感”,使观月弥“幻灭”。 女孩毛茸茸的脑袋近在咫尺,她的发丝蹭着他颈项的肌肤。先前他尝试捕捉的香气如今充盈他的周身。 五条悟其实打算泼冷水:她搞出亲密的动作不怕对方嫌恶么?被讨厌了多尴尬呀。 第21章 然而他便不嫌弃。身体毫无施展无下限的意思,甚至妄图张开怀抱将她彻底地搂抱腿上,掂量抱她的手感,试试喜不喜欢。 ……归根结底是她的外表太具迷惑性,人偏爱美女有什么错呢? 这才不怪他,哼! - 办公室的橱柜边,藤原千花与四宫辉夜彼此相贴,默默围观两人的互动。 方才观月靠上五条的肩颈后,场景简直令人脸红心跳。两人皆是具备卓越级完美容貌的人,沙发上的画面过于唯美纯爱。 那个唤作五条的态度拽得上天,却在观月靠近后立刻变得颇为别扭,似是强撑着不暴露在意。但他不曾推开她,反而稍许调整了角度供观月搭得更舒服些,然后两人开始嘀嘀咕咕地讲悄悄话了。 藤原千花隐约觉得:他们散发的氛围跟会长辉夜很像。极致微妙的对峙,谁也插不进去,仿佛插|入了便化身少女漫里可恨的配角,硬生生打搅了主角来之不易的亲热。 那么现在…… 一下子沉寂了的空气,突然有人无视所有,旁若无人地踏入了神圣的领域。 少年的刘海覆盖了大半张脸,充斥着浓厚的宅属性。其本人确实特立独行,问都不问候地直进直出。 此人正是学生会的会计,一名幽灵般的男人,石上优。 啊,可恨的配角登场了! 呜呜,她没有欣赏够……五条和观月已经分开了啦! 石上优走得匆忙,似乎捏定主意拎包闪人。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四宫辉夜回过神来,敏捷地截停他,质问:“石上,会长没跟你一块吗?” “哦,会长又被恶心的家伙绊住了。”辨清扯他的人,少年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好在压抑许久的嫉妒心盖过了迫害妄想,石上优怨念满满地吐槽着:“田沼那个混蛋,隔三差五地秀他和柏木的恩爱,我受不了了,去死吧。他下辈子绝对投生畜生道,蟑螂苍蝇,我祝福他。” “诶——今天到底怎样,到c步了吗?”八卦吸引了藤原千花,她猛地加入,“他们早超过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约会了,拜托,我超好奇的,会长仍未下结论吗?” “我就是为了屏蔽肮脏的东西才找借口回来的,万恶的恋爱abc!不要问我这种单身人士啊!”石上炸毛,奋力与藤原争抢背包带。 四宫则掰着指头喃喃:“每3人里有1个,啊,又出现了吗……” 熟悉的名字飞窜,观月弥搜索记忆,募捐当日依稀有名跟柏木言语甜蜜的男生。 求知欲旺盛的五条悟举手,顺其自然地参与了讨论:“抱歉打断,请问恋爱abc是?” 众人震惊地审量他,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辉夜可是都知道了啊”的神情。 面对纯真如白纸的男性同胞,石上优的帮助欲强烈如野火。 他指点江山般解答:“恋爱abc指的是成为恋人后的进度。a接吻b肢体接触c神了,啊真是的,你们学校的男生好落后,居然连恋爱abc都不了解?” “顺带一提,一般高中生进展到c的长度为三个月至半年。” “噢,原来如此。”五条悟恍然大悟。 “哇,对不起。因为连abc都不懂,我才想起来,观月桑你们来自宗教性质的特殊院校!” 观月弥疑惑地注视藤原千花。 “前面的推理有误啦!”少女双手合十,歉疚地示意,“我才反应过来,观月桑你们原来不是友人式恋情,而是出于校规和信仰的压迫,导致了不可言说的禁忌式恋情吗!呜呜呜好可怜……” 她在脑补类似的禁断之恋了,拐弯接轨了限制级漫画。 互相相爱却无法触摸彼此,苦于各种清律戒规…… 观月弥、五条悟:“……” 高专大概格外需要这类能振作场面的脱线人才。 鉴于话题的中心绕了回去,石上优顺着视线发现了桌面的文件。 他拾起随意扫了两眼,旋即大惊失色,机关枪一样扫射道:“我靠,前几届的学长说垃圾都是夸赞他们了,有未婚妻还搞替身文学?真善于享受青春呢! 我去,他在高等部读书的时候未婚妻就在初等部?哇哦,够劲爆的。体育社团那帮肌肉发达的家伙跟他差不多吧?不行我拿去给会长批阅,早申明了该削减体育部的经费……” “诶,石上你别跑,我们先解救会长吧!独自见证太凄惨了。” “石上同学,站住,”四宫辉夜终于从眼花缭乱的词汇里清醒了,“档案不准带出。万一泄露……” 少年少女们一阵推搡。 观月弥放下盛着红茶的骨瓷杯。 她不分由说地拉起五条悟,推着他往门边走。在后者被她推得准备重振前辈之风时,骤然道:“我有个不错的提议。” …… 室内总算清净了。 三名少女分散地端坐沙发,观月弥将五条悟交给了石上优,连带着报告:“我的同伴是最强的,有他在不用担心信息外泄。你们男生愿意回避一会儿吗?” 极有眼力的石上优察觉到观月弥的天使笑容下隐藏着不输副会长的邪恶,忙不迭地应承溜了,拽着他判断为“小白花”的五条悟。 于是腾空的会议室,藤原书记费解:“观月桑,你还有什么纠结的呀?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如果是口味不匹配的问题……唔,可以适度改变?” 她企图让观月弥相信他们之间旋绕的宿命感,全然超越了类别的阻碍。 “嗯……他属于典型的自来熟性格,任何倾心他的女生他几乎都是例行公事的腔调,大差不差。今早他还回答我就很可爱,万金油答案真圆滑啊,可爱不是无话可夸的情况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形容词吗?” “哦,可爱的评价啊,我理解,的确危险呢!怪不到观月桑策划吊着对方吗,唔……”藤原千花努力寻找破解方法,“确认又容易疲惫……” 究竟如何解决呢? “与倾慕之人相恋大抵是美好的?尤其学生时代的羁绊,健康的关系。”少女轻柔地叹息,“但愿四宫小姐不会输给现实。话说,小孩子才使用告白,成年人……不该直接勾引吗?” 作者有话说: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使用勾引。——出自日剧《四重奏》 第18章 成年?勾引? 劲爆的词语令藤原千花猝然间沸腾,她热烈地凑过来:“诶——观月桑,你竟然不是纯爱系,而是肉食系吗!” “也是,观月桑安安静静的,不吻合肉食系的要素,但隐约……应该归属什么呢?啊真是的,分类太不精准了。” 藤原千花滔滔不绝:“其实观月桑表达的我有点消化不良,‘勾引’难道不是诱导对方主动出击吗?又不愿意确立彼此的身份……好复杂哦。” “啊,莫非——”她整个人忽地僵住,打了道激灵兴奋地喊道,“我明白了!观月桑,你是奔着结婚去的对吧!” 观月、四宫:“……” 诶? “呀,宗教制学院较为保守我能理解啦,初恋定终身嘛,简单!原来观月你打算直接抵达婚姻那步啊。的确,牵扯着对方、步步设立圈套,对比无疾而终很快结束的青春恋情,悬吊着的摇摆感最容易让男人冲动恨不得束缚你了!” 观月与四宫再次:“……” 四宫辉夜陷入沉思:嗯?她是不是该改变策略迫使会长向她求婚呢?但这样思考超级羞涩啊,日后没办法正视会长了…… 为何大家咨询的问题全部超纲呢? 然而藤原书记不怕困难。 坚信对情爱无所不知的她忙着出谋划策:“观月桑你从事着模特方面的工作吧?我听柏木描述的,既然有优势,不如专心发展事业!” 观月弥诧异。 她摆手否认:“不,大概存在误解,我不是模特。” “不是也可以考虑嘛,观月桑的条件明显超规格了耶。你想哦,成为模特,他在便利店的杂志封面会扫到你,逛街会撞见你的宣传大封。 你平常表现得不在意,他反而能注意到你。无孔不入的感觉怎样,绝对满足观月的需求!” “而且而且,女模特基本是顶端婚恋市场的热门预备役啦。因为长得漂亮能够改善基因,参宴等增光,是许多草根发家的男性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有了竞争力必定能更速度地拿到订婚钻戒喔?” 观月弥聆听着,双手合十表示崇拜。 “藤原书记,你怎么那么厉害呀。” “嘻嘻,”得到肯定的藤原千花格外开心,“对了,我是桌游社的成员。我们社团开发了不少情感类游戏,攒了一堆模拟婚后生活的哟!校内举办祭典期间和恋慕的人一块消遣最理想不过了,游学旅行也是优秀文明~。” 她介绍着拉开办公室的橱柜,取出几副偷偷贮藏的卡牌。旁侧的四宫辉夜梦魇般地质问:“藤原书记,我怎么不记得你设计了情·感·类桌游?” 第22章 少女霎时委屈巴巴的:“呜呜,人家提了无数趟了。是会长和辉夜都在刷题,不搭理人家……” 四宫辉夜呆住:诶?有这种情况吗?嗯貌似拒绝了挺多回呢…… 女孩们开始研究游戏的规则。 - 校道中央,独自领着五条悟的石上优越走越琢磨出了不对。 这人的身高离谱了吧,前面坐沙发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啊……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此人当真是普通高校生吗? 他选择借助聊天来缓解顶头的压力:“宗教制院校,21世纪了居然限制交往?” “没有限制,是误会。” “哦,”石上优淡淡应了声,“如果不是校规禁止,没好感尽早挑明吧。同班同学确实稍许尴尬,看你的样子接近毕业了吧?嘛,临近毕业的话当我胡扯。拖到结业一切自然而然地终结,不用操心人际网,属于便捷的解决方法。” 但凡拖着吊胃口装傻充愣,既能享受被追捧的暧昧,同时无需忧虑自己或女生的人缘受损。男性的常规做派。 糟糕,人性的本质大约是屑吧。 少年凭借只言片语便拼凑出了状况,尽管是错的,五条悟感慨:“你们学校很有趣嘛,人均恋爱高手耶。” 他一路走来,六眼反馈的信息清爽干净,周围无潜伏的诅咒。 “嘛,估计galgame和漫画读多了,套路横竖左右那些。话虽如此,还是要当个人的,森悠圣不管如何评论都是畜生啊。” 他本欲拍拍对方的肩膀,乍然发觉抬手的势差意料之外的险峻,内心吐槽着放弃了。 迈出学生会领地,学员数量显著增加。鉴于出挑的容貌,五条悟哪怕披着外校制服,依然收获了大批量的激动议论声。 甚至有大胆的女生径自忽视了石上优,堵着索要联络方式。 皆被五条悟以“校规不允许交往”为由敷衍。 石上优心情稀烂。 刚从秀恩爱的炼狱侥幸逃脱,如今身陷另一座地狱……与受欢迎的男生共同行走,情绪果然会大打折扣。 他一脸麻木的:“她们统统不是你感兴趣的类型么?你究竟嗜好哪一口?” 依据对异性的喜好来推断男生的性情通常准确率惊人。 “诶,”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反问,“目前特别流行类似的提问吗?” 观月弥问了两遍,石上同学问了一遍。 “啊?男生之间随口聊聊很正常吧,不是打招呼的礼仪吗。别害羞,热爱哪种的都有,纸片人也没关系,我还会高看你一眼,请放心地展示吧。” ……麻烦啊,五条悟感到了为难。 象牙色的罗马柱长廊逶迤,微凛的风将他吹得清醒,颈边由于观月弥搂抱而升起的热度消退。 目光所及之处是修葺得矜贵雍容的月桂树,名门学校装饰的绿化讲究寓意象征,园艺的整体概念固定聘请大师定位操刀。五条悟欣赏片刻,回归了石上优的难题。 他首先联想至了她。 脑海抢先浮现了某家伙狡诈柔美的面孔,五条悟立刻理性地否决——观月弥真是他心仪的类别吗? 他被她的外貌吸引,又有不服输的心理在,但她的性格比他还要恶劣啊。 一点不符合他的幻想。 “我并无偏好的种类。”先不提名她了,免得她尾巴翘上天。 “哇哦,从未挖掘过自己的爱好吗?不愧是宗教制院校啊,恐怖诶,”石上优耸耸肩,“缺乏欲望的男人最可怕了,你根本是亟待萌芽的变态种子懂不懂?像电影里的鬼畜神父。” 五条悟闻言不禁愣怔,他最近是跟“人渣、变态”结缘了?过耳未免太频繁,怎么这都扯得上联系。 好在没多久两人便找到了白银御行。石上优拉着五条悟鬼鬼祟祟地躲藏粗壮的墙柱后:“喏,他就是散发着爱情酸臭味的渣滓。你好歹跟着领略领略,指不定突然开窍了。” …… 完成了秀知院的行程,已经是中午了。 观月弥预约了家六本木的意大利餐厅,天色尚早,五条悟询问她下午的计划。 “拜访奴良组的三代目,”观月弥慢条斯理地卷起搭配了鱼子酱松露的墨鱼汁面,“我预定了伴手礼,稍后去取,河野的身体毕竟与妖怪关联。现在还早,我准备随便逛逛,补充日用化妆品。” 妖怪可以做到咒灵无法达成的孕育后代。 故而观月弥决定亲自造访奴良组,探查扫描妖物。事关羂索,她须得谨慎,不放过任何细节。 且庵歌姬私底反复调查森财团,她尤为纠结河野扑朔迷离的经历。 查证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一次次的否定证据令她形容惨淡。除非有怪物寄生了河野,言行举止非她本意。 “后续是什么来着?”五条悟叉起颗肉丸,一口塞入。他对繁杂的案情历来敬而远之,听来听去相差无几,烂俗的情节,怪恶心的。 观月弥在乎……他唯有了解一番咯。 哼,他是在监督她! “啊……大致是森悠圣不曾灌醉她,两人是发生过亲密行为,不过做了措施。作为森集团的核心股份持有者之一,他比河野更害怕闹出未婚先孕的私生子风波,从而影响继承人之战。” 停顿一瞬,啜了口果汁:“学姐专程采访了九州清木的教师,担心河野是遭到伤害产生了记忆紊乱,同样怀疑校方与森财团制定了肮脏的协议。但学生老师乃至监控录像足以证明,河野编造故事的可能性居多。” “诶呀,可怜的歌姬,老是不记教训心软。”高档餐厅供应的餐量感人,五条悟吃完自己盘里的肉丸就去叉观月弥的鱿鱼圈。少女欲拿餐刀阻拦,又觉得在外相争难看作罢。 六本木新城的平层奢侈地抬升了层高,空间视野开阔。钢琴曲悠扬顿挫,人们装扮精致,轻声细语地交流。若她持刀和五条悟争抢……乒铃乓啷的画面太美。 “五条前辈,我们很熟吗?”他们没熟到能不知会一声共享食物吧? 知会了也极为冒昧啊。 他自来熟到对女性毫无边界感了么? 五条悟平素叉夏油杰的叉习惯了,对待观月弥,他就是喜欢招惹逗弄她。以及他们明明很熟啊,都用过同一根叉子品尝蛋糕了。 “反正你好像吃不完,食物分享着吃才更香喔,乖。” “……” “哦待会儿我陪你访问奴良组吧,我……”五条悟话至一半,餐盘边的手机不给面子地剧烈震动。 是来自辅助监督的电话。 少年不耐烦地嚼着鱿鱼圈接起,对方确认了他的地理位置后,立即甩给了他份附近的委托,五条悟对此:“……” “你一起吧,耽误不了的。”他清楚观月弥经常择选任务跟现场,目的是收集咒体的情报。 他对她的技艺亦抱有好奇。 少女摇摇头,婉拒:“五条前辈拯救世界辛苦了。” ……知道他辛苦倒是帮忙啊,帮他跑腿买水候在旁边干慰问的活。 观月弥却细心地为他规划路线了:“从现有方位出发搭乘地铁是最快的。3分钟后有一班车,你马上冲至地下勉强赶得上……唔!” 五条悟爽快地掏了两张一万元现钞压在了皮革包裹的账单本下,揪着观月弥果决地冲刺了。 被少年连拖带拽的少女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嗯,看来他拽人的习性是高专时期就养成了的…… - 距离六本木不远的居民区,出现意外的地点是座儿童游乐场。 刺亮的黄色警戒线封锁了整座小型公园,警车环绕,一位母亲崩溃地瘫在路缘哭泣:“我的孩子……呜呜,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掌管案件的警官是神户大也,青年惊喜地朝二人挥手:“好巧,今天又是你们值班吗?事情是这样的……” 根据警方掌握的消息,此片休闲区为一般公共设施,幼稚园和周遭学生们日常放了学会活动玩耍。 近期,游乐园新增了奇怪的传说。据说秋千空置时偶尔无风自荡,仿佛有寂寞的幽灵坐在上面,寻求与他志同道合的伙伴。 部分爱玩闹的孩子听闻了传言,按捺不住心中的痒痒,刻意挑选空旷的时机挑战。 待秋千自动荡起,他们跳跃尝试,然后返回班级大肆炫耀自己的胆量。 今日出事的孩子,即是趁午休时段偷跑,活生生被秋千甩脱。 尸体据称甩得极惨烈……砸进了公园另一端的杠杆器材,几乎成一滩肉泥。 观月弥探询:“尸体仍在里面吗?” 神户大也歉疚的:“是的,我负责这块辖区,认为不破坏场地方便你们侦查,所以……” 是留在原地了。 “神户先生的判断是正确的,贸然行进异常凶险,”观月弥微微一笑,“场外封控劳烦您了,先借过,我们等会儿见。” 警察制服穿得一丝不苟的青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送着少年少女钻进警戒线。 第23章 任由两名未成年踏足危险案发地……虽说是传闻里的咒灵。身为通过了艰难考核发誓要保护市民的刑警却束手无策,无处发泄的体验实在叫人窝火啊。 第19章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褉」。” 五条悟率先迈入警戒线后,观月弥落他一步降下了「帐」。 少年稀奇地侧首:“咦,原来你会放帐啊。” 她能开领域,懂结界不足为奇。 方才的电话不该拨给他,除非她故意隐瞒了实力。 “小弥,你的评定等级出来了吗?二级三级?”应该是三级,不然响的大概率是她手机。其实跨一级问题不大,能力评估本就高诅咒一阶,不过她当前属于宝贵人才。 咒术师清除诅咒的顺序,历来是「窗口」先进行汇报,辅助监督测评,末了转交相应评级的术师。 因人员紧俏,时常发生跨级派遣。跨级姑且称得上有良心,进场的术师存在基本认知,最可怕的是预判失误。 错判乃关乎性命的灾难。 儿童游乐场的沙面处处残留着油漆似的硕大污迹。大面积咒能残存超越了二级的限度——是的,辅助监督依据「窗口」提供的线索,预估秋千案主凶为二级。 现场显然超出了所谓持备散弹枪勉强对付的范畴。 按照秽量区分,藏蔽于此的灵体恐怕已经一级了。 五条悟不介意现有状况。唤来的是他,二级哪怕一跃成特级都不要紧。 一级他挺满意的,可以探测观月弥掩饰的真相了。对了,他要指导她的体术! “小弥,你在紧张吗?还是看到尸体太生气了?”察觉观月弥神态疏冷,五条悟友好地询问。 他准备用谆谆教诲的前辈口吻指教她:无需紧张,有他在。也不能太过愤怒,要保持冷静的大脑调动收发力量。 少女的回答令他稍微有点失望。 “没,我纯粹讨厌误判。” 从「窗口」至辅助监督,中间容许做手脚的环节不胜枚举。但凡高层有杀人的意愿,随便切换信息源能轻松促就阵亡结果。 “你认为今天是「窗口」记述有误,还是辅助监督蓄谋?” “嗯,这个嘛,”五条悟半摘不摘地扶了把墨镜,“「窗口」吧。小孩子害怕描述混乱正常。” 前来试胆的孩子共有四名,另外的躲在草丛目睹了惨案的酿成。他们慌张地找到警方,警察记录后再由专员传讯。 「窗口」向来匿名,其间囊括了目击者、退休术师、不愿卷入麻烦的普通人,总督部极为依赖「窗口」的报告。 毕竟是从古绵延至今的古老方法,在21世纪科技发展的初期,暂无高效的方式代替这张匿名情报网。 “你打算改变「窗口」跟辅助监督的机制对吧。”她入学时宣称“想减少咒术师的死亡”,居然是认真的。 “是的,我希望咒术界的消息透明化,”观月弥收回了探量的举动,对上悠哉的少年,“我被判断为四级术师,职能隶属场外辅助。五条前辈,请便。” 轻描淡写地道完,兀自站到了一边。 “……” “……” “……四级?我没有听错?” 五条悟嗓音清淡,却仿佛即将崩塌的山雪。险关逼近,冰雪陡陡将倾。 四目相对,一阵激烈的眸光交汇,其中混合的谴责意味浓烈得几要析出尖刺的结晶。原本安逸潇洒满不在乎的少年惊讶得面容扭曲:“你划水划过头了吧……观月弥!” 最后几个音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口的。 搞什么啊。 四级! 四级诶! 实在太过分了她! 帐笼罩的暗沉休闲场,容色不佳的五条悟静止了片刻,双手插袋,蓦地咧嘴笑了。 他笑得阳光灿烂,一口白牙整洁得叫人侧目,忍不住探询如何养护的。 虽笑,眼底未进情绪,冰冷得令人胆寒,夹杂着充满恶意的滋味。 张牙舞爪的笑容许久不散,尤其正对着观月弥。她审量哪五条悟便堵住她的视线笑哪,配合着挤眉弄眼。 如此努力的表演下,半晌,观月弥无法装作看不见,唯有被迫领悟他的内涵。 是鄙夷她掩盖本领,要求她来祓除。 果然不一样,观月弥思索,眼前的他与未来的他。 未来五条悟对她精心呵护,鲜少同意她亲自上手。大多是本人预演,小心照看着,手把手地引导。 她曾经特别烦恼五条悟的区别对待。凭何他允许15岁的学生涉险,却不允许她一介成年人涉险,明明是咒术师理应经历的修行路途。她觉得他们之间过于不平等,甚至不及他的学生。而今琢磨,当时的想法未免幼稚矫情。 或许每个人皆具一条必经的心理历程,犹如孩童渴望着长大,长大了的成年人又在回眸凝望过往。 “唉。”观月弥叹了口气。 祓除小菜一碟,近年游历海外,她处理特级轻车熟路。然而面对少年时期的他,观月弥决定隐藏实力。 毫无保留地展示大约能迅速获取信任认可,只是不重要。 早在很久以前,观月弥捧着五条悟年少的资料时,便十分期盼知道:假设又菜又爱算计的她晃悠高专时代的他面前,他会不会厌恶她、嘲讽她低劣呢? 倘若并非旧人的虚影…… 「帐」遮蔽的区域内,游乐设备完好无损,秋千安静地停摆着,铁链沾满了触目惊心的秽迹。 一股湿润的风拂过,安躺着的砂砾似乎吸收了湿气膨胀得黏腻了,脚跟隐约下沉。 观月弥若无所觉地抬起纤细的足踝,绕着秋千踱了半圈。她目光眺至悬挂攀爬设施的孩童尸体及一滩汇聚在杠杆底部的血泊。 器材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水,时不时坠落几块脏器。 人一旦失去生机,界限就模糊不堪。那些粉红的、肉眼观察含糊的肉块究竟是什么、隶于哪一部位呢? 就是这些组成了人的灵魂么? “我先收殓遗体,他的母亲在等。” 五条悟哦了声,心道:她答应得很快嘛,是胸有成竹了? 大部分术师应付不了一级咒灵,观月弥不犹豫,请教他行动方针,反而自顾自地提出了抱走遗体。 有意思,他倒要欣赏她如何破解这封闭的局。 只见少女丝毫不避讳残秽,随意地行走沙地,从容地靠近杠杆。 居民区公共设施规模有限,沙地的外围是一层小树林,暂时捕捉不到藏身的灵体。观月弥来到器材旁,无视愈发粘稠的风,她脱去外套,踮起脚尖,慎重地抱下男孩,将对方围进了衣服。 包裹完毕,细心地蹲身,捡拾掉落的器官。 变故突发于此刻。 须臾间,收捡内脏的少女膝边凭空冒出了惊人的大型漩涡。漩涡深不见底,凹陷搅动的范围宽广,恍若晴空万里的海面遽然掀起了狂烈粉碎一切的风暴。其势摧枯拉朽,来势汹汹,妄图捣碎吞噬侵犯的生灵。 伴随着极速旋流而来的还有嘶哑吼声,是非常不标准的发音:“你……你不、准……碰、碰我的、伙伴!!” …… 千钧一发之际。 地面的涡点顷刻间扩得仿若灰鲭鲨张开了布满齿列的口器,如若速度不够身体不像运动员般灵敏,立刻会被转动的咒力刮成肉片。但纵使速度再快,脚底乍然腾空,附近又缺少接触面让人撑跳,惨遭吞没压根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观月弥安然无恙。 她提前开启了无下限,五条悟能操纵精密的咒力停驻高空,她可以假装达不到同等级的高度,起码掉不进深坑。 砂砾澎湃,扬起冲天的沙潮。展开无下限之术的观月弥如同漫步虚空,有原子空间罩着的她和男童完全不受影响。连绵不绝的侵袭尽数落在了隐形的原子流,鱼头蝎尾怪怒不可遏地吼叫。 急速的攻势中,亭亭卓立的少女面色不改,她忽地拉开衣衫一角,抹拭男孩颊面的血迹与脏污,轻轻拍了拍他苍白的脸庞:“叫你逞英雄。” 若是仍活着就好了,他能在她怀里见证这奇幻冒险般的一幕。只是大抵也不好,万一他将来更喜爱猎奇向的探险怎么办? 然而没有如果了。 观月弥重新拿制服裹紧男孩,兜住他的脏器,周旋穿梭层叠的包围,宛若缥缈柔韧的水刀。她忽略咒体的癫狂之态,请求五条悟:“前辈,请问你能帮忙拖阵吗?我送他出去。” “啊,哦。”观战的五条悟未曾见过观月弥这般……凝重且遗憾的眼神。 和那日领域里的她不同,冷淡里蕴藏了点滴的惋惜跟怜悯,显得她温柔至极。他被观月弥眸中的神色吸引,愣了一瞬才道:“我送吧,你动作慢。你乖乖待着牵制咒灵,不许偷懒喔!” 说完闪身至她身前,麻利地接过她怀中校服裹藏的男童及他的残块,瞬息间折返了回来。 第24章 区区眨趟眼的功夫。 “我厉害吧!嘿嘿,这是老子的……啧,前辈的超高速移动示范!好了,现在你惦念的交付了。来吧,弥弥,让我观摩你的咒术运用。” 五条悟笑眯眯地摘掉墨镜,垂眸专注地凝视少女。 - 寂寥的平地,观月弥拂尘般一沾即走,怪物追索。器械的影子歪曲变形,地皮不再是地皮,整座乐园塌陷为了形似沼泽的陷阱,不清楚哪里踩踏会被吸住拖拽。 沸水般腾跃的沙子一波接着一波奏起全新的狂澜,力道猛烈如排山倒海,是它试图蒙蔽人类的视界,消耗人类的体力。 假如缺乏防御手段,此类型战术堪比死神降临。然而与两名施展无下限的对手交战,这种进攻稀松平常,彷如嗡嗡成团的隐翅虫退化成了愚笨的蝉,差不多沦为了一首忧郁狂躁的独奏曲,颇为闹人。 “前辈,目前的环境算得了初成的领域吗?按改造现实的程度?我能听懂它说话。” “确实是。”唔,一级保守了……刚才的招数所使用的力量划分至超一级,不,特级都行。 短期形成的咒体竟有本事投放内心世界,它的成长效率扔广大灵体也排得进第一梯队,「窗口」一直以来不曾发现? 意识到情况当真对观月弥而言较为严峻,五条悟骤然响指:“小弥,你仿照我的术式看看。” “啪嗒”,无形的压力刹那间折弯了怪物伸缩自如的尾巴,它难以顺畅地游入沙子了。 五条悟正式为观月弥做起了演示。 - “……” 五条悟响指旨在发动术式,观月弥响指则为一种摆设。 她尚未研究透彻脑与咒术的变化关系,匡论变幻莫测的束缚手势。 故而,她不可能咔哒一下发挥五条悟的技能:“……你的术法,是扭动了咒体周围的维度吗?原子跃迁?涉及空间曲率?不对,刺激粒子自旋显化内禀运动导致螺旋状乱流产生……?” 模拟听起来轻而易举,实操根本不是一回事。首先应用的能量得从物理意义层面破开肉躯的防护,即它们外在的“皮”。其次咒能需要浓缩到强过本体运转的地步,否则同挠痒痒一个功效,更别说激发粒子的角动量,平衡磁场…… “大差不差吧。”听闻此言,五条悟抓抓后颈。驱动生得术式就是他的眼睛瞄准位置把咒力灌入前额皮质的刻印整个帅气的结印那么简单,非细究过程嘛…… 超复杂的! 地狱级别的难度! 省略完整的掌印须得花费额外的心思操练,维持无下限的同时还要分出气来兼顾指向性,又必须控制约束反应,究极无敌耗脑子的! “总之你动手试试,不懂再讨论。”他先观测观测她的悟性天赋,反正她自己开出了无下限嘛。 观月弥倒不拖沓,稍许思忖便启动后台编辑代码。 浩如烟海的符文密密麻麻到令人脊骨生凉,虚拟指令转化的咒能效果快速显现,她按下回车键。 轰隆—— 第一次模仿偏离了30度,奔驰的怪物依旧因此放缓了步调。 接下来越发便捷了。 编撰方向大致正确,仅需不间断地测试修正。观月弥尽力压缩了能量浓度,重复操作。她的招式拍打得目标动弹不得,头晕目眩。 好像不过如此了。 “唔……”二十回合结束,五条悟深刻了解了观月弥的水平。 他发觉她除了罩壳稳固,其他地方有够薄弱。比方说效能貌似抬升不了抵达阈值了,她之前不是号称情感编码足以无限转换吗? 弱归弱,偏偏她不露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搞得乍一瞟强悍得要命。尽管她的确善用地形等外界因素。 五条悟稍加分析,开始严格训练:“小弥,你的力量提不上去了吗?你的咒力密度和我相差了20倍,太松散了,不具有穿透性,这样是揍不赢的哦?” 她务必擢升凝聚度,至少升至100%,熟悉躯体燃烧的感觉,之后慢慢加到140%,乃至200%。 “……所以告诉你了我的判定是四级啊。”话虽如此,少女想方设法地抬高了输出,细密的汗珠渗出额际。 见观月弥乖巧勤勉,半分任性的谱子没摆,五条悟霎时感动到了。他扯风凉话般为她加油鼓劲:“小弥,坚持住!习惯了超负荷才能变强哟!” 观月弥:“……” 懒得争辩。 源源不断的能量击打敏捷的身躯,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跟力度尤在升高!咒灵骇然,惶恐地游弋沙海,尝试摆脱追逐。 耐不住观月弥是名勤奋的学生。 五条悟怎么指挥她怎么调整,偶尔深入探讨。不知过了多久,观月弥企图跟它对话时,对方已奄奄一息。 它不愿意开口,五条悟有的是办法促使它开口。譬如技巧性地分割术法为精准的数百道……道道凌迟着让它体验成为刺身的痛苦。 少年每次仅做一遍范例,口头教导观月弥,纠正她的错误。 翻转着操控,玩刀似的花样百出地切割…… 既然她拥有量子级还是超量子级的光脑。 可惜这场一对一教学未能持续,苦苦支撑的诅咒消失殆尽在观月弥的练习。 “咦,好不耐揍啊。我们再找只锻炼吧?”奇异蹲在了跷跷板之上的少年振臂提议,“小弥也没热完身吧?对吧对吧?” “热完了,”观月弥不给面子的,“我剩余的电量是留给逛街的,不包括前辈的份了,谢谢您的好意。” “诶……”位于跷跷板的少年倏然讪讪。 忘记她有电力限制了!可恶,她剩余的电量也是薛定谔的电量吧! 第20章 五条悟内心嘀咕,却无法对着观月弥发作。 鉴于她适才表现合格,他没再强迫她。 唉,算了算了,超一级的运动量对新人来说确实超负荷了。 五条悟忧伤地叹了口气,无端体验到了杰的烦恼。 总之来日方长,训练新生不能一蹴而就,下回再指导她的体术。 战斗落幕,观月弥找到沙地边的洗手池,不紧不慢地洗了遍手。 她在意的显然是其他的:“遵循警方收集的讯息,咒灵是最近诞生的,然而周围并无案件发生。” 甩了甩掌心的水珠,观月弥绕着场地又仔细转了一圈。她深入绿化带,发现了一处被撬动过的泥土。 除掉撬动痕迹,另几处位置的铁元素明显高于正常土地。 血迹、遗体、游乐场。 东京的帮派基本固定在歌舞伎町活动,与六本木之间恰巧隔了三片绿色区域。从上至下分别为新宿御苑、明治神宫外苑、青山灵园。 大帮派凭借权势霸占了景色优美的国家公园,小组织落魄到借助公共器材来惩罚部属亦不足为奇。 大约欺负夜晚的乐园空荡荡,将空地用作惩戒的刑场了。 所以才汇聚了海量的负面情绪啊。 观月弥驻足几秒:“有人在这里埋尸,估计是某个新兴势力的手笔。” “噢。”戴回了墨镜的五条悟正托腮与跷跷板较真,研究单人保持平衡。此类背景故事屡见不鲜,他更钟情跷跷板。 祓除完毕,工作结束,「帐」自动消失,观月弥提供线索给神户大也。 悲痛欲绝的母亲和男孩尸体已转移,青年真挚地道谢,示意这是自己入职的第一桩命案,绝对妥善料理云云。 他安排其余警员检查周边绿化设施。 目光触及少女单薄的里衫,神户大也体贴地问:“对了,观月小姐你的外衣?我车里有备用的常服,不介意的话……” “介意的,”猫咪般灵便轻巧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跃下明黄的可爱跷跷板,蓦然闪现路边,“明明我也有帮忙,只谢‘观月小姐’未免太偏心了吧?” “啊,五条同学,你也……”神户大也被猛然窜出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少年哼声着制止了青年二度感谢的虚伪行为,他爽快地卸下制服,昂起头颅耍酷地扔给观月弥,很是熟稔的:“不用还,学校的仓库堆了一摞。” “谢了。” 和上次不同,观月弥这回是清醒地披外套的。利索地搭好衣扣,正巧警备部传递了新的调查指令,她便朝神户大也挥挥手与五条悟离开了。 独留青年依依不舍的视线。 - 并肩漫步清冷的居民区街道,五条悟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没头没尾地评价:“你的水平位于二级术师之上,有准一级。” 叠加重力子射线即为一级,然而枪跟咒具排除实力范围内。 观月弥明白五条悟的言下之意,他暗指她测试时隐瞒了各项技能。 “前辈拒绝了我姓五条的提议,我同样不想轻易暴露我的底牌。” “反正除了无下限我无依无靠,还是勿让人许以期望,保命要紧。”少女开起了玩笑,“一级术师忙碌得要命,我不希望变得像你操劳,万一冒出反转术式难以修复的眼袋眼圈多难看呀。” 第25章 “你不号称你是改造人么。”应该早攻克了眼袋眼圈的薄弱点吧! “咦,不要立即揭穿我,我偶尔是会不好意思的。”观月弥赧然地笑了笑,装得尤为像回事,如同羞涩满怀心事的少女。 清水载曦般闪耀的眸光流转:“如果前辈牺牲自己,委派全部陪着我,我说不定是乐意抬升等级的。” 这话狂妄至极,仿佛她自信他甘愿跟她绑一块。 少女的嗓音温温软软,仿若松软、毫无攻击力的棉花糖,任人随意揉搓。 如此绵软的音色却对他道着自大且指手画脚的话语,哪哪踩了他的雷点,偏巧五条悟不反感观月弥。 大抵“无下限”让他把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小弥你啊,听过狼来了的寓言吗?” “嗯?” “起初你……哎,我不翻你的旧账了。你躲我半个月,今早拉拉扯扯,一边表示不想见到我,叫我讨厌你,一边让我每份委托陪着你。”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行走在窄道中央,细数着她的罪行。 他其实未曾决定方向,观月弥竟安静跟着。 真是口是心非。 “你这样缺乏诚信,要前辈怎么相信你呀。” “嗯,是我处理不当。”樱粉的眼睫垂落,似蝶翼微憩。她拢了拢衣领,意外地未进行辩驳。 寂静的居民区街道十分容易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尤其具有异样心思的男女。 此处充斥环绕着生活的气息,理想中的同居日常莫过于此。 可惜尚未踏出街区,五条悟的设备又开始响个不停。 他语调恶劣地接起,都内某丁目形势异常,辅助监督卑微地恳请支援。 观月弥的手机沉寂得过分。 特级和四级的差异么。 烦人啊。 知晓地点,观月弥照例为五条悟规划了路线,顺便:“对不起,实在没空应援前辈了。晚上我捎夜宵回来补偿,请放心。” 她说着脱掉刚套的校服,踮起脚尖重新披在少年的肩膀,规规矩矩地替他穿戴整齐:“我不会生病,你保重身体。” “……” 五条悟别扭地瞅着替他扭扣子的观月弥。 浓密柔润的长卷发飘舞,紧挨着房屋拦截了大面积的光影,却漏了部分照映在她净丽的脸庞,恍若为她镀了一层令人心生好感的朦胧滤镜,璨然生光。 这滤镜致使五条悟不那么自在,犹如衣服爬满了毛毛虫。 很奇怪,心脏。 搏得有力过平时,血压涌升,过度充盈的能量反馈在了面部的毛细血管,促其膨胀发热。 他不耐烦地挥开少女即将别至顶端的手,胡乱搭了通:“知道了知道了,没必要讲得跟生死离别一样吧?” 以及谁稀罕一顿夜宵啊! 拧上最后粒领口的纽扣,五条悟急忙走了。 他实则没有不耐烦,只是不显示不耐烦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大概今日的行程布满了粉红的恋情泡泡,搞得他被连带着敏感了—— 敏感到稍许体悟到白天学生会成员所谓的,恋爱催生的快乐了。 - 五条悟打从出生就不缺追捧。 六眼非但是五条家传承的精华,更是咒术界趋之若鹜的珍宝。因此五条悟幼年时期,无数家族蜂拥而来。 有的是隔壁两家的正房,亦有本家的偏房,小的咒术师家族不计其数。大家总是攒聚一起,打着试图把女儿送往五条家、从小寄居身边培养感情的主意。 放眼咒术界,容貌、术式、咒力等出类拔萃的女性有许多。 据传当时的五条家家主与其祖辈挑挑拣拣,挑选了好几名女孩,根据其家世排行了一二三四五。潜台词差不多是……备作为妾室也可以。 导致五条悟自幼便厌恶御三家的环境。 而他一贯视痴迷他的女性为“麻烦”。 动不动顶着营养丰富或是符合他口味的名义为他准备午餐,拜托,他根本不喜欢午餐的内容被人支配啊。 虽然理所当然地陈述事实时,石上优满脸挂着“你脑子有病吧”的表情回答:“因为你没动心啊。假设是心慕的对象,哪怕送你嫌弃的食物,你也会甘之如饴地狼吞虎咽的。” 五条悟不理解。 石上优拍拍他的肩骨,长叹一声感慨:“你也当真可怜啊,我倒是期待谁能折磨像你这种优越而不自知的家伙了……” 旋即列举了喜爱无感的区别。 收拾完咒灵,辅助监督的紧急传讯终于停歇。恰是黄昏,五条悟搜索了附近交通,本欲联络观月弥,又感觉太殷勤丢脸。 企图跟她熟络关系……不必急不可耐。即使意欲通关攻略游戏获悉后面的剧情,但通关之后呢? 会格外无聊吧。 地铁闸机口,五条悟翻开机盖,干脆地拨了夏油杰的号码:“喂,杰,你今晚预备吃啥?我暂时心情不错,可以勉为其难地请客哦~。” 通讯那端意味深长地沉默良久:“悟,你没事吗?我过来找你吧?” 五条悟:切。 看来难得大发慈悲也存在弊端,被人当作出问题的弊端。 五条悟懒得回嘴,重复问了遍,夏油杰慎重地报了些便利店随处可见的饭团。少年嗤笑一记,挂断电话,按照自己的喜好去买了。 候车的功夫,他忆起什么似地编辑短信发送夏油杰道:「我们要不要多接几份校园任务?」 夏油杰:「……你是电影看得不过瘾打算观摩现实版校园霸凌了吗?」 校内诅咒几乎90%由学生霸凌引起。 「我今天突然发觉普通高校生挺来劲的,高专封闭的模式容易脱节社会耶。」 譬如流行的暗语词汇需要解释。 他五条悟才不是落后潮流的人。 独立宿舍内,夏油杰捏着机身哑然。 悟跟观月,前往的是私立秀知院学院没错吧? 那里不是聚集了一群封建大家庭的孩子吗。 悟居然……认为他们有趣? 要知道他解救森悠圣的未婚妻那会儿,大小姐们趾高气昂地指挥他,全然不顾喷洒毒气的灵体徘徊一旁。 尽管弄清状况后在长辈警察的陪伴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不过他可完全不觉得那伙人有意思啊。 入学以来,夏油杰头一次对五条悟的趣味产生了怀疑。 - 东京,新宿区。 六本木奢华的商圈对学生而言为时过早,相较大牌类的奢侈品,平价化妆品功能实用性方面远胜大牌。 观月弥有事先做功课,对比性价比优缺点等。她选购东西轻车熟路,火速塞满了一整个小购物筐。 日用品补充这些足够,迈向收银台,观月弥无意间路过了摆满甲油的货架,忽地滞住了。 一抹天空般剔透的蓝飘荡过她的视野。 是他眼睛的色泽。 仅占据视界微不足道的角落,她却脚下生钉似地立住了。 极难定义五条悟的虹膜究竟是哪一款蓝。 倘若由观月弥描述,大致是晴朗天气里,阳光投入浅水层的颜色。抑或溺水与潜泳的人,浸泡海水朝水面伸手的希冀之色。 是一片触摸得到的明亮浅海,然而拥有和海一致,观望久了沦陷沉溺的性质。 观月弥犹豫不决,临了仍是轻轻拿起一瓶,迅速扔进篮筐。 …… 观月弥逛了好一阵。 步行至隐蔽的奴良组本家,三代目奴良陆生的母亲奴良若菜亲切地接待了她。并遗憾地告知陆生出门修行了,不清楚具体归家时间。 观月弥恭逊地递交手信,称过段日子登门拜访。 “观月小姐,可以称呼你为观月吗?哎呀,原本该是陆生访问你们的,他太任性了,底下的妖怪追着起哄,万分抱歉。如若愿意赏脸,请留下享用晚餐吧?” 奴良若菜语气温和态度亲善,她暖棕的眼眸和煦得宛如春风化雨,无声地滋润着万物,令人舒适宽慰。 观月弥从善如流:“冒昧叨扰,我积累了诸多疑问想要讨教,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需拘谨,观月,先进来。” 旁侧的精怪们欢快地将观月弥扯进了大门。 “是咒术师诶!” “他们统统在阴暗可怕的地方爬行每天啃食怪物吗?” “少安毋躁,我们都是友善的良家怪!” 跨过正殿,拐绕茶室,奴良若菜取出茶菓子招待观月弥:“劳烦你稍等我片刻了,饭点到了,我去烹饪。观月你放轻松,困惑的直接提即可。说来惭愧,有些情况他们比我了解。” 观月弥点头应好。 第21章 奴良组家的樱花一年四季都在绽放,娇嫩的花瓣悠然飘落至映着圆月的水池,春日最优美的景色永远地定格在了这方庭院。 烹调完晚餐,奴良若菜领着观月弥前往了庭院,两人坐在缘侧享用。一只本在厨房忙碌的精怪跟着跳了出来。 第26章 精怪尚不及餐盘大,散发着奇异的味道。它抓着扫把头努力思索道:“唔,当年羽衣狐的部属鏖地藏的确能做到附身且修改记忆,但他早被我们的少主……啊三代目消灭了。可能是曾经活跃乡下的怪物,或者新诞生的。对了,俺是纳豆小僧哟!” 纳豆小僧报完名号,煞有介事地踱着步子:“如今鲜少有新妖降生了,我等的血脉日益薄弱。小僧我啊,偏向对方是蛰伏乡野的一方大妖。 比如阴阳师哄骗着封印了四百年的土蜘蛛,解封后仍然威风凛凛的,可吓人咯!虽说由我们三代目亲手打败了啦,嘿嘿,不过某座山里的神社大概率封锁着古老的霸主。 近期少主闭关修行,观月小姐如果着急,不如拜访京都的花开院家族,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们家的饭菜超美味的!” 得到解答的观月弥眼眸亮起,诚挚地表达了谢意。 她本欲伏低身体道谢,尝试与纳豆小僧平行。可惜对方的尺寸着实迷你,那样她不得不趴伏地板。 好在它得意地蹦上矮桌,叉腰挺起胸膛,惹得奴良若菜掩唇轻笑。 妖怪是夜晚精神充沛的生物。招待结束,鉴于观月弥妙语连珠,讲述的故事妙趣横生,小妖们沉醉地排在回廊聆听。 热茶氤氲,观月弥未曾掩饰她的目的,坦言意图研究妖物的构造。 有些妖怪对其忌讳,因留下的皆为小妖,对“科学、实验”等概念十分陌生,观月弥便投影展示,诉说疑惑。 “妖怪的话,对应阴阳师。阴阳师可以凭借神社的力场清剿你们,你们的力量非同根同源,却能互相产生作用。咒术师好像天生仅存在咒力的负面能量,我没听说过与之消融的正面能量。如若有方法自动净化诅咒就便捷了。” “此次融合体现世,我想知道咒力到底只能绞杀它作为咒灵的部分,还是附带的妖怪部分共同杀得死?反之,结局又将如何?” - 观月弥于十时三刻返回了高专。 时间不早,她顺路搜了家口碑不错的居酒屋订购了十人份的串烧。 翻阅菜单时她发短信询问了歌姬她们。硝子、冥表示非常需要,歌姬担忧腰围隐忍地婉拒了。 深夜的郊区寂静得犹如探索荒野,各种细微的声音清晰可闻。衣物的摩擦、昆虫的喧嚣、以及…… 浓郁的串香飘荡空荡荡的走廊,观月弥朝看管的管理员眨眼,放置一份烤串。贿赂完毕,她提着剩余的来到宿舍另一端。 透过门缝散射的淡芒,辨认得出五条悟的房间一片漆黑,状似没人。 夏油杰的房间照例亮着灯。 观月弥其实依稀捕捉到了五条悟房屋传出的微弱声响。 就当作耳朵不灵敏好了。 她小声地敲了夏油杰的门。 笃笃两声细弱的响动,类似小猫摔跤所发的动静。高专学生敲起门来基本不留余力,径自拧把手,所以外面的是…… 心思细腻的少年若有所思地推开了隔扉。 随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少女笑意盈盈的双眸与热气腾腾的夜宵。 “你吃吗?我买了许多。” “……”夏油杰一时失语。 今天悟捎晚饭回来足够令他惊疑,怎么紧接着观月分发夜宵?他们是打赌还是玩了高中生之间流行的惩罚游戏?去秀知院玩的么? 怪不得称带劲。 夏油杰准备客套地拒绝,可观月弥的定语某种程度不曾给予人反抗的余地。 她使用的话术是“我买了许多”,言下之意,食用不完会造成浪费,敏感的人读得懂的潜台词。 ……从开始便被将了一军啊,糟糕,他日后对待观月定要加倍谨慎。 遗憾的是年轻人的肚皮总是不争气的。 咕咕几道突兀的哀嚎彻响静谧的过道,夏油杰的肚子抢先鸣奏了饥饿的叫唤。 他窘迫极了。 高校阶段的男生胃袋如同住了座无底洞,胡吃海喝都不一定见饱。大抵是人体精力和代谢旺盛的巅峰,长肉成为了他们困难的议题,尤其生活荒郊野岭的东京郊外。 面对夏油杰诚实的胃跟他浑身发散的窒息感,观月弥笑眯眯地递过超大份的烧鸟:“夏油前辈,你最近有空吗?” “怎么了?现在就有。” “我希望和你讨论下人生方面的话题……想法之类的,请问可以吗?” 她如此含蓄,夏油杰习惯性地归类问题为“她企图获悉有关悟的情报吧”,于是犹豫了。 身为五条悟唯一的男性同期兼好友,试图借助他来套近乎的女性多得掰不过手指。 曾热心帮忙,最终换取的不是女生哭泣着跑走,就是悟的诉苦埋怨。 按照惯例他该严守口风,义正言辞的回绝,然而观月与他同级,未来一块参加实习的次数恐怕不少。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搞僵了关系……他们等于白给京都校赠送人才。 为难地揉了揉眉骨,夏油杰抑郁地呼了口气,老是做夹心人的麻烦啊。 更令他头痛的是观月弥,暖黄的光照范围内,少女并未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围。 往常的察言观色如数消失,她甚至不为诡异的安静而不安,纯粹笃定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似是必要拿到理想结果。 原来如此。 礼貌是她逼迫的谋略么?难怪悟宣称他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那么直截了当不要紧吧,反正观月不算普通女生。 夏油杰预备开口,蓦然间,咔哒一记轻响,急速的风从右侧袭向对峙的两人。 隔壁房门不知何时拉开,纯澈的嗓音幽幽响起:“小弥,打探我的消息直接来找本人嘛,不必大费周章啊,白天跟你强调过的。还有你不是给我捎吃的么,干嘛敲杰的门?” 少年的头发乱糟糟,左一簇右一簇飞翘,看样子是头搁床边蹭乱的。他脖间挂着副沉重的耳机,室内蜿蜒的电线凌乱,八成正拿着游戏柄爬塔。 且听他用抱怨的口吻道:“我可是特意等了你好久的。” 夏油杰的视线微妙地射向五条悟,后者大大方方地朝他比了wink。 悟正常睡觉的点可比现在晚。 十一点,他网上冲浪最积极的时段。 “……”体贴的少年心领神会,不加入奇怪的争执。不料观月弥顺其自然地转递外卖袋给五条悟:“你没开灯,我以为你睡了。” 他不接,她干脆地利用门把手悬挂,对着夏油杰歉意地笑了笑:“叨扰了,抱歉。” 随即果断离开。 仿佛她单纯是来送餐的,先前的手段全部是错觉。 纸袋寂寞地旋转,晃荡在拧了成千上百次的把手。 见她当真要走,五条悟当机立断地伸手—— 少女细白的手腕被人遽然捉住。 - 五条悟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大温暖,热度伴随相触的肌肤火速蔓延,渡来腻人的摩挲感。观月弥感觉自己宛如得了传染症,一种表皮组织接触会迅速麻痹的病状。 纯美的月光拟构了银河的意象,飘逸出尘地泻洒廊道,不断跟随浮云的变幻勾勒着木窗的样式。地面是横竖分明的窗格影像,此刻添了两道凝固般的长条斜影。 幽静的夜,半敞的门,不该具备的幻想尽数催发。 五条悟依然散漫地伫立门槛。 他牵着她的手,使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帅气却稚气未脱的脸庞。优异的容色盛入眼帘,盯着盯着,观月弥开起了小差。 她不可避免地描摹起比少年的他高大宽阔的身影——时而油嘴滑舌但温柔可靠的,成熟的五条悟。 “……”完蛋了。 皮肤相接的位置传输来了火烧火燎的温度,血液心情仿若连带着鼓噪了起来,炽热难言。 画面重现,和晨间地铁同样。那些观月弥自觉岁月消磨得差不多、早无动于衷的情感再次造访,蚕食着她的理智与克制。 哪里都像在燃烧。 被握住的腕骨在燃烧,杏仁核在燃烧,心腔亦在燃烧。 噗通、噗通。 一拉一转,一个呼吸的功夫,所有节奏打乱。观月弥的神态依旧清冷,她避身、挣手,疏离地和身前少年划分距离:“我返校没来得及洗手。” “没关系。” 五条悟未因此放松对观月弥的桎梏,反而狡猾地趁着她挣脱时张开掌心和她彻底地五指相扣,一把扯近她了几步。 态度轻慢地俯身,他将她逼在墙跟门的夹角,语气却干净饱含清纯与无辜:“你究竟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啊?” 若非他瞳仁忽闪着戏弄的恶作剧意味,这种实质性的探询几要让人信以为真。 兴许本来便是真的。 “……”观月弥不太高兴。 高专时期的他,居然轻易地跟女性搞暧昧?他多厉害啊,又是拉手又是角落里圈她。他做过几趟?真没谈过恋爱么? 第27章 他们才认识了多久呀。 观月弥被激起了胜负欲。 五条悟锁扣她,她不甘示弱,踏步上前,更加靠近他。 对方的躯体霎时绷紧了。 他戒备着她么? 月晖顺着云幕的挪动忽明忽暗,骤然黯淡了些许的宿舍口,被少年袭压墙角的少女忽有反客为主的趋势。 观月弥考虑过怎么回答五条悟,简单的即是实话实说。 坦白“我好奇夏油前辈入学的经历,怎样机缘巧合得知高专的”、“想了解夏油前辈毕业后的规划,帮助弱者吗”,近似的答案堆积如山,每个皆正经无比。 然而五条悟绝对会失望,判断她找借口。毕竟他特别自信,自信到认定的事情很少推翻重想。 第二种选择,顺从他的套路继续套路。言笑晏晏地反问“五条前辈为何拘我”、“前辈期待我问什么呢”、乃至“前辈不会迷恋上我了吧”。 只是不确定杵着的夏油杰闻言是否尴尬。 她才不管他尴不尴尬,既然五条悟打算玩…… 渐深的夜色里,积云遮盖的月亮有了重新拨云见日的迹象。少年的背后透着微薄的电视光芒,源源不绝的安逸气息自他的侧后输送而来,隐约散逸着他的独有气味。 这份气味观月弥异常熟悉。 宽松的t恤模糊地浮凸出肌肉特有的性感纹理,白色的睫毛稠密挺翘,根根撩动着心弦,近在咫尺的苍蓝色眼瞳璀璨得远胜屏幕—— 观月弥叹。 恍若两人第一次相见,唯独不再意外也不再让人防不胜防。 少女的指尖稍稍用力,回握他的手。她刻意地抬首仰视他,在他肩下轻缓的:“……你稍微过来点,我就告诉你啊。” 第22章 过多的情感拉扯,在繁忙时会令人感到疲惫。 眼下刚开学不久,适逢诅咒的淡季,五条悟纯属闲到没游戏通关。他今晚正重温圣诞节前夕发行的新单人副本。 早已花式速通n次了,简直闭上眼睛都能过关。 杰的话过于关注外界的议论,即使隔三差五地陪他打电动,但秉着各种耳熟能详的正论,他对任何娱乐适可而止,鲜少没日没夜地疯玩,偶尔婆婆妈妈地规劝他。 高专其他人也很有自己生活的样子,不然就在苦练术式,期盼尽早升级……如此看来,太强也是会稍许寂寞的。 无人消耗时间的寂寞。 然而观月弥的加入,致使乏味的情况扭转。 她的目标既非变强也不是利用咒术师身份赚钱。硬要描述,拿捏阴谋像是她的天赋。 五条悟本身极为讨厌老一辈的行事风格,讲话永远糊涂地讲半句打玄机,每个人别扭到极致,强行拉低任务效率。 他对此总结了套规律:家族内越是才能贫乏的越热衷使用虚张声势的腔调。他们害怕被人发现“匮乏能力”的真相,于是故弄玄虚花言巧语,此为他们唯一宝贵的遮羞布。 隐藏真实想法,哪怕出现了变故也能由于当初话未道满而免于责罚。此类型人黏黏糊糊,散发着腐烂水果的恶臭,一经沾染会迅速连带着发霉。 时而有平庸的子嗣跟着操持这套,满嘴挂着“为了家族、身为长子”,不过在捍卫可笑得掉牙的尊严罢了,如同皇帝的新衣。 但是观月弥与他们存在区别。她嘛,手段搬移到了他身上,迁移至了男女关系方面。 她状似乖巧实则诡诈,他只认为她可爱好玩……恰如逗猫。 诱导他、设立圈套,点到为止,不过分纠缠,无聊时期的绝佳消遣对象。 譬如现在。 被紧逼夹角,却没随便扯理由糊弄,相反重新掌握了主导权,钓他上钩。 「……你稍微过来点,我就告诉你啊。」 嗓音清冷中沁着绵软,犹如撒娇又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处处留着把小钩子,与她本人的作风如出一辙。 不咄咄逼人,但步步为营。 她是在问:究竟要不要靠过来? 靠近……也许会有像第一次,那个短促的、叫人怀疑是错觉的亲吻。 也可能是场诱骗他的玩笑,导致他从此落入下风的位置。 例如发表些:「诶,五条前辈是想要被我亲吗?」惹人懊恼的言论。 五条悟不在乎,他一贯脸皮厚。 不同选项的反应令他新鲜好奇,独属六眼读不懂的套路。 仿若最后赠送的刮刮乐,刮掉了不会产生额外的机会,甚至可能不再作为赠品附送。 心脏的跳速诡异地加快,掀起被蚂蚁啃食的胀涩感。 云层浮散而开,柔亮的月色下,观月弥微仰着头,眸光清澈大胆。 她的瞳仁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柔灰的虹膜满心满眼地装盛着他。且仰头与他对视几秒后,绯红晕染初雪般柔白的面庞。 仿佛盛置木盒的清酒,满溢出来后熏染着木头的香气,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独特的灼心感。又有如和纸作画,他亲手妆点了少女情动难安的神情。 腮畔晕红,周围的空气好似跟着灼烧。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貌似紧张着接下来的发展。 是挨得太近所以害羞了么? 五条悟不知道。 因为他低头凑了过去。 …… 预想中的情节一个也不曾应验。 他俯身的间隙,观月弥运用空出的手飞快地向后推了门。得到空档的她宛若潜入水底的鱼,灵敏地退了一大步。 退回安全空间,她挣开他的桎梏,掩饰般举起袖子闻了闻:“抱歉,忘了在居酒屋沾上烧烤的味道了。” 五条悟:? 诶? 哈? 这是她准备坦白的? 这家伙是诈骗犯吧喂! “小弥,你啊——” 他下午特意提过狼来了的故事,她居然还敢—— “五条前辈。” “啊?” 敞开的门扉前,观月弥的食指点按下唇,意味深长地感慨:“前辈真是个轻浮的男人。” 随意勾搭便听话地照做,他是打算第二次被她亲么? 他对见过寥寥数面的女性当真宽容体贴呀。 观月弥心里微妙,她一本正经道:“我还要给冥小姐家入学姐送夜宵,借过。烤串凉了口感会差,前辈们辛苦了,明日上课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下独自懵然的五条悟。 喂,搞什么啊? 指责他佻薄,佻薄的难道不是她吗! 对他哭哭笑笑投怀送抱,末了反咬一口。说白了他刚才要是不倾身,她不会更加不高兴吗?根本是道无解的难题嘛! 他赏她面子,她不领情地跑了。 哼。 认定了过错方的五条悟毫不忌讳地向隔壁探头:“杰,我有做错事吗?她干嘛走了?是她有问题吧,对吧对吧?” 夏油杰:“……”拜托了,他完全不想掺和他们的破事。 夏油杰本欲立即关门,但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抵住了门,顺便解救了悬挂门把手的外卖袋:“一起吃呗,你房间我房间?嘛,今天要不阳台吧。” 少年一边积极扒拉串烧的种类,一边:“别小气,好歹帮我思考思考,站个队。看在宵夜的份?唔,袋子里有饮料,奶茶跟波子汽水,省得跑自动贩卖机了。” 那糟糕的家伙怎么总是如此贴心!搞得他难以认真地生她气了。 察觉夏油杰依旧抗拒搭理自己,五条悟唯有委曲求全:“饮料你先选!够意思了?” “你好,我选择泡茶。” 五条悟:…… 随即:“行吧。” 他摘掉耳机,戴上放置玄关口的墨镜,把小桌子纸袋一块运往阳台,顺过暖炉厨房纸:“喏,给你。” 两人便对着荒芜的黑夜享用烧鸟。 群星黯淡,远处起伏的山坡蛰居黑暗。影影绰绰间,其壮伟的轮廓恍如一头浅浅呼吸的困兽,让人望而生畏。 近处,顽强的昆虫时不时地扑簌几阵,它们是急不可耐的先行者,春季未至就早早地钻出了卵壳。 东京郊外人迹罕至,夜晚的氛围理应是可怖的,然而灯光铺散的阳台边,少年们盘腿坐地,自顾自地品尝烧烤。 一方笑嘻嘻的没心没肺,一方心事重重略含愁色。 半晌,当虫子都开始瞌睡,夏油杰终于张开了他那张五条悟判定为十分金贵的嘴巴:“你没开无下限?还是开了?” 他适才和他们隔了扇门,不清楚悟具体干了什么,仅听见了观月说话的声音。噩梦的体验,仿佛他故意扒听墙角。 发丝乱翘的少年闻言顿时双目放光:“不会吧杰,你真的考虑了那么久啊!” 他大快朵颐时便将方才的状况抛至脑后了。 估计要等下次遇见她才记得起来。 才怪。 面对少年不靠谱的品行与欠揍的语气,夏油杰强忍了召唤咒灵的冲动。姑且是晚上,未登记的咒灵引发结界警报算深夜扰民。 第28章 幸亏五条悟自觉地转回了头。 “唉,也是啦。” 他咬着吸管思索:“她在测试我有没有启用无下限?没发动是轻佻,发动了……”她会满意? 五条悟弄不明白。 吸管发出野蛮的吸吮,夏油杰充耳不闻,眉头不皱。 长发少年停顿许久,用一种古怪的口吻感叹:“……原来你们进行到这么亲密的地步了。” 也不奇怪,上次分蛋糕该联想到的。 还以为悟像往常恶作剧呢。 “我大致猜到缘由了,悟,你是不是接吻技术差劲啊,”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即是最终答案,夏油杰遗憾地摇头,“太粗鲁了可不行,日后温柔些吧。” “……?” 虽是深思熟虑后的劝慰,但从五条悟的角度听来就是绝对的质疑跟挑衅。唇边沾着酱料的少年瞬间接近炸毛的临界值:“喂,老子攻略的「哔——」和欣赏的「哔——」明显比你多多了! 等你更新手机壁纸了再来说教我,清汤寡水的,事实胜于雄辩。压根没试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指导我。” 他欲辩解称区区贴面,换个国家属于礼仪,并非接吻等级的。然而忆起捂脸不放的情形……又不愿意解释了。 五条悟难得不挣扎,夏油杰便坚信自己挖掘了友人的本质:“说来你是看脸的啊。顶尖漂亮的可以,不够漂亮不可以。不愧是你,可惜了。”难怪观月评价他轻浮。 “可惜什么啊喂!” “之前发生过的。” 一年级时他跟悟接了份常驻委派,地点是某家律师事务所。某位女性多次告白求而不得后,孤注一掷地决定通过行动表达。 当然遭到了无下限的阻隔。 众目睽睽下,场面极度尴尬。那之后,他和悟不常接耗时长的委托了。不过悟也因此练就了圆滑的婉拒技巧——纵使撞在他的无下限,他们两人也能完美地装作意外圆过事情。 “尽管那位小姐样貌普通,但向你表白的女生里也有观月那种级别的吧。只是她们没她主动,是以可惜了。” “……说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种渣滓啊喂。再者有主动的好么?纯粹你不在,老子妥善处理了的!” “哦。” “老子真不是啊!” “知道了。” “……@#%¥&*!” - 东京的另一端,藤原千花于凌晨迎接回了出差的外交官父亲。 父亲照例为她们姐妹带了丰富多彩的伴手礼,随之附录的还有一沓特色寻访照片。 藤原千花幼年阶段尤爱浏览访问相片。南美的风光让她喟叹地球竟有堪比外星的景致,非洲小国的土著装扮她稀奇不已,欧洲精巧的人文风景、北美充满机遇的旷野…… 这趟的人物合照里,她注意到了一位披着及腰白发、气魄惊人的年轻女子。 女子位于人群的边缘,她却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熟悉感非但来自白发女子,更源于今早交谈的观月弥。 藤原千花一直隐约感觉在哪偶遇过观月弥,被否认了并未从事模特行业,四宫辉夜便无情地嘲笑“你瞅哪个粉色头发的都觉得是自己家人吧”。 藤原千花不服气,亦缺少头绪,直至父亲归家。 “爸爸,请问她是谁呀?曾经到访过日本吗?”少女指着合影中的女人问。 “哦,她啊,蔻蔻·海克梅迪亚。美国一家海运巨头的欧非负责人。”男人淡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欧非?非洲大区啊,咦……”藤原千花苦恼地翻阅相册,对比家中库存。可是无论她怎样翻找,愣是搜索不到观月弥的踪影。 在她记忆中,依稀有位和观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唯独比观月成熟,且愈发美丽了!大约是七八年后的观月,与白发女子有过密切往来。 “爸爸,我碰见过蔻蔻吗?” 男人思忖片刻:“你小的时候大概打过照面吧,五周岁的生日宴或者六周岁的,那阵子爸爸刚进外务省工作。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好厉害哦,年纪轻轻独当一面,长得又美……我未来一定要成为与之并肩的优秀女性,开垦荒凉的热土!” 男人失笑:“千花在音乐领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了。武器商人蔻蔻·海克梅迪亚,她的日程辛劳到千花无法想象,冒着生命风险奔波,穿越焦油遍地的阵线……北非混乱的局势可以说是他们在背后一手操纵。爸爸希望你安稳快乐地享受人生,刀口舔血的生活没必要。” “可是很炫酷嘛!” “你啊……”男人宠溺地瞟了女儿一眼,哄她回房。 藤原千花趁势卖萌撒娇,索要了零花钱后开心地抱着礼物噔噔噔地上楼了。 睡前,她仍旧嘟囔着:“唉,证据不足是没办法说服辉夜的。算了,明天开发哪款桌游呢~……” 第23章 翌日。 历经数轮高层的问询查验,今天是观月弥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她起了个早,仔细检查了身体。唔,眉毛可以稍许修理,眼膜唇膜敷一遍,发梢抹些精油,脖子膝盖需额外护理……其他部位暂定,日常级别的打理足够。 观月弥捣鼓她买来的美容小用品,护肤、化妆、卷头发……每道环节一丝不苟,对细节有着严格的把控。确认整个人的仪容近乎完美后,她愉悦地穿上外套皮鞋,步出宿舍。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和初生的嫩芽使人充满能量。观月弥活动了番筋骨,出发前往学舍。 自从夜蛾正道摸清了她的水准,对方同样质疑过“让一台电脑来学习书本知识是否必要”这种滑稽的事。 最终夜蛾判断保持同级生之间的交流很有必要,表现得顺服方便博取总监部的信任。 于是观月弥收到了课程安排。 理论课一周仅为可怜的六七节,其余多是实践性的自主课程。术式因人而异,每人的天赋起点不同,须依据自身的能力开发。 跨越漫长的石阶,伴随长长的坡道而下,步行至恢弘的木质建筑,观月弥眺望到了靠在防护栏边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一样注意到了观月弥。 “嗨,”短发少女挥挥手,打了招呼,一点缭绕的烟雾弥漫她周围,“早啊,观月。” “早上好,”观月弥朝她走去,“近期劳烦家入姐了,有需要搭手的请务必联络我。” 是指河野千纱的小跟班,跟班们不仅被诅咒污染了,还出现了妖怪的特征,处于一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使用反转术式无法复原。 为了赶在肉躯崩溃前完成研究,近日来,家入硝子几乎日夜泡在地下实验室。 “啊,没事的。” “你不是捎夜宵了么,山里的地也替我耕了,真敬业啊。”少女说着慢吞吞地呼了道哈欠,再度吸了口烟,“反正是职责范围内,一下子来这么多活体标本挺少见的,我冻了一两具,会感恩戴德地解剖他们的。” “哦对了,你介意么?介意的话……”她吐烟时突然意识了关键,躬身补充。 “不介意,请便。” “嘛,我想也是。”家入硝子放下心来,松散地倚回栏杆,“观月君看起来就是特别好相处的人呐。” “是么?” “是哦。” 少女们安静地伫立木楼边。 一根烟享用完,观月弥理所当然地认为该进教学楼了。不料家入硝子翻开纸盒,利落地点燃了第二根。 她抽了几口,递过指尖:“来吗?” 高专里未能发展第二位烟友始终是家入硝子的遗憾。独自抽烟还是非常寂寞的好么?观月貌似不在乎……那试试吧。 她做好被拒绝的心理预设,谁知对方干脆地接了过去,模仿她的动作有模有样地抿了一记。 “是这样吗?”少女盯着燃烧的火星,“你好像还会吸气一次,吞下空气?啊抱歉,沾染唇膏了……” 原本干净的滤嘴在试完后印上了淡粉的唇彩。 “不要紧不要紧,这根你拿着,”家入硝子欣慰地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一开始不适应不用换气,容易呛住,慢慢来就……”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风纪委员般的质喝:“喂,硝子,你在干嘛!趁机带坏新人吗?观月也是的,不要叫你接过去就真的接过去啊,吸烟是坏文明!” 庵歌姬迅速冲至第一案发现场,顺势拉上夏油杰:“是同级好歹帮忙盯着些啊,一群有问题的家伙。真是的,一年级怎么没个正经的孩子呢?灰原和七海明明很懂事啊,是物极必反吗?” 她说着毫不留情地摊开掌心:“来,硝子,上交烟盒。你带坏新人,所以今日的份要没收哦!” “没了,抽完了。”之前姿态慵懒的少女立刻变魔术似地敞开制服,掏了掏衣袋,示意她的存货消耗完了,最后一根夹在观月手中。 而观月弥不曾浪费,她当着众人的面,尝试般地继续。 第29章 庵歌姬:“……” 很好,原以为观月起码能稍微扭正一年级的风气,帮她规劝硝子戒烟,未料先被拐弯的居然是观月本人。 一年级已经无可救药了。 庵歌姬饱受打击地迈向教学楼,夏油杰跟着进门了。 家入硝子瞧瞧那又瞅瞅这,一时不知该陪着谁为妙。 恰巧睡迟的五条悟蹭了过来:“唔,你们一大早的好精神。小弥在干坏事啊,感觉怎样?” 他若无其事地插话,仿佛不记得昨晚的异状。 观月弥便礼貌的:“是会令人清醒。” “那我也要抽。” 少年强行够她手里的烟。 却被预判了般拦截:“有唇釉,会粘手。” 五条悟挑眉望向观月弥阻挡他的小臂。 诶,反应这么快? 少女单手阻拦少年,单手临着他面呼吸。烟雾尽数招待在了困顿精致的脸庞,简直—— 睡了觉险些忘记过错方的五条悟有重新忆起昨夜之仇的趋势。 他按捺住:“我无所谓啊,小弥你有所谓么?难道我们未来不能交换饮料喝了吗?” “……”这种类推,行吧。 天气晴朗,清晨的风吹拂,满目惬意的绿意中,鸟儿率先唱出了悦耳的啾鸣。 教学楼外的靠栏边,对于五条悟的控诉,观月弥撤下拦挡的胳膊,将烟递给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腹,径自踏入大门。 又溜了?不陪陪他? 可是刚刚他们的手指是不是碰到了? 是不小心还是隐晦的暗示?好奇怪。 注视着少女淡然离去的背影,五条悟捏着烟,追也不是抽也不是。他低头端详白色滤嘴表面亮晶晶的唇釉,嘟囔了声,半咬着抿了口。 嗯…… 香烟纯粹是香烟的味道,但观月弥抿过的地方甜甜的,如同品尝了水果。 “不好意思打扰下你,”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提醒,“五条,咬烟容易使牙齿变黄哦。” “噢,”五条悟用一副了然的语气指教道,“那硝子你要认真刷牙哟!” 落拓的少女不屑的:“按照吃甜食的危害统计,你比我更应该呵护牙齿的健康,走了。” 她摆摆手,潇洒地迈往大楼。 少年站在原地半晌,目光坠至燃灭的滤嘴,猛然间抓住了重点,大喊:“喂,硝子!扔烟蒂的袋子呢,你带在身上的对吧?外面可没专门丢的垃圾桶——” 某白毛吵吵嚷嚷地追上。 …… 高专的理论课与常规院校设立的差不多,偏向理科。术法的运转不能凭靠一腔热血,更多仰赖大脑的精密测算,尤其对心算的要求颇高。 可以说一级二级的差距基本在于术式的精准操控,如何高效地应用分配咒力属于一道重坎。 概念类的内容对五条悟观月弥来说不在话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视老师。一个是明目张胆地刷手机读漫画,一个是状似好好听讲实则充耳不闻。 家入硝子偏科,夏油杰聪明但毕竟不是六眼计算机。即便如此,前来授课的讲师依旧战战兢兢,生怕教错了题目引发学生嘲笑。 啊啊啊没办法,这帮孩子散发的气场太强大了!像在指导一群不良的头头们…… 新来的女生外表恭敬,实际确实会老老实实地回答提问,但她周身萦绕的气势根本不容小觑。 又来了一位不好对付的同学啊。 教师无奈地推了推镜框,硬着头皮把课进行了下去。 …… 观月弥很忙。 周一至周五,股市固定开启。她一边关注着市值波动,一边根据反馈编辑后台修改源文件,顺便与冥小姐聊天。 她的初衷是设计一套具有“辅助监督”职能的程序,即「窗口」申报的信息完全透明实时化,涵盖现场照片等。 大数据库将自动分类审核,从而允许术师们随时随地地查看事态进展,达到有效执行。 更甚者,最好能与警方连线。同意知晓内情的警员加入案情小组,直接由他们的端口提交一手讯息。 而非含糊其辞的单线派遣,辅助监督声称他不清楚内场状况、急切地强调缺人命令学生赶赴、搞错了等级云云。 辅助监督,是分派系的。 帮总督部处理龌龊事的辅助监督,努力守护青少年做夹心人的辅助监督。 此款程序公开前势必遭遇上层的百般阻挠,因此她打算设置两套。让东京校的学员试用高级版的,剩余区域遵照指示更新。 待咒术师们养成习惯离不开她的软件,再釜底抽薪。 教室内,教师攥着粉笔考究地写着板书。观月弥编代码的同时发了条简讯询问辅助监督:「请问最近有无出远差的任务?任何地区的都可以。」 平日作乱的咒灵多由成年术师祓除,学生通常在人手不足或实战训练的情况下出动。 两种选项皆十分被动。 因为总监部垄断了情报源。 唯有地理位置偏远的委托,由于报告得晚,信号薄弱环境落后,方有挑选的余地。 高层漠视乡野,断定掀不起风浪。加之出差补贴不够诱人,没有咒术师乐意冒着生命危险“做公益”。 故而乡村地带除了当地术师外,长久以来是遭人鄙斥的势力。包括被残害的、拥有咒力的普通人。 若要一点一滴缓速颠覆咒术界内部的权利结构,必须挑高层不在意的盲区——哪怕他们得到消息,亦会出于傲慢,嗤之以鼻地放置。 至于融合体案,走一步看一步,顺路搜查吧。 - 安分地上了几天课,观月弥于某天傍晚时分偶遇了刚结束指派归来的夏油杰。 她装作好巧的模样拦住对方,问他是否有空一起赚份外快。 鉴于夏油杰上次不太愿意搭理她,观月弥的计划是装模作样地邀请三次。 事不过三,连续推拒三次一定显得格外缺乏同伴情谊,夏油杰第三次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她本来,是那么考虑的。 出乎意料,首度邀约,少年立马应下。 观月弥颇为意外。 夏油杰一阵苦笑。 他原先觉得观月是单方面追求悟,悟尚无心思,他自然该挡则挡。如今看来两人分明是互相纠缠,谁先动的心思都不好说,他没理由回绝。 大家互为同僚罢了。 观月作为新生,其实理当照顾她,他起初听了悟的谗言用有色眼镜看待她是他的不对。 “时间地点你短信发我吧,我会到的。” “诶,”观月弥着实惊讶,“你确定吗?不问问详情?是私人委托哦。耗时挺长的,酬金倒尤为丰厚。”是她拿虚假身份发布的任务。 目标地正是孕育疯狂的赌博乐园。 私立百花王学院! 第24章 漫长的时光里,观月弥对夏油杰的了解是片面的、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来的。 两人唯一的交集是那对叫做菜菜子美美子的姐妹花。 2016年她被五条悟捡到时,夏油杰已经叛逃了。他的所作所为她略有耳闻,却无法体恤——譬如杀死双亲、血洗村庄。 虽说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不管如何用正常的思维揣度,她都难以共情他行为背后的逻辑。 借用硝子的话描述即是“那种因为得不到理解而自甘堕落的行为,也挺幼稚的”。 匡论荒唐不尊重所有人的百鬼夜行。 意欲做大反派起码抬高腔调、效率地贯彻宗旨。十年度过依然弄不清罪魁祸首,如同小孩子扮家家,只会给五条悟添麻烦,令观月弥不明白夏油杰背叛的意义。 虚度光阴。 十年黄金期,作为一名奔三成年人,他居然未建立稳定的渠道,仍烦恼盘星教的资金,专注于要挟普通人打钱。麾下汇集的诅咒师非但寥寥无几,甚至以家人相称,宛若安慰自己的高专替代品。 如果他单独一人不声不吭地躲角落里捣腾家人游戏倒无所谓。一边猖狂地宣布打算建造仅有咒术师的世界,一边骚扰五条悟的徒弟,乃至骚扰她,小打小闹的跟高中生有何区别?幼稚死了。 天真的理念、不负责任地死去、最终导致五条悟封印……观月弥讨厌夏油杰。 自说自话且自私的家伙,他倒是轻松地获得了挚友的解脱,却半分未考虑背负了担子的其他同伴。 尤其当庵歌姬告诉她,高专时期夏油更受女生欢迎……观月弥诧异得久久难以回神,问真不是洗脑么? 毕竟直接定义前辈为“弱者”的人,怎么会是表里如一的温良好男人?一头尾巴藏得马马虎虎的败家之狐而已。 然而现在、这一刻,听着认真向她道歉的少年,观月弥稍微……理解了那么一丁点吧。 抛开尚未发生的惨案,夏油杰没她想象得糟糕。他温柔重礼,秉持着广义的正论与道德。 善良得不绝对,坏得不透彻。 第30章 “唉……”难办啊。 “怎么了?”一起走回校舍束着放荡不羁特攻裤的少年如是问。 “没,隐约觉得‘你可能勉强算是个好人吧?’的叹息跟感慨。” 夏油杰满头雾水:他前几天是对观月多过分才造就了对方这种观点啊? 究竟是他太敏感还是观月更敏感? - 一周后,京都近郊,私立百花王学院。 夏油杰不适地环顾地下赌场般的学校,教习的课桌被学生们整齐地拼装,组成一张张四人的桌台。室内嘈杂喧闹,部分学员卑微地跪撑地板被当作踩椅使用。 整座空间循环往复地充斥着夺人眼球的叫卖与陶瓷片推换的碰撞。 最令他迷惑的是观月弥。她压根没穿高专的校服,而是换了一套百花王的专有制服,发型妆容和平时判若两人。 白底衬衫、暗红的长袖西服外套与黑格子短裙,严丝合缝到不像临时向谁租借的,倒像为其本人定制的。 相比清淡如水的妆面,夏油杰发觉观月弥同样适合明艳的装扮。抑或说,他认为眼下的她更特别,是摆在台面的张牙舞爪,美得具有冲击震撼力。 悟的眼光……的确。以前买杂志他便能一眼挖掘毫无人气的新人模特,而他看好的模特无一例外地名声大噪,更别说让他首日便不对劲的观月了。 默默跟着领路的少女,夏油杰坚定了挚友就是看脸的想法:“发现问题的地方在哪?你调查过了吗?” “不着急,”观月弥保持着笑容,“夏油前辈,难得出来,要不要试着玩一场?筹码我有。” “我对扑克没兴趣,先查看案发地吧。” “唔,纸牌类的没兴趣,简洁明了的怎样?纯粹的依靠运气,拨拨手指头就可以的。” 夏油杰皱眉。 他和观月不熟,其余玩乐便算了,悟也跳脱,然而真枪实弹地操盘…… 他潜意识不喜欢眼前这间疯狂的教室。 无论扫过哪张脸庞,每个年轻的面孔皆因赌注而癫狂。桌面大量的金钱往来,桌底输光家当被另一人肆意摆布的学员……这所奢华昂贵的院校哪里都违反常理。 狰狞的神情、尖锐的笑声、夸张的情绪,一切的一切怪谲到犹如专门孕育诅咒的窝点。 夏油杰仿若感觉有一团迷雾包裹了他。乍然间,一条白皙的胳膊穿越无穷的混沌,亲昵地勾住了他的臂弯,将他拖出冗杂的思绪。 观月弥轻灵地回头望他,牵着他走,神态活泼鲜明。若非她主动搭话,他几乎认不出她是优雅冷静的观月弥。 丝带编织的发辫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灿烂,鲜亮的眼影等装饰使她打量起来是名天生乐观开朗的女孩。 陌生、违和。 他恍若第一次看清她,又仿佛从未看清过她。 “主楼的人太密集了,我们转移私密的场地吧?” - 一盘有着30只洞口的木阵摆放夏油杰膝前。 跪坐日式窗柩旁,夏油杰聆听规则。要做的非常简单,荷官摇晃手中的金属壶,由他估测壶中的十把剑掉落哪个档口,剑尖朝上朝下。 朝上「生」,倍率正30。朝下「死」,倍率负30。即猜中了也可能赔给对方的设定。 游戏名为「生死剑」,类似摇骰子的玩法,有趣程度胜过猜大小。「生死剑」跟外界的牌类计算不同,运势成分居多。 预测剑刺入的标号。 同他对局的是位身着巫女服的古典少女,名唤西洞院百合子。少女文雅傲慢,气场与歌姬大相径庭。 规矩解释完毕,掌局的荷官立马开盘了。 端坐典雅的隔间,荷官激昂的起盘声相较教学楼的学员更甚。夏油杰沉吟地审视席面,他瞟了眼堆积如山的赌注,谨慎地挑选了数字。 “啊啦,这位是保守派的风格呢,第一次尝试赌博吗?”西洞院百合子微笑道,“那第一局熟络番流程罢。” 她亦放置了几枚小币值的码片,正正好好,恰是引人入场的配置。 双方投注后,荷官面无表情地摇起了壶。夏油杰听见内部的金属剑叮咚作响,末了一锤定音地被荷官倒扣藤席,砸进阵内。 结果即刻揭晓了。 九柄小剑散落盘面,未投入任一洞穴,仅有一柄朝上插入了号码11。 彼此皆未押中。 “瞧,十分通俗易懂吧?” 码片原封不动地归还,夏油杰顾虑地盯着“100万”的面值,提出了惹人发笑的疑问:“请问‘100万’等同价值多少的面钞?” 筹码据称是观月的,他不清楚兑换比率。 100万……大概是实际的一千日元?或者一万日元? 20枚,兴许是二十万日元。 “咦,夏油君,请问有了解的必要吗?反正不是你的额度,”西洞院眼皮撩起,掩口轻笑,“既非自己的钱,何不干脆赌个开心呢?” 不是自己的钱才坐立难安体感奇怪啊。 一不小心输了很尴尬。 夏油杰眺向窗外。 此处极为僻静,是百花王学院传统文化研究社活动的区域。一介校园社团,一比一地还原了著名的岚山风景,每月的维护费想必是笔天价。 欣赏不及的后院偶尔传来竹节的敲打,伴随着潺潺水流。此庭院品味高雅、精巧异常。 夏油杰观察到的却不止现实。 偏安一隅状似华美的回廊式木屋到处攀爬着怪物,散发的能量分布在二至三级间,不过自由翱翔景观的那只怎么注目也不像无名的杂碎。 差不多,是一级。 各大娱乐场所固定聘请咒术师乃咒术界的常识,区区一间几人制的社团轻易地创造了如此强大的诅咒…… 定有相当数量的人,在这扣人心弦的席位品尝到了切身的失败与绝望了。 出千么? “观月,借一步说话。” “诶?”旁观的少女不解,“你是在意比值么?没关系的,我超富有哟,你拿的毛毛雨啦毛毛雨。” “……”根据她的回答夏油杰霎时了悟了,100万的筹码大抵是货真价实的一百万。 20枚,两千万? 她有够离谱的啊。 夏油杰想教导她了。 少年不容拒绝地拉她出包间,合拢纸门。他无视上蹿下跳的咒灵:“你曾经是这里的学生?” 观月弥微讶地揉着腕骨:“答对啰,反应挺迅速的嘛。” “你提示的够明显了。”他不明白为何透露讯息给他。 “不怀疑我么?” “暂时没到怀疑的时候。” 科技公司邂逅观月,她被误认作乱的咒体,“无意”弄昏了程序员。 鉴于是突如其来的案件,外加对方声称刚来到这个时空,对现代一无所知,很容易让人默认她初来乍到。 可假使她早早降临,悄然蛰伏,有一天以意外的方式登场了呢? “夏油前辈似乎对我宽容了不少。” “我相信悟的判断。” “谢谢——不过,今天确实是我自导自演。” 少女随意地斜倚结实的木柱,展开任务界面的投影,赫然是雇主才有的操作页:“我有一份洗牌高层的计划,但跟五条不属于一队。” “我知道你是五条前辈独一无二的友人,可惜不太行得通。目前共有三位特级咒术师对吧?假设三位中的两位皆属五条阵营,另外两家会联合对付你们,由于实力方面的差距。” 她不知何时恢复了昔日柔和的语调,娓娓道来,令夏油杰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思路思考。 御三家的权力斗争么?他常常注意到悟因此心烦。 “所以那天我准备问你,你成为咒术师的目的。是广为人知的‘保护弱者’,囊括了全部的人类,还是顺从内心情感出发的‘守护伙伴’?” 当然是二者兼之了。 夏油杰蹙眉,他不懂观月缘何强调。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答案。 “……你策划的具体内容,来说说看。” - 赌局重新开幕。 观月弥坦白对方作弊,一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笨方法,故而极难查验。西洞院百合子的伎俩致使无数人倾家荡产,沦为被踩至脚底的杂猫杂狗,不堪的家畜,从此失去人生的掌控权。 她宣称位于百花王,欺骗不是错。没察觉欺诈手段一败涂地的人是错,被揭穿逐出局的人也是错。 她同时催眠般地诱惑他—— “她出千,我们也出招应对。她在桌板底动了手脚,但是前辈,你调伏了诸多咒灵,随便召唤只就足以改变剑的位置了吧?” 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弱者哪怕秉持着正义亦为错。 唯有伪装至完美、善于利用环境优势的人,方可永远地屹于不败之地。 保底的“不败”罢了。 作者有话说: “那种因为得不到理解而自甘堕落的行为,也挺幼稚的。”——出自原著漫画 第31章 第25章 赌博乃最容易审清一个人本性的方式。 多少副隐藏内心深处的嘴脸,皆在金钱与输赢的刺激下暴露无遗。 观月弥告诉了夏油杰地板下的秘密后,后者先试探了几局,确认对面当真耍了诡计,终于下定决心还手。 西洞院百合子的千是不确定的千,有输有赢,她仅需保证比输的多赢稍许便足够。身为常年游走牌局的学生会成员,维续一定的胜率是必须的。纵使遭人怀疑,大家亦无法抓住她的把柄。 “西洞院是个喜欢给予绝望的人一丝希望,再将其抛入深渊的人。” 方才回廊上,观月弥如是道。 秀雅宁静的环境是她的伪装,温良贤淑的做派同样是她的伪装。通过帮助他人的方法再赐予他人致命一击属于她的专长,临了嘲弄地咬嚼着败者们面如死灰的惨态。 金箔制的屏风虽精美,却有咒灵如虱子般地攀爬其上。 ……藏匿浮华的肮脏么? 哪怕清楚女子或许正是制造诅咒的罪魁祸首,夏油杰并未忘记这场赌局的本质。 试手而已。 他计算着自己因对方动手脚而亏欠的数目,第一次反击,夏油杰操纵咒灵改变了剑的方向。 从生逆转为死,赔率30,西洞院输了6000万日元。 第二次开局,女子竭力保持镇静——她作弊的手段益发明显了。夏油杰再度召唤咒体扭转了结局,对方赔了1亿多日元。 亏损至危及地位家产的程度,西洞院冷汗涔涔,开始失态,口不择言地指责观月泄露信息。后者百无聊赖地摊摊手,表示皆属常规范围内的消息,不类某人有数名同伙在楼底忙活。 挨至第三局,西洞院百合子投注的指尖微微颤抖,恍若失去了信心。她麻木地挑选标号,硬着头皮压注全部。 翻开金属壶,这回她猜对了,恰巧冲掉了前面两局的债务。 ……怎会出现如此精准巧合的金额? 事已至此,少女倏然明白对坐的男生能自由操控剑掉入的位置——尽管不清楚达成的原理。 她松了口气,兀自拍拍胸脯,仪态恢复最初的端庄。 “赌约算你赢了,观月。按照契约内容,我不会妨碍你了。” 观月弥将变化看在眼里,果然,但凡缺少金钱的威胁,人总能维持着“人”的基本壳子。 “噗。”她轻笑了两声,笑声动听无比。如同听闻了精彩的故事,令人无暇分辨她是真开心还是明目张胆地讥讽。 “那怎么够呀,百合子桑。” “……?” 西洞院被蹂|躏过的心因这句轻飘飘的话语猛然提回了嗓子眼。 脑海乍然浮现观月恐怖的战绩,雷厉风行不亚于会长的手腕。 忆起他人对她“友善”的提醒,那些她总认为不怀好意的贬低…… 观月弥呢,很奇怪。她好像持有一副顶顶顺和的脾气,不在乎一切,总是笑吟吟的,替你捶肩倒水统统没问题。 她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妥所有关系,包括敌人。那不单单是一行字掠过似的化敌为友,即便遭受屈辱,她依旧能噙着笑容与摧残她的人谈笑风生……越擅长控制情绪的人越可骇,西洞院百合子闭眸回忆官场的刀光剑影,顷刻间汗液斥满了整张手心。 她不是对手,起码稳定心态层面完全落败。 观月弥仍在笑。 西洞院百合子却汗水浸透了衣衫,内衬紧贴背部,她通体仿佛由于出汗变得沉重了。 阴湿、黏腻、眩晕。 渴望逃跑,渴望抱头躲藏。 该死! 而始作俑者,观月弥只是温柔可亲地注视着她的丑态。 她蹲在地面,轻声细语地对表面镇定的她托腮眨眼睛:“我听黄泉月说,你家经营的赛场来了名赌徒?依稀是位咒术师。” “你……要干什么?”西洞院感觉她的声线发出了尤为古怪的音调。 她不想露怯的……但她抵御不了对方袭来的侵入式恐惧! 观月弥的眼眸,那双足以洞悉万物漠然无情的瞳仁!只要被她凝视,仿若连骨头都会被啃咬得渣也不剩。继续待下去,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将尽数蒸发殆尽……甚至人格意志力! “无需慌张,西洞院,我是讲理的人。说带白板试水就是单纯的试水,胁迫下马威实非我的风格。我没有想利用你欺诈的手法来抵消掉那个赖账者的账目哦?” “再者,你那么怕我干嘛呀,刚刚跟你猜剑的明明不是我耶?”少女语气无辜。 真讲理的人绝不会强调自己讲理,她这种调笑随意拿捏的姿态……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害怕啊?! 自她目前的角度朝窗外瞄去,社员们惊慌失措地打着手势,显然外面发生了动摇社团根本的变故。 “你骗人的套路应该更新了,百喰家的人猜得到,我摸索得出来,你家的墙四处漏风,简直掩耳盗铃。” 娴雅的少女攥紧袖摆。 “嘛,别紧张,百合子。我其实好奇,你们家的赛艇场和马场,分别位于中川多摩川一带的,究竟有没有动些卑鄙的伎俩呀?为何有人百投百输?他欠了10亿有吗,是运势不佳么。”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百合子大人可是学生会的优秀成员,观月,别觉得没人——”一旁静坐的荷官忍不住出手拦截了。 西洞院偏开脑袋,羞愤地咬紧下唇,不愿坦明家中情况。 “唔,百合子‘大人’啊。你算什么东西,她的护卫保镖?”观月弥居高临下地讽刺,“既然把自己放在了低人一等的席位,是没注意到你家‘大人’正和客人聊天么?西洞院家连佣人都调|教不好了?” 雅舍一片静默,观月弥严厉的口吻惊到了夏油杰。 然而她的发言确实有效,西洞院百合子挣扎半晌,回护住了荷官,默默:“每局暗操生意就做不了了,10场里大约有2-3场提前买定了。那人百投百输,必然运气差极。” “也是,毕竟你们家的格调即为此,该称赞家学渊博吗?”观月弥悠悠起身,突然间响亮地击掌,吓得少女又是一阵哆嗦。 “好啦,百合子桑,你的邀请很有趣,劳烦领着你的社员回避片刻可以吗?你们的地盘有许多咒物需要祓除,大概从你父亲那里了解过一点吧? 当然你们打算留着观摩也大欢迎,被恶鬼吃掉我可不负责任~?” 不甘心的西洞院百合子被荷官搀扶着走了出去,离开房间前,她幽幽地感慨:“他们传言最好永远不要跟观月你对阵,我一直想不通关节,尤其会长非要保留你这个压根不来学校家伙的职位。有风言风语称你同那位影子首相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看来……” 她摇头,似乎言尽于此,加快步伐逃离了。 室内静悄悄的,灵体的活动变本加厉。 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宛若下酒菜的少年少女。 观月弥始终挂着清浅的笑:“夏油前辈,这只咒灵对你有用吗?没用的话交给我罢。” - “你拿我和她赌了什么?” 熏风抚过人的面颊,风雅的庭院边,夏油杰探问。 他的嗓音不含质问,有的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无奈。 落入下风时亦然,在她的故意挑唆下,依然选择亲自判断对方有无暗改结果。惩罚点到为止,不乘胜追击,铭记初心。 夏油杰,意外的是个本心挺坚定的人。 他的背叛大致有人推波助澜,虽然他顺势堕落得有够成功…… 不过,就让她从他的身上讨要回来。 “百花王的学员跟秀知院一样,是些企业家政治家的后代。百合子她不相信外校生比他们拥有更充沛的才华,所以我拉了你过来,表明一介从未赌博过的白纸也可以轻松战胜他们。” “主要他们蔑视咒术师,这可不行呐,我会生气的。”观月弥抬着下巴态度高傲地阐述着“生气”,音色却有如亲昵地撒娇。彷如一只淘气的蝴蝶,在人的四周翩跹起舞,愣是秉着口气般不肯停留。 夏油杰一瞬间明白了五条悟对她念念不忘的理由。 “安心,没拿你换好处,你是在忧虑吗?”她扑哧地笑。 ……好吧,某种方面,观月的性格也十分糟糕。 夏油杰无力地叹息:“你特意支我来,就为了跟他们周旋么?” 既非喊他收服。 驰翔院落的怪物具有影响人类情感的力量,使之愈发贪婪,迈向毁灭。 鉴于诅咒自带熏染心绪的功能,眼前的不算很强,是非常普通的一级。 “抑或有研究需求?” 廊道边,少女晃荡着漂亮的小腿,意味不明地哼了哼。 她示意夏油杰靠近,话锋蓦地一转: “咒术界的高层呢,偏爱的是硝子那款的孩子。具备宝贵的治愈能力,其本人毫无主观的站队意识,大抵是顺路帮衬熟人的立场,非明晃晃地挺谁,我指五条。” 第32章 “但是夏油前辈,太出风头了。”观月弥展开她的情报程序,“我蒐集了近20年意外死亡的学|生|数|据。高专的死亡率不低,多半是你这种有才能缺乏背景的平民。有的被以诡异的借口判处了死刑,有的在交流战中被家族子弟‘失手’打死,超级危险吧?” 望着夏油杰欲言又止的神情,观月弥补充:“啊,我知道你准备显摆‘你是最强之一,不会轻易死的’。但是特别被动耶?长期受人牵制,不知晓厄运哪天降临自己的头上……降临身边。” “你预备怎么做?” “夏油前辈,等高专毕业,成为诅咒师吧。” “或者……直接叛逃之类的。” 第26章 夏油杰双眸控制不住地睁大。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真敢开口啊。 诅咒师、叛逃,竟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叙述。 ……她清楚诅咒师的所作所为吗? 第二反应,则是发自内心地赞同夜蛾老师让观月跳级的决定。预备生哪有此等狂妄的态度,唯有悟在方显得她不过分出格。 少年震惊了几秒,飞速领会了她的用意。精于作战的人没有傻子,反之头脑不聪明的人实则不适合入行。 “烦请你表述得清晰点。” “总监部的老家伙差不多为你量身打造了剧本,会想方设法地离间你跟五条。他们完全不喜欢两名特级是好兄弟的剧情,除非你学九十九由基逗留海外,做个不靠谱的透明人。” “背叛、加入或自创诅咒集团是他们垂涎的结局,你和他的分歧越大越理想。” 少女的嗓音轻悠悠,仿佛堕落在她世界观里称不上惊天动地的新闻。 京都四面环山,气温稍高于东京。置景的盆栽旧叶换新叶,间或夹杂了零星的粉意。 后院人工引流的溪水汩汩流淌,古典式的木宅拂去外人的打扰,是喝茶小憩的绝佳圣地。 假使盘旋的咒灵一同消失。 “你策划的剧幕是什么?”夏油杰郑重地转向观月弥,“无需隐瞒,我会纳入考量。” “诶,你一定要听那种东西吗?其实没有哦。如果是我,大致更偏向筹划你在某份任务里失踪死亡。但你的家人必然伤心欲绝,高专的各位亦将郁郁不乐,算了吧。” ……好像果然不太该听。 观月弥接着轻轻一笑。 “无论哗变、决裂,抑或坚定地跟挚友并肩前行,都是前辈的个人选择。我纯粹负责把部分猜测告诉你。 叛出的生活未必有想象的黑暗,总督部多半静观其变,顶多装模作样地搜查一阵——他们不会花费额外的精力追杀特级。前辈依然可以履行咒术师的职责,并且脱掉了束缚。” “极大可能……你会收获来自高层的合作邀请呢。”观月弥说着跳下回廊,摆弄人尽皆知的基础术式。 喂,那可是一级咒灵啊。 夏油杰人麻了。 她未免小瞧一级的水准,交流会不过投放二级啊! 谨防万一,夏油杰习惯性地召唤了自己的灵。然而下一秒,他怔忡了片刻苦笑着抽回了手。 闲适的灵体遭逢观月弥的袭击暴怒如狂,它热爱这块风水宝地,隐约有积蓄能量的意向——未曾攻击人,大抵被负面情绪温养着,具备躺吃经验升级的美妙感,超乎寻常得安逸。 正因如此,当观月弥不疾不徐地刺激它,它立刻挥霍了海量的咒力,眼瞅着吞没了少女纤细的身影! 夏油杰暗自紧张,调伏的手势时刻准备,焦虑地操心道:观月要是出事了,他第一时间联络谁?京都校的人他可不熟,万一反转术师不在怎么办?恐怕得找悟联系五条家了。 然而,被狂暴咒能吞噬的少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充满意境的造景,有序截挡了怒涛喷涌般的击打。 挥发的气力凌空,有如天河倒卷,阵仗非同小可,却无奈如雹霰飞坠,顺着无形的隔阂滚落。 那是……近乎无下限的能力?!不……就是无下限? 她如何施展的!悟教给她的么? 无下限甚至传授她了……夏油杰讶异地喟叹,重新评估了两人的关系。心里默默吐槽了几遍友人后,他撑起额头,安静地做了旁观者,琢磨起适才的话语。 他首先联想到高专的武器库。 武器库,即存放咒具的忌库,是五条悟进入高专后才真正建设起来的。 原先几乎是道摆设,上头嘴上宣布调动校园基金为咒力薄弱的学生提供武器……实际借走的学生从未归还,还回来的八成是坏的。久而久之,“大人物”们便拒绝追加资金购买昂贵的器具了。 咒术界超过半成的咒具分布御三家,五条悟先是拿出了五条家的珍藏,随后动用了些手段。 他迫使其他两家不得不交出库存,并声明免费供给学员。 类似的地方不胜枚举。 仔细揣测,如若缺少悟,咒术界大概率封建得无以复加。 而悟的作风早促使隔壁两家及老一辈十分不满他了。 新生代若全部站他那边…… 庭院的战况尚未接近尾声,观月弥如同有意磨练,除了无下限,她始终操控着20%的基本术式。 力量、柔韧性皆处于一流的水平。虽然术式运用得颇为生硬,未来多参加战斗,日后应该能摘取一级的评价。 约莫夏油杰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观月弥偏头笑问:“怎么了?” “没。我在思考,倘若我需要跟悟分道扬镳,你呢?” 假设观月的情报程序规模铺展,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高层断然不会允许她与悟交好。 起码得是中立偏保守势力的站队。 不然……总监部率先出手解决的,会是观月弥本人! “诶,我难道现在算与他交好吗?”谈起暧昧不明的事情,少女眉眼中的笑意加深了稍许。 她探究调皮地询问夏油杰:“莫非你的潜意识里,我们是板上钉钉的男女朋友啦?咦,我们看起来特别般配吗?” 夏油杰一时语塞。 已经不会感慨“她怎么好意思讲出口的啊”、“她居然是这类性格的女孩子”。他只觉得自己噎住了般,犹如面对两名问题儿童。 悟嬉皮笑脸,观月半真半假,两人不能吐露真心话、正常道点人话吗? 天天戏弄来调侃去,当真一模一样啊……那天悟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今日观月一副逗弄他的姿态。 不晓得他们私底怎样共处,拆迁房子吗? “你不用忧心,我不与他‘交好’,谁让他是名轻浮的男人呢。”少女笑容淡化,动作忽然加快,麻利地处理咒体,状似心情不佳。 夏油杰呢,是个尤为敏感的人。 他比五条悟更懂得女性微妙的心理变化,因此根据观月弥所展现的情态,他自动理解为:观月是多迷恋悟,才愿意如此付出啊? 不惜化身恶人、冒着被悟讨厌的风险手伸到了他这边来、放弃交往机会,仅为了五条派蓬勃发展? 夏油杰认为她没必要预估得过于深远,既然彼此是双箭头:“话说……” 他意欲透露悟鲜少主动朝他提起某位女性,而提及她的次数足够反常。 又思忖着他们的事,他瞎掺和什么呢。 夏油杰深刻地感到自己里外难做人。 “总之,夏油前辈,谢谢你的美意,得到挚友的肯定也是格外难得的,”观月弥的指尖抵住下唇,回味无穷的,“被友人首肯的感觉很叫人新奇呢,像是结婚前获得了朋友的认可。” 少年无语凝噎地扶额,她为何突然跳至结婚了? 同观月聊天又好累又好笑,令人哭笑不得。 富丽的景观边,怪物持续冲击牢固的屏障。 少女懒得消磨,她取出重力子射线枪,一枪崩透了它的核心:“对啦,我的下一步计划是前往青森县的某座山里,信号落后。我兴许挺长一段日子无法见到夏油前辈为我安排的‘心仪对象’了。” 叮叮两声消息音,夏油杰收到了新短信,是观月转发的。 错落有致的五针松边,咒灵丑陋的身躯慢慢消散,宛若逐渐黯淡的夕阳。 他蓦然发现观月弥打斗时异常小心,竟未伤及院中的一草一木。 疏影横斜,单薄的少女语调轻松,钻入耳朵却有种落寞至极的味道。 夏油杰倏然不是滋味。 他:“你计划的具体事宜?我来协助你吧,两个人的速度快。” 趁她目前能跟悟相处……他来帮忙吧。 却见少女惊讶地瞠大了眼眸,得逞地笑出了声:“夏油前辈,你真是位大善人!我对你的偏见又少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丁点哦,接下来……” 她不客气地附耳过去。 - 整个下午,观月弥夏油杰忙碌狩猎学院内部的咒物。 他们并非为赌博而来,据观月弥所言,隶属首都圈群马县县知事的儿子就读于百花王。群马算是东京辐射范围内的重要县,来往皆是都知事级别的政客。 第33章 一座富饶的县,长久以来不支持咒术界的工作。县长将诅咒称其为愚昧的封建主义产物,术师在群马县饱受刁难,匡论损坏公共设施的倒霉结果。 “我也不是要让他的儿子体验地狱,单纯稍微捉弄一番而已。假如儿子撞了鬼,惊恐交加地大肆诉苦,老爸总会改变方针的。” 她用积累功德的语气规划道:“我记得,普通人在咒物聚集的场所由于咒力浓厚眼睛是足以看见的。不如我们趁他解手的空档……” 她谋划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前辈,这是为同僚争取福利的善事对吧?” 是担心夏油杰说教从而不肯助阵。 “我可以单独进男厕的,劳烦前辈替我把风了。” “……”夏油杰深沉地叹气,和观月在一起比他和悟在一起叹息更频繁。大约她是新人,且是女孩子,他不方便指手画脚。 步行了段距离,抵达厕所门口,恰巧有男生踏出。夏油杰见状妥协:“我来吧。” “那万分麻烦您了?”观月弥果断地空出道路,令夏油杰再度产生了她得逞的糟糕感。 “对了,前辈今晚住哪?旅馆没定的话交给我罢。放心,绝对帮你预约风景优美的大房间。” 丸子头少年撩了撩刘海,心中嘀咕着观月毫无金钱观。他随口:“我住五条家,就是悟的老家。” “?” “嗯?” 倒不是要惊喜地喊出“还有这等便宜”的程度。 观月弥诧异了会儿,立马沉默了。 夏油杰解释着:“东京校的学员出差京都,大多借宿悟的家。一是节省开销,二是减少纷争。因为每年的交流会仅有一次,两边经常互相滋事寻衅,耽误委托。” “不过……”他微微停顿,回忆起了详情,“五条本家占地面广,景色不亚于知名寺庙,规格甚至略微超出。大家是抱着旅游观光的心态入住的,里面置立了数尊小型鸟居等供奉神明的龛位。” “歌姬姐家的寺庙不也在京都吗?” “歌姬的父亲脾气比较……呃,暴躁,且家中主庙是历史建筑,发生意外不便修理。” “明白了,前辈。”观月弥划动手指,迅速的,“我退掉预定的酒店了,住宿的事拜托了。” 唉,唉。幸亏他本来就是那么默认的。 第27章 尽管夏油杰是临时顶上捉弄县知事儿子的职务,但他接手后处置得丝滑无比,熟练得形似操作过上百次。 观月弥闭眸微笑着斜倚墙砖,侧耳聆听男生发出的杀猪般嚎叫,如同陶醉无与伦比的歌剧。 咒物本身具有污染人类的性质,遭受剧烈惊吓后,对方估计会噩梦缠身相当一段时间。 想必群马县的咒术师三天内便能获得对方老爸殷勤恳切的请求。 花了十分钟处理,夏油杰洗了遍手:“他是高层传达你的命令?” 专门解决某地的官员之类。 “嗯?不是的,是我自己的意愿。这所学院有一半学生对诅咒将信将疑,毕竟接受了以科学为主导的新式教育,又非亲历者,不支持在情理之中。” 于是她选择了简单粗暴的手段。 “挑人跟局势变化也稍有关系,群马县县长最近得罪的人大约有些丰富。你了解joker game么?” “一场牌局,a和b勾结,b和c勾结,ac如何判断b到底帮谁?剩余的d是单打独斗还是偷偷与外界隐藏的势力结盟了?政治就是猜来猜去挑拨离间冒充优良的残次品,百花王一开始就意在培养学员操控人心及欺诈的能力。” 咒术界,亦为牌局的缩影。 水声哗哗,丰沛的水流冲向下水道,夏油杰屏息凝神地注视镜中的影像。 除了他的身影外,单调的大理石墙面挤满了普通人类看不见的深渊般怪物。 假使战争年代为了存活,类似的谋略算计理所当然。joker game兴起于国际谈判,又在和平年代逐渐异化为控制与内耗的权术。 一个个利益的倾轧,永无止境的博弈,不加入便难以改变战局,沦为棋盘的棋子。 夏油杰漠然地听着男生捂脸缩躲的泣音,眼泪鼻涕口涎混合着滴淌领口,擦也擦不完,恶心滑稽透顶。他低头瞥了眼安躺掌心的“核”。 面对基础灵体便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循环着无意义的生活,一边不断创造新兴咒灵。这样烂掉的一部分人,咒术师必须没日没夜地拼上性命保护他们。 夏油杰侧首注目窗外葱郁的树和湛蓝天际线,世界一派岁月静好,溢满的哭声与爬行的怪影依稀是他的错觉跟臆想。 他头一次感到一丝茫然。 “我知道了。” 他说。 - 下午,观月弥夏油杰兵分两路,参加了不少赌局。前者是学生会需要,后者是校验自身的脑力足以达到何等高度。 夜幕降临时,两人抵达了五条家本宅。预想中铺张尴尬的迎接并未发生,他们自边门进入,客舍已经备置妥当,环境僻静且幽。 侍从递上了晚餐默默退避,这里隐私性维护得极好,是单独开辟的宅院,规格不亚于主宅。 来到五条家,观月弥便褪去了活泼劲。失去外部的需求,她跟夏油杰本质属于安静的人。 沉默地用过餐,散了发的少年自然而然地为观月弥介绍道:“盛夏时节造访,五条家设水床筵席,伴随扑簌的萤火,别有一番趣味,与贵船神社的川床料理不分伯仲。后面有座小小的神龛,你想游览么?” 说着掏了掏口袋零钱包:“抱歉,忘记预留5元硬币了。我出去换,很快你稍等我……” “不用麻烦,我不许愿,”少女拉住步履匆匆的夏油杰,意外感慨,“前辈好周到呀。” 夜风顺和地拂扫她蓬松的长卷发,激荡起一片春花摇曳般的秀景。淡粉色的发丝飘摇,仿佛芍药盛绽,修挺的花苞猛地整朵炸开,唬人一跳,旋即就被仙品般的美貌摄走了神魄。 少女浑不在意地踩着石头跨越溪流、穿梭绣球花丛,克制地观察匠人倾注了心血的造景,最终停驻沙沙作响的茂密竹林。 抬手将顽皮的碎发别至耳后,站在林间的栈道,观月弥仰望几乎被竹叶遮蔽的天空:“五条家和我想象得不同。” 起码这处幽密的私宅,不存在夸张的仆从与繁重的礼节。 晚饭超级美味,到手是热的,不类傲慢仅为秀技的怀石,兼顾了美观跟口感,的确仿若旅游观光。 夏油杰落她五六步,遥望着她匀柔的侧影,温声:“悟小时候大抵是大家幻想的那样吧。他长大后,五条家全部以他为主心骨了,据说上下进行了彻底的改革。如果表面形式复杂,大家也不会借宿了。” “好厉害呀。”家族的明争暗斗,嘴里埋汰着,仍旧做到了。 观月弥忽而后悔没见见幼年的五条悟……其实是见过的,跟着蔻蔻他们,远远一眼。 孩童时期的他便满脸的桀骜不驯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是个既冷又拽的小屁孩。 而他作为稚童,便独自外出讨伐年龄大了数轮的诅咒师,咒灵更不在话下。 偏偏与此同时,成年的他从未携她访问本家。四处宣扬她是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可婚约缺失、戒指缺失,甚至急不可耐地替她搬移了他们的公寓,叫她去正常大学念书。 她以为他厌烦家里,但原来……他们统统来过的啊。 随便来、来过好几趟,清楚夏季铺设浪漫的川床萤火,神龛置立了数尊。 ……哈。 她又算作什么呢。 观月弥的唇角扯起笑——她真正决定遮掩某种情绪时,整个人以肉眼辨查是完美无瑕的,夏油杰未曾像白天发现异状。 少女用兴致盎然的声调掩饰心中的落寞:“前辈,来日我们试着玩joker game吧?一两局,比谁老谋深算。” 出现了,小猫撒娇一样惹人怜爱的姿态,似乎苒弱无依。 一会儿颐指气使,一会儿脆弱不堪……夏油杰心底蓦地涌升起烦躁,他弄不懂自己烦闷的缘由。 “那不动脑子也能猜到你跟冥小姐是一伙的吧。” “诶,无需考量也知道你同五条是一伙啊。” “不好说。” 一阵无言的寂静。 观览移步换景的回游式园林,夏油杰思绪纷繁。他觉得观月弥沉静得过头了,以至于莫名其妙。 寻常人不应当积极探查有关悟的消息吗?譬如能不能领她转悠悟的房间,悟入学之前的状况,他是怎样的人,总该想方设法地探听情报吧。 然而没有,一句话也没有。 她并非因羞涩而问不出口的类型。 夏油杰按捺不住疑惑,打算问询,两人的手机遽然震颤——恰巧是五条悟拨来的。 双双应答,少年的声音自带吵闹效果:“我说啊,你们俩背着我偷腥吗?组队打怪却不通知我?太不讲同伴情谊了吧!” 第34章 看来是收到了家中传讯。 由于按了免提键,五条悟的嗓音是两倍级响起的。端雅的庭院一下子跟着热闹缤纷,他一人吵出了十人的状态。 “喂,你们哪天结束,明天吗?快回来吧,老子无聊死了……噢对了,京都有许多优秀的老点心铺,记得提前一天预定带伴手礼哦! 小弥你偏好软糯的还是韧性弹牙的?或者以白芸豆为主要材料长得漂亮的和菓子,我推荐给你。嫌麻烦吩咐侍从就好,他们会准备的。” 少年滔滔不绝。 夏油杰耐心极佳地等他唠叨完,踌躇地道明了新规划的日程:“悟,我们承包了份偏远地区的差事。近期不返校了。” “诶?什么?有多偏僻?春天没到如此努力吗——干嘛突然接乡下的委托啊。我去联系夜蛾,谁派发你们的?” “是我主动承接的,因为感觉力量不足,故而劳烦夏油前辈随行指导。” “小弥啊……”通讯另端析出嘈杂的摩擦,五条悟大概将手机揣进了衣袋。 半晌,怨怼的控诉传来:“你好过分哦,招呼不打就绑架别人的挚友。好歹知会下大家一起嘛,太没礼貌了。” 他待在高专没劲得要命。 “嗯,五条前辈教导得在理,是我思虑不周。那友人归还前辈,乡间的案件于情于理都不该耗费两名特级的精力。”观月弥恍然又通情达理地应和完,不痛不痒地掐断了信号。 ……?!夏油杰的视线讶然地射向她。 对于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显然措手不及。不是商量要他协助的吗,这……悟抱怨就干脆地推了?她体贴到了如此程度? 他根本追不上她的思路。 而观月弥虽然关掉了她的电话,夏油杰的手机仍保持着通话。五条悟明显未料到观月弥会撂脸,震惊之余,絮絮叨叨地朝夏油杰伸冤。 “那家伙居然敢挂老子……我的电话?太猖狂了,我明明是来慰问的!” “小弥,你出来,凭什么挂我?我冒犯你了?”语气冤枉至极。 五条悟是真的不明觉厉。 观月弥一连数日不搭理他,虽说常规的交流有,额外的即使是枚标点符号也没,杰一块缺席。 他不过闲来无事热心肠地想助她一臂之力,她却果断地掐电话——哪有欺负善人的道理。 是她先招惹他的,他好不容易觉得谈场恋爱玩玩不要紧,她反倒退避三舍,故意激发胜负欲咯。 五条悟才不相信观月弥不喜欢他呢。 假如躲他,留宿他老家做什么,她的经济实力够住京都任一角落。啊不,被咒术师找上门来还是尤为棘手的,京都归属另一权势范围。 她住他家旨在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推演出真相的五条悟愈发不爽了。 抓起钥匙,迅速拨号定了张通往京都的车票,少年披上外套出门了。 -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的含义。”主室内,夏油杰盘坐软垫,凝视着观月弥姿势娴熟地吹起一扇扇纸灯,“你不是……” 他竭力编排着合适的措辞,意图表示你不是格外期盼和悟相处的吗?然而搜索记忆,一切恍若他的自作多情。 对方狡猾地描述“他为她安排的心仪对象”,末了是他自己要求帮衬的。观月从头至尾未透露想法。 实在是…… 再度不小心落入了她的语言陷阱啊。 她不累吗?对同伴都谨慎到不留口风。 “夏油前辈,我有一个朋友。” “……?” “我的朋友比我年长,她和她的男友交往了三年,应该属于一见钟情。那名男士经常对外鼓吹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必将结为幸福的夫妇,却从没携她回家拜谒父母,只字未提。他的朋友倒可以随意进出,熟悉得很。” “……”不妙的预感直通天灵盖,夏油杰眼皮狂跳。 “算了,懒得讲了,都过去了。有件事得请前辈费心,你愿意再搭把手吗?” “愿闻其详。” - 观月弥白日的行动是测试夏油杰,摸索对方的性格,不料对方当真施展了援手。 观月弥认为甚好,有夏油杰共同前往青森,她能借委派的由头顺路打点禅院甚尔的赌债。啊,貌似现在叫伏黑甚尔? 但是五条悟过来,筹备的便无法完成了。 她没机会晤面伏黑甚尔,做不到让夏油杰与受迫害的咒术师互诉衷肠,尽快布局。 所以不行。 古老的纸门大敞,少年少女跽坐缘侧,迎着巧夺天工的茶庭。 狂风席卷,地面的影子缭乱起舞,树叶的枝杈犹如一张张无声呼救的手,朝昏黄的舍间无限延伸,一遍遍随风扑打至回廊的木阶前。 观月弥倏然调整了坐姿,她抱膝,歪着脑袋松松拢拢地挨在膝边,慢吞吞地哼唱飘忽的小调。 断断续续、逗人发笑的。那沉重、宛若滴洒黑色墨汁的氛围霎时被破坏了。 她轻哼着跑调了十万八千里的歌,恳求的:“反正他过来拜托了,你的挚友非常思念你呀,学长。” 夏油杰无语:悟怎么可能为他不辞辛劳地奔波,他纯粹为她好吗。不过观月弥唱歌挺…… 魔音灌耳的。 她的音色优美空灵,声线轻柔,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可惜一旦哼起歌来竟然所有调子跑离音准,若非声喉美妙,简直惨不忍睹。 她若无其事地吟唱:“他来了计划可能打水漂。” “那家伙随心所欲谁也掌控不了,是不确定因素。你若希望告诉他,我们坦诚点无所谓。” 嗯…… 确实。 纵使不知晓如何衡量观月,却顺理成章地按照她指明的路线走了。 他目前尚未抉择日后践行的道路,与其让悟叽叽喳喳地操心有负担,不如私底先跟观月合作。 善于为人思考的夏油杰纠结了片刻,终究开口道:“你一个人能否胜任青森县的任务,揍不揍得过?” “诶。” “?” “没没没,没问题的!”少女怔忡了一瞬,飞速弯起撒落了星河似的明亮眼眸,“我有无敌的重力子射线装置呢!” 她强调着起身,闹人般拽起少年的衣袖,推搡他进入隔间:“拉钩上吊敲定了。你负责说服他折返高专,总之劝他干嘛都可以,我出发青森。收尾工作交给你了,以及……” 她单手拍上少年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收服切勿操之过急。很影响心情吧?吞咽味道作呕的‘核’。不舒服尽早预约心理医生,找人聊聊天,千万别逞强。有情况随时联络我,我看到立马回。” “嗯……好。” 她语调里含带着前辈式的豁达包容,有如成熟的打工人。 思及她古怪的提问跟重复闪现的词汇,夏油杰若有所觉地蹙眉—— 她既然来自未来,是否对未来的情势一清二楚,因此试图扭转? 他犯罪了?成为诅咒师、叛逃? 正当他仔细思忖的瞬息间,踏入对面房间的观月弥蓦然回首,诚挚地向他道: “晚安,夏油前辈,谢谢你的帮助。” 夏油杰顿时特别不好意思。 第28章 宽敞的浴室内,夏油杰展臂横躺温泉的岩石,对着圆月发呆。 水雾弥漫,连带着头顶的明月朦胧多变。他姑且挑不出是隔着水汽的月亮别致,还是明朗的月亮更宜观赏。 其实顺着适才的思路推演,一切豁然开朗。 观月弥频频问他入学的目的,以及当日“人生方面的话题”,竟是他误会了,难怪尴尬至极。 假设他毕业后叛逃,便是辜负了挚友、老师、家人。正常探询初心,没有冷眼相待已经是友好态度了。 背叛,或者成为诅咒师了啊。 夏油杰潜意识摈弃后者,诅咒师与咒术师为敌,除了暗杀同僚,部分人员集团承接着咒杀一般市民的委托,近似杀手。 ……一群不妥善运用能力的社会渣滓,他怎会和他们为伍。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玩手心里漆黑的「核」。 今日猎杀了24只咒灵,其中6只质量不错。若要操纵它们,他必须吞咽恶心的内核整整6次。 这是他增强实力的步骤。 一点都不磊落的手段,味道作呕不说,每次咽下咒体携带的负面情感将随之污染他。 高层为他设计的剧本么? 等时间流淌,他们总会慢慢露出马脚。 观月也一样。 她对悟的感情着实叫人捉摸不透,性情非喜助人为乐之人。她对外的谈吐、与仆从互动的礼仪、吹燃纸灯的仪态,简直比御三家还要御三家。固然当前是为了悟的发展谋划,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唉。”夏油杰的手倒插入头发,将发丝尽数撩至脑后。 随意揣测同伴不是种优良的习惯,他却难以控制思维疯狂发酵。他不清楚为何特意针对观月,明明她才关心过他,或许他的确得跟人普通地聊聊天了吧。 第35章 普通地……吗。 - 观月弥泡完澡纠结地盯着色彩单调的虚拟屏幕。 蒸汽缭绕,熏得少女的眸子雾茫茫一片。脸颊泛起热泉馈赠的鲜粉,在单独的隔间,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表情茫然无措。 铺展毛巾,一枚蓝色的点正在投影的中央高速移动,并维持这个速度移动了1小时15分钟。 新干线么? 他真的来了。 本以为买票是他一时兴起,出了门顶多吃顿饭折返高专,然而飞驰的蓝点让她原地心慌意乱。 五条悟径自赶往京都了,凭最麻利的效率。 观月弥并非刻意监视五条悟,手持她情报软件的人能被她获取具体的行动轨迹。虽是违法行为,市面任何一家通讯公司皆如此操作,收集到的用户数据足以兜售海外赚取高额的报酬。 科技主导下的世界,人类毫无隐私可言——尽管辩解是期望显得没那么在乎较劲的某人。 笨蛋,居然即刻动身出发这里了。 好迅速的动作……也不先填饱肚子。 观月弥查看了他的任务表。 学生的实战安排属于保密信息,她曾借用辅助监督的手机拨了通电话,如呼吸般出于本能地黑了进去。 唔,昨天完成了两份指派,前天一份,今天倒是空闲。 二月乃淡季,即使偏远地区的请求只多不少,鉴于低弱的等级,除非总监部派发,五条悟不会主动包揽。 观月弥暂时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 五味杂陈,各类情绪牵扯交织,人都变得复杂了。 真磨人啊。 若在曾经,成年的他一腔热血地赶来,她一定期待雀跃,一种压抑着的期待雀跃。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已然不再压抑,可雀跃也跟着殆灭,余下的仅有被火焚烧过的潦草荒芜。 那些被恐慌、生死离别压制的惆惘……一桩桩细节,引人遐思的敏感小事,令她不知道该报以何种心态对待他。 不知道,干脆避着罢。 他们本质是不合适的。 观月弥闭眸几秒,稳定心潮。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向西洞院百合子发送讯息:「现在有那名赌徒的消息吗?在哪,我马上处理。」 对面以诡异的热络语气秒回:「夜晚出行不安全,女孩子应该休养生息,懂得保养。」 观月弥无动于衷的:「位置。」 西洞院百合子沉默。 观月弥不着急,她不慌不忙地打理仪容,拎起巨大的工具箱,悄然离开了五条家。 大约一刻钟,短讯回了:「大阪有座地下赌场,是百喰家的产业。」 随即附了详细地址。 「谢谢。」 她开始在后台浏览常客的资料。 入夜的古都不类东京灯火通明,私人住宅的范围内灯光晦暗成谜。观月弥订了辆出租车,搜索通往大阪的车票。 意料之外,邻近几班的车票全部售罄,电车同样。 趋近午夜的班次勉强有空位。 ……唔,糟糕。是晚高峰,她忘记了。 因为京都租房昂贵,许多上班族选择借宿隔壁城市,每天依靠铁路通勤。 乘坐新干线,仅需15分钟便可速达。 没关系,线上票卖完,可以线下高价找人转售,她大致撞不见五条悟。 大致……撞不见。 …… 谈不上失望或满意,观月弥确实未曾偶遇五条悟。 出租车开得极其顺利,一路轻松地到达了车站。她比预估的早到了10分钟,用十倍票价乘上了列车。 步行至大阪街道,观月弥仍神思恍惚。好在飘离的状态自她踏入赌场后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喰家博弈的场地,建筑形式与江户时代艺伎招揽客人的场所相仿。有一间负责接待的主室,两旁则是一排排推拉木门式的座间。 隔音效果无法称之为完美,光影暧昧,兴许是趣味所在,纸门模糊地倒映出人们的姿态举止。 或沉静、或夸张、或鬼魅,漫步于回廊,掠过一张张老旧的纸糊房门,仿佛欣赏着由活人演绎的皮影戏,三十六格同步表演。 观月弥报出姓名,霎时拿到了最高权限。她嘱咐了侍从几句,找到位于主厅的伏黑甚尔。男人肘边的筹码垒成山丘,定睛望去,单片的额度为10万。 跟他赌博的男人年龄和他相差无几,其中一位喝得醉醺醺——即便如此,伏黑甚尔依然输得超越酒鬼。 观月弥不明白一个人怎能输得比烂泥地还不如。 就算不动脑子纯拼运气,也不至于百发百输。 哎,小惠的亲爹哪。 少女微拧着眉尖,旁若无人地立于桌边。她瞟了眼分配的数额:“他赔了多少?” “3亿,观月小姐。” “换成面额大些的筹码吧,没地方放手了。他亏的算我,我来操盘。” “啊,恐怕需要在座几位男士的同意。”荷官为难地压低声音,“观月小姐,他们……”一句话带过了三人的身份。 “不要紧,我有数。” 观月弥的高调指示显然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男人们哄堂大笑:“小姑娘,看你的制服正读着高中呢吧?你是他的妹妹?你想玩两把我们让让你无所谓,图个新鲜嘛。这人手牌太差,没意思,年轻女孩玩两把我求之不得。” 旁侧的人附和:“输了无需给钱,当我们付你的陪场工资。”说完,男人们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观月弥不为所动。 她双目明净,犹如初次体验浮华不谙世事的少女:“不用,我自愿继承他的负资产。” 男人们喝酒的手停顿了一瞬,互相对视着耸肩。 “你认真的?”那位看似喝醉了的男人眯开眼缝,上下审视她的面容,“决定就不能反悔了。小妹妹,3亿纵是陪酒也得花费数年功夫,而我绝无给予你逃跑机会的可能。如果你在半年内付不出3亿,烦请下海。” “好。” 荷官微汗地拟定着协议。 自始至终,伏黑甚尔的眼皮未掀一记,搁置长椅的腿亦未动弹,如同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直至荷官更换彩片,他姗姗来迟的:“你妨碍到我了。” 算客气了。 男人他会直接拎着人滚。 “先生,好歹瞄一眼我的校徽再作定夺吧?” “……哦,”伏黑甚尔波澜不惊地扫视观月弥,懒洋洋的,“高专如今闲到连这种杂事都派学生管教?手未免伸得太长,切。我欠钱欠到哪个老头子的身上了?” “既然认出来了,稍微允许我帮趟忙怎样?3亿等于10份3000万的繁琐工作,您在心爱的中川多摩川拖欠了更多款项吧?” 少女弯腰,贴在男人的耳廓窃窃私语。 声调如花蜜般清新甘甜,呼出的气息却凉意袭人。非隆冬呼啸的干寒,而是攀爬着脊柱顺势而上的令人胆寒的威胁,后颈不由得鸡皮疙瘩爆起一串。 伏黑甚尔哐当踢翻了置腿的木椅,咧嘴一笑。 人满为患的大厅,他一言不发地腾出座位,摸了摸冰凉的颈部,准备散步透气。观月弥虚拦他的脚步:“先生,没兴致观摩一番么?” “我不会跑。” “一局也好,看在3亿元的份,赏赏脸?” “……”麻烦啊,上头怎么派了名小女孩来对付他啊。 他不擅长应对青少年,各个极有自己的想法,坚持着正道之类的傻瓜言论,吵闹又执拗,烦死人了。 可惜思及堆积如山的3亿,伏黑甚尔便心不在焉地坐下了。但凡不是亲自过手,他全然无感——大额的金钱唯有把控自己手里才会产生刺激。围观别人嘛,平平无奇。 赌资清算完毕,赌局果断重开。男人们起初认为观月弥是名新人,颇具教导她的意味,很快他们被杀得片甲不留。 到底是有些地位包袱的人,未立即失态。扫荡式快速过盘,观月弥不曾失手一回,满盘皆赢。 胜率倾斜成作弊都不敢为之的程度,男人们再也抑制不住火气,怒不可遏地怀疑她出千。 他们闹哄哄地质问荷官,又是换人又是换房间,然而观月弥永远保持着100%的赢率。片刻之后,3亿如数归还。 中间伏黑甚尔出去透风她未置一词,反正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的脾性。 解决3亿的赌债后,伏黑甚尔单纯道闲话般地敷衍了句“谢了”,便我行我素地离场。 他走路的姿势尤为特殊,甚至五条悟都达不到他那种角度的走姿。散漫悠哉,却随时随地地能够进行一场巅峰级别的搏杀。宛如休憩的猎豹,不确定下一秒阴霾是否降临,猎物的喉咙是否被撕裂。 外表随性洒脱,实则充满野性、收放自如。 因此,倘若得不到对方的主观认同,她大概率截留不住他。 “伏黑先生,请稍等,我有事想与您商量。” “伏黑?这姓都知道啊,咒术界如此关注我再婚吗,不会吧。”男人无语地挠头。 第36章 “你本人登记赛场的名字。言归正传,方才的冒昧叨扰了。我是咒术师,不过不是咒术界派遣的。出于私人原因,我希望购买您,价格是结清您目前背负的债务。” 少女彬彬有礼地驻足碎石小道,留足了社交距离。 她的气场口吻相当冷淡老熟,容貌虽稚气未脱但已能窥见长成后的柔媚惊艳。她挂着礼节性的笑容,一双纯净的眼睛异常真诚,很容易使人心生好感。 呵,生了副好皮相。 “替我清空负债?”伏黑甚尔打量陌生的女孩,恍若听闻了天大的笑话,“喂喂,你是有钱人家的百亿大小姐么?没事瞎逛男公关俱乐部挥霍的,是腻味了拓展到咒术界了?哎,虽然价码诱人,但你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女高校生意图包养他,纵使金额前所未有,一些事跟小女孩做不了。 起码年长个5岁吧。 他对小女孩也完全提不起兴趣。 “您在中川和多摩川的债款共为23亿日元,我计划先平10亿的账,前提是您随我访问青森县一周,担任我的保镖。” 中川、多摩川分别是两条不同的漫长河流,途径东京都与周围县。河岸沿建有赛艇、赛马场,亦是每年夏季烟花大会的绝佳观览处。 “后续……抱歉,我接趟电话。” 紧急铃声奏响,观月弥按听。夏油杰言语中透露的无奈几要倒灌出手机: “悟朝青森县的方向寻你了。” “……?现在的点没有直达的车次啊。” “所以是方向,他打算今晚前往附近城市,明天一早搭乘最早的班车抵达中里村。” “……” 观月弥短暂失语,应和着挂断。她再度对准翠绿如鬼火的眸仁:“……对不起,刚才的内容作废吧。请问您愿意留份联络方式吗?我们下回合作。” 伏黑甚尔意味不明地笑了。 什么啊,原来还养着另外一个小白脸? 作者有话说: 虽然动画里爸爸桑不是绿眼睛(?),但因为改文之前是按照漫画封面的颜色描写的,所以这本就不进行修改了,就按照绿眼睛来描述爸爸桑啦~ 第29章 既非上床,单纯做保镖,伏黑甚尔就想争取一番了。 不怪他误解,她撇开咒术界又宣称整个买下他,极不正常的用词,牛郎店公主的常见发言。 有件事她一针见血得没错,咒术界流通的资金体量较之外界不值一提,光百花王学院便供着数位资产千亿的大小姐。10亿之于伏黑甚尔,胜过他勤奋“打工”一季度。 前提有足够的委托可揽,足够的富婆可花。 “你的小男友靠谱么?我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不介意三人一起。” 不,她蛮介意的。 “如若合约到期对方纠缠,我可以免费帮忙处理。” 咦,这位先生怎么突然变了调。 见少女沉默不语,眸中流转着勉强的光华,青年挑眉:“我明白了。” 原来是小孩子间的恋爱。 纵使到手的10亿飞了颇为不爽,好歹减轻了3亿的债务,算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掉了也砸不中他哪。 伏黑甚尔大摇大摆地朝正门走去。 男人的背影在浓重的夜里显得尤为萧条,观月弥骤然反应过来,从钱夹抽了张支票。 纤白的手指翻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响起,少女写得潦草。她撕了张重写:“10亿,我的诚意。未来需要跟伏黑先生合作的事项很多,还请您关照。” 哦,这么懂礼貌啊。 伏黑甚尔侧首。 看样子不是特别自我的大小姐。即便自我,冲着这一串毫无底线的0,他会迁就照顾她的。 男人收起票据,愉悦地与她交换了私人号码:“多谢惠顾。” “我替您叫车吧?” “请便。” 送走伏黑甚尔,观月弥料理了赌局后续。3亿对百喰家不痛不痒,堪比随手抛掷的零花钱。对于地方议员或是依仗着身份实则没钱的帮派二把手,乃灭顶级别的灾难。 遗憾的是,具有法律效益的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清楚楚。男人们不管如何闹腾,甚至叫嚣喊手下兄弟砸场子,都被观月弥利用他们平日所行所犯的阴私堵牢了嘴,表情几多变化,最终气馁地溜出了场所,神色一派颓靡绝望的灰白。 常在附近闹事的小头目又有三名被观月弥解决。 事情结束,负责大阪场的管家一边表达了感谢,一边恭恭敬敬地传话:“桃喰大人说,非常期待与您下次的博弈。学生会的杂务忽视即可,她代您照料。” “过度的优待会招致某人吃醋吧,份内之事该我收拾。接连缺席本就容易生分感情,我可不希望做尘埃落定后拿到敷衍报告的。她近来是在跟一名唤作蛇喰的女孩玩游戏吗?” “是的,一切瞒不过您。梦子小姐……十分特殊,”蛇一般的狡狯,管家暗自评价,“您背后的势力桃喰大人亦不敢妄自谈论,日后须得继续仰仗您了。” “哪里,皆是些没根的浮萍罢了,凑一块全凭侥幸,不及神通广大的百喰家,抬举了。 桃喰临近毕业了吧?‘毕业后的世界过于枯燥,天天面对一群固态化的长辈,直至自己同样被固态化,哪怕是维持社会运转的重要一环’。她讲述的话我铭记在心,请放心,计划有序进行中。” “观月小姐着实令人安心,”管家深深地鞠躬,姿态相较进场时更为谦卑,“车已经备在外面了。” “嗯,”观月弥虚托了把对方,忽而,“容我换套服饰吧,方才的酒气有些重,我嫌脏。对了,大阪场用哪家的茶点招待贵客?有京都的「松月」么?” 五条悟电话里零零散散安利了许多,她听进去了。 然而逃得匆忙……近期大抵不再访问京都,到底攒了几分好奇。 跟随管家来到冰室,观月弥心满意足地挑了五条悟提过名字的。 临行前,她再度回首扫视了灯火通明的木居。 深沉的夜晚,赌至疯狂的人们仍在狂欢。古老宅院的温度似乎被激昂的人们炒热了,居室外却依旧是寂冷的,凌晨的风透着股浇心的凉。 坐上车,观月弥检查了目前持备的资产。 2018年,她曾多次听闻九十九由基的叹息,惋惜伏黑甚尔死得太早,无法研究他的天与咒缚和稀有的0咒力特征。 而今,她确认了对方和冥冥一样,是忠诚于金钱的人。 顶尖理想的配置。 比起虚伪情谊所维系的盟约,钱是种简单省事且牢靠的交易,仅需拨足了预算。 天大的诱惑下,假以时日,倘若她打算钻研伏黑甚尔的身体,不知道他愿意标价多少卖了自己呢? 还有他过往的姓氏。 ——禅院。 唔,她得努力赚钱啊。 …… 三小时前,五条本家。 五条悟本欲给观月弥夏油杰惊喜,谁料一个跑了,一个不愿交代前者的下落,模棱两可的话术搞得他烦闷不堪,一股子邪火猝然升起。 究竟他是杰的挚友还是观月是?凭什么一次出差两人便亲密地拥有了隐瞒他的小秘密? 杰的避而不谈,签了保密协议般严密的口风,促使他和他干脆地斗了一架。 虽然发泄后没像在高专彻底和解,起码得知了她的目的地。 毕竟更换了威胁的口吻——“杰不说,辅助监督也会回答我。发条短信的功夫哦?” 于是得到了一枚白眼和“中里村”的消息。 穷乡僻壤到火车不装暖气的村落。 五条悟不明白夏油杰干嘛为一份无关紧要的任务守密。他惯来好奇心旺盛,当即订购了抵达邻近城市的车票。 观月弥避而不见?他偏要刁难她、堵截她。 随后乘坐列车时,五条悟灵光一现回忆起了往事。 去年他跟杰在普通学校执行长期委派,杰其实更受欢迎。时常有女生接近他是为了套取杰的情报,当然杰那边会发生相同状况。 由于杰亲和温善心思细腻,总替女生着想,确实比他受追捧。 所以观月弥极有可能恋慕的不是他,而是策谋着窃取杰的信息。 不然为何一介偏远地区可以两人共处的机会找杰啊。尽管如此说来,跟她一开始的行为相悖了。她号称“讨厌夏油前辈”,难道是羞涩的喜欢? 莫非他的性格太烦人了,痴迷他的女孩子都转而迷恋他的朋友去了? 曾经根本不在意这种可笑的小事,是一笑了之向杰吐槽几句的程度,可观月弥倾慕杰…… 无论怎样思考都叫人窝火……以及不甘啊。 - 翌日,青森县。 青森县赋予了人们诸多美好浪漫的幻想,蜜入苹果温泉、奥入濑溪流、著名的雪国列车,即是县境内的津轻铁路线。 今年春回得早,以至二月成了尴尬的季节。暖空气来袭导致青森既失去了纷飞的大雪,亦缺少含苞待放的花枝。有的仅是雨雪混杂的糟糕气候,间或穿插着冰雹,是逼人时时刻刻感叹“这鬼天气”的郁闷时段。 第37章 故而窗外的景致凋敝疏落。 没有了积雪覆盖,四处光秃秃。东北的地理方位使得除了常青植物,大部分草木尚未苏醒,山边一片惨淡。 唯一欣慰的大概是暖炉火车提供新鲜鱿鱼,可供乘客自行炙烤……吧。 反正五条悟正兴致勃勃地拨弄着炭火。 先前离开首府,观月弥的讯号基本断了,她探测不到五条悟的位置。偏巧趋近断联的情况,她竟在购票的站台遇见了独自等待的少年。 心脏陡然一空,伴随着强烈的不可思议,几乎令观月弥徘徊不前——他居然会追至破落的小车站。 他们能在象征离别的站台相遇。 雨天是会为她捎来五条悟么? 少年在一众朴素的人群中鹤立鸡群,罕见的发色与出挑的气质让人第一眼不由自主地探向他。大约情绪不佳,他没兴冲冲地召唤她。 便留给了观月弥整理态度的空档。 少女收了伞,妥帖地包拢。旋即平静地上前,俯身,轻柔地问候: “嗨,悟。” - 没喊五条前辈,唤的“悟”。 柔淡顺和的嗓音,比昨日通过电波传输的更加真实。少女看似平淡,眼尾与唇角的弧度泄露了她内心的感受。 她在高兴。 果然是会高兴的,因为他追来了么? 为何他主动倾身,她就不开心了呢? 存在区别吗? 但与其计较……五条悟发现他也正偷偷雀跃着。 莫名其妙的喜悦,搞不懂是观月弥位于身前的缘故,还是她先打了招呼且没使用敬语。 “怎么淋雨了?”少女启了话头后,放下行李箱手提盒。她取出手帕,弯腰擦拭他略湿的发与面庞。 五条悟倏然僵硬。 又来了,都不问问可不可以。 清淡的香气附着脸庞,仿佛由娇嫩的花瓣拈抚着,极近温柔。面部被她的气息包裹,他不想躲,又对不躲的自己有点生气。 享受了片刻细致熨帖的服务,只听她促狭地问:“我们大名鼎鼎的最强咒术师忘记开无下限了?你不会双手空空来的吧?” “……前面下车的人太多了,不方便开。”五条悟才不要暴露他心潮低落的真相呢,“你别擦了,我能调动咒力烘干的。就是人多,老子考虑他们才没烘。” 本以为必须忍受丧失信号的一整天。 然而观月弥出现了,相对信号,他果然期盼她的出现。 “衣服不能在当地买新的吗?准备行李超级浪费时间,我是为了快点见到你呀。”五条悟说着来了精神,他的语调虽抱怨,道出的言语充斥着讨好意味。 他眨巴着眼,宛若走失了的问题少年,此时此刻终于寻到了数年未见的家人。 这般模样……观月弥忍俊不禁。 她想:看来他并非那么随便呀。 能赶过来、赶到京都、赶至荒凉的转乘站点,说明他是认真的。 认真地喜欢她呢,抑或认真地预备跟她玩一玩? 无所谓,她现在心情很好。 观月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折叠整齐的方帕塞进少年掌心:“当地可能没有哦,除非在终点站的商店挑选,但会耽误换乘巴士。如果我们一路不下车,深入村庄,恐怕商店都难以找到了。也许有村民自营的小铺,能否买到合适的难讲。” 老式的车站内,地面残留着雪水踩进的洇痕,泥泞遍布人的足迹。墙壁密密麻麻地贴着发黄的旧报纸,皆为当地大事件的报道:2004青森放送建设数字电视讯号发射站、2001青森县东部海底约30公里处发生里氏6.2级地震、2000迈入千禧年,青森举办了盛大的纪念仪式,再往前推,1998、1997…… 电灯是古董级的煤油灯,人们穿着洗得发灰的外套,站内犹如自带昏昧的年代感滤镜,和东京好似间隔了时空。 漫长的舟车劳顿,加之咒灵等级不高所获的微薄薪水,难怪无人搭理乡间的请求。 五条悟才不管有的没的。 捉住少女塞着帕巾的莹润指尖,他轻轻拽了她一把,将她安置旁边的座椅。 满不在乎道:“入乡随俗嘛,我不在乎的!” “与你在不在乎无关,你的码数难买,你当人人长你这个个头么?”万一再对某些面料过敏……他自幼没穿过劣质的布料啊。 两人交头接耳地讲着悄悄话。 ——之后登了车,五条悟便饶有兴致地挤在人群中,和一帮稚童围守着炭炉烤鱿鱼。中途他故意让鱿鱼须动了起来,吓得四名儿童哇哇大哭,认为鱿鱼妄图报复他们,急不可耐地把花钱购买的食材统统丢给了他。 亲眼见证五条悟耍弄孩童的举动,观月弥足以推测出伏黑惠是在何等艰难的环境里成长的了。 能长大成人,不曾长歪扭曲,惠实在出色。 第一条鱿鱼烤成,五条悟率先递向倚靠窗柩的少女。外部景色灰芜,她则是一抹独特的鲜亮。 脸蛋精致流畅,丰盈得让人企图戳一记。 “小弥,来尝一口嘛,”五条悟举起烤好的鱿鱼,塞入观月弥的指节,“喏,这几个部位应该最美味哦!” 少女垂眸,不发一言,如同婉拒了他的好意。 周围乘客见状不约而同地笑了,友善地鼓舞:“你们是新婚夫妻前来旅游的吧?没关系,小姑娘,别害羞,不就在公共场合吃趟烧烤嘛!年轻人,为妻子递食物记得包张纸,那样体贴。” 五条悟出门急没带纸,他不太乐意掏观月弥的手帕。 恰巧有领着孩子的妇女抽递,观月弥不得不尝试五条悟送来的鱿鱼了。 ……本来,也不是想拒绝。 纯粹愣住了而已。 回过神来,观月弥伸手拿,五条悟耍花招般不给,非要喂。他异常喜爱观察她在众人前犯难的神态,彷如那是他的快乐源泉。 真是…… 跟过去领着她出差时一致。 视线范围缩小至仅有眼前的鱿鱼须,那些面带微笑鼓励般的慈祥面容……令她不知如何反驳非新婚夫妇的事实。 或许压根不必反驳。 他不着急,她操心什么呢。 观月弥启唇咬住弹嫩的边缘,脆韧的口感外加鲜甜的滋味顿时溢满了口腔。 当真格外鲜美。 一口续着一口,在吃完推荐的“绝妙部位”,五条悟顺其自然地撤走签串,消灭了残剩的。 恍若天经地义,平时一直如此相处。 他是热衷于扮演“新婚夫妻”的角色设定了。 品尝完鱿鱼的观月弥小心地抹掉唇边的油渍,重新补上唇釉。对座的女人羡慕道:“你们的感情真好啊,我刚结婚那会儿跟丈夫的感情也是极好的……” 车厢是四人分享一张桌面的设计,坐在观月弥对面的是一位独身带着小孩的女人。 对于儿子被五条悟弄得嚎啕大哭,她全然不介怀,只觉得儿子胆太小,区区鱿鱼须便吓着了。 观月弥趁女人侧身为幼童擦抹鼻涕的间隙,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们很像新婚夫妇吗?” “啊啦,难道你们已经结婚多年了?失礼失礼,完全瞧不出来,我琢磨着住大城市的通常没那么早结婚——” “……” “噗。”角落里传来五条悟隐晦的笑。 第30章 津轻线全程为短短的45分钟,烤一会儿鱿鱼小酌两杯,终点站便抵达了。 二月初非度假旺季,火车的乘客多本地居民。因发展缓慢消息闭塞,年轻人陆续离开,他们对观月弥五条悟这对“夫妇”格外八卦。 五条悟爱玩,观月弥配合地陪他演。由于五条悟总爱躲暖炉边偷偷地笑,袖手旁观她被围困的姿态,到后面她干脆拉着他,大大方方地问出了“我和他是很有夫妻相吗”年轻夫妻常有的甜蜜疑问。 居民们热情地对两人一顿夸,并询问他们此行的安排。 “我们主要的目的地是中里村。” “哇,跑那么远吗?”有老人惊讶地反复确认道,“中里根本算不得旅游区,而是非常荒凉的孤村哦!” “若谈论荒凉,我瞧津轻线周围马马虎虎啊。毫无吸引人的景致故而大肆宣扬这条铁路……” 五条悟没见过观月弥嘴那么犀利的时候。 她对长辈不是客客气气的么?尤其陌生人,观月弥居然有如此不加掩饰的一面啊。 不错不错,他愈发认可她了。 “嘛,你讲的……”老人似感到了惭愧,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以作修饰,“但中里村的资源特别稀缺,别说商店,连用餐的小店都罕见哪。我劝你们呀,还是换个村子吧!” “抱歉,打扰一下。” “……你们前往中里村是不是为了跪拜传说中的神龛?”坐在两人对面的女人突然一脸祥和地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算是过来人的经验,参拜的流程务必遵照当地步骤。回去后你们绝对会怀上孩子的,愿神明赐佑你们。” 第38章 完了,身份跳跃的跨度颇大,已经从结婚多年的夫妇升级为结婚多年前来求子的夫妇了。 观月弥一直在追查河野千纱的案件,她对一切与“怀孕”有关的线索十分敏感。少女欲再套问些话,未料车厢的气氛自提及“中里村”便变得诡异且微妙。 人们顾左右而言他,早先吃惊的老人连连叹息着表示:“唉……虽是灵验,但我劝你们切勿贸然进山哇。那座无名的神龛立于大山深处,上月刚巧遭遇了暴风雪,四对新人死在了山里。近期也总有人失足受伤,虽说回来的确实全怀孕了……” “不过谁知道怀的是人是鬼呢,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方……”有人咕哝着替老人补充。 灵验、死了四对新人? 意料之外的收获,原本委托记叙里仅表明了村里有咒灵作祟。 观月弥与五条悟视线汇拢几秒,后者抛了枚媚眼示意她不要害怕。面对五条悟频繁的献殷勤,观月弥坦然地接受了。 她犹豫地试探:“可是近来,我不曾注意到相关新闻对此的报道呀……” 老人呵呵地笑了,不再作答。 列车靠站,孩子们抓紧最后的功夫在布满雾气的窗面涂鸦。观月弥与对座妇人告别,跟随五条悟下车。 步行了段路,休息片刻。等待转换的巴士,少年捧着新买的热可可岔开了话题:“你最近很忙?” “嗯?稍微有点。”雾水般的瞳眸转向他。 “这次的任务怎么不叫我?” “对不起,忘记跟你打招呼就带走了你的挚友,是我疏忽。我考虑到山间大约存在着珍稀咒灵,夏油前辈或许可以吸收。” 实际中里村有残害咒术师的迹象,她意图让夏油杰摸索熟悉。 待他心灵动摇,她再借用百花王任意一名学生家长的名义成立新的救援基金会,塞给他钱。 会长由夏油杰担当,毕竟他曾经搞了十年的业务。 不过从邪|教教主转化为了看似正面的基金会。 遭受虐待的咒术师依旧能归于他麾下。 露天式的站点萧瑟到除了他们荒无人烟,可供休憩的木椅出于雨雪的缘故湿哒哒的。 对于少女正经的回答,五条悟谴责地咬住纸杯杯口。来了,观月弥常用的手段。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她听得懂含义却装傻充愣,高层亦然。有利可图的字字珠玑,没利筹谋的顷刻间犯老年痴呆,他厌恶被当成白痴耍,唯独不厌恶观月弥。 大概她对谁都是类似的腔调。 又或是想方设法地撕裂她面具,欣赏她内心真实想法的过程新鲜有趣。 五条悟这趟追来,即便恼火、无聊、和观月弥对着干占据了大部分因素,但他想让观月弥重新迷恋他、追着他屁股跑、由着他消磨光阴。 他企图掌握两人之间的主导权,那种被选择的偏爱,而非患得患失的被动方。 “小弥既然打算帮杰变强,不如琢磨增进我术式的方法吧。我的术式反转卡瓶颈很久了,你教我?”她会顺转,反转在后台程序的代码里置入枚负号就大致完成了吧? 多测试几遍,指不定观月弥能反向指导他呢! ——那个你跟伏黑甚尔打一架就自动领悟了,观月弥暗道。 可惜无法坦言。 “我不会。” “我来教你?五条前辈的户外教学课程哦,倾囊相授童叟无欺!” “……”他啊,哎。 五条悟永远挂着精力充沛的模样,其他人多少会展现“好累、好丧”意志濒临极限的状态,唯独他。 和他在一起无需斟酌词句氛围,他经常“热心肠”地嘴欠一两句,惹得大家愤怒嫌弃。 于是轻松的笑意掩盖了所有辛勤疲劳,世界开始理所当然,宛如奠定现实的基础物理定义。 “那是五条悟啊”、“他动动手指的事吧”、“那种人怎么会有烦恼,我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超级ai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她的原则……是五条悟。 “你原来有好为人师的癖好吗?” “怎么可能!”少年觉得好油腻,立刻炸毛,“其他人我不屑搭理的好么?” “是么?女孩子也不理?” “……”五条悟被为难到了。 好在观月弥并未揪住致命的问题不放,少女轻笑道:“你家的饭菜很美味。” “真的?我早吃腻了,圣护院萝卜松叶蟹豆腐各种腌渍鱼生,还是高热量食物最棒。”五条悟随心所欲地输出完,尴尬地意识到把天聊死了。 ——糟糕,观月弥表达得这么含蓄,是暗示她下次还想去他家吗? 他热烈欢迎啊! 五条悟立即补救:“等结案了,你喜欢我带你游玩京都。昨天推荐的点心铺许多甜品只设堂食,我们一家一家地尝过去吧~。你有没有特别钟情想逛览的景点?” “你们家没禁忌吗?会碰见你父母么?” “碰见了就碰见了呗,”五条悟不明觉厉,“啊,小弥是在担心吗?不用担心,我家全部听我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前辈好厉害呀。”观月弥感慨。 五条悟的双亲曾极不满意她。 就算听他的,一些涉及家族延续的禁区是没办法让步的。 并非忧思忌讳,只是她先前从未拜访过他家、品尝他家的饭菜。 现今则奇怪地访问尝试过了。 年少时期相遇便如此……便利吗。 霸占了青春岁月,结果仿佛都能痛快篡改。 本来处理百花王,观月弥预定的房间位于咒术界保守派大本营的旁边。 保守派曾是她生活的主心骨。 可是夏油杰声称住悟的老家……令她霎时取消了联系乐岩寺的计划。 她实在好奇五条悟长大的住所。 果然不同。 他与他。 “悟,你沾到了可可,”少女忽而探出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这里,左边。” “哦。”五条悟伸出舌尖试图舔掉,又认为是戏弄观月弥的绝佳机会。 她前面替他擦拭雨水可没礼貌地提示,反正差不多,一样行得通吧? “小弥来帮我擦吧,我够不着。”少年笑嘻嘻地靠近观月弥,猜测她是否掏得出第二块手帕。 “当真要我来擦么?” 五条悟刹那间脸色古怪,思及观月弥责他“轻浮”走掉忽视他的情形,嘴巴快过脑袋:“你会不睬我么?” “噗。”观月弥忍不住笑了。 阴晦的天色里,空旷的木牌车站下,少女侧过身,踏近一步,抬臂扶稳了少年掌中的热可可。 她另一只手搭载他的肩膀,令他不由自主地屈颈。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了一刻。 少女咏叹着吻去了少年唇边的可可液,舔了舔自己的唇。 一触即离。 随后在五条悟未反应过来时笑道:“你的可可是撒了十倍糖么?这是高浓度巧克力原浆吧?” 太甜了。 不过她很喜欢。 - 中里村四处弥漫着低压,游客接连死亡导致观月弥网上查找的民宿纷纷拒收客人。 她暂且不愿暴露咒术师身份,继续与五条悟扮做到此一游的新婚夫妇,一户挨着一户敲门。 局势不妙,吃了整座村庄的闭门羹。正当观月弥决定随便撬间空置的屋舍,一位居住村外的老人允许他们借住几天。 住宿环境同观月弥预料的相差无几,是一间又冷又潮的阁楼,缺乏暖气。作为寡居的长者,老人家未储备多余暖炉,观月弥便跟五条悟出门采买。 要增购的太多,需要添张被褥、五条悟的换洗衣物……衣服是最难的,他身量高,村民小铺寻不到他的尺码。 鉴于哪里都没合适的尺寸,观月弥索性购买了四五件成衣,租借缝纫机现场开工。 “你知道复古拼接风么?我会尽量拼酷的。”裤脚短就缝一截上去。 尽管清楚她修剪了校服,亲眼见证她的缝纫手艺,五条悟仍旧不免讶然。 改完一套外衣外裤,观月弥自然的:“你先试试,不适合我再裁。对了,内裤要做么?内裤也仅有一条吧?” “……”内裤的话,实则可以买老人款,额度宽松,任何体型足以塞进。但五条悟不信观月弥不羞涩,头铁地坚持:“要的。” “腰围臀围?你一般穿高腰低腰?” “你刚才不是没问我直接改裤子了么?” “目测的大抵不准,贴身衣物精准点舒服。”观月弥拿起软尺,“嗯,记不清你自己量下?” 五条悟挑眉,径自张开臂弯。 眸光碰撞,少女顿时了悟。唔,是叫她量啊。 有够坏心眼,他应该对具体的数据了如指掌吧。 控制的咒力分明精确到了原子级别……怎么会不了解自身的围度呢? 第39章 这样好了。 观月弥展开皮尺,封锁了五条悟的胸口。她故意将尺度收得较紧,非虚拢拢一秒即可的专业手法。她成心兜圈子,尺面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胸肌。 纤细的手抵压坚实的胸膛,用细尺将他缠绕,辅以他已然心仪的气息。 五条悟感觉犹如一瞬间打通了那根名为“敏感”的神经。 老式的站台内她端坐他身旁讲话,静置的事物皆为涣散昏黄的,挟着股发霉的潮气。可紧挨着的衣料摩挲,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低头能瞥见她明晰漂亮的锁骨。 木牌边意犹未尽不确定能否算作亲吻的吻,他尚未应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尺子是隔着棉质t恤比对刻度的,不算太近,但足够逼近。柔软的细条堪堪掠过,趁着他大脑宕机,迅速挪至了腰部。 再到臀部。 表皮神经所回馈的触觉鲜活刺激,携着麻痒的滋味,如同荨麻叶拂扫身体的过敏现象,形如一场自我要求的酷刑。 然而是他挑头胡闹的,半途反悔尤为丢脸,他五条悟不可能禁不住诱惑! 总而言之,观月弥从头至尾“妥善”丈量了五条悟。 度测完,少年暗自松了口气,信心满满地凑过去:“如何,我的体围超棒吧?” “喔,挺标准的。”观月弥参考了国际标注的身高体重外加三围数值,五条悟拥有一副优秀的身材。 她平静地换了布料,垂首专注剪裁。 五条悟仔细端详观月弥,发现她完全不害羞或者兴奋后,一丝迷茫涌入了他的心尖。 咦,她不该惊诧半晌然后脸红羞怯吗? 她哪来的底气丝毫不稀奇啊,难道接触过更震撼的? “夏油的身型,基本跟你持平,”少年困惑的神色太明显,观月弥解释,“七海的祖父是丹麦人,过几年发育开了估计不差于你。基因层面考量超越你的概率不小。” 要说肉|体锤炼得异常发达,理当是昨夜碰面的伏黑甚尔。哪怕穿着松垮的卫衣,依然可以窥见其勃发的轮廓。 五条悟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达不到惊人压迫的程度。成年的他体格更加宽阔,肌肉虬结劲实却不显浮夸,具备凌厉如刀的紧窄锋锐之感,暗藏巍峨魄度。 “什么啊,你竟然给这样的垃圾评价……”后半句的“你有眼无珠”他硬生生咽下了嗓子,五条悟被彻彻底底地打击狠了。 沮丧的他马上注意力漂移,捕捉她言语里的漏洞:“所以你在观察杰?还有七海?你对他们感兴趣?他们的比例其实没有我完美诶,不信我脱掉证明给你看——” 少年嘟囔着当场掀起t恤下摆,非常不服气观月弥的判定。 观月弥不明白他为何带着较劲的意味拉扯那两人,她体感荒唐:“我对他们感兴趣什么?我不能实事求是?七海是可靠的后辈,夏油……我最反感他了啊。” “女生的反感通常是隐晦的暗恋,你果然比起我更在意他!” 少年情绪激烈,观月弥占领了上风。此时是该反问“你在吃醋吗?”使对方脸红心跳的内容。 然而观月弥着实嫌恶夏油杰。 她甚至懒得和五条悟多讨论对方,直白的:“我讨厌他是因为你。我嫉妒他能跟你相处更长时间,也嫉妒他是你的挚友。他的性格……令我倒胃口。” 五条悟:……! 第31章 观月弥着实特立独行,五条悟心道。 正常迷恋一个人不该顺理成章地和那个人的朋友搞好关系吗?可观月弥居然直晃晃地表示嫉妒杰、讨厌杰,称在女性眼里温文尔雅万般完美的杰倒胃口! 而他全然不愿帮杰抱不平,只连连颔首地赞同她,觉得她讲得悦耳至极、宛如天籁。 怎么连男人的醋都吃啊……太可爱了。 飘飘然的五条悟霎时松开t恤摆,得寸进尺地蹭到观月弥身边,手撑缝纫机旁,自信暧昧的:“你这么喜欢我啊?” 为了他不惜厌恶好好先生杰,哎,罪过罪过,全怪他太迷人。 少年的眼眸晶亮到恍若有群星闪耀,他好像格外高兴她痴迷他的事实。鬼使神差,观月弥未进行反驳,轻轻“嗯”了声。 她想:没错啊,她的确这么喜欢他。 可她喜欢的真是他么? …… 晚霞晕染了恢弘的天际线,失去了都市的遮挡,热烈的余晖无边无际,能够装载人们任何样式的心情。 今日的霞光是茜色的,茜果色与紫靛的交织。浪漫的铺色仿若将一切的爱恋寄托给了天空,而云层听取了人类的祷告,早早飘来淡积云就位,发挥阳光散射到极致,仅等青涩唯美的恋情发酵冒泡。 五条悟观月弥并肩漫步中里村的主道,少年单手怀抱厚重的被褥,提着数只暖炉,而少女手里拎了杂乱的东西。即便如此,两人挨着步行了段路、手不小心碰撞了几次后,五条悟依旧一把扣住了观月弥。 “牵着更像夫妻。”少年笑嘻嘻的。 “夫妻才不会闲散地牵手,光日常足够焦头烂额了。这样像情侣。”少女投了否决票。 “我不管,那是你见识短浅,没见过恩爱的夫妻。”握紧手,少年的步伐隐约欢快了些。 “悟未来结婚了也要出门拉手么?” “结婚啊……”五条悟观念里压根没结婚这桩离谱的事。 对他而言婚姻堪比亲手送自己进监狱,还是终身制的。他可想象不出心甘情愿地同谁登记,还手牵手……肉麻死了。 然而现在执着观月弥的是他。 宣称恩爱夫妻的也是他。 少年迎着如梦似幻的彩霞大放厥词道:“牵手哪够?当然是时时刻刻搂着我老婆了!” 狂妄地扔完话,他就近代入了观月弥,假如观月弥是他的女友、乃至妻子…… 颊畔泛起了诡异的热度,咦,貌似不赖?如果观月弥是他娶回来的老婆,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挂她身上了,想做什么百无禁忌,她再不能莫名其妙地推拒他。 依稀……不错? 她能施展他的术式,入籍改姓五条刚好。她长得美,他们的小孩必定容貌出挑。不不,小捣蛋鬼拉倒吧,太烦人了,他尚且逗不够观月弥呢,不能让孩子分走她的精力。 考虑得非常久远的五条悟脸颊越来越热,如火中烧。他猛然甩开观月弥的手,故作若无其事:“不玩了,无聊。” “嗯,确实有点。” 跟他成为家人的大概率不是她。 她太贪婪了。 与其体验偷来般的生活,幻想他温柔地注视其他人……稍微控制些分寸吧。 然而终究是她帮忙挽回了他的挚友,保住了他所在意的,偶尔收取点利息……不算回事吧? - 傍晚时分,观月弥出高价找了家愿意为他们提供食物的民宿。有了接待他们的夫妇,两人未沦落至煮泡面。 五条悟丝毫不介意泡面填饱肚皮,强调速食品亦有别出心裁的食用技巧,她这名新生万不可小觑。观月弥却罕见地坦露了个人喜好:“是我不爱吃方便面。” “诶。” 第一次掉落当前时空,她在天穹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有如次元壁碎裂,直挺挺地摔砸在东京市区纵横交错的巷道。 不懂走路、无法走路,亦不清楚世界如何运转。她在一摊垃圾堆滞留了几天几夜,于雷雨交加的夜晚邂逅了五条悟。 该说五条悟不擅长照看人抑或懒得管……起初委实一团糟,大多是惠跟津美纪负责照顾她。 接着阴差阳错下,五条悟一不留神投喂了她一周多的杯面,然后“一周”成功延伸为数月。 近半年的功夫,她的晚饭皆是速食面,简直成了速食面达人。 尤其加入高专,她获悉校内供应的教职工夜宵就是同品牌的杯面后,她大致了解五条悟常规的照料手法了。 ——随心所欲,顺路喂养,活下来算胜利。 倘若有选择,她此生婉拒和杯面相遇,新品类的也不行。 而始作俑者,高专时期的五条悟一脸天真地扒拉着饭:“不爱吃方便面,嗯,我明白啦!” ……大笨蛋,明白了还不是扔了她半年的泡面猜不透她的想法么?观月弥腹诽。 “辅助监督目前为止没打你电话?” “青森信号差,我工作手机丢家里了,只带了私人的。”少年炫耀般地掏出翻盖机,“弥弥,我们来合影吧?首趟抵达偏远地区的出差纪念~?” 观月弥稀奇地哦了下:“我以为你的品味仅限记录糟糕的画面。例如我挂树了,被揍飞了,诸如此类。” “你不觉着有趣吗?”五条悟困惑地眨眨眼,他合计着观月弥同他一致呢! “你认为有趣便好。所以不要紧吗,总督部那边。” “没关系,杰会替我顶上的。胆敢隐瞒和你相关的小秘密理应有这份觉悟,他这周绝对忙死。” 第40章 “你超级幸灾乐祸诶。” “就是很幸灾乐祸!来,小弥,笑一个,来拍照片嘛,有讯号了传给杰~。” “别以为你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就不知道你偷偷挤了一堆芥末在刺身下啊。” “嚯,被看穿了,”少年满脸震惊,“高手啊。” 观月弥惋惜地摇头,直接对换食盒,让五条悟自己消灭芥末plus的刺身。 未料咬下第一口对方的寿司,满嘴的辛辣立即刺激她溢出生理泪水。 “……?”疑惑地抬头,中计了? “噗,”对座的少年捂腹狂笑,“没猜到吧,我是预备跟你一起拍摄眼泪狂飙的照片的啦!” 观月弥微笑着强忍将食盒倒扣五条悟脑门的冲动,他是不记得中里村资源匮乏吗? 她当即捻起一枚盒子里的塞入对方嘴中,果不其然地见到了眼泪汪汪的模样。 ……当真两盒全挤了。 需要夸他一句实诚人么? 观月弥板脸,严肃地绕过横桌,来到五条悟旁边。 发觉少女神色凝重,五条悟顿时笑不下去了。 他敢肆意逗弄他人,亦不在乎逗弄结果。但是观月弥生气了,他没来由地感到十分紧张。 哎,她烦他了吗?白天也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吃腻了”。细思一番,观月弥移情别恋了似乎无可厚非。 毕竟他恣意妄为惯了,许多事顺其自然地干了,对于观月弥,他挺不知所措的。 她对他尤为包容,他下意识…… 五条悟厘不清干嘛担心观月弥的看法,反正无敌介怀嘛! 嚣张的少年瞬间不笑了,他规规矩矩地端正了坐姿,满桌子搜索纸巾,思索补救方法。 唔,用筷尖挑掉,虽然存在残余…… 观月弥抱胸,笃悠悠地欣赏手忙脚乱的五条悟。半晌,她扑哧笑场:“这就害怕了么?” 少年翻找的动作陡然僵硬。 他乍然回首,只见观月弥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哪有严厉的状貌,分明是蓄谋戏弄! “喂,你——唔唔……”他张口,猝不及防地被少女丢了芥末plus的寿司。 冰凉的食指触到了他的舌,与米饭的感触截然不同,依然转瞬即逝。 来不及思忖,观月弥自顾自地抽回手,顺势舔了濡湿的指尖,为自己塞了枚重口味的。 “不是要照相吗?来。” “……”五条悟完全丧失拍照的心思了。 早间的可可、午后的量衣散步、以及晚上捉弄他的温凉指际。 异样的情绪蔓延,刺辣的配料挤兑掉大半混乱恍惚的思绪。少年眼下遗留了两行清泪,以一种极其茫然的状态被捕捉至了高清镜头。 “前辈好呆板呀。” “刚才的不作数,我们重来啊重来!小弥你……”五条悟发现删除的人像一秒回归了原位。 “黑手机很简单呢,动手指的小事。我备份了数据,待会儿立刻发送学长学姐们观赏。” …… 辛苦地结束了晚餐,五条悟奄奄一息。观月弥仍没事人似的,导致五条悟颇为后悔。 他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最强称号难道惨败于芥末了?观月弥怎么保持那么云轻风淡的啊! 矮桌铺着垒成小丘的散乱纸团,饮料杯东倒西歪,五条悟认命地收拾。 作为优胜者,观月弥借用了民居家的厨房,烤了传统苹果派和焦糖苹果磅蛋糕,厨具由败者清洗。 青森县盛产蜜入苹果,比起空口啃水果,观月弥五条悟偏好加工成水果味的甜食。调配食材时,她归整了情况。 下午他们挨家挨户询问住宿购买暖炉,未曾挖掘出村子的异状。尽管各家各户飞着几只小小咒灵,由于语气恶劣,有人冲他们大吼大叫“你们这帮异乡人滚远点,请不要死我们村”,五条悟便没替他们祓除。 “离开的时候处理也来得及。”他的原话。 中里村属于靠山吃山的村落,规模袖珍。撇开当地最阔气的宅院,基本半小时足以遛完全村。所有消息在这里撒播得飞快,唯独缺少有关异能诅咒的线索。 “奇怪,没瞧见任务描述的灵体啊,”五条悟搜寻了一圈,踮脚探手认真张望,“莫非长山里了?” “最大的住宅你确定没有咒灵吗?人也没?地下室呢?” “差不多,气息不像长了咒物的,里面没人。” 无人居住、废弃许久的房屋看似容易催生诅咒,前提是人们畏惧并流传古怪故事。那套院落曾经的主人为人清正,至今享有美誉,庭院干净。 “再等等,我投放了纳米监视器,”观月弥沉吟,“他们警惕心很强,闭塞村庄的常见状况。待收集一定的情报我们行动,明天先前往求子神龛探查形势。” 于是观月弥边烤制糕点边监听村民的交流。用餐是畅所欲言发牢骚的绝佳时机,遗憾的是除了对她和五条悟的评头论足外,同样未有多余线索了。 村民们俨然……忧虑他们横尸荒野而已。 - 端着烤好的苹果派与磅蛋糕返还过夜的寒酸屋舍,观月弥取出分装的拿给收留他们的老人,跟随五条悟上楼了。 少女一如既往和煦地同少年商量着:“你先洗澡好不好?热水仅够一人。我不会生病,你受凉了很麻烦。” 又来了,“不会生病”。 五条悟不理解观月弥为何对他无底线地迁就容忍,毫无同龄人随意打闹的洒脱。若归类为殷勤谄媚也不对,他们之间好似有层隔阂。 纵使受关怀的经历稀罕,但他果然最怀念她地铁里环住他跟他撒娇的样子了。 可惜她再没流露柔脆的神态。 好期待观月弥依赖他、粘着他、非他不可。 五条悟捧着装有甜品的纸袋可怜巴巴地坐地上:“小弥,我真的真的不能尝尝吗?寿司根本填不饱肚子嘛。” 卖可怜间故意摘掉了墨镜,天蓝色的眼瞳于昏暗的房间内犹如黑暗中催人交易的恶魔,具备强烈诱惑性。 卷翘稠密的睫毛垂落,他姿态放低且脆弱,如同弄坏玩具的坏小孩,但坏小孩拥有一张绝顶漂亮的面孔。 五条悟啊。 少年阶段的五条悟。 观月弥无声地抿唇笑,双手抱膝。 她乖驯地歪着脑袋,打量他:“你·尝·呀,本来就是烤给你的。” 她的语调…… 五条悟眸光闪烁——观月弥她,会不会加了可怕的料啊? 她切了一部分送人…… 蛋糕的话能烘焙成一半天堂一半地狱吗? 算了是地狱也必须品尝,大不了随她录视频,破罐子破摔吧。 五条悟自觉大度,他麻溜地拆卸纸包,快速咬了切整齐的磅蛋糕,一气呵成绝不停顿,颇有一口闷的架势。 入口绵柔,果肉的粗粝感消失不见,苹果的清香尽数融入了糕面。应该是压制成泥细细滤了两三遍,与面粉混合。整体甜而不腻,中间裹着浓郁的焦糖,极具冬日氛围。 又试了苹果派。 靠黄油起酥的派本该油腻,可观月弥开的酥薄如秋季晒干的枫叶,爽薄带脆,咬嚼之下回味无穷。内馅则近似苹果酪,馅肉大小适宜,伴随晶稠的蜜汁流淌,爆炸般的热量解决了他大脑消耗过度的痛苦。 诶,没额外加料吗? 丰富的滋味在舌尖荡开,有限的材料凭靠老熟的技艺制作出了复杂精妙的风味。五条悟挑剔的味蕾得到了满足,徜徉糖海的脑中枢惬意舒适,全身心浸泡甜食接受了抚慰。 享受放松稍许,他搁置纸袋,转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悬挂着手灯的狭小阁楼,暖光衬得观月弥不再遥远。她看起来彷如邻居家的幼驯染,天生与他亲近,彼此不必顾忌。 五条悟突然渴望戳一记对方的脸庞。 他伸手戳了。 ……啊,碰到了。 没启动无下限,她的脸蛋弹软,指腹下的触感异常细腻,使他的目光倏然移向了她的唇。 淡粉色的唇,娇妍丰润,仿佛春花初绽的蕊,令人好奇亲吻上去是否有跟滤嘴相同的甜蜜糖果味。 大约是更甜的。 脑海不合时宜地浮现她吻去他可可液的专注眼神、吮吸食指的缱绻情态。 瞳仁清澈无邪,恍如真心实意地替他解忧。 唉……问题严重了。 五条悟的手烦躁地迁徙,忽地抬高用力揉了揉观月弥的发。 揉得她富有光泽的发丝乱七八糟,他一骨碌爬起抄了件t恤冲进浴室,扯门之迅捷生怕观月弥炸毛。 他曾在秀知院发表了“反感被送午饭,因为有种午餐内容遭支配的感觉”言论。 而今观月弥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他却一丝不满都不曾察觉,甚至隐秘地渴求停留的时间加倍…… 完蛋了。 五条悟瞟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肯定道区区恋爱,定如人生般易如反掌。然而浴室的门骤然响起了叩叩敲门音,令他心脏蓦地一突。 第41章 鉴于观月弥是名什么都敢上手的优秀人才,他几乎做足了听见“一起洗澡吗”心惊肉跳的问话预设。 五条悟拉开门。 少女递烘热的浴巾给他:“你忘记拿了。” “噢,多谢。” 他唰啦一下关门。 观月弥见缝插针地抵挡了门。 五条悟心脏再次一突,暗道,出现了! 旋即开始纠结,他到底拒不拒绝。答应显得轻浮,推辞万一打击她自尊心了呢? 他不想要观月弥对待普通同学的态度敷衍他了。 为了自身的快乐,五条悟决定—— “甜点怎样?” “诶?” “嗯……甜点的味道如何?有没欠缺需要改进的地方?”少女礼貌发问。 五条悟一怔,掰扯不清失望更多失落更多。 他换上夸夸的口吻:“小弥烘制的必然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甜品啦!” “你像是在说反话。”观月弥蹙眉。 “没没,怎么可能!”少年反应激烈地否认,“总之,我鲜少尝试苹果味的制品,不过口感风味把控得神乎其神!是日后期望经常吃到的程度。” “太好了,”少女退出浴室的门槛,眉眼弯起,“我放心了。” 折腾得五条悟又是一阵失魂落魄。 他麻木地展开毛巾,准备挂起,从中险险抖落的内裤令他不禁体会了火烧火燎的尴尬。 啊,她啊…… 要不要这么体贴啊! 脸皮再厚的人一样是会受不了的! 第32章 劣质的木门未曾因岁月的洗礼而磨砺得坚硬。在温热水雾与干冷风的双重折磨下,浴室木框吱呀呀作响,伴随五条悟洗澡的动静。 观月弥躺靠软垫,旁听木头哀鸣和哗啦啦水响,忽而捏起了三维小人。 这群小人她捏过无数遍,轻车熟路。首先创造的是咒灵形态的祈本里香,其次构造的是羞涩地笑着的乙骨忧太。 高专真是耗人,忧太刚进学校很善于微笑的,仅过一年,他偶尔展露的笑容崩坏程度直逼诅咒。悟也是……不懂得怜惜学生,当然怪她不够强。 观月弥揉了揉虎视眈眈的咒灵里香,依依不舍地将她移至忧太身畔,又搭配了一名清秀少女版的里香。 第一组搞定,观月弥思索了番,拖出几棵枫树,细致地琢刻了位盘着棕色头发、一身局促职业套装、手捧饭盒的女子。 山元雪奈,五条悟相亲的对象之一。 还有谁呢。 惠和津美纪,京都的老橘皮们,一把电吉他。 模拟至最后,东京与京都高专的学生统统排整齐了队,包括伊地知日下部猪野,唯独缺席了某高挑噙着玩味笑意的老师。 观月弥从不搭构五条悟。 虚幻光点在指际跳动,仿佛期待着主人进一步的动作,偏偏观月弥停手了。 她心不在焉地玩着成型的小人,改变他们的神态,哼唱走调的歌,懒洋洋地蹭了脑壳下的垫子。 阴冷的阁楼不出一下午便以奢侈的取暖方式布置得安逸舒坦。狭小的环境塞了五只暖炉,插头连接工具箱。三只用来烘衣服,两只用来供暖,房间的潮气火速消失,敞着天窗持续透风也没关系。 曲子哼了一半观月弥因忘记后面的调而停顿,她翻身,目光自成排的立体虚影晃荡至天窗。 眺望明朗的夜空,观月弥漫无目的地想:最初五条悟捡到她,她不明白如何做“人”。 五条悟收留了她,她不愿添麻烦,总期盼尽上份力。 他喜欢甜食,她便尝试做。 尽管对方会吃,长久以往……非但五条悟,连辅助监督都不太感兴趣。 坚持追问下,他们纷纷坦白:她制作的糕点大约能跟便利店买来的一争高下。犹如流水线生产的精加工产品,符合质量,却缺少灵魂的感觉。 “灵魂”。 人类足以从甜品中尝出灵魂令观月弥费解良久。倒是五条悟见状拍拍她的脑袋表示辅助监督故弄玄虚,纯粹是好吃不好吃、用心不用心的差别,烘制甜点同样须得找到“核心”。 观月弥稍许领悟了。 未来人掌握东西飞快,下载相应的内容如同烙印知识于意识海,完全不揣摩——大家皆如此。 每趟动手,她直接遵照其中的步骤,不曾调整。 每一趟每一趟,按部就班地沿用固定顺序,烤制出来的味道亦千篇一律。 后来,她摸索到了窍门,成熟的五条悟倚靠门框,手掌交叉脑后,散漫又锐利地对她说: “你是不是把自己定义为了机器啊,做人类不好么?人类明明有趣很多。” 机器,和人类。 “成为人类可以帮到悟吗?” 当时的她那样反问。 五条悟似乎并不惊讶:“小弥有这样的志向啊,加入高专吧,跟大家一起。” 那是她成为人的伊始。 …… 双双洗漱完毕,时间尚早,五条悟拉着观月弥对着敞亮的星空聊天。 乡间的天空异常透彻,几枚星子散布空中,五条悟随性地歪倒观月弥身侧,搭着轻薄的毛毯。 少女的发丝仍有些潮,一滴滴水珠顺着发梢坠落。 他张开掌心接住调皮的水珠,转而去烤暖炉。晶莹的珠串哗地一声蒸腾为水汽,少年乐此不疲。 他问:“小弥,你原来的生活是怎样的?” 五条悟冲洗时倏然发现他对观月弥的过往一无所知,隐约记得她被改造之类,不清楚具体。 “嗯?你要听无聊故事吗?”电炉边干燥,观月弥撕了张面膜,递给好奇宝宝五条悟一张。 “补水的?”五条悟辨认着功效,“脸谱面膜,桃太郎?” 他新奇地撕开,觉着观月弥果然懂他的趣味。少年麻利地敷脸上,哪怕顶着滑稽的脸谱,依然无碍于他优异的五官。 他眨着眼瞳卖萌:“我希望了解你呀。” 如果是成年悟,恐怕还要在被褥搔首弄姿几下。少年的他更加可爱,卡姿兰大眼睛接连放着电,张扬的坐姿透露几分不羁的拽。 “我是不介意告诉你啦,但你听完了不许同情我。” “放心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高的。” 嘴硬着高还不是会来同情她……她不想要他的精心呵护。然而少年时期的他是不同的,应该不至于。 “现代有浸泡福尔马林液的尸体,我曾经的待遇跟标本差不多,彻日彻夜地泡在电溶液里,从我诞生自我认知起。我没走出过培养皿,也从未见过除了章鱼人以外的其他人。” “就是外表酷似章鱼的人类,主基因片段确实归属人类。由于条件恶劣,大量人类迫于生存压力融合了动物基因。有的看样子十分接近惊悚童话里撒播灾厄的魇魔,临了脱了壳子发觉内里是人。” 观月弥描绘着展开投影,所谓的“章鱼人”活灵活现地挥舞着软体登场。 长有十几根粗壮的触手,同时敲击多块键盘。“他”的身前身后,矗立着巨大操作台及装有人类的液体皿。瓶瓶罐罐五颜六色,像极了小美人鱼里的乌苏拉,那只花招百出的章鱼海巫。 而封装液罐的人体恰如遭软禁的人鱼傀儡,然而这并非遥远的童话,而是观月弥亲身经历的。 “哎,叙述起来有点困难,该从哪里谈论比较妥当呢?总之旨在减轻负担的人类发明了史无前例的伟大人工智能——超级ai,又称统治局。统治局是趋近完美的,人性化、负责一切工作、调控全社会。打从有了它,人类的日常天翻地覆,过着轻松享乐的人生。” “哇哦,”五条悟的眼眸亮晶晶,充满了羡慕,“全球自动化了么?因为装载了微脑,人类没有学习的必要?” “是的,安装了光脑的人类缓存档案即可,无需死记硬背。且继超级ai,人类再度突破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技术,定名网络遗传因子。” “按照命名悟猜得到大概是哪项技术吗?” “唔,”五条悟认真琢磨,拿出了研读理科的专注,“网络·遗传因子啊。遗传通常应用于生物学,不过前缀携带了网络,是人类的基因谱允许保存电脑编辑吗?貌似现在就有改编动物的……” 五条悟思忖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 观月弥不卖关子:“简单来说,人类抵达了永生。ai能完整录刻人类的dna,以一串数码的形式活跃二维空间。形如成功转移了人格,且愈发高明的手段。 倘若一个人的肉|体病死老死,而他的生物信息提前录入了数据库,当他打算回归现实,仅需寻找3d打印,便能重获一比一与真人无异的躯体了。” “我理解了,好比迁徙魂魄,人类可以自由自在地更换容器了对吧,”五条悟觉得她的世界观奇妙,“那地球不会挤满人,塞不下么?” “会的,所以我领域里铺天盖地的建筑已经不处在地球范围内了。 第42章 人类不老不死,个体储存ai,得以随时随地地降临世间,故而都市增殖满了太阳系。活动区域是根据建筑阶层计算的,百阶大致属地球范畴,小千是火星,大千至木星,以此类推。” 五条悟回忆,首度见证观月弥的领域时他思量着未来人观赏不及蓝天,当真不妙,谁料未来人早已殖民满了太阳系。 看来他的想法没过度跳脱,起码尚未跳脱出地球。 “你们后续征服银河系了吗?在外星系撞见了et?发生了宿命的对决?” “诶,你推敲得好快,”观月弥讶异于五条悟的想象速度,“其实还是内部诱发的矛盾来着。” “网络遗传因子的开发,导致争斗开始了。人越来越多,能源消耗越来越大。 死去的人制造新身体只有一两具不要紧,然而一代代累积,庞大的数目使得资源光速消逝。于是正常繁衍的人类不情愿了,本就不是所有人同意以数码的状态被拷贝电脑。” 五条悟观览的科幻片未及全部也有90%,这题他会:“哦,然后战争爆发,虚拟现实人类两败俱伤,ai叛变,干脆统领了万物?” 观月弥忍不住笑。 少年活泼至极,脑子活络聪慧。他一心一意地与她探讨,胜过宝石的光华流转瞳眸,蕴着一派纯真,实在惹人喜爱。 她声音放柔了些:“……没有啦,超级ai在结局的结局都是忠于人类的,甚至偷偷寻觅漏洞拯救世界。是电子人颁布了赶尽杀绝真实人类的命令,统计局难以违背。” “噢。”五条悟显得颇为失落,切,终究是人类惹出的祸,吻合咒术界的悲观学说。 “你展示的硅素体隶属哪片阵营?我以为未来单纯是智慧机械跟人类的交锋呢。”类似的影片占据了科幻片大半江山。 “那是对外的方便解释,毕竟梳理来龙去脉费劲,稍微找个大家能领会的词语随便讲两句就好。”譬如硅基人替换机器人。 纵然是两种天差地别的产物。 “弥弥非常会一本正经地忽悠人啊。”也非常会忽悠他。 少女无辜地撩了撩眼皮。 她继续:“电子人和真实人类的战役基本一边倒,鉴于电子人拿到了ai掌控权,真实人类压根抵御不了来自大型机械的镇压式杀戮。残留的人类死伤惨重,为了逆转局势,他们铸造了亚种,即硅素生命,硅素中的高级生命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容貌。” “硅基人一样意图攫取宇宙的主宰权,他们编撰的病毒致使存活二维空间的人类集体感染消亡。又借着超级ai的便利清理完了活着的人,至此为止,人类濒临灭绝。” 五条悟应景地鼓掌了两声。 整个太阳系的人类,被人类自己搞没了。 不愧是人类。 随即:“你站哪边?死人活人?” “哪边都不站。我的出生,位于人类濒临灭绝的数千年后。” - 观月弥补充了些专有词汇,五条悟姑且了解了她的过去,七七八八。 几乎压至结束,少女半开玩笑地问: “悟的话,认为我是人类吗?我宣称自己是人类,但我也不确定我算什么。” “我不必充电,体内不含仪器,光脑也不含,却功能齐备,听着特别厉害罢。先前我是故意设计弱项表演给总监部欣赏,便于他们框死概念,即我不过尔尔,他们控制得了。 章鱼人带走我,对我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实验。每天剖开我的内脏、敲碎我的骨头、截下我的躯干。即便如此,你砍掉我的胳膊,不施展反转术式,我能立马安上我的手臂,或者长出一条新的……大抵是这种‘死不了’的存在吧。” 因为疼,日日夜夜无法自杀痛苦到麻木的疼,章鱼人催眠她是器材、ai,她接受了。为了麻痹神经,她亦反复地欺骗自己,不再启用实际的大脑思考。 观月弥轻描淡写地翻篇:“出于抵抗硅素生物,章鱼人的研究不算偏颇,虽然他钻研的方向益发古怪。有次硅基人来袭,恰巧弄碎了我的培养皿,是以来到了悟的时代。” “反正,”她揭掉面膜试图打破少年难得凝重的神情,“我能自动修复,前辈日后切勿担心我了。” 回答她的是少年朝她伸来的双臂。 第33章 猝不及防迎来拥抱,观月弥诧异的同时立即抵住了五条悟的肩膀。 “怎么了?”五条悟疑惑地看向观月弥——他极少试图抱人的。勾肩搭背有,正经地拥抱女孩子是破天荒的头次,观月弥居然拒绝他! “商量好了不同情我的呀,”观月弥轻巧地摘掉少年的面膜,“还会蹭到精华液。” “老子去洗脸?面膜拿掉就能抱抱了么?这不是同情,是……老、我!前辈的感情抒发行了吧!” 感情抒发呀。 “……”观月弥果然被为难到了,“我也去?” “噗。”五条悟笑了。 两人真的一前一后洗了脸,少年的短发已然半干,观月弥的发尾亦停止滴水。此时勉强来了点信号,五条悟接到了新短讯的提示。 连续叮铃哐啷的消息音,简讯搜索到讯号后蜂拥而至,又不清楚下一秒是否断掉。五条悟扫视紧急传讯,切了声不耐烦地回复,边回边关注着观月弥。 她会期盼他这个顶尖帅哥最强咒术师的安抚吧? 未曾想观月弥淡定地开启显示屏,专心答复起了后台闪烁的讯息。 ……五条悟无语了,偷瞟的眼眸一阵猛眨,玩手机极溜的他罕见地按错了几回。 该死,她好配合他啊! 夸她懂眼色呢,还是不爱添麻烦?讲妥了由他慰藉的,结果他查看了消息,她就也干脆地翻查消息去了,全无继续跟他聊天的意思。 好过分。 话说她有忙不完的要紧事吗,怎么有事情敢排他前面?刚才是有关她自己的过去,戛然而止不会特别诡异吗?他们现在是单独相处吧,正常人不该纠结些男女方面的发展么? 好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 五条悟首度深刻地在乎某个人,却被此人吊得不上不下,甚至不敢甩脸色。 他欲言又止,颇为泄气。 潦草地搪塞完私人讯息,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垮脸翻阅通讯录,一栏陌生的姓名闯入了他的眼帘。 石上优。 自称精通恋爱的学生会会计。 他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 连上无线电,观月弥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迈向她的简易被褥,传输今日测绘的地图至保密渠道。 共同出任务……理应是互相聊会儿天,客客气气的吧。若非他们扮演了夫妻,仅借到一间挤窄的阁楼。 她并非欲擒故纵,诸多关键的事项待处理,她和五条悟属于普通的同级关系。 她的爱人是他,却也不是他。 他找她,她会优先。不找,便相安无事。 只是些许不良的小习惯难以磨灭。 备份传送完成,观月弥键入:「网络信号基建。」 短短几秒,屏幕自动滑落,冒出一枚绿色的圈。 「···卫星开始发射了:)」 「剩下多少时间?」 「2-3年,具体看天田博士的速度,你帮忙会更快哟?不过我可能由于个人原因耽误。」 「你们的列车困境我能解决,随便测试,不会造成伤亡,我担保。」 「嘛,小弥你的业务水平我知道,太过顺利终归有点无趣,好歹是70万条生命。就让我观赏他们的选择……以及约拿的选择吧。你急么?哼哼~,我可以提前发射日本的卫星哦。」 「啊……你已经发了吧?许多线路突然通了,我吓了一跳,你永远筹备的比预告的早啊。与你合作惊喜不断,但愿我能回馈蔻蔻绚烂的火花。近期你们有访问日本的打算么?我准备进行演示,省得你新部下不放心,团队内讧难做人。」 「小弥你质疑我的魅力?身为队伍boss就要完备相应的驭下能力~。嘛,开玩笑的,相信我吧,你原本就是意外的宝藏了。你我并肩作战多年,调整顺序而已,举手之劳勿挂怀。 至于到访日本……抱歉,非洲的事务实在脱不开身。欧非负责人,你理解的,亚洲这块宝地归卡仕柏管,我平时插手不了太多。我也非常思念你哦,小弥。 说来你是厌恶卡仕柏吧?哈哈,那家伙活该,当初竟然耍手段妄图控制你……对了,你委托的任务倒一半一半。特级咒具,我有幸觅得了一集装箱,辗转了非洲数个国家。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稳定输出效力,但多亏了你设计的测验,我们亲眼见证了格外糟糕的异体呢,哼哼~。」 「是他个人魅力的问题,我很喜欢千吉妲小姐。实验结果如何?」 「喔,清理得有够成功呢!按照你们的讲法是‘祓除’吧。怪物基本没法动弹了,针对人类的副作用尚且不明朗。详细的现场报告等我梳理完毕了传你,后续我派专员驻扎观察。」 第43章 「研究具有迟滞性,劳你费心了。」 「你这家伙和我礼貌什么啊,别捣腾你的敬语了!」 知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观月弥莞尔,淘气地撰写了花里胡哨的日本特色敬语式废话文学,再三感谢了对面。 见对方气得掐断了联络,她抬首仰望夜空。 散布的星子依旧明晰,若倍数级拉升,将观览到更为壮阔的群星之海。 地球之外是太阳系与宇宙,她的诞生地。 她曾遗忘了自身优势,恪守着现代原则。重来一遍,敌人积攒势力谋划了千年,她便要发挥未来凝聚了无数人类心血的造物—— 足够颠覆太阳的,超级ai的算力。 鹿死谁手尚不一定,她必将一件件地讨要回来。 “悟,你瞧。”观月弥忽而投放了她的视界。 虚拟屏幕褪去了常规的荧光蓝,她投影整片璀璨的星空于空置的木墙,伴随暖融的光。明亮到如同瞳孔贴近望远镜的效果:“这是我眼中的世界。” - 观月弥的双眼允许放大微生物、观测天空。 无论照相录像描测,功能一应俱全。 遥远梦幻的星云图背景中,少女蓦地拆解工具箱,取出一副墨镜,样式跟五条悟戴着的别无二致。 “给你的,能够共享视野。” 少年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见怪不怪,他换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顿时映入晶状体。 星星的坐标名字,各类标准数据…… “诶,好方便。” 宛如领取了一套无死角作弊器。 与星群的直线间距弧长、暖炉的实时温度、被褥表面的菌群分布…… 他曾评价观月弥持备准一级的实力,如今看来但凡她愿意,晋升一级轻轻松松,即便术式乃硬伤,特级亦非天方夜谭。 不过区区咒术,拷贝他的便好。 需要高速计算得以运转的术法……只要观月弥驾驭得了,他乐意教授可爱的小跟班啊。 起初发现观月弥施展无下限,五条悟心情是复杂的。 愕然、惊异、沁着丝微妙的兴奋,各种思绪交织,古怪又令他躁动。 五条家奉六眼的持有者为神明,他性格恶劣处处与高层作对,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他人倾尽所有也无法企及的家主之位。 幼年时,曾有嫉妒的偏房如是讥讽:“有何可得意的,臭小子!你不过是六眼的寄宿者罢了,失去这双眼球的你连我都不如!乖乖在祖宗面前跪拜着感恩你的投胎吧,哈、哈哈哈哈哈!” 而今,当真出现了与六眼相媲的超级计算机。 他确实不是这种能力的唯一掌控者了。 不再是独自一人,有了感同身受的另一人…… 五条悟打量观月弥的视线愈发火热,让他在意的不仅是这些,通过“共享视野”,他判断观月弥目前透露高专的大半乃谎言。 每当她接受考核,皆会利用代码转化咒能,从未暴露源于本我的力量。 长达十几年作为实验体的怨恨、被敲碎全身骨头截肢的痛苦,她表现得恍如单纯梦魇了场,然而经年累月累积的负面情绪应该是储存在某处的。 可惜他目测不到,表明了别人同样挖掘不到。 会藏匿她的箱盒里么? 唔,真是期待那种等级的咒力彻底爆发的精彩瞬间啊。 “小弥,”五条悟慢半拍地问,“眼镜有距离限制么?” “姑且没有,隔着「帐」大抵不行,只能载入本地缓存。” “那,”少年顽劣地摘下墨镜,取在手心把玩,“你的小玩意儿是高专每人都有,还是唯独我有?你下午故意的吧,明明眼睛可以测量我的三围?” …… 多数咒术师佩戴特制镜片旨在屏蔽干扰。 五条悟的镜片遮蔽性极强,常人戴上立马变身瞎子,不然根本无从减少六眼附带的恐怖消耗。 观月弥给他的状似复刻了原来那副,实际重量轻盈,遮掩功效专业,且拥有分享视界的优点。 如此精巧的东西和她情报软件一样,是所有人皆具备的么? 抑或他上次提及的缘故,率先交由他测评? 哼,他才不收呢。 他要观月弥的独一无二。 斜睨着少女,停顿了半晌。 幸运降临,对方给出了令他愉悦的答案:“只有你有呀,我才不希望跟互不相干的人同享视野呢。” 她亦顿了顿,语气玄妙道:“你应当也了解自己的三围罢?足以操纵原子级别咒力的特级咒术师,五·条·前·辈?” “……”胸有成竹的少年霎时破功。 啊,被揭穿了。 光影横移,少女的脸庞半明半暗,大约牵扯了敏感话题,她若无所觉地手撑他膝前,离他近得要命。 嗓音暧昧,洋洋盈耳,水银色的虹膜犹如深邃的幽潭,乍一投入浅浅一泊,实则迷离深不见底,惑人踩踏跌足。 天窗通着风,屋内屋外一片寂静,隐约有山毛榉摩挲的响动。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五条悟鲜少能体会诗词俳句的意境,总觉得咬文嚼字得厉害,部分酸溜溜的,败者的咏叹。 然而此刻,身前少女的美貌如弦月升起,似一朵冰绡的花。雪色秀颌朝他微抬,挺翘的鼻梁自有股倔强不服输的意味,眸中蕴含的逗趣骄傲几要折服他。 他的脑海陡然间就浮现了不知在哪瞥过的诗句。 身形纤若秋苇,韧细挺拔,万般动作皆赏心悦目。而她毫无界限感地伏在他的臂弯边…… 万物生发又俱寂,心如擂鼓。心脏的跳动声无限扩大在耳际,一时间仅听得到心的剧跳,再也顾不及其他。 石上优指教道,高中生之间的恋情最广为人知的是纯真悸动的初恋,其实远远不止。最重要的是吸引力——打星备注了性吸引力,外加掠夺征服等一系列明面不摆的词汇。 “渴望触碰”、“渴望占有”、“渴望交流更久然后在一起”,喜欢某个人的起因丰富多彩。一旦被牵引,熊熊燃烧的迫切心情将摧毁全部的理智,直至狂烈的热情消磨殆尽。 或者焚烧到噬灭自我。 石上优强调,尤其位于孤岛效应下,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恰逢外地的场景,益发容易使荷尔蒙飙升、催发昏沉迷乱的情节。 为了确认,他特意问了:「对刚结识的人感兴趣会不会很怪异?」 石上优回答:「怪异什么啊,要是认识了很久忽然感兴趣才莫名其妙呢。很尴尬吧,好比物色不到对象和熟人妥协的局面。嘛,我一直认为爱情偏向一见钟情,身体的直觉是难以违背跟其他情绪比拟的。有些人在第一次见面的刹那,就初见端倪了。」 第一次见面,他便不曾躲避观月弥。 领域冲击了无下限也好,她移动过快尚未反应过来也罢。总之,他或许才是一见钟情的。 「如果你拿捏不准,和她对视7秒试试。」 新鲜收到的短信历历在目,捏着墨镜的指尖乍然脱力。五条悟将乱七八糟的物件统统搁置一旁。 联想石上优额外补充的「交往不是自己做出决定,而是不知不觉陷入其中」,五条悟觉着他和观月弥均十分陷入,试试吧。 “为什么专门送我眼镜?你亲手制作的?” “因为你的耗能大,可以舒服一点?” “没有别的了么?”少年抱怨地嘟起嘴,起码再关心他些,像她对他动手脚那样直白? “唔,下周是情人节,当做情人节的礼物吧。” 切。 哪有提早一周敷衍了事的。 五条悟审视观月弥每一帧的细微表情变化,见她完全没开悟的迹象,懊恼地主动出击。 “小弥,我没对你开过无下限的。”打从初见起身体就早一步替他抉择了。 “啊?”观月弥呆愣,貌似困惑他怎么跳跃至了无下限。 她意图反驳说他躲泥巴的时候开了好一会儿,但眼下顺着他的意思搞清楚重点吧。 “所以?” “我只对你不开无下限。” “?”观月弥稍许品咂出苗头了,她自觉荒诞,思量着不会吧。 见少女仍旧迷惑,五条悟不禁气血上涌,强忍着羞耻心对她指指点点:“……你不是脑子聪明效率惊人擅长举一反三么?我是在告诉你,我不是轻浮啊。” 他不是轻浮。 他有妥善拒绝别人的,除了她。 所以啊。 温暖的房间里,流光溢彩的星云图影像中,五条悟俯视柔似空山明月的少女。 浓密的睫羽扑簌,樱花般妍丽的粉携了丝灰度,带有隐晦的疏离。她的瞳眸却仿若蕴着一汪泉水,还是扔了苹果散发着馥郁香气促使人靠近的苹果甜泉。 于是疏离消散,一切中和得恰到好处。 “来跟前辈对视吧。” 少年捉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她进了怀里。 第44章 作者有话说: 交往不是自己做出决定,而是不知不觉陷入其中。——出自日剧《大豆田永久子与三位前夫》 第34章 观月弥未料及一副墨镜会诱发连环剧情。 少年拉扯她进了胸怀,捧着她的颌角强迫与他视线相对。清明的蟾光钻入天窗清冷地投射狭隘的阁楼,释放着冬末的寒意。暖炉奋力晕染光亮辐射热意,寒凉的风因此尽数消化,仅余下清新的空气和少年干爽的气息。 他的气味安宜,叫人舒心。扶着她面颌的手稳重有力,暖洋洋的,为何…… 月影炉照相伴的晕影中,五条悟目光灼灼,他流光溢彩的闪耀瞳仁里全部是她,满满当当到令她心慌,心脏跟着一块怦然乱跳。 ……他干嘛呀。 对视,然后呢?依据眼神交汇的情况得出结论?是杂志推出的新测试? 观月弥企图开口询问,少年霸道地捂严她的嘴唇不让她说话。手掌移动间,他略微粗粝的掌心摩得她脸孔发痒,指际不注意擦碰了耳垂,刺激使得观月弥打了个微小的激灵,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着干了。 这人……观月弥怒目相瞪五条悟,忍住了咬他掌缘的冲动。 好歹告诉她干嘛吧?她又不是不讲道理从中作梗。 算了,对视而已,随他开心吧。 吃了瘪,到底不愿让对方得逞。观月弥视线飘移,少年却扳正了她的脑袋。她轻哼一声,无奈地继续跟他对视了。 要保持多久? 8、9、10…… 7秒早已超过,五条悟不信邪。7秒足够确定心情么?为何后面他的心跳变缓了,内心是无与伦比的安宁呢? 降速,但跳得一下比一下重,一记比一记鼓胀。 咚、咚、咚。 手指脱力又聚力,力量盈满了四肢百骸,犹如满月的兽般躁动喘息,令人妄图深入发泄。 怀中的少女不安分地捣乱,推搡、跑神、故意捉弄,拐弯抹角地试图解开他的桎梏。可她的力气软绵绵,压根没使劲,怎么可能挣得开? 要挣脱,起码铆足了劲、使上咒力、凶狠些破口大骂吧。 那他才能接收她的信号啊。 这样推推拉拉…… 明亮大胆的眼眸从最初的灰白分明到氤氲了缥缈的水汽,不是快哭了。掌下的肌肤发热,热度顺着涌动的血液攀升月白的颈项再至颊畔,熏染起一片暧昧动人的粉。 五条悟猝然间唇角翘起。 他没意识到自己笑了,然而畅意由心而生,凝视着少女身体的真诚反馈,他的心底慢慢汇聚了几分恶劣与笃定,结构得扎扎实实。 他想:终归是观月弥先撩拨他的。 是观月弥先吻他的。 她自己不检点,对他动手动脚。 至于问不问解释不解释的,他素来不属于文质彬彬的类型。 如果抗拒,开无下限就行了。 他给她表演滑稽的圆场。 少年一不做二不休,遵循了体内的原始欲望,径自吻了上去。 …… 唇瓣相接的刹那,少女整个人呆立。 瞳孔瞠大,似是不可置信。五条悟见状轻抚过她的眼皮:“笨蛋,闭眼啊。” 嘴上头头是道,状似经验丰富,实则经不起对方的注视。 但是他思量着,一直睁着也不要紧。 若由他来描摹观月弥的双眼,大致是嵌在星空的无垠极光,亘古遥远。 如同静坐世界无人的极点,远处矗立着万年不化的坚冰。只要投入她纯净的眸,他便不由自主地安定。 旷野洗净了都市积累的芜杂喧嚣,而北地光带变幻莫测,一眼能望进灵魂的尽头。 天空和大海有什么稀奇的呢? 意欲观赏随时可以驱车感受,极光唯有特定季节、特定的气候人类方能捕捉。 是仅凭运气的限定。 眼下,他抽到了他的限定。 唇与唇的摩挲相贴教人颤栗。 呼吸像融化至了一起。 措手不及的麻痒感旋绕全身,大脑难以控制身躯的倾斜幅度。 衣物率先蹭发窸窣的响动,观月弥的唇和他想象的一样,清甜的滋味,果真是一汪苹果温泉。 香气萦绕,他沉迷零距离的纠缠。掌中的手柔若无骨,男女体型的差异于亲密时刻微妙地体现。含糊的情愫发酵到极致,宛如酿过了头的蜂蜜,粘稠度与甜味值息息相关,而观月弥从头至尾未反抗。 没开无下限啊。 他可是友情附赠了反应时间的,足足1分钟,1分钟还决定不了么? 那他来替她决定。 试探地亲了亲少女的唇峰,不再满足浅尝辄止。轻松地撬开齿列,噙吮觊觎已久的甘甜泉水。 观月弥呢,给人的体验类似初冬的雪。 尚未那么寒冷,绵柔的一层,触手生凉,引诱着人伸出指尖回味。 再多回味几遍,指腹便会残留濡湿的洇痕。 前几次他疏漏了及时掬拢那点天光升起前堆垒石墙的最后积雪,如今,他握攥按压她的手在木墙,完全封锁她入驻了怀抱。 总算掊住了,心心念念的雪。 仿佛觅得了诱捕心灵的源泉,飘忽的香味充盈周身,五条悟觉得浑身安稳。 她好脆弱,手能被他包裹,脸蛋软软的,舌也是。看似纤弱的体格却在接触后舒服得叫人按捺不住欺负……这是她抗拒练就厉害肌肉的原因? 她不练,选择用咒力强化,受惠者是他。 她的心思实在…… 五条悟起初亲得略为生涩、小心翼翼,他很快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窍门。牙齿在对方的下唇留足痕迹,探究地加大力度,寻找口腔内意志薄弱的敏感带。 脑子渐渐处于揍咒灵揍兴奋了的状态,不过远没有对阵灵体粗暴。 “砰”的微弱声响,伴随少女细弱的闷哼,是她的脊骨击撞墙壁。 月光静默如初,观月弥被索吻得几乎是仰面承受。 脸颊殷红,眸仁闪烁着无害的水光,少年十指交叉地扣紧钳制她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吻自涩然变得充满侵略性,观月弥能感知五条悟强劲难控的心率与外散热气。 真烫啊,她思忖。 舌跟唾液的温度明明维持在正常体温,为何一旦交缠,就烫得恍若沸腾的泉涌,哪里都格外敏锐呢? 纯白的发丝轻拂她的额与眼睑,鼻尖相抵,熟悉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来。 观月弥被摆弄得麻木,她乖巧地任由五条悟翻花样地实践探索。 没联想至更伟岸的轮廓,亦未对比。 她接受着他单方面的啜吻,剔透的虹膜倒映着对方漂亮的眉骨。 “小弥,别紧张,放松。”少年含着少女的唇,退开一些,擦过柔腻的脸庞,得寸进尺地搂过她的腰。 “来,前辈教你接吻。” “……” - 观月弥被五条悟提溜至腿面,默默跟他僵持了片刻,抢先一步将下巴搁置在了他的肩膀。 不懂怎样摆放的手臂悄然环牢了少年的腰,头深埋舒适的颈窝,形成了一种极具依赖的撒娇态度。 她一贯是舍不得他的。 ……以及当前的发展是被允许的吗? 但凡他不挑明,她就能装聋作哑地享受特殊待遇。 唉,她的道德果然很差,当初理应在家里装裱名言警句。 “好啦,好啦。”见观月弥亲昵地扒紧他,五条悟细心梳理少女的长发,抚摸她毛茸茸的脑壳轻哄。 他拿出十二分的细致与关爱:“早说了要抱抱的吧?小弥真是别扭啊,以后前辈勉为其难地多照顾你吧,乖。” 五条悟愉悦地思考着,他们来日方长。 ……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总是激荡难平。 当晚,五条悟缠着观月弥要和她纯洁地盖被子睡觉,好奇地钻研亲吻小技巧,留恋不舍地耍赖不合眼。 他欲教观月弥回应他,然而少女目光游移,隐晦地推拒。分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吻得过于漫长,受不住撩逗,她放弃挣扎般开始配合他,且应对得远比他预估的富有水平。 ……她跟谁学的啊!未来人连亲热动作都自动下载数据吗?未免太作弊了吧! 观月弥懒洋洋的,窝在棉被的她鲜活可爱,幼滑的皮肤到处泛着诱人的粉。她恢复了平日笑吟吟的神态,调侃他道: “五条前辈,不可以这么迷恋我哦。” ……难道她不迷恋他么,喂! 又来了,观月弥的虚张声势。 算咯,睡觉睡觉。 凝望着少年转过去等她安慰的做作背影,观月弥叹了口气,无言地投降了。 ——「小弥,不可以这么迷恋老师哦。」 也不知道谁迷恋谁,堪比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 次日,观月弥照例起了大早。 关于求子神社她昨天探听过消息,为了套取充分的情报,她准备趁着早餐的机会多找几位村民闲聊。 第45章 少女悄无声息地掀开被褥一角,她稍许一动,五条悟立马跟着醒了。少年睡眼惺忪,一头白发翘得横七竖八惨不忍睹。他很是信任她的模样:“要出发了么?” “你睡吧,我买吃的。” “诶!我买吧,你休息会儿。” “你不擅长套话,打架的时候再出力吧。”观月弥报复般地用被子蒙盖五条悟,把他裹成一枚密不透风的茧。 她想:少年的他挺贴心的。 成人的他也体贴,体贴的地方截然不同,体贴在了她所不理解的层面。 仅需稍加比较,便明白放任她煮了半年泡面的他过分得足以拉黑。 归根结底,他又是什么意思?无聊的试验耍弄? 其实她也经常摸不准他的用意,末了落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利索地整理完着装,观月弥取出大阪赌场顺的京菓子——她暂未来得及品尝呢。但是没关系,五条悟承诺带她游玩京都……他们去店里堂食,她应该可以稍微期待罢? ……她有资格抱有期待吗? 笑意凝固唇畔,观月弥敛目,眼底情绪晦涩。她大抵是得意忘形了,遗忘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是了,她未曾展现肮脏的手段。 有朝一日五条悟知晓…… 少女的表情艰晦难明,而一个呼吸的功夫间,她调整了神色,重新释出灿然暖煦的笑。 …… 徒行村中,观月弥递着珍贵的京菓子向村民讨买早饭。她语气清灵俏皮,活像青春期叛逆离乡打工的追梦高校生。面对刺耳戳肺的尖利言辞,她只是腼腆地微笑,不反驳。 她这般温顺,又有着得天独厚的美貌,送着昂贵的传统和菓,人倒十分接地气。攀问着有无当地特色小菜,如何制作,她胃口绝佳不挑食,诸如此类,迅速博取了众人的好感。 松快地扯了阵家常,事情绕回村里人忧虑的,即他们访问的目的。观月弥诚实地告知了,于是得到“赐子神”是近年突然风靡的信息。 神道教信奉万物有灵,山内的野神社不计其数,部分荒废掉的甚至难以统计哪年代建造的。 赐子神社亦然,位于大山深处。据说几年前有名女人,因无法孕育后代而发誓要跪遍八百万神灵。拜及中里村,一座破败的神龛白雾弥漫,女人抱着害怕又虔诚的心跪了下去。之后她做了灵异的梦,随即当真怀孕了。 替观月弥盛装餐食的老婆婆叹息道:“虽然今天天气缓和了些,但我劝你们打消登山的念头哇!勿怪老婆子讲话难听,本来添了求子传说,我们村正考虑着开拓旅游项目赚钱呢!谁知接二连三死了那么多人,晦气……” 观月弥沉吟:白雾,和纳豆小僧提过的阴阳师结界颇为相似。具体形势上山就了解了。 她仔细问了传闻的规矩路线。 约莫瞧观月弥面善,老婆婆唠唠叨叨倾倒了许多。她感慨第一位来拜的女人亦是命运颠簸之人,生得端庄秀美,可惜额头留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缝满了怵目的线。依稀经历了车祸大难不死,唯独丧失了繁衍的功能。 缝满了怵目的线啊。 命中注定的感觉降临,观月弥笑得越发友善。碎钻般的波纹自她的眸底荡漾而开,她笑颜惊艳,如明月白露,通体好似沁了抹初阳,宽柔地润泽着世间。 老婆婆一时看呆,拣着酱菜的铁筷猛然一抖,菜丝撒溢瓦罐。 她不免惋惜:如此出挑的容貌,不晓得嫁入了哪个大家族,年纪轻轻便困囿于子嗣,可怜哪。 …… 进山途中,观月弥始终浅浅哼吟着小调,五条悟不禁奇怪。 “发生什么好事啦?”她好像特别高兴。 “打听到了一位故人。” 五条悟揣摩着“故人”二字,猜测:“啊,有新的未来人穿越了吗?你的朋友?” “嗯?不是不是。”难为他替她着想了。 村外泥泞的小道,少女忽而勾拢少年的臂弯,卖乖地比划着: “悟日后若是撞见额心有条长长缝合线的人类,立即通知我吧。当然,请前辈千万不要对他手下留情。哦,现阶段大概是‘她’。” “噢,没问题。是谁?你同她有仇?” “不共戴天之仇。” 那家伙可是破坏了她家庭的罪魁祸首呐。 “诶,详细说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扯,迈过荒芜的田地,一路穿梭,遇见了三四只低级咒灵。五条悟实地传授运用术式顺转苍扭曲灵体周遭的空间。 蔚蓝如澈冷洋流的咒能比平常的速度慢了十倍,是在进行分镜演示。观月弥犹豫了要不要继续隐瞒实力……早先计划妥了,还是贯彻吧。 曾经的她就是弱得可笑、咒力都运转不起来的。 丰沛的力量稳定地凝聚五条悟的食指,观月弥有模有样地照仿,缓速模拟。 尽管威力远不如本尊,拿出去施展在旁人眼中的效果已足够惊悚。 “唔……”五条悟策划着如何把观月弥拎上特级。 他:“弥弥是天才啊,学东西快,一点就通,都不用我费心讲解。” 既然他的术式她发挥大打折扣,干脆以观月弥现有资质来推敲独一无二的招式。 杂草丛生的林坡间,观月弥神思复杂地牵拽五条悟的衣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我会努力的。” 操纵原子级别的术法有够艰巨,真正领悟了尚好,将其具象化的实施过程……成熟的他耐心地教导了无数遍,耗费大半年的心力,温柔到她鄙夷自己。 她绝非天才的,起码咒术领域相差甚远。 “别担心,有我罩着你呢。话说前面消灭的有没有委派提到的?沿途追找太慢了,我们瞬移吧。” 五条悟又逐步教授观月弥压缩空间的诀窍。 少女边学边确认资料:“任务称中里村有致人梦魇的诅咒,可村内没人梦魇。” 他们昨日晃荡了村子的各个角落,挨家挨户地敲过门,居民们精神抖擞,纯粹戾气较重。 目前离开村落有十公里了。假使诅咒的活动范围宽广得需要驾车追逐,要么披了人皮,要么诞生了拥有自我人格的特级咒灵。 观月弥道出了另一份讯息。 “我来是听闻中里村有残害咒术师的现象,不清楚自己身负术式、遭他人虐待的案件。但是悟也没发现这种处境的人,对吧?” 事故上报的流程非常严格,必须在某片地区有3-5名证人的证词,且警署秘密备案。中里村连个做噩梦的人都揪不出来,究竟谁审核的案情? 若说陷阱……是她主动择选的委托啊。 “直接上去看看好了。” 再纠结也没用,五条悟我行我素地拦腰揽起观月弥,搂着她跨升高空。 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地刮过,头发缭乱飞舞,少年的声音无比轻狂:“现在视野清晰了吧?” 驻足高空,得以纵览山中一切状况。 少年骄傲自信,具备超俗的能力。临时剪裁的衣服由他穿出了落拓不羁的秀场感,身形挺拔如工笔刀刻画。他灿烂的瞳眸恍如盛着揉碎的星河,姿态狂妄又乖驯,简直自成一派大家气势。 他辨别了残秽的走向:“那里据称是生成雾气的核心?走咯,瞧瞧。” 根据老婆婆的提示,拜谒神明须得事先踩好数枚路标,不然龛内高贵的送子神不会赐福。如此装神弄鬼,五条悟观月弥谁也不信。 他们降落鸟居附近,这块区域浓雾缭绕,不过地理位置的因素居多。 观月弥优先搜寻阴阳师家的遗迹,她拨开地面的枯叶,翻了番荒凉的矮丛:“找到了,辟邪的注连绳跟纸垂。” 仅残剩零散的麻绳段,光用肉眼分辨,与腐烂的枝叶不分彼此。 纳豆小僧曾言,妖怪无法触碰阴阳师创立的结界,普通人并无限制。当年羂索应当亲手摧毁了封印,和内部的怪物达成了某种契约。 “怎么样,要不然揍一顿试试?” “好主意,反正搜不到线索了。” 所谓求子神,乃一尊风化到识不清五官的石像,被恭敬地安置树洞内,脖间挂戴着先前访客扎绑的结缘绳。 同款石头人大大小小十几尊分散着,树洞中的最为迷你。 有了观月弥首肯,五条悟出手即是磅礴的能量。石像在凶残的轰炸下碎成粉末,扬落泥土,四周寂静得可怕。 他徒手劈了树。 仍旧毫无异动。 “……”原来遵照步骤是给予妖物响应的间隙,方便它赶赴现场? “前辈,我们分开行动吧。” “干嘛,老子不分。”少年警惕。 “妖怪重视「畏」,人类越畏惧它,它越强大。悟呢……”天不怕地不怕,它们定然吓得拒绝现身了。 “说得也是,”不情愿的少年恍然,“那你发觉异常了要马上呼唤我哦!” 第46章 观月弥笑着指了指眼睛:“我共享视野给你。” - 同五条悟兵分两路后,广袤的阔叶林瞬间鬼气森森,幽密恐怖。 树高无止境,山毛榉、水楢、枹栎,皆是具有参天潜力的木种。加之雾霭泛滥,能见度极低,枯枝败叶及模糊了面容的神像团团将人围困,很容易让人慌张眩晕。 观月弥踱步了两圈,没挖掘到可疑之处。这尊神龛坐镇山谷溪流的顶端,外侧有座废弃的鸟居,仿若古老的祭祀场所。 她垂眸思索,终究抬掌合十,依照本地人交待的流程祈福。 初时她是摆着样子祈祷,静候异状。过了半晌,当她认真侧写女性祈求孩子的迫切心理,肉|体倏地产生了变化。 脑海立刻增添了一段虚幻的记忆—— 小腹居然微微发烫。 “嗯?” 第35章 未来人有两个大脑。 一个是链接超级ai辅助导航的光脑,一个是正常人脑。 观月弥稍许不同,她无需安装芯片便能处理与超级ai同等级庞杂的运算。 因为相当于有两个脑,她的后台很自然地辨别出脑内添了一段虚假记忆。 画面中,五条悟蒙了圣洁的光晕,五官若隐若现,一头朝上竖起的头发宣示了他的年龄。她好像真的和他踏入了婚姻,唯独苦于子嗣问题。 观月弥:……为何她发自内心地认为跟他结为夫妇是桩怪异的事情呢? 声势浩大地挂了三年“女朋友、未婚妻”的名号,到头来和他结婚反倒是稀奇古怪的状况。 成熟五条悟的身影显现后,她的识海接连蹦出了无中生有的日常生活场景。杏仁核受牵引似地泛起苦涩的心情——凭什么她拥有不了孩子,为何她不能为五条家绵延继承者。 她不愿再接收五条家人失望的目光,她希望孕育他们爱情的结晶啊。 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形如河野千纱的语言形术式,让人忍不住趴伏着嚎啕大哭,进行益发虔诚的祷告,催导海啸般水浪滔天的情感,激生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观月弥的腹位微微发热,彷如由神明之手治愈着。虽然根据情况分析,七八道触手般的咒力侵入了她的脏器,牢牢扎根她的腔室。 咒能通常是冰冷寒凉的,可多巴胺的高速分泌使她的感知一片紊乱。 「好暖和。」 「她的不孕之症有救了。」 情潮掀起的幻觉在向她对话,搅弄她的意识。 恰如汹涌的潮汐,观潮季节至,潮头携着万马奔腾的气魄滚滚而来。猛然一簇水花蹿跃,砸在本就迷眩的寂静空间,恍若洪水吞没生灵,疾速绞碎人的一切心理防线。 唔,原来如此。 尽管槽点稠密到无处安放,观月弥意欲对此指指点点地跟五条悟吐槽,然而她亲手删除了他们的过往。 身为教师的五条悟是她的独家胶片,否则她无法消抹既定时间线穿越时空。看来敌方是以许愿为媒介,诱发祈祷的女性追忆心底念念不忘的对象,卸除防备。 至于是否是现任丈夫,明显不重要。 难怪老婆婆叮嘱她丈夫务必守候在外,禁止入内。 不过……究竟是如何达成的? 06年的咒灵厉害到无实际接触就能扰乱脑中枢? 观月弥换了种思维倒推。 鉴于夏油杰叛逃,她在京都仔细研究过05-08四年的案件。中里村属于盲点,必定是长期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末了沦为空置的废档。 总之是份疏于管理的小任务。 而勘察现场,非但她的小腹变热,之前拜访的女性纷纷怀孕了。且不论她们怀了什么,涉事范围宽广却悄无声息,理应有其他组织暗中化解。 触及妖怪的范畴,或许是奴良组的三代目料理了。 抑或此案压根不曾解决,那些胎儿正是死灭回游参赛者的受肉|体。十多年间受肉者们默默蛰伏社会,故而缺乏记载。 河野千纱死亡后与她的婴灵异化成了过咒咒灵,她的遗体似乎经由寄宿且具备操纵灵体的本领。类似错综复杂的融合体皆诞生于赐子神社? “他”对混合体着实痴迷啊。 观月弥垂首端详自己平坦的腹部。 促使幻想和心愿具象化,利用求而不得的渴求心理在女性的体内构筑一枚咒胎,应该归纳于某种交换性质的古老巫术,也可能牵扯到了“束缚”。 此类型法事可追溯至远古荒茫的仪典,无关术式咒物等详细条件,人类的精神自古便持有强大能量,只需一张献祭的邪阵…… 少女歪头思索,用跪拜作为掩饰,清理了部分|膝前的败叶。 倘若猜得没错,厚重的叶片掩盖了鬼祟的法阵,立于表面的石像乃障眼之物,充算定位起势的法物。 许愿为触发机制,一旦她踏足祈告,便自动签订了契约——因素齐备,法术启动,她被默认为接受者,因此毫无征兆地增加了几段莫须有的影像。 羂索存活了千年,懂得封禁的邪阵不足挂齿。咒胎九相图失败后,他算盘挪到了妖怪啊。 唉。 人类、妖怪、咒胎。 三者相结合,不知将诞下何等式样的怪物。 不过他的成功率并非百分百,起码火车上的妇女……她和五条悟都没发觉异常。 接下来趁势尝试一番原理吧。 枯枝横扫,雾霭潮湿弥漫,鸟居鲜红得诡异,仿若即将降落一场粘稠的血雨。 遭石头人包围的少女渐渐流露幸福沉迷的神色。她肢体放松,俨然浸泡在美妙的梦境。 手脚颤抖抽搐,恍如抑郁到极致的人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不良反应。 这种时候,当观月弥再次抬头凝望模糊了面孔的神像,竟觉得那一尊尊石人无比慈祥,比亲生父母还要亲切,是她现阶段也是今生的唯一救赎。 额头卑虔地着地,眼角滑落了感恩的泪水。少女扬起虚幻的笑,无人注意的暗影里,枯叶埋藏的阵法被飞速复制着。 放任身上的诅咒作祟,以己为饵,观月弥是要学习对方的手段,钓出潜伏的魑魅魍魉! - 不远处茂密的枝杈间,数道长着翅膀及鸟喙的半人兽埋伏树林,津津有味的:“嘎嘎嘎,咒术师?的确特殊。那男的好恐怖嘎,幸亏糊弄走了。我们幸运地蒙蔽了一位优秀的女性嘎,她的年纪简直太棒了!卵子活性强、生育能力佳,嘎嘎我本来以为不会有机智的人类瞎跑来。” 跑来了亦不可能是女性。 “大人也是无奈啾,荒郊野岭的破山村啾……难有傻瓜愿意接单。酬金高了引人注目,酬金太低……亏得近期的策略奏效啾啾,散播凌虐他们同僚的讯息。嘿嘿,吸引来了富有同情心的女人!” 他们边讨论边源源不断地为结界灌输妖力,倍感压力。今日的结界堪比吸纳万物的黑洞,妖力怎么样都填充不满,甚至被倒吸。他们仿佛没入视界面的光,已失去逃逸资格,又依稀是错觉。 强悍的咒术师果然跟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妖物们此起彼伏地感慨着,连创造回忆加深约束都需要如此惊人的灌溉。有了她,大人必将得到趋于完美的后代,足以驾驭数量无限的诅咒也说不定。 兴奋的鬼影们忽略了妖力方面的失常,仅因石阵内的少女美丽脆弱且匮乏温度,是位稀有的异能者。 绝佳的容器出现了。 由他们来赐予她温暖吧,随后由她来成为大人“夙愿”的母亲。 …… 不见天日的密林幽谷深处,五条悟顺着水流,探查溪畔。 四处皆无特别的发现,他索性脱离了祭祀的区域,巡视外层。 离开浓雾笼罩的阴影地,溪水湍急,水声哗哗。眺望视野开阔的高处,与神社相对的位置有座隐蔽的山洞。 少年登时估测了高度差瞬移。 开启无下限穿梭水势,大摇大摆地跨进。穴内铺盖着厚实的灰尘,散乱着木屐鞋印,象征了最近有客到访。 观月弥的镜片依据印迹深度风速湿度等判断了脚印的新鲜程度,祈求者肯定没闲心脚踩木屐登山,大约是她提及的仇人?藏匿的幕后黑手? 五条悟转悠了两三圈,石穴看似仅有海边礁洞般大小,不含隐秘的通道了。 洞穴大致为这座山的一方峭壁,妄图深入必须从旁侧的山重新绕行。 参考标注的信息,五条悟举手挥出咒力击打灰扑扑的岩壁。 肉眼分辨极为平常的山壁,他的力量却有如碰撞了弹力膜,瞬间被反弹瓦解,流逸进了空气。 怪物设置的屏障? 五条悟拿定主意,露出了抹森然顽劣的笑容。 妖魔的伎俩至今扑朔迷离,咒术师经常受限于他们隐藏身形发挥的「畏」,尤其滑头鬼。 如若汇聚的力道翻倍,彻底轰穿这里,乃至整片河谷呢? 少年果断地伸手结印,堪堪完成时,他的眼镜骤然没电了般,观月弥的消息尽数丢失。 第47章 ……她出事了? 他拧身就走。 - 猩红的鸟居内,观月弥维持着叩拜的姿势,雾气浓重如阴魂不散的游魂,17尊石雕悄然开始晃动。 它们延展着面条状的手臂,千手观音起舞般狂烈迷乱地旋转、念祷驳杂的咒语。霎时间,局促的法阵被黑红色的腥臊力量围裹得密不透风。 封闭的环境犹如额外裹了层紧实的保鲜膜,她与外界的联系“啪”地断裂,即便后续的景象会让她主动掐掉联络。 ……毕竟。 两名五条悟跨了出来! 一名成年悟,一名少年悟,和本尊存在细微的差距,靠白雾的滤镜足够以假乱真。两人迈着相同的步调朝她踱来,眼眸含笑,饱含浓烈的爱意。 她周遭的风景倏然焕然一新,威仪的塑像顷刻间化为乌有,变幻为温馨祥和的卧室。五条悟们递出手,宛若邀请她参加私密的约会。 “……”真是煞费苦心啊。以及他们是采用令人作呕的形式来使女性受孕的么?也对,九相图凄惨的降世过程,那名体质殊异的女性…… 观月弥很苦恼。 她的小腹已不再持续升温,执念凝结的胚胎静静地停滞子宫,只等最关键的行动。 交|配。 “五条悟”们对视一眼,自信地等待着观月弥的选择。 在他们马上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少女嫌恶地叹息道: “未经许可擅自借用他人的容貌,还是他的容貌,你们实在踩了我的雷区。” “我的雷区寥寥无几,是个很好商量的人呐,你们踩得未免太精准。好啦,别笑了,我快吐了哦?” 五条悟才不会笑得道貌岸然假正经呢!恶心死了。 遭受无情戳穿的妖人犹豫了片刻,其中一只果决地显露原型,抢先朝观月弥抓去—— “我说,既然你们热爱制造血脉,不如……” 樱粉色的影子如虚拟化的数据轻轻一晃,跪坐地面的少女突然消失蒸发。 同一时刻,怪物抓向少女的臂膀唰啦一下截肢似地掉落。 鲜血飞溅,他茫然地盯着空荡荡的肩口,那里的断口平滑到可媲美机器切割。 而斩击了他的女孩轻盈地驻足高空,悠然补足完了断句:“……不如,你们一起亲身体验怀揣生命的伟大历程吧?一定非常神·圣哦,毕竟是你们朝思暮想的活儿。” 活水般灵动沉默的咒能神鬼无觉地布满了整座结界,苍凉纷繁的落叶之上刹那间张开了一道硕大阵法,跟原先那张分毫不差,却纂刻了更为丰富精湛的铭文。 残叶缤纷。 山毛榉、水楢、枹栎,每日相伴的叶片腾飞席卷,却带来了别样的剧痛。 血液溅射晕染,脑海陡然浮现了诸多伪造的片段。妖兽们齐齐呆滞地低头,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肚皮被植入了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们根本没有祈愿也不具有妊娠的功能啊啊啊!!! - 五条悟打破鸟居的障幕时,观月弥正哼唱不知名的小调,温柔缱绻,如同母亲哼给婴孩的歌。 祭场内到处散落着石傀与妖物的残肢,她的周围躺着数十具面容惊惧的尸体。尸体的盆腔仍小幅度地喷射浆汁黏液,里面状似有活物跳跃。 大面积的血迹泼洒,配合着飘忽跑调的小曲,神圣的祭台摇身一变,成为了究极变态的分尸案台。 四周并未残留多少污秽,宛如清水洗涤过。 诶,观月弥做了什么呀。 尸骸隐约留存了人的状貌,接近动物。石尊愈发倒胃口了,模拟了神佛的外表,却东一只眼珠西一条舌头的,丑陋狞恶。五条悟好奇:“刚才发生意外了?信号貌似断掉了。” 还有她是如何杀死他们的啊,没有残秽就算了,怎么尸首统统保持着惊恐至极的表情? “大抵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令自誉身披畏惧的源头在临死时体悟绝对的恐惧,悟出手的话一样,不管哪种诅咒在你的掌心下都会绝顶恐慌的。” “是嘛,”五条悟听不出观月弥是不是在夸赞他,他权当夸夸了,“这些是?” “用来配种的。” “嗯?”五条悟十分懵懂。 “底部有道迷阵,”观月弥折了根树枝拨开层叠的树叶,精妙的缘结阵赫然展现两人身前,“是缝合线的手笔。” “但凡你诚恳地祈福,”少女描述着双手合十,“你的子宫内膜就会冒出胚泡,结出胎芽。” “我已经破坏了这里的职能,况且你受不了孕啊,别想了。”瞥了跃跃欲试的五条悟,观月弥秒懂他的意图。 她卸掉防护:“看到了么?” “咦。”五条悟知道观月弥神奇,她像是能随时随地地控制咒力,精确至某个器官的水平。 譬如方才六眼全然未捕捉到她腹部的异状,现在却透彻地呈现了胎心。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便未曾察觉她躲匿电箱。 “原来主谋不在此处啊,如果祓除了小弥肚子里的早消散了吧?” “也许吧,其实有简便的方法,”少女微笑着摆弄树枝,直白介绍道,“我的身体可以局部格式化哦?” “仅需格式化,负面情绪立刻将扫荡干净,这个亦然。悟要不要观看?” 观看不观看的…… 白发少年闻言弯腰,摘掉墨镜对着少女的腰腹左瞧右瞧。 “或者,”观月弥递重力子射线枪给他,“按趟扳机,即可直接观测。”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银色枪柄,五条悟颇为不明觉厉——开枪跟格式化,听起来格式化轻松些吧。 不过观月弥干嘛以损伤自己的方式展示给他呀? 纵然简单粗暴,是他面对咒灵的最优选,但她是观月弥啊。 其他人无所谓,他可爱的小跟班不行。 五条悟忽然又想把观月弥抱在怀里揉揉她的脑袋了。她曾经的际遇……虽说目前不要紧,但他止不住地担忧她。 然而未等他进一步动作,程序立即执行了。 观察着陌生介质逐步吞噬咒体,少年顿悟:“所以你让他们怀孕了?” 尸身腹下喷洒的液体…… “不算是,”观月弥轻软地回答道,“妖物同样须得遵循物理概念。我在他们的腹腔埋入了纳米球,快速膨胀的型号。我随口骗骗他们罢了,谁晓得他们吓得拼命攻击自己,当真出于害怕弄死了自己。妖怪这么容易诳骗么?他们好笨,还是前辈最聪明了。” 撒娇的口吻,不加遮掩的骄傲姿态。 十几只诱人坠向深渊的小妖怪,竟被观月弥愚弄得活生生自戕。 注视着少女天真无邪的脸颊及因做了开心事而弯起的眉眼—— 五条悟感觉今天又多喜欢了观月弥一点。 第36章 石傀、半兽人尽数处理,厚重的雾霭瞬间像是稀释了的汤水,寡淡而无味。 破败的鸟居内,空气肉眼可见地清晰了不少。 看来是雾气与妖气混合的缘故,导致幽僻的祭祀场如同位于云端,叫人恍惚间不由自主地信服臣服,认定抵达了神明的居所。 现下妖雾退散,石像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一地,断肢乱飞,催人呕吐的腥臭味扑鼻。若非驱动着无下限,血早已浸湿透他的鞋子。 观月弥出手极重,残暴程度不亚于他,然而她眉眼弯弯地坦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瞳仁狡黠无辜,闪烁着试图获取他夸奖的可爱光芒。 他的小跟班呀。 观月弥,五条弥。如若他当初一口答应她姓“五条”的提议就省力气了,他能正大光明地展示他的所有权。 他可是五条家家主诶,姓五条意味着她归属于他。 少年罕见地后悔。 观月弥却蹲下了身。 醉人的山樱色长卷发拂动,恍若涂抹了杉脂、保存在光洁柏木匣隔绝一切脏污的优美诗篇。少女用枯枝拨动着落叶和零散的麻绳段,随意瞧了瞧,委婉地叙述: “河野千纱声称遭遇陌生人强|奸,恐怕就是他们了。他们会幻化成你心底眷恋的对象,先前大约技术不够成熟,不确定城市内隐藏着多少受害者。” 强烈的不妙顿时环绕着五条悟。 喂喂,这些畜生不会变成了他的模样来诱哄小弥吧?那她的手段轻了,尽管是最痛苦的死法了。 可惜后者并未在意他,反而:“虽说如此,中里村非河野千纱的老家,她是主动前来许愿还是受人蒙蔽?抑或死后经人搬运? 遗体消失了没办法查验dna追溯亲属,也许她根本不曾踏足中里村,只是尸体恰巧被寄宿了。唉,可能性驳杂,先后顺序排不过来,是罗生门呢,歌姬姐那边……” 庵歌姬始终对河野千纱拿过往经历骗人的事耿耿于怀。 而真相大抵不尽如人意。 “算了,实话实说吧。我找硝子一起开解学姐,引导情况往合理的方向铺展。前辈认为如何?” 第48章 几步路的功夫,观月弥体内的咒胎便清除完毕了。觑着为庵歌姬惆怅的观月弥,五条悟很有求知欲地凑近刷存在感:“格式化疼吗?” 她多担心担心她自己吧! “唔,格式化呀。我的耐痛性不错,感知也不太敏锐。”少女微微一笑。 “……” 啧,他以为那玩意儿单纯是程序运行呢,因是肚子里添了枚咒物,打算拉扯回她的注意力才顺口问询疼不疼的。 结果真疼啊! 这家伙…… 一分钟前撒娇地向他讲话,一分钟后若无其事地忧虑他人。 唉。 拿观月弥束手无策的五条悟登时从后搂抱住了对方。 “以后这种事……要提前说明啊。” 他埋怨地揽过女孩纤细的腰肢,单手环抱锁扣,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腹部,顺便报复地揉捏她柔嫩的面颊。 她总像猫一样高傲地拧着头颅,一旦他探问关心,她就会给他软绵绵的一爪子,本质仍是一爪子。 一定要封锁她进怀抱,犹如强制性撸猫,避无可避的她才会展露温驯依赖的一面。但凡松手,她立即恢复平日的淡薄。 如此若即若离柔淡有之,不是故意招惹他逗她么? “曾经我清空游戏硬盘,听说经常初始化将造成永久性损伤。往后我们直接祓除,有我在没有诅咒祓除不了,放心吧,我是最强的。” “还有啊,虽然我对小弥非常好奇,但绝不希望你以伤害自身的代价来理解,日后不允许自说自话喔!听见了没?” “嗯,听见了。”少女乖巧地应承,任谁都可以察觉她语气里的敷衍。 五条悟格外气馁。 他着实在观月弥身上体会了把杰对他的无力感。面对随口搪塞、极可能屡教不改的问题少女,五条悟操心起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怎么办。 说起来他纯粹不用敬语、做事随心所欲了点,观月弥的毛病比他严重多了! 果然该立刻拎她上特级,增补共同实习的机会。 五条悟煞有介事地思忖着,对观月弥的下巴一通乱挠,又在少女发作前表清白地撤了手,示意啥也没干。 观月弥:……他怎么老爱对她摸摸抱抱,逗弄宠物似的。纵然她是喜欢的,尤其欣赏他心虚眨眼睛的神态。 接下来,五条悟跟着观月弥钻研了复制的阵法。和她猜测的一致,此类法阵他年幼时曾在族内残损的古籍中翻阅过,属于极其远古的巫术,涉及了咒术的根源。 时代变迁,随着人类的发展,后人对神秘力量的深度解析、咒力的体系化,阵的功能在后世愈发完善。 结界术、结界术的巅峰「领域展开」,出于战斗的衡量,活“阵”更受术师的青睐。固定的死阵几乎被遗忘抛弃,却并非无效。 当原本的古阵增叠对咒力术式的细致分解,雕琢细节灌输能量,效能便具象化地翻倍。 ——以祈祷为契机,凭借累积的负面情绪、苦求子嗣而不得的压力,从零构筑一枚咒胎。 牵扯“交换”、“血缘”、“束缚”的古老术法,幕后黑手有两把刷子,摆脱了他想象的草包范畴。 “我在外面搜索到了‘门’,穿过去大概能进入另一侧空间。” 五条悟知道妖怪拥有“远野”、“半妖之里”的秘境。那些灵魂徘徊的地带与世阻隔,诡谲扑朔,人类难以抓找窍门钻入。 但是他在,观月弥亦在。 无论发动「苍」扭曲掉隔阂的“膜”、启用重力子射线暴力地轰开一道口子,他们进去轻而易举。 “走吧,大boss或许期待着我们呢。” …… 屏障的另一端,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山峦。 所谓的里侧和现实大同小异,唯独妖兽的气味浓郁如迷障遍布。失踪人类的残骸偶尔映入眼帘,被啃得仅剩骨头,新旧不一,哪年代的皆保留着。 观月弥忽而停住脚步。 “前辈,17具备特别的含义么?神社的神像设立了17尊,加上树洞的共18尊。”她思索九相图在佛教中的释义,“莫非是十八罗汉?” 说完,她自己感觉到了离谱。 五条悟天王老子都不管,匡论文字注释:“区区诅咒考虑意义不意义的,太抬举它们了,统统杀光就行了。” 观月弥颔首表示赞同。 - 这厢两人朝着怪物的巢穴进发,东京京都两校的辅助监督同时接到了紧急传讯。 电话嘟嘟嘟响个没完,座机手机一同挤爆,比连环催命还要夺命。 辅助监督们手忙脚乱,通话的内容无一例外是——xx家的孩子发疯了。小的是不满周岁的婴儿,大的是五六岁的男女孩。他们全部膨胀成了异体,亲手杀害了亲人,又在学校等地大开杀戒。 因全国变乱骤发,性质恶劣,引起了公众的恐慌。在职咒术师倾巢而出,包括正执行其他任务的夏油杰、冥冥、庵歌姬等学生。 夏油杰的第六感一般十分灵验,不安的预感升腾,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爆起一串。反手拨通五条悟的号码,得到的唯有信号不处于服务区的标准回答。 他打给观月弥,同样无果。 “……”那两人在干嘛啊,村庄的讯号差成这样么? 以及今天的恶性袭击,恍如精心布置的开关被人突然摁下,各地统一爆发…… 局势呈现得过于蹊跷了。 夏油杰不论怎么思考都觉得事态异常危急。 而辅助监督终于核实完了信息。 “夏油君,全国目前有17起相同类型的案件,分散各县,毫无规律,姑且不清楚数量是否继续增加。最高的为超一级咒灵,最低的乃二级咒灵,实力皆不俗。 你原来的委派取消了,优先消除融合体,记得放「帐」,让警察疏散人群!” 喧闹的东京都案内,乌发紧束的少年挂断通讯,叹了口气,分别编辑两条短信发送。 迅速歼灭眼前的灵体,他拖着疲惫的躯体赶往下一目的地。 …… 不远处,港区,秀知学院的学员恰逢午休。钟声奏响,藤原千花若有所觉地回头注目振翅群飞的白鸽,她被四宫辉夜叫住,两人亲昵地往学生会办公室去了。 在更遥远的京都私立百花王学院,收到一手消息的桃喰绮罗莉抿唇浅笑道:“啊,出现了有趣的状况呢。观月没事先通知我,兴许是意外?” 双唇涂着冰蓝色唇釉的银发少女站立宏伟的深海鱼缸前,她观览着大鱼吞噬小鱼的过程,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一旁的学生会副会长五十岚清华焦急不堪:“会长,请问需要联络观月吗?我现在出发抓她回来也行!” “不用,意外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邂逅吗?” “可是会长,您……族中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联系媒体压下骚乱。17起事件,暴露各城市县境内,且不谈当地博人眼球的报社记者……目击者升至231人了。对社会——” “清华。” 被唤了名字的女生陡然陷入沉默。 “231人而已,不过小试牛刀,连开始都称不上。离我真正的戏幕……仍有很长一段距离哦?” - 中里村,大山深处。 不知晓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观月弥五条悟依然跳跃着赶路。两人匆忙瞬移,十几回合后,勉强感受到了由打斗掀起的震荡。 “有人比我们先来诶。” “说不定是认识的人。”观月弥撑扶参天巨木,障幕内的树干比外界粗壮了数倍,人类能借此进行超高速移动。 姗姗莅临混乱的中心,里面厮杀得热火朝天。一名银黑头发的少年挥舞着明光烁亮的退魔刀,筋肉盘曲的背部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艳丽花纹,惑人炫目。 “好酷哦。”以百鬼夜行为主题的花背,苍凉别致,充满了悠久的历史感,扩散着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五条悟不以为然:分明他的无下限更酷好么。 既然有专业人士解决,少年少女也不嫌突兀,随便挑了根平直的树枝坐下,权当观看真人动作片,悠哉至极。 五条悟甚至摇头晃脑地吃起了观月弥早晨换来的干贝煎饼补充消耗,评价鉴赏。 当一盒餐食安置进胃、光可鉴人的退魔刀劈斩开庞大怪物时,黑色的气体冲天释放,他们装模作样地举起拳头为发型奇特的少年欢呼。 汹涌喷散的黑雾状似怨气,却非怨气。 那便是妖怪的「畏」。 奴良陆生显然对两人稍有印象:“哦,你们是上趟在学校后面的——” “咦,那天你在?” “在,帮忙补了刀。”少年干脆地架刀在肩膀,颇嫌麻烦的,“我说啊,我揍了它两天两夜了。你们咒术界的东西有够顽固,几遍我都砍不死他。” 他朝后一指,的确,观月弥五条悟判断完蛋了的巨怪正小幅度动弹着,仍具生息。 第49章 “妖怪跟诅咒是无法跨界剿灭的啊,糟糕了。” 假使奴良陆生补刀了河野千纱,究竟是五条悟的攻击力度不足,还是咒术师只能绞杀咒灵的部分? 她其实不相信有妖物能抵御五条悟未来的虚式,正反物质交汇形成的湮灭反应足以毁灭万物……物理层面考量,管他的妖魔还是鬼怪绝对存活不了。 然而他们是超越基础科学定义的生物啊。 总之先工作吧。 这次未等五条悟推举,观月弥请缨道:“请让我来吧。它是结合体?反正这里算内部的核心,可以尽情实验。” 即便她已掌握了七七八八。 少女脱掉外套,取置两把近似大号折刀的武器,但仅有中空的刀柄:“奴良组的三代目,合作愉快。” 第37章 五条悟尚未观览过观月弥的近身搏杀。 他将其归咎为运气问题,但观月弥入学以来他们居然一节体能课都没碰见,这运气好像差得离谱。 不是他有委托就是她跟了别人的场。加之她本人对肉|体搏击兴趣不大的样子,观月弥的主动令他意外。 尤其眼睁睁地注视少女干练地脱卸外衫、展露漂亮的肩颈线、专业地举起刀柄,他心里惊喜的:不愧是他拉入伙的人! 穿普通毛衣都赏心悦目得教人移不开眼,气势摆得够足,拉风得和骚包的妖怪总领不分伯仲。 话说回来,这名妖怪头头的刀法怎么瞧都颇具大家风范,融会贯通了数个知名流派。一时间,五条悟挺好奇两人如何打配合。 他其实自信地做足了指导的准备——设立屏障的区域乃绝佳的练习场所。他怀疑就是捶揍得过于舒坦,无需顾虑,怪物堪比智慧型沙包,所以奴良陆生才酣畅淋漓地持续交战。 “弥弥,加油喔!安心出招吧,不用考虑多余的。怎么出刀都可以,没把握的也可以尝试,出现变故我会一秒来到你身旁解救你的!” 鼓励的言语道完,五条悟猛然感觉自己诞生了老母亲的心态。 他没几分耐心,对不是同伴的弱者通常不屑一顾。当然是同伴偶尔也言辞犀利,更无额外的保护欲,那种情感麻烦死了好吧!可在观月弥身上,他领略了养成的快乐。 “养成”或许不够准确,倒非一定期望她达到某种高度,她弱就由他来承托,只是观望着她单纯觉得非常开心。 哎,果然完蛋了。 「守候」,五条悟这辈子不曾设想会与崇高伟正的词汇搭扯联系。 面对少年自认感人肺腑的话语,少女早已知晓般,波澜不惊的:“知道了。”头也不回地跟上奴良陆生的步伐。 ……如此冷淡,即使位于预料之内,五条悟仍稍感失落。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唯有捧着观月弥的外套可怜巴巴地蹲在树干待机。 被激斗的浪潮夷出了平地的森林,奴良陆生刀术鬼魅,身形如彼岸执杖的摆渡人,忽闪忽现,自由至极。 而观月弥虽然匮乏「畏」,可少女的肌体纤细柔软,体型方面的优势使她完美施展男性难以企及的角度。她的战斗风格简直与奴良陆生对调了性别,大开大阖,凌厉肃杀。 咒力所至无远弗届,锐风呼啸,劲气旋转着切入,一簇一簇地炸裂,霎时可见筋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罕见地同阴阳师以外的人联手,发型横耸的少年惊讶女孩招招致命的打法:“喔,你们咒术师有够夸张的啊!” 观月弥容貌柔似静月,嗓音温灵,他下意识判断对方属于谨慎克制的类型,谁晓得不要命……不仅下手重,她和谁谁谁来着,花开院家的龙二极为相似,特别擅长利用环境欺骗人! 咒术师啊,认真起来叫人分不清谁是人类、谁是妖怪,以至于他们必须避其锋芒。 少女悍厉的攻击激发了奴良陆生残剩的战意。发挥炫酷的斩劈狂剐乱剁了半晌,他喘了口气,潇洒地甩拭刀面湿滑的血迹:“你能瞄准它的核心吗?我们速战速决吧。” 他总算能够扔掉包袱回家惬意地泡汤泉了。 等待着终结的奴良陆生视线对上驻足融合体肩膀的少女,只见她秋水般的瞳眸转盼流光,头却微妙地偏了偏。 “怪兽的皮壳很厚,多砍几刀应该足以冲击核心。不过尽快解决非我属意。抱歉,我需要进行实验,弄明白两者如何结合的,分析优缺点,你愿意协助吗?” “哦,行啊,”在常规学校念书的奴良陆生接受程度良好,他重新估量了周遭状况,爽快的,“你想怎样?” “你再砍他几趟?”观月弥恬不知耻地建议,“简而言之,我们没来之前的过程劳烦你继续重复?” 奴良陆生:…… 她提刀究竟是干嘛的啊!直至目前未曾出鞘,他以为她筹谋着预演一遍攒个大随后一击必杀呢! “呀,搭配你的造型?赤手空拳气场上会输了点,我开玩笑的。倘若你同意把弥弥切丸借我,便再理想不过了。” …… 东京,六本木新城。 伏黑甚尔最近挺安逸的。 自从观月弥撒了十亿日元的支票,虽说依然处于赛艇马场拉黑的状态,赌些小庄子小菜一碟。 大抵钱来得轻松简单,他顿时嫌弃起原来一千万不到的小任务了。 赛场进不了,工作亦无乐意包揽的,精神恰似升华至了贤者阶层。伏黑甚尔游手好闲地打了数日酱油——倒不算很打,毕竟夜晚得营业,对着他的新婚妻子。 妻子是他在银座的牛郎店坐台期间认识的,一位身家百亿级别的富婆。人长得不错,心甘情愿地投钱给他,年纪合适,有个上任婚姻留下的女儿。 仅仅如此罢了。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呵了道哈欠,休息在家无事可做,他讨厌保姆烹饪的健康饭菜。 今天要不跟昨天一样,也是昨日在江户前的小餐馆痛快地搓饭时,他从路人口中得知饭馆和儿子的幼儿园只隔了两条马路。 啊,小惠啊……多久没相见了?记不清咯。 顺路遛一圈吧。 套换宽松的外衣,信手撸了撸头发,伏黑甚尔出门了。 …… 世田谷区,某贵族保育园。 伏黑惠打小便是名惹人疼爱的小孩,比起同龄人的调皮捣蛋,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成熟,因此老师经常让他领导大家活动。 伏黑惠存在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他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诅咒。纵使见怪不怪了,但敏锐的他更早洞察了同班学员的异状。 人类周围有诅咒是正常现象。 有人颈椎酸痛源于脖子趴着昆虫形态的怪物,有人手卡住可能桌肚躺着捉弄人的鬼魂。然而班级里的男生,他清晰地观测到对方通体燃烧起了一层混沌的能量,犹如模糊着虚幻的光圈,连带着肢体动作扭曲。 “你……” 黑紫色的光环波及了那名同学的皮肤,他的表皮仿佛经由火焰炙烤,面部肌肉不自然地高速抽搐,头顶阴晦的气流膨胀,有如启动倒计时的炸|弹。 总有种不祥预感的伏黑惠立刻指挥房间里的孩子前往隔壁图书室,并嘱咐他们呼唤管理员。 幼童们不明觉厉,亦害怕伏黑惠教训,故而乖乖地排队离开了。 游戏室内静悄悄的,地面是拼接的海绵软垫,散乱着色彩斑斓的积木。产生畸变的男孩静滞窗角,稚嫩的脸蛋布满了青紫瘀痕,胳膊攀爬出状似纹身的亮黑花斑。 这种纹路繁杂,扩散着阴寒的煞气。 伏黑惠紧贴墙壁而站。 到底怎么办、如何应对才正确有效?报告主任、通知警察么? 变化似乎未完成,男童一会儿发出尖利的嚎叫,一会儿咕哝着不成句的碎言片语,表情狰狞。 到最后,对方阴鸷地盯着他,如同他是被攫夺的猎物,伏黑惠密密麻麻地冒了一身冷汗。 ……咒灵还会霸占人的躯壳吗? 伏黑惠与异变的孩子不熟。 隐约听大人们谈论他的智商不及平均水平,留级补课发言仍旧磕磕绊绊。非但不合群,平日热衷抢夺物品或破坏他人心爱的玩具,教也教不明白,伏黑惠自读书开始没认可过他。 幸亏教师慌忙赶到了。 “惠,发生什么了?呀,天哪——” 套着暖色调围裙的女人忧心忡忡地步入推拉门,擦了擦手指的油渍。她急切地抱过情况吊诡的男孩,震惊地撸高他的衣袖,检查突发的可怕症状。 “怎么回事?不怕不怕,老师立马带你去医务室!你疼不疼呀?稍微忍耐一下,我们小沼是男子汉对不对?对了小惠,你能帮忙……”女人揽起男孩意图走往医务室,侧首对伏黑惠讲话。 然而。 极轻的“噗呲”掠过,恍若耳鸣错觉、器物的摩擦。一双兽爪猝然显现,毫无征兆地洞穿了她的心房。 瞳孔陡然放大,粉色象征着美好童真的围裙晕染开了大面积的猩红。因挤压而飙射的鲜血遵循着地心引力的降落轨迹飞溅在彩色的泡沫垫。 第50章 滴答、滴答。阴沉怪诞的语调响起:“饿……饿,好想、想吃——” 一点粘稠的血液溅射伏黑惠纯白的鞋边。 “……” 心脏剧烈跳动,渴望尖叫,渴望深呼吸。上下冲突不调的气息形成堵塞的灼烧反胃感,他强迫性地将自己全部的声音逼压在气管,几欲呕吐。 游戏房内一派寂静。 伏黑惠却听得见自己擂搥般的心跳。 “……”不许发声!眼泪也不允许掉下! 伏黑惠以惊人的意志力抑制了生理反应,他捂紧口鼻,感到手脚出于恐惧而乏力。 啪嗒—— 女人僵直的躯干摔倒防护垫。 垫子缓冲的效果呈现,她跌得安静,轻微的“砰”一声,就像不注意滑倒了。温暖的血填充了海绵的缝隙,奏发咕咚咕咚的流淌声响。伏黑惠首次知道一个人的血淌也淌不完,而蜕化的男生挣开抱紧他的手臂,兴奋地蹦上胸腔,大肆捣弄失去神采的身躯,掏取内脏津津有味地咀嚼。 伏黑惠倏忽间不再恶心了。 愤怒席卷了大脑,他头一次祈盼自己拥有强大的异能,可惜当前的他无法拯救任何,不能贸然冲前。 他深刻地铭记了女人临终时惊恐又示意他快逃的眼神,调动浑身的气力吞咽心中的酸涩与不甘,果决地趁对方沉迷进食时从后门跑开,撤离前不忘落锁,急忙寻求帮助去了。 …… 伏黑甚尔路过幼稚园的大门,嗅到一股寡淡的血腥气。 他眉锋微蹙,原本计划搓早饭的腿瞬间一折,径自翻过了校门。 门卫大喊着试图拦截擅闯的男子,不料男子冷冽地翻了枚白眼:“蠢货,打电话报警啊。” 门卫乍然间被男人的行为震慑住了——他阅人无数,此生从未遇见翻闯校门要求报警的。他猛一眨眼,闯入者原地消失。 奇怪啊,是幻觉吗? 门卫犹豫一番,思及作为昂贵的私立幼稚园,一切慎重为上,拿定主意后他连忙拨通了警署号码。 “喂?您好,我是世田谷区保育所的……” 园区内表面一片安宁,伏黑甚尔的感知提醒他不对劲。他悄无声息地漫步廊道,迈过了五六具介护师的遗体。 尸体遭逢掏食,脏器一塌糊涂,宛若被野兽撕咬。 “……”咒灵有啃人血肉的习惯么?大致有虐杀的习性。啊,忘记了,全在跟咒术师打交道。 嘛,无所谓,当务之急,是先搜寻惠。 事态特殊,伏黑甚尔干脆放声呼喊:“惠?你在哪?惠——?” 声调依旧是懒懒散散且不慌不忙的。 鉴于不清楚儿子的年级,他边唤边找。好在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动静不小,他很快发现了伏黑惠。 ……及伏黑惠身后的一群萝卜头。 小萝卜头们瑟瑟发抖,滚滚热泪在圆溜溜的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肆意哭泣。而惠像小大人,一人管押着后面的所有人。 伏黑甚尔莫名想笑。 他摸了摸儿子的发旋:“那东西在哪?” 伏黑惠摇摇脑袋,他不了解怪物的确切方位,纯粹率领着躲避。 以及眼前这位异常强悍可靠的男人……是他吗? 他太久未见父亲,不敢确认也不敢冒失地称呼。 伏黑甚尔不在乎其他小家伙的生命,直接抄走惠是他最真实的打算。然而许久未面见儿子,这小子又执拗又在意背后的小朋友,既然如此,他勉为其难地充充父亲罢。 反正近来闲得骨头僵硬,权当热身运动。 男人守在门边,不出片刻,变异体晃荡着现身了。 它褪去了儿童的外壳,飘散着浓烈腥臊味,彻底堕落为了丑鄙的咒物。 还好带了咒具啊。 伏黑甚尔压根不管孩童能否承受,他随手抽拔武器,雷霆般的刀势一招秒杀獐头鼠目的咒体。 “啧,连活络筋骨的水准都到不了。” 太弱了。 闲散地收刀,目光转向儿子。男人发觉惠的眸中尽管有崇拜,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后方。 “已经祓除了,不会有事的,就是死干净了。”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伏黑甚尔意欲拎起儿子闪人,吃顿热腾腾的早午饭。 他侧身,那孱弱、本该化为尘埃的咒灵竟然歪歪扭扭地自愈了。 伏黑甚尔眯眼。 这啥鬼玩意儿? - 亘古如斯的秘境内,奴良陆生苦不堪言。 两天两夜不得休整须再三劳作,一回合后,他豪爽地丢弥弥切丸给开口请求过的女人:“你来吧。” 换人换人,他力竭了——起初是担心她的能力,如今看来她完全足够胜任,借把刀而已,没关系。 于是战场的主角更改为了观月弥。 说不吃惊是假的。 相比祓除,观月弥的砍搏接近简练的杀人术。挑、劈、捅、切,专挑脆弱部位……假设妖物是实实在在的人,恐怕观月弥搞废了他全身的关节。 关键她力气超大,附着了强劲咒力的四肢具备超越男性的力量…… 短短一小时,结合体经历了数次濒死,观月弥结束了她的测算:“我缺一些对照数据,如若有活着的对比物就方便了。” 可是神社里的死绝了,更远的要回村了。 观月弥唯有拜托五条悟。 难得观月弥有求于他,即便希望多观察她的招式,五条悟仍爽朗地应承。他提出了交换条件:“我替你跑腿,你得告诉我你的体术师从谁,务必详细的实话实说。” 观月弥答应了。 当五条悟好不容易瞬移至村庄附近,连续收到的短信令他瞳仁骤缩,匆忙折返。 第38章 五条悟折返的动作是习惯性的,因为杰的短信和辅助监督高度一致,焦虑得犹如末日降临了。 折了两三步,他倏然冷静,判断没返回的必要。 虽然外面的变乱依稀跟赐子神牵扯着关系,不,是100%存在联系,但眼下的状况压根来不及。待他赶至现场,局面尘埃落定了,好比他从前出差错过了其他案件。 意外是没法预测的。 杰、夜蛾、辅助监督,所有人焦灼不堪不过是害怕常人知晓。关于曝光的议题他身体力行地反驳过无数次了——知道就知道吧,怎么着了?诅咒是他们日本特色不行吗? 况且灾难共有17起,遮掩都困难,干脆全部暴露吧,他能更潇洒地痛扁咒灵了。 五条悟思来想去,越思考越坚信自己处于真理的方位。他编辑了敷衍的讯息,愉悦地帮观月弥抓对照物了。 即便如此。 “出什么事了?你缓一缓,慢慢来。” 当五条悟重新踏足境域的核心,迎接他的依然是观月弥安抚性的话语。 少女远远眺望到他的刹那,撇下手边的活计,抛刀给奴良陆生,从包中取水,替他拧开了瓶盖。 她的优先等级…… “唔,这都能发现吗?”五条悟喘息的同时心情复杂,观月弥怎么瞧都很像可靠的成年人啊。 对比起来不显得他特别不靠谱嘛。 “悟比我预计的早归来了半小时,提前了这么多,定然出现了异状。” “……”五条悟欲言又止地瞄向她,又瞄向她的身后。 目光所及的平地间,岩石树木东倒西歪一派狼藉,几乎碾压成碎末。千疮百孔的怪兽磨蹭地自愈着,怨念萦绕不绝,释放的煞气如同狂乱涂抹的水墨画,持续在转折处爆发逆天的能量。 而漆黑鬼魅的怨气中,少女停驻树梢,眸如湖水盛着清灵的朝阳,鼻似雪玉凝砌,笑恍若春水初生,再绮丽的初春大致也不过如此了。 一边是融合体的绝地反击,一边是咒术界的紧急动员。古怪的是只要站在观月弥面前,与她淡定的眼瞳对视,五条悟便觉得天塌不了,世事尔尔,一切皆是人类自己附加的病。 ……明明她才是后辈啊。 为何有种她强大到足够撑起一方天空的感受呢。 “我收到杰的信息了,他表示全国骤发了17起恶性袭击,统统是小孩子畸变成了异体虐杀周围人。他问我们还要在村里耽误多久,目击者升至百人了,辅助监督急疯了。” 观月弥眉尖微拧。 听闻玄异的事态,她全无惊诧之色,倒是烟灰色的瞳仁仿佛有潮雾翻滚:“你的状态似乎尚可。” “那是当然的,”注意到她的神态,五条悟暗自称赞观月弥的抗压水平超一流,“他们指教我放「帐」许多趟了。我早强调了没用,让大家心里有数不是更方便么?可他们拼命宣称恐惧感会导致诅咒暴增,好嘛,确实有道理……” 然而不论怎么琢磨都尤为不爽啊,普通人自身的代谢物术师却必须呵护着他们脆弱的心灵不让他们发觉。真是的,又不是衣食父母,衣食父母未必达得到绞尽脑汁保护的程度啊! 还是观月弥体贴,唯有观月弥理解他。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她泰然若之,也没指责他之类。如果她早些入学便完美了,他不至于口舌方面寡不敌众。 第51章 “但悟依旧凭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真温柔啊。”少女偏身,审量他背后由术式捆绑着的灵体,“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追上。” “无所谓,不差这点功夫,该完蛋的总要完蛋,”五条悟不自在地解绑抓回来的咒体,轻声嘟囔,“老子跑得太快别的术师就没锻炼的机会了。才不是担心那群弱小的家伙……” “嗯,我明白,给我5分钟。” 实际上,尽管辅助监督摸不着头绪,当事人观月弥五条悟具有相当清晰的认知。 突发的异变绝对与求子神社的法阵紧密关联。 石像、妖傀、咒胎三者究竟缔结了何等的契约?他们完全不曾预料超长距离下,它们能够和城市内的孩子共鸣。 “既然出事了,我们先收拾掉大家伙吧?”横躺枝干看似睡死的奴良陆生陡然掀开睑帘,呼了道哈欠,指指仍在治愈伤口的结合体,“或许它是源头,一旦清除起源,残余的便跟着丧失机能了。” “我的同伴讲了给她5分钟啊,”谈话对象切换,五条悟顿时垮拉了脸,不耐烦极了,“术师不具备跨市操纵生物的能力,鸟居的垃圾是我们扫除的,你连阵法都没察觉。还大名鼎鼎的三代目,切……” 嚯,凶死了,这么护着女朋友啊。 备受嘲讽的奴良陆生根本不生气,也许是疲劳的缘故,他懒得斗嘴:“妖怪部分以族群为单位活动,一座山峰扎根着数窝。血脉层面的羁绊使其彼此间互相感应。 假设头头挂了,残部可能逃之夭夭,也可能加剧报复。唉,闹得太离谱我的部将应该已经行动了。当初是村庄附近的妖怪请求我帮助他们夺回地盘我才过来探查情况的。大将理应对阵大将,哪有自降格调对付小喽啰的。安心啦,京都的阴阳师会平息纷乱的。听说他们想办法联络了你们来着,你们全然无视了……你我半斤八两吧。” 奴良陆生本打算以调侃的方式拉近两人的隔阂感,谁料少年在意的点截然不同。 “谁跟你半斤八两了?” 漂亮的笑容倏地绽放在了少年高邈出尘的面孔,形如冰晶凝结成霜花的瞬间,又宛如风动碎玉、寒流激冰。他面部的肌理走向亲善友睦,却泛着利刃般的寒芒,教人不敢直视。 咒力的威压猝然间抵达了妖怪首领的脑门,他退,五条悟便近:“我不希望跟区区耍刀的相提并论,你差得远了。” 适才的发言奴良陆生忽略,忖思着不与幼稚的家伙计较,可是对方蔑视他…… 弥弥切丸出鞘,汇聚了最强阴阳师心血的退魔刀滑过一抹幽诡的光亮。眼瞅着两人即将真枪实弹地打斗,柔和却不容推拒的嗓音插入:“好啦,到此为止。” 骤然楔入少年身隙的观月弥不客气地分隔开了他们。 她挑奴良陆生的力度显然深重,伤痕累累的他腾空旋转着倒飞,扬起的气流哗然。 少女嫌弃地吹了吹掌心,轻松建议:“我的实验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消灭boss吧?世界和平~。” 奴良陆生:……他未来得绕着这女人走。 猛地一抡砸得着实不轻,睥睨着倾力挣扎却出于消耗过度维续不了站姿的银发少年,五条悟忍笑,哼了哼,瞬移瘫软的他膝前:“刀拿来。” “嘁,有本事求我啊。” “我不介意把你踹得更远,撞穿30棵树的力道怎样?” “……我是为了大局。” 无可奈何又力竭的奴良陆生惆怅地挥扔退魔刀。 “咔”,刀柄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持握,伴随着猎猎风响。眨眼间,咒术师们表演了活人失踪,地面基本毫无震颤,只见那要命的一男一女眼花缭乱地闪移,如山包般的臃肿躯体迅速被分解了个干净。 唉,的确有够无敌,看来他们单纯缺柄足以斩断「畏」的刀。少了百鬼夜行,他恐怕无法战胜…… 怪物消逝,众人头顶支撑的结界随之崩塌,之后是拌嘴不断的返程。 归返途中,由于妖气低迷外加晴空万里,奴良陆生退步为了体能不支的矮小人类,被五条悟哈哈大笑地取笑良久。 鉴于笑声猖狂,人类血统主导、脾性谦和的奴良陆生窒息得彻底泄了气,果决闭麦了。 连接信号,三人在村外稍等了阵,迎来了观月弥呼叫的直升机。 中间发生了小插曲,中里村在障幕消散后遭到了四散而逃的妖物冲击,但无人受伤。 ——那位好心借住观月弥阁楼的守林老人,居然取出了一把跟弥弥切丸相像的古刀,将逃窜的精怪砍得溃不成军。 伫候的空隙里,奴良陆生坐不住地请教老人。老人笑呵呵地阐述道,他使用的刀法唤作“水之呼吸”,早已泯灭于世了,他发挥不了真正的力量。鼎盛时期还有日之呼吸、雷之呼吸等一系列流派,待他离世,呼吸法大约就跟着失传了。 奴良陆生振奋地发誓日后必将经常拜访学习,五条悟新奇地追问老人以前干哪个行当。 “我啊……其实没参与那些陈年旧事,动乱时运气好侥幸学了几式刀法罢了。学刀艰辛,须得日日夜夜地吃苦修行,损耗精力气血,甚至折损寿命。现在时代和平,城里不需要刀剑来保障秩序了。某些职业的消亡,于我等平民而言是幸福的佳事哪。” 少年们若有所思。 恰巧整理完工具箱从楼梯迈步的观月弥悠悠附和道:“咒术师失业意味着世界没有诅咒了,听上去果然是对社会理想的善况。” 三人继续与老人寒暄了稍许,惺惺相惜地告别,直至直升机舱门滑启。 进入舱内,少女随手扎拢头发,挑了块位置窝着,麻利地处理事务。她总保持着浅浅的笑意,故而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情绪。 譬如刚才的附议,当真是肯定么? 以及就算掀引了轩然大波……媒体、警局、内阁震动,但关乎她一介高中生什么事?是,他跟观月弥触动了开关,可埋藏祸根的并非他们。 阅览着飞速变幻的三维投影,五条悟不明白观月弥在忙什么。他和对面的奴良陆生尚在捣鼓安全带,她却满不在乎,熟悉透了直升机的排布。 诶,观月弥曾经到底在干嘛呀。 她为何以捣乱的形式加入高专? 他确信他们没见过,但她最初的目标大概是他。 起初被算计了感觉十分微妙,如今庆幸她感兴趣的是自己。 五条悟:“小弥,你在忙什么呀,情报软件过载了吗?”情报软件尚未正式登陆呢。 “不是,有人意图扩散负面影响。”观月弥友善地扫了通跟上飞机的奴良陆生,这一扫令后者不由自主地吸气,朝椅背躲了躲。 ——寄人篱下的体验格外糟糕。 “嗯?” “非但悟烦恼丢不丢「帐」的问题,总有人谋划着揭露咒物至阳光下。” “诶,那你站哪边?” “悟选哪边,我就位于哪边。”观月弥诌着甜蜜的谎言。 羂索、桃喰绮罗莉、总监部掩埋的祸乱因子…… 桃喰的做法无可厚非,她们协议的内容与此相关,她不过是试手、浑水摸鱼、半推半就。归根结底,今日的变故会以咒术界和政府的调和为结局来收场。 至于羂索。 「窗口」未曾报告河野千纱情有可原,人口基数庞大,人们的身上兴许攀爬着恶灵,术师佩戴特殊镜片的传统源于此。 顺藤摸瓜发布中里村任务的这条线索,她大抵可以捕捉些蛛丝马迹,例如谁散播的谣言。纵然有着“束缚”的封口措施,总能框定范围,排除猜疑链。 如若一丝一毫的踪迹皆无,那她估计得责怪仍采取纸质文件交流的机关了,基建项目应当加速推行。 诚然,形势不尽是利她的。 她明敌暗,敌方势必密切关注着她。 首日逛街便误打误撞解决了河野千纱,青森县直接捅了布置仪式的老巢。不管她阴差阳错或旁的理由,高层一定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不赖吧。”她喜欢充满挑战性的工作。 接下来唯有老老实实做人了,她安分地留守总监部的监视区域,剩余的……借刀杀人咯。 “什么计划变化?有我可以帮忙的么?”即使不清楚观月弥在谋算谁,五条悟认为她认真使坏又随口对他讲情话的模样实在可爱。 表面不愿成为他的小跟班,私底却道出了“他选哪,她就在哪”内心剖白般的言语。 “不用悟出手,五条家养精蓄锐为上策。” “哦。”遭遇拒绝的少年失落地耷拉了肩膀,他浏览了片刻观月弥的屏幕,瞟了眼挡风玻璃外的茂密森林。 蓦然:“假如不再有咒术师这个职业了,我好像没有很开心。” “正常。” 少女自然地将脑袋搭在少年的肩头,状似依偎认同:“咒灵消失,表明六眼未有施展的余地了。虽说时间空了,但与其对战属于爽快的发泄,战斗拥有成瘾性,很难戒除。” 第52章 不然不会产生一连串的战后综合症,泰半战场厮杀的老兵退伍后主动应聘了私人雇佣军集团。 濒临死亡的交战是种堪比赌博的上瘾行为。 “所以小弥的格斗技巧,是向谁讨教的?” 第39章 观月弥的格斗技巧称不上出类拔萃,乃普遍追求效率的佣兵杀人术。对比铭刻历史的肉|体搏击大家——终生沉迷钻研体术奥秘的痴者,观月弥排不上号,她掂得清自己的份量。 然而坦白军中搏斗术五条悟恐怕会追问个没完没了,她暂且不愿错过关于羂索的线索。庞大的信息量犹如海中大雾,她必须找到那幢隐藏波涛迷障间的引路灯塔。 故而她道:“现在有外人。” 乍然背锅的奴良陆生:? 好家伙,若非目前是白天,他绝对干脆地跳机一了百了。他未曾如此遭人嫌,又实在无法玩消失。 五条悟不爽地瞥着人类化的少年:“我放结界术隔绝他。” 他当着人的面毫不留情,观月弥顿了顿,微笑着贴近,在他耳边呵气捣乱:“这么好奇吗?” “……好奇啊。”她别突然凑到危险地带啊,刚才不表示有外人吗? “回学校了不会使用的。” “那不一样。”五条悟紧张得耳根爆红。 “短信没有要编辑的了么?” “哦,净是些催我的夺命连环call,”少年默默松了口气,努力忽视发烫的耳朵,有点隐晦的小失望,“私人手机催成借了十几种高利贷的情况了工作手机大概原地爆炸了吧。话说为何没人催你啊!” 辅助监督的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谁让我是名脆弱的四级呢?”观月弥冲他无辜地眨眨眼,多展开一道屏幕供他消解无聊,“报社的相片我截到了,喏。” 少女随意拨滑了两下,网页刷新的图像令她不禁惊讶:咦,他也在,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伏黑甚尔。 照片里的他被捕获了一抹匆匆的侧影,肩膀坐着名熟悉的男孩。 惠。 处于幼年阶段的惠眉尖像替大人操心般皱起,冰冷倔强的脸蛋透露了他心智的坚强。且挨在一处赏析,确然同甚尔长得异常相像,基本一个模子打磨的,难怪成年悟经常吐槽。 10亿日元居然不算打水漂,属实意外收获。 “观月小姐,我们20分钟后抵达目的地,”前方传来飞行员的提醒,“五条先生可以预备降落了。” 直升机并未飞往东京,直接朝辅助监督发派的支援点驾驶了。 17起事件中的1件正位于青森县的隔壁,秋田县,目标等级为一级。 强力咒术师聚集东京,大部分地方根本援助不及。本地术师的级别差强人意,唯有封锁区域。 秋田县的局势便吻合上述的状况,本身属于和平的养老县,派遣防爆警察都极其困难。 “观月小姐要跟着降落的哦,”飞行员播报完,五条悟趁机捉住少女滑动页面的指尖,先斩后奏地替她做了决定,“一块下去玩吧?很有趣的。” 他希望跟她并肩作战。 “嗯。”观月弥应,搁置深深沉沉的迷雾与浪涛。 灵感枯竭,空想不过白耗精力。现场或许残留着能够挖掘的信息,况且五条悟强行扯带着她,省得她殚精竭虑地寻借口了。 于是返程途中,两人料理了东北部的受肉|体。五条悟借走了奴良陆生的退魔刀,切菜似地清除了转化的怪物。 他越挥弥弥切丸越顺手:“真是把无懈可击的宝刀诶。” 有了这柄长刃斩切妖怪亦不在话下,甚至舍不得归还了。 可惜踏入东京外围,便有妖怪大军气势汹汹地迎接他们的总大将,虽然五条悟又追着后者嘲讽了许久。 紧接着是冗长的收场。 六轮仅针对观月弥的质询和纸质报告,五条悟整日救场。媒体那边最后编撰了荒谬的理由搪塞,然而网络论坛的讨论愈演愈烈,全国咒灵量激增,辅助监督忙碌得团团转,匡论吃口饭,连跑厕所都需要争分夺秒。 接连爆出的惨案大致侧面证实了「帐」的重要性。 足足一周不曾合眼,当其中一位辅助监督猝死、数位辅助监督生病倒下,观月弥创作的半成品在紧急状态下毫无征兆地被采纳了。 据传是高层死马当活马医,互相撕扯的结局。 原本纯粹是出于减少辅助监督们沉重负担的考量,给予他们一口喘息的空档。谁知观月弥的资讯系统仅上线三天,咒术师们便从最初的不情愿、半信半疑,转变为惊叹爱不释手了。 ……硬要评价,她的软件货真价实的速度快,便捷好使啊。 终于终结了无休止地打电话候电话,还全部是忙线的提示音。 而观月弥本人未料及她能“因祸得福”。 己身行动受限,通信设备却比预估的早传播开。结果不差,即便她全然没闲着。 她受控,伏黑甚尔的档期是大片的空白。换而言之由于价格的缘故对方乐意优先安排她的委托。 眼下实为绝妙的时机,中里村和17起变乱牵扯着所有人的心神,顺势将信号基建交由伏黑甚尔…… 不会有人关心透明退圈者的轨迹。 17起事故的后劲威力甚广,她差不多享有两个月的时间钻空子。 观月弥照例拨了伏黑甚尔的号码等他汇报工程进度。 她的委派并非暗杀谁,而是解救经历了迫害的咒术师与土木领域的交涉,难以相信那个男人会不厌其烦地处理妥一切。 哪怕报价惊人。 电话拨通,漫长的嘟声过后,无人接起通讯。 …… 六本木新城,格调明朗大气的起居室内,伏黑甚尔正面对着刚下班疲惫无比的妻子,铺垫些风趣抚慰的话题。 他新入赘的妻子是位颇为严厉的女人,她在家期间,他不被允许接听电话。 伏黑甚尔按掉了震动的机体,心道果然是奇怪大小姐的来电。 对他百般不放心,即使撒钱似地标的赏金足以活埋他,仍是安心不下。 真矛盾啊,这些钱分明够雇佣靠谱的人。 因为她,他好阵子没负过债了,着实稀奇的体验。 纵然不了解对方筹谋的内容,青森县的异状后续登陆了新闻。联想至她出价聘请他前往青森,青森便局部地震般地震荡…… 嘛,给咒术界添麻烦是他乐见其成的。 “甚尔君,你今夜似乎心不在焉。”微醺的灯光下,女人细长的手臂穿过男人健硕的胸膛,倾身牢牢地搂抱他。 “是么?大抵累了吧。”伏黑甚尔抵靠沙发,懒懒散散的,未伸出臂膀回拥女人。 女人瞬间敏感起来。 “你少接点工作吧?是钱不够么?” 她踟躇地看向他,十指不安地绞动着。甚尔君是她费尽功夫凭金钱抢到的男人,那会儿没女人有钱过她了。 然而,尽管她标榜着百亿的身价,是名符其实的“富婆”,甚尔君散发的气场依旧不像只经人饲养的乖巧宠物,反倒像居高临下的君王。 是的,君主。 须得人匍匐他的脚边。 他控制得极巧妙,但凡被他漫不经心的双眸扫上一扫,那浑身战栗的体会…… 比起公司见到她就畏惧且自命不凡的男人们,甚尔君简直—— 女人感觉自己的腿渐渐靡软。 伏黑甚尔揽起跌落在地的妻子,将她安置床边,大方地抽出一张支票。 30亿的面值,是她先前为他支付的巨额债务。 “这个月赚到的。” 女人惊疑不定地收下,内心慌张。 “公司这季度好像特别艰难,你拿去周转吧。” “可、可是……” “没关系,我欠你的。作为交换,我近期估计都在外地出差。” …… 相同的夜晚,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内,观月弥的宿舍迎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轻松地撬开阳台保险锁,少年一副“我超辛苦”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跨进:“小弥,晚上有什么吃的?” 最近加班结束,五条悟雷打不动地往观月弥的房间窜,声称累死了要蹭饭。而观月弥故作耳聋,持续丢了他七天的速食面,非常不讲情面,他却坚持往返。 “咦,你在涂指甲油么?”冰蓝色的,接近他眼睛的颜色。 少女悠悠地擦着食指,五条悟一屁股坐至地毯,边界感缺失地凑近:“我来帮你吧?” 言毕,霸道地拿过她指间的刷子,握住了她细巧的掌。 温凉、滑腻。 少女的皮肤纤柔白皙,触摸着如抚雪捧霜,叫人眷恋忘返。 托握她的手心,五条悟兴味高昂地为她涂抹澄莹的甲油,方才的辛勤感顿时清空。 “又来我这里泡面?” 观月弥笑眯眯地逗他,仿佛在问“苦头尚未吃够吗?”。 第53章 “诶,今日也没有美味的饭菜吗……”他一连几天蹭来,就是期盼品尝观月弥亲手制作的甜点。难道暗示失败了吗?他认为他疯狂示意许多次了啊! “如果我说没呢?” “今天是情人节。”五条悟难以置信。 他匆忙地每日赶回,正是在为情人节做预热呀。 “我送过礼物了。” “那种小东西也算?不是同僚之间的关怀么?”少年为自己鸣不平。 他以为观月弥这类心思深重的人,平时装模作样的,情人节必将热情地布置装饰对他翘首以盼的。玫瑰气球烛光晚餐,情人节的标配总该来一套吧? 就算鄙夷标准套餐,起码摆一束鲜花,稍微装扮得具有温馨浪漫的氛围吧? 统·统·没·有。 舍内从上至下吊灯似地挂满了电子屏,每分每秒皆有数字变幻。她独居的空间形如专业的技术宅,地板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仅有冷色调的投影与他捎来的毛毯矮桌,其余空无一物。 哎。 算了。 要不是杰操劳得脚不沾地,他才不碰观月弥敷衍了事他的方便面呢。 五条悟无精打采地塌落肩头,意欲涂歪观月弥的指甲油,又觉得观月弥会更不待见他,但他十分渴望画歪。 可是触碰着少女宛如泛着珍珠光泽的肌肤,他选择了老老实实地上色完。 仿若雕刻了他名字的印章,一枚枚冰晶色泽的色块印在了少女的甲面,有如委婉的宣誓。五条悟扒拉着刷头……波动的心情倏然平稳了。 十根手指飞速妆点完,少女仔细检查了一遍,朝指甲吹气:“冰箱。” “嗯?”少年的眼眸蓦然亮起,他拧紧瓶盖,立马拉开了观月弥置立的冰箱。 一份由栗子蒙布朗、玫瑰圣多诺黑、抹茶凝乳塔等形式口味丰富的拼接蛋糕赫然倒映他的虹膜,观月弥果真懂他的喜好。 五条悟取出甜品,听观月弥补了句“公共厨房”,发现了豪华餐点。 面衣薄如蝉翼的蟹虾蔬果天妇罗,冒着蒸腾的热气,是她掐准了秒数。酥脆爆汁的韩式甜辣炸鸡与黄油蜂蜜炸鸡、备满了新鲜和牛的烤肉架寿喜锅…… 他霎时不计较观月弥连续拿速食品糊弄他的事实了。 “形势依然很焦灼吗?”搬运食物至单独的隔间,观月弥问。 “情报源不是掌控在你手里吗?”少年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反问。 “没,他们不信任我。辅助监督早晚驾车运输文件,统统是昨天的资料,我负责整理归档,最新消息仍然捏在他们掌中。” “那岂非他们跑去睡觉了,把你用作工具人吗?真过分啊那帮废物!” “别在意,我不至于猝死过劳死,人类研发机器的初衷即为减负,好歹得到官方授权了。”不然按照正常的推广计划,层层阻拦只增不减。 “小弥。”五条悟蘸酱料的动作缓下。 “嗯?” “我分享你五条家的内线吧。” “……” 观月弥愣怔。 她难能整个人呆愣,注意力尽数投放鸡肉的五条悟都感受到了她的僵滞。少年迷惑地询问:“怎么啦?” 是他五条家的线人不好吗,抑或潜藏了其他问题? “……没,”少女思绪复杂,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你信任我?” 她想,她与未来五条悟的分歧就在这里。 她费心获取的机密……他不屑一顾恶心的手段。她欲解决他的压力源,他拒绝让她接触,自以为是地保护着她。 虽说本质是她太弱,她也很自视甚高,但少年时期的他轻而易举地共享情报给她了。 都挺弱的,她在祓除异变的孩子中留了手,为何格外不同呢? 夏油杰的叛逃死亡对他影响如此巨大吗?大到无人再配成为他同行的伙伴? 唉。 观月弥黯然。 视野忽然模糊,恍如失了焦的相机,又在少年的叽叽喳喳中逐渐清晰。 观月弥对上闪亮到如同糅杂了星屑般的天空色眸仁。 面容拥有风雪俱灭般的矜贵清寂,瞳眸却甜亮交织,时常扮着怪异的神态,总在故意耍着酷的可爱五条悟。 “你设计的程序的确便利嘛,我不管兜转到哪都能听到别人的夸夸诶。”不愧是他的小跟班,搞得他倍有面子,喜悦得胜过恭维他。 毕竟奉承他不过是陈述理所当然的道理。 “还有你送我的小玩意儿,”五条悟讲述着摘脱墨镜,“嘛,潘多拉的魔盒呢,是潘多拉的镜片吧?” 墨镜除了提供测量方面的支持,还促使枯燥无味的案子一下子带劲了。 当每人的身份讯息及秘密自动展现,他瞠目竭力忍笑——她是复制整合了公安的档案库么?八卦又是从哪摄取的啊! 当真神通广大啊观月弥,他在她眼中亦是无所遁形的么? “万一另外两家察觉……”他会遭遇集火迁怒的。 “噢,无所谓,不成气候的跳梁小丑而已,”少年轻蔑地评论着,“对了。当前的案件量确实挺繁重,尤其乡村地区,恐怖传说直线上升。光凭上面貌似没办法一网打尽论坛群组,互联网粘贴文字的成本廉价,封禁一窝立刻涌现第二窝,怎么关也关不完。” 唯有待浪潮平息。 “哎,二月本来超级清闲,再过一阵大约能欣赏樱花了,三月是美好的春假啊……”五条悟呵了道哈欠抱怨。 “悟期待放假么?” 少年抬首。 他松开松针汽水,忽而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我期望跟小弥约会。” 观月弥彻底绽开了笑,诚挚源自心底的。 她托腮注视五条悟,完全不避讳他的视线,同样摆着深情款款的姿态:“悟想去哪里约会?” “原来三月大家会约着玩,类似修学旅行吧,不确定今年办不办得了。” 办不了他动用家里的势力网,即将二年级了,观月弥才加入高专,倘若今春没机会修学旅行,三年级的日常排表更加紧凑没人性了。 不过他话讲得明明白白了,她竟然一点不脸红心跳,石上优传授的秘籍压根行不通嘛。 宣称恋爱大师,有够逊的。 还是切换他的方法吧。 填饱肚皮,五条悟陪观月弥清洗了碗筷,啰嗦地向她倾倒了诸多任务里发生的搞笑事宜。直至凌晨,少年仍未打算离开。 少女推拉阳台门,客气地驱赶他:“你该回房间了。” “我可以一秒瞬移的。” “嗯哼?” “我的意思是,我过来是隐蔽的,他们不知道。” 这可不一定,兴许大家只是配合着装傻充愣呢。 观月弥未贸然开口。 她奇异地凝望少年,对方的眼神此刻具备强烈煽动性。被热烈的眸光近距离攫住,一股脑儿地沉沦几乎是身体的潜意识反应。 完备海般的溺水性质啊。 遗憾的是她的栖息地每夜皆是相似的光线,如若把六眼视作一串纯蓝的数据、普通的开放性泳池,倒没过度令人怦然心动。 他们和她,到底不能同日而语了。 而昔日纵使成为了昔日,少年五条悟却在时时刻刻地向她递出全新的邀请: “我们今晚一起休息吧?小弥。” 第40章 打从中里村之后,出于忙碌,即使他每晚身心俱疲地蹭来,却再未成功重现借宿那夜的暧昧氛围。 案件激增,信息过剩,光聊工作讨论局势便花费了珍稀的休憩时间。观月弥惯会拿捏分寸,他经常稀里糊涂地被“请”了回去,沾枕就睡,第二天醒来才猛然发现作战失败了。 但是今天绝对不可以输。 因为是特殊的情人节啊! 传说中的告白日总该推进些进度吧?不然太惨淡了,他大名鼎鼎的五条悟接连示好却渺无回音诶?杰知道了一定笑话得合不拢嘴吧? 以及他们目前是近乎恋爱的状态?总之通过对视他差不多默认了,她不反驳,那大致如此吧。 鉴于是“大致”,非实际性的进展,五条悟寸步难行。 清晰的人生作风使他天生反感含糊其辞蒙混过关,意图讨要明确的结果——他希冀观月弥优先提出交往。起初他当她是消解无聊的玩具,主动向玩具倾诉,贬为低声下气的一方……五条悟不情愿。 纵然观月弥貌美风趣,十几年来的骄傲自负不允许五条悟在确立关系方面让步。 暗示是他的底线了! 凛冽的幽风沿着敞开的推拉门卷扫空荡荡的室内,人和人彼此间的温度好像因深夜的寒气降低了。 五条悟驻足地毯边缘,修长的指节撑扶阳台门。他笃定的心态在吹了一阵寒冰似的几乎能冻住骨头缝的冷风后忐忑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久没回答、她干嘛这么久不回答、她在考虑什么,准备赶他走吗? 第54章 她敢驱赶他……他赖着不挪窝了!吵醒隔壁的歌姬也不管,要丢脸大家一块,同生共死,是她自寻死路的。 朦胧的月光漫照进房间。 少年卓立敞风口,风姿绰然无双,自有自幼浸淫贵族吃穿用度中慵懒、气定神闲的高华气质。万里晴空般的眼眸使得月华黯然失色,还是比蓝色数据和公共游泳池惊艳许多的,观月弥评价。 瞳仁绚丽夺目,眸光灼热逼人。搭配耀眼的纯白色发丝及鲜活的表情,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观月弥微笑着叹了口气。 她不擅长拒绝五条悟,不确定是不擅长抑或不愿。她唯一正经拒绝他貌似仅有那次——他决计调派学生保护她。 继续纠缠即便收取利息……大约亦会重蹈当年的覆辙。没错,她变强了,弥补了他们的差距,可喜恶无法逆转。 她就是善于算计周旋,而五条悟烦厌虚与委蛇。 她本属他深恶痛绝的类型,却凭借容貌和故人的光辉—— 手指微微泛麻,失力感涌现,心脏仿若经由排水道的废水渗透了,四处淌着要命的苦与恶心。 少女清清泠泠的,她目色清明,情态是一派纯真的困惑。且听她迷茫地询问: “前辈打算如何休息呢?” 犹如充满求知欲的备考生遭遇了难解的题目,女孩水盈盈的双眸全心全意地倒映着逞强的身影:“打地铺、睡一起、还是要做?你留下是计划跟我上床么?” 咔哒。 铝合金材质的门框猝然奏发了错位的声响,是五条悟头皮发麻,一不留神加大了手心的力道。 这道响动颇为尴尬,形如泄露了内心的窘迫。少年不甘示弱地捣鼓,迅敏地修复了框位,以此掩饰最初的失措。 话说做……的事,观月弥怎能轻描淡写又随意地讲出来啊? 还满不在乎的…… 啊啊啊,她真是—— 尤其位于她的宿舍! 五条悟浑身不自在,他火速回神,率先扮起了无辜故作诧异地反问:“我可没那么表示,你原来渴望睡我到脱口而出的地步了么?观月弥,没料到啊,你痴迷前辈!” 颠倒黑白嘛,他跟她模仿得有模有样了。 他是名热爱钻研的学生,她也是。 “……” 话扭曲至混淆真相的程度,基本无路可退了。 可惜眼前的少年到底青涩,观月弥分辨得出他强装镇定。若是成年的他,大抵反咬一口的时候便自顾自地脱她衣服了。 现在的他神情稚嫩,水位疏降,对方强烈的紧张驱散了聚集心尖的阴霾。她忽升逗弄之意,摸索宽阔的掌缘。 “又不启动无下限防我呀。” 举起少年的手背,观月弥对准月亮审量,调皮地与他五指相扣。 “心跳得好急,是谁痴迷谁,男人的本能反馈?” “……” 见他失语,她轻笑,摩挲密匝的掌纹,牵引着他,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颌、耳际、颈项,缓慢下移。 柔腻的触感轰然炸开在指捎,五条悟通体僵硬。 “悟有和谁试过吗?”她不大信任未来油腔滑舌的他。 “……” 五条悟的脸庞渐渐熏红,全然控制不住。这种状况下他像呈置砧板任人宰割的鱼,心率已然急促到了不用贴近一样能获悉的局面了。 樱粉的长卷发放肆地披散,松松拢拢,风吹开几缕散发,显得现实迷离翩跹。少女穿着轻薄的针织衫,领口淘气地往地心引力的方向坠,他闻得见她周遭随风飘散的香味,瞧得清潜藏衣领的起伏。 漂亮且饱满的弧度。 他不答,她更近一步。仿佛好奇他的味道,轻启红润的唇瓣,洁白的齿咬住了他的食指。 眉间蹙起,状似熟悉他的体温,轻盈地咬含着。奇异的靡软滋生于少女的唇畔,伴随酥麻电流窜过的刺激,一切令五条悟进退失据。 呼吸急缓,喉结滚动,血管突现,理智被抛却,世界依稀仅余下了挑逗着他的观月弥。 ……观月弥啊。 “……没有试过的。” “初吻是你,第一次也想是你。”少年出口的嗓音沉哑得简直叫人魂不守舍,彷如提琴揉弦,不疾不徐又暗生靡丽缱绻的余韵。 他探出臂膀,克制不住地揽纤柔的倩影入怀,高大的身躯投降般低伏着埋入清薄似雪的颈部,为她弯折了头颅,“我像是随便的人么?” “我们难道不随便吗?” 这话五条悟辩驳不了。 他报复般地咬了细白的颈,柔嫩的肌肤霎时烙印了一抹鲜明的红痕。 新鲜的爽感不断撩拨着身体,接着深入恐怕真的——观月弥拍拍少年的面庞:“你有反应了。” “!”他有反应正常啊!没反应才不是男人吧?先前阁楼就…… “你没洗澡,好脏。我未储备多余的洗漱用品,请你回房清洗吧?” 五条悟震惊地瞪大眼睛,论不清是感到了羞耻或者其他。观月弥连叙述赶人的话都是娓娓道来彬彬有礼的,搞得他非常急色似的,可他不是! 他纯粹、嗯,单纯地希望跟她休息便被莫名其妙地含住了指……还有是宽松风的针织衫质量太差了! 凌冽的风拂扫颊面,拂不散年轻躯体爆炸般的热度。少年不敢坚持,风骚地抛了枚媚眼,风中荡漾着他委屈又高兴的声音:“我不是龌龊的人!我洗完澡再过来,弥弥你不可以锁门哦!” “有锁也拦不住你的吧?” - 五条悟瞬移后,观月弥发呆眺望空无一人的窗台。 她先是思索着:不知道十年后的他缘何油油腻腻的。那会儿她声称他脏,他必定指教说她的脖子早被他弄脏了,统统是脏的,没办法了,直接做吧。 然而当前的他…… 少女支颐,神色复杂。她叹息几许,关闭排列成吊灯状的液晶屏。 埋怨、愤怒、纠扯不清。 眷恋、徘徊、关心则乱。 “爱”好比一团杂乱的线,正面的情绪交杂着负面的,她的线定然污秽的部分更胜一筹。 是不美妙的线。 归整了器具,铺盖被褥,观月弥尚未拾掇妥纷乱的思绪,五条悟便利索地折返了。 并未消失多久的少年潇洒地翻越阳台栏杆,一把扯开了门。瞥见他轻车熟路的动作,观月弥无奈至极。 他的头发仍潮湿地滴着水,额发尽数撩起,惊人地显示着五官轮廓的线条之精妙、走向之凌厉。 面部折叠度抵达了完美的巅峰,容色登顶的少年换了松垮的t恤,脖间搭着毛巾。 他拎着崭新的洗漱工具,自说自话地堆在了盥洗池边:“我从杰的储物柜掏的,那家伙的东西老齐全了,柜子里陈列着整整齐齐的新牙刷牙膏诶,我永远不嘲笑他多此一举了。” “哦,这个我顺路拿来了,”塞完日常用品,五条悟陡然取出一柄竹壳套着的长刃,“你拿去研究吧,对你有用就好啦。” 观月弥目光落至少年怀内未出鞘的古刀。 “弥弥切丸?” 她惊讶——当日她记得归还奴良陆生了,莫非五条悟学着硝子会大变魔术啦? “近来目击者爆棚,恐怖传闻导致咒灵暴增嘛,我有天半夜出现场恰巧撞见他了,他在悠哉悠哉地百鬼夜行耶!我提议,他借了,就这么简单啰。” 新事故皆为咒灵,故而咒术师马不停蹄地清剿灵体时,妖怪格外空闲。 桌案边,观月弥捧着珍贵无比的刀,不知作何评论。 某种水平而言,奴良陆生和五条悟挺投缘的。 都是一下子能干出让长辈暴揍他们事情的人。 “你了解退魔刀的来历么?400年前由最强阴阳师锻造,至今未复刻出同品,能斩妖怪斩得剁菜般轻松的,唯有弥弥切丸了。” “我清楚呀,”五条悟乖巧地跪坐着,音色茫然,“所以借来给你了嘛。” 观月弥的话,讲不准能琢磨出门道来吧?她持续关注着妖怪的动向的。 “你有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出差捎你~。” “……谢谢。” “谢什么啊,有前辈罩着的感觉不错吧?”见观月弥接下,五条悟立马蹬鼻子上脸。 “是不错。”观月弥扬了扬下巴。 又是五条家的情报又是弥弥切丸,看得出他在绞尽脑汁地讨好她。 “前辈。” “嗯?”少年爽朗地抬首。 观月弥站起,绕过矮桌,倾身。 她撩开滴水的发梢,在他额心落下郑重一吻。 “你能不能别待我太体贴?”她会被宠坏的。 “我哪里体贴了?”温软的触觉一碰即离,少年不满足,得寸进尺地拉她坐腿上,终于舒服了。 他暗道女孩子们追求他时才算熨帖,花样百出,他根本没对观月弥付出。 “特级咒术师宝贵的是时间,你把时间留给我了。” 第55章 不,是他之前闲来无事,杰繁忙罢了。 “你以前结识了什么垃圾破烂人啊,”他算周到,观月弥是同谁谈过么?假如她曾经经历过,难怪经验丰富…… 心中隐约不畅,五条悟决定停止发散的思维。 他挑着重点问:“如果我更照顾你会怎样?”会收到她的告白么? “我会觉得有点麻烦。” “……哈?”五条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确实会觉得有点麻烦。”清淡地重复了一遍 ……?! 五条悟惊呆了,他甚至理解不了观月弥的意思:“麻烦?哪儿麻烦了?你认为我烦?” “你认真的吗?” 少年语气严厉,眉眼不带笑了,似乎观月弥答复“认真的”,他将即刻走人。 “……” 观月弥讨厌五条悟离开。 每趟皆是他径自断联,自信满满地踏入涉谷结界,随后再也没有回来。 观月弥也舍不得五条悟离开。 周围是令她安心的气息,皮肤温热,抱着她的少年堪比大型人体暖炉,怀抱舒适且契合。 她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她把少年的掌心安放在了心房的位置:“心情一直在变动,很麻烦。” 一边是沉重的过往纠葛,一边是难以抑制的期待。 观月弥亦无所适从。 噗通、噗通。 少女的心跳平稳,五条悟察觉不出异常。可掌下的温暖还有她直视他看似平静却略带哀求的瞳眸,如同有个人躲角落里偷偷地哭,并且哭了许久。 粗神经的五条悟不明白产生幻觉般臆测的缘故,但他想:他同样啊。 心绪时时刻刻变动,被另一个人牵扯。 ……的确麻烦死了。 “我们睡觉吧?” 这个答案……姑且放过她了。他不跟她生气了! - 由于中里村睡过同一条被子,二度同睡,倒顺其自然。 视线触及少女指际的冰蓝,五条悟顽劣地进行十指交握的小游戏,趁她疏忽不备的空隙厚脸皮地亲她。 十分普通的亲,在安静的空气发出“啵”的响亮搞笑的亲。 而无论他怎么弄,观月弥皆不反抗,一副任他“为非作歹”的模样。 她看样子是无谓的,可每每亲她她的睫毛都微弱地颤动,恍若欲展翅却受困的蝴蝶,她本身亦如蝶,脆弱具有欺骗性。 ……分明沉迷着他的靠近啊,偏生隔三差五翻着花样寻理由躲避。 哼,口是心非。 五条悟玩了观月弥片刻,蓦然:“小弥,加油考核升级吧。” “嗯?我不要。” “你说过‘倘若我愿意牺牲自己,每份任务陪着你’,你就乐意抬高等级。” “我说的绝非肯定句,况且不可能实现。” “我会努力实现的。” “……特级有额外的福利吗?” 她梦想过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但全部是过去式了。 特级蒙受的注目过盛,不利她的布置,乃至阻碍。 五条悟睨伶俐装傻的女孩。 他想当然地判断观月弥在诱骗他表忠心,福利贴脸了——成为他的女朋友,他才不上当受骗呢。 见少女闭口不言,五条悟不开心了。喂喂,不就表个白吗,有什么好犹豫的……非得他来吗? 哪怕不表白,讲些恳求的软话也行吧?他的姿态很低了,一句话的小事而已。 既然如此,他干脆晾置她,教她吃吃苦头。 反正最近忙得要死。 明天开始,他不来找她了! 稍等已经是凌晨了,从下个明天开始吧。他缓冲一天,附赠她一天的机会! 少年赌气般地转身睡觉,静滞半晌,突兀地听观月弥问: “你近期跟夏油联络了吗?” “诶?杰啊,”虽然欲吐槽为何临睡前谈论杰,五条悟依然,“他好爱操劳。包揽了一堆偏远地区的委派,当真一如既往的爱心泛滥。” “你不如多关心他。” “才不要,操心一个大男人干嘛啊,肉麻死了,”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双手交叉枕靠脑后,翻正了身,“他可是我的挚友啊,而且杰是特级,小弥属于需要关爱的对象。对了,你们背着我藏了小秘密来着?” 他记起了青森的那一茬。 “没藏。” “切,百分百有。” “那就有。” 五条悟愠恼地磨着后槽牙。 直至最后他都不曾等来观月弥的服软,他忘记是如何睡着的,连日的奔波往返肉|体累极,很快陷入了昏迷。早晨手机响起,少年顺手摁开,迷迷糊糊的:“喂?” 一大早拨给观月弥预备汇报情况的伏黑甚尔:哟。 是让他10亿日元飞了的年轻小白脸? 第41章 五条悟“喂”了声,对面未立即回答。他以为是哪名唯唯诺诺的辅助监督,语气不佳地一顿输出:“什么任务赶紧给老子讲啊,就你们垃圾车一样的效率……” 要小弥来帮忙擦屁股不觉得丢脸吗? 思及观月弥,五条悟猛然意识到少女正位于身侧,他应该小声的。 而他接起电话的刹那,观月弥同时睁开了眼。 少年睡在外侧,通讯设备混乱地堆摆,拿错实属正常。由于不希望搅扰五条悟的睡眠,观月弥昨夜关闭了屏幕与信号接收,电话因此转到了实体机。 不动声色地撑起身体瞄了一眼,响的是她的私人机,来电者非辅助监督——该称万幸么? 近来会拨私人号码的,除了百花王的学生,唯有hcli跟伏黑甚尔了。 拨打者体贴地没有让观月弥猜来猜去,主动揭晓了谜底: “叫她听电话。”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闲散,仿佛悠哉晒日光浴的豹子,却不失迫人的威压。 是道令人难以轻视的声音。 五条悟听到性感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声线后骤然间清醒了。 ——危机感。 莫名的危机感笼罩了他,如若汗毛竖起不爽的感觉,他将话端交给少女,随后顶着凌乱的发丝搂抱她的腰。 头窝在纤薄的肩膀,手玩着散落的睡衣吊带,凭靠胸膛桎梏她整个人。他光明正大地凑旁边偷听,犹如宣示主权。 尽管半个字未透露,但五条悟的举动含义直白,是在问:谁啊? 哪个男人啊? 谁一大早打他小跟班的电话? 口气还熟稔又意味深长? 宛如存在奸情一般。 蓬松的棉被中,观月弥神色自若地拿过手机,腾出空间摸了摸炸毛的少年。 她颇为意外地思考着:按照伏黑甚尔的职业素养,他该发觉接通的人不是她立刻挂掉的。这是助她一臂之力?因为赌场的短暂失态? 啊,她宁愿误会也拒绝让五条悟获悉伏黑甚尔跟乡间援助的事。 观月弥斟酌几许,决定下次详细嘱咐对方。她迎着少年探究的目光,一秒掐断了通话,扔设备至一旁。 …… 新宿铁路站,综合了数个站点功能、凭借错综复杂的换乘甬道荣获吉尼斯记录的世界最繁忙的公共枢纽,汹涌的人流中,注视着被挂断的像素屏,伏黑甚尔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路人步伐仓促,突然停滞的身躯本应遭遇碰撞或是被挤得趔趄,然而男人身法鬼魅,一晃神便转移到了狭窄无人的隔道。 唉,不愧是千亿级别的大小姐,养得起几个男人呐。伏黑甚尔叹。 他为她辛辛苦苦卖命打工,改变作息时差,她却有闲暇功夫玩男人。 受老天爷眷顾的有钱人着实讨厌。 伏黑甚尔点燃一根烟,扯了扯笨重的登山包,瞥了瞥行程计划——啧,依旧是不知名的乡村旮旯角,倒霉大发了。 算喽,要不翘班吧。 青年顺势查看了赛艇赛马场的赛事安排,发现中川多摩川的场地无一例外没有活动后,他脸色黑了瞬,失望地掐灭火星,踏入闸机口。 烦人呐,得为了一个又一个的10亿劳碌呐。 - 阳光明媚的早晨,继一通扰乱了所有节奏的通讯,观月弥宿舍内。 好不容易哄五条悟下床,少年的动作尤为缓慢,似是有意拖延。 如同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绝不离开,亦不在乎被察觉。 ——本来若即若离的人就是观月弥,五条悟对此不满很久了,他每趟过来堪比做偷鸡摸狗的鬼祟事。 和他交往是见不得人的吗? 他全然不愿隐瞒他们之间的发展。 真要学观月弥那样斤斤计较地理论,确认关系对他造成的影响分明更严重诶。 “小弥,刚才谁啊?” “金融投资方面的人。”倒不算说假话,她确实资助了他几十个亿,对吧? “哦。”她的答案挺能让五条悟信服的,对方音色沉稳老练,是金融业的人士合情合理。 第56章 然而观月弥刻意回避了联络。 假设是投行的例行问询,她没必要规避,她经常传授他挑选股票的技巧呢!虽说是上不了台面的阴私。 五条悟思索了番,火速代入了电影中丈夫当着妻子的面接到出轨讯号时的情节。通常面临被抓包的紧张事态下,即便妻子不知情,丈夫依然会因内疚变得殷勤。 于是他戏精上身,含着牙膏泡泡试探的:“你今天和我出门吧?提升评级之后再商量,我教你全新的招式。” 是他根据观月弥状况开发的新术式。 “抱歉,我有预约了。” “诶?老家伙们的质询么?”审查还没结束啊,夸张过头了吧。 “不是,居民区儿童乐园的咒灵你有印象吗?神户先生利用家族势力铲除了附近的组织。他表示要谢谢我,请我吃饭。” 五条悟:切。 那家伙啊。 他险些忘了这号人,居然仍旧惦记着小弥? 特级跟四级的指令派遣果真极不公平,他忙得委托缠身,她却有空与别人约会。 五条悟不免阴阳怪气:“他倒没定在昨天么。” 今天是2月15日,无论13、15,皆是足够引人遐思的日期。 “定了,我改了。” 哈,改日期。 五条悟简直想捧腹大笑了。 手机里的陌生男人,约在15日的神户大也……她的日程表当真排得满满当当,毫不寂寞啊。 怪不得她平时压根不来慰问他也不屑特级的建议,她单独逍遥自在着呢! 似乎真的化身为影片中怀疑丈夫出轨的家庭主妇,五条悟吐掉塞了满嘴的牙膏泡泡,决计深入地测试。 他已经不在意观月弥心里有没有鬼、会不会补偿他了。 他想要…… “你推掉他的饭局吧。” 假如她推了白痴警官的饭局跟他出去,他就不晾着她了。 他会继续陪她的! “爽约显得人品差。” “……” 兴许是吧。 但:“我的确有厉害招数打算教你,这种没营养的寒暄随便找份理由糊弄就行了,紧急委派诸如此类。” 虽然他连日奔波,可他每天有认真地考虑如何补足她的短板。 那种无趣男人的邀约,毫无质量可言的道谢,凭什么同他帮她构思的咒力应用比? 又凭什么堵他前面? 不是直接否了的杂碎么? 阳台半敞,金子般灿烂的光辉普照房间,太阳勤劳地升起了。 相比深夜的酷寒,和煦了的晨风静悄悄地卷入,先是掀起了洁白的窗纱,再牵起房内少女的丝质裙摆,勾勒出她青涩的曲线。 少女亭亭而立,肤光莹润如脂,目色澄定如水,她保持着招牌式的笑,笑得为难。 捕捉至她迟疑的神态,五条悟如触了电般,霎时一句话也不愿多言。 少年一言不发地加快洗漱速度,修挺的脊骨闪现,刚劲的宽掌披拢外套,他抓过随身物品准备走人。 “等等。” 观月弥忽地唤住五条悟,令他的心浮上了一层隐秘的欣喜。 算她识相!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比不过区区蹩脚虾嘛。 五条悟的高兴落空了。 观月弥捧着提前为他烹饪的豪华型便当:“早午餐,不介意的话请带着?昨晚吃得较为油腻,所以我搭配了健康的菜品。甜点是酸奶金桔挞和竹炭桑葚卷,巧克力我选做了生巧。” ……呵。 五条悟握紧推拉门把手。 就这个? 一份顺手制作的午餐? 扫了眼少女包装好的餐盒:素洁的织布,普普通通的盒型。 啊,和曾经送他的女生们使用的款式差不多嘛。 装饰差不多、绑的结亦差不多,装饭的器皿与包裹的外布不过仅有这些种类。 干嘛非收她的呢。 不收也不要紧啊。 她完全不顾忌脸面地回绝他,漠视术式指导、语焉不详地摆弄他,连食盒都彷如每日报道的施舍。 他认为她脆弱害怕孤独,谁晓得她排满了人。 待他的态度公事公办——不确定她对待外面男人是否同样公事公办,抑或暧昧不清。 无所谓了,他并非乞讨之人。 “不用了。”临睡前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跑跳出来,五条悟戴上墨镜,指尖触碰镜框的瞬间颤了颤——这个也得换掉。 少年忽视一切、自信热烈的情感乍然间蒸发了,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悄然回归了原位。 而观月弥一眨眼,他便消失在了空气。 “……啊。” 观月弥惋惜地瞧着布包,五条悟的饭量她消耗不完,她不喜欢浪费。 塞给硝子歌姬总有些愧疚,五条悟嫌弃的午饭,听上去就令人恼火,还是叫神户大也解决好了。 在此之前,她得联系伏黑甚尔。 观月弥边键入数字边抽开布结,取出精心装制的巧克力。 关于情人节的特别巧克力她费了许多心思,图案、材料、摆位,怎样完美结合风味口感……她希望设计得独特,能让尝遍甜品的他感到别出心裁啊。 纯粹是前夜的蛋糕量太大,没时间介绍。 观月弥盯着和纸里的精致生巧半晌,干脆地扔进了垃圾箱。 - 与神户大也会面的地点是一家高级餐厅,观月弥临时改为了对方巡逻路线上的一座公园。 十点半的公园非常空闲,少女停坐秋千,将便当递给青年。后者受宠若惊,却也惭愧:“原本是我想感谢观月小姐的,反而劳烦观月小姐亲手为我烹制……” “不麻烦,是我误导了你。” 调动神户财团的资源扫除初创的帮派固然简单,其实不利于神户大也本人。 表面是立功的佳绩,然而警察分派系斗争。部分派系与地底组织勾结,就算神户大也今日清除了,明天仍会雨后春笋般蹿出第二批。 但凡有人活着,利益便瓜分不完,还会致使神户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哪怕他的后台够硬。 当日她是顺口提了。 “唉,从哪里谈起比较合适呢,”气质含蓄内敛的青年害羞地挠挠后脑勺,貌似不擅长叙述自己的情况,“毕竟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惨状。” 是他守候警戒线外、料理的后事。 正因如此,他绝对无法容忍催生咒灵的主谋。 当然,身为入职不久暂无功绩的男人,遇见倾心的对象,总是企图证明点什么的。他向往观月弥与柔美外表相反的率直,又爱她的那份细心妥帖。机会靠人创造,神户大也意欲追求观月弥。 “神户先生,警视厅幸甚有您。” “诶诶诶,言重了不至于!”神户大也被赞赏得羞得惊起,局促地端着饭盒手舞足蹈地坐了回去,“多亏了观月小姐……” “您切勿妄自菲薄,换做是我,大概会选择吸收归纳他们。反正陆陆续续冒着茬,不如同现任合作,现任管理不善再扶持另外的。” “噗。”抱着美味饭菜的神户大也蓦然间开怀地笑了。 他凝视秋千板上一本正经讲述胆大妄为话语的少女:“既然如此,观月小姐才了不起啊,不管谁结识观月小姐都是幸甚至极的。” “嗯?”观月弥困惑地瞅着青年,他是警察吧?控制街头帮派不属于伟正的行径吧? “我仅仅是借助家里的资源清理他们,是一次性的做法。但是纳入麾下需要长久的沟通和监督,背负的义务相对更冗杂,基本是法定代表人了,不论发生任何变故都要为之负责,是异常沉重的负担啊。” “观月小姐,你果然极有魄力跟勇气。” - 京都。 加茂家今晨格外热闹,大清早便有数位贵客到访。贵客们行走低调,从侧门迈入,唯有转瞬即逝轻飘飘的昂贵衣角能泄露其不俗的身份。 主宅内,一群上了年纪的术师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近期案件。其中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旋转着手中资料,很是鄙夷的:“我说啊,融合体的破事你们快重复一百遍了,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他耳朵几乎要生茧子了。 枯燥的小破案磨蹭成千上百回,盘得包浆了。真枪实弹地打斗却没多大能耐,一个个只会拖后腿。还是甚尔好啊,倘若甚尔在…… 大人们的视线微妙地射向少年,暗含谴责。 口无遮拦的乃是禅院直哉,代表禅院家出席。作为嫡子和禅院家的下任家主,他们必须给予这名年轻人几分薄面。 少年拥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性格紧跟着十分张扬。他随手撒了撕成条状的纸质文件,本白的碎屑纷纷扬扬,可笑地粘挂在贵客装套了假发的发顶。 老人们敢怒不敢言。 “对了,那个叫观月的,我对她的工具箱颇感兴趣。” 主室内一派沉寂。 第57章 大人们心照不宣地进行眼神交汇。 “你们懒得开口,我替你们挑明。想办法夺取她的工具箱,用心琢磨研究。” “直哉,太鲁莽了。观月的能力限度尚且未知,起码再多观察一段……” “嗤,观察观察,整天观察,你们就是承担不起责任呗。找谁来着,冥冥?她推脱施压夜蛾。春假即将来临了吧,修学旅行也不错,把他们丢至某片山区,半月为期如何?” 虚影晃动的障间又是一阵沉默。 谁都清楚掌握情报源头的益处,纵使观月弥的程序便利,他们怎可能真正地下放权力? 一介外人罢了。 能攫取就彻底地攫取,趁她是名懵懂无知的新人。 禅院直哉冷笑,轻蔑地戳穿:“此次由我们禅院出钱,你们调度人才配合行动。到时可别闹笑话,其余的没问题了吧?叔父我会去交待的。” 室内顿时响起一声声拐弯抹角的漂亮话及虚情假意式的叹息。 第42章 情人节后的2月15日,是忙碌的一天。 有人因情书未得回复忐忑不安,有人因暗恋的对象跟他人相恋伤心欲绝,也有人因妻子丈夫心神不属而产生怀疑。 伏黑女士处理完一早的紧急事况,神色凝重地访问了银行查流水。确认丈夫毫无可疑的消费,她坐镇贵宾室,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该称之为女人的直觉么? 往常甚尔君夜不归宿日日赌博,她从未担忧过。莫名的,近来就是感觉丈夫隐瞒了什么。 不,换而言之,丈夫大概率在外面有新人了。 贵宾室内气压极低,银行行长赔着笑脸搓着手背拘谨地合拢了门,表示不搅扰伏黑女士休息。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的:“保姆的说辞和大楼监控我仔细对过了,全部吻合。伏黑先生二月除了出差,基本留在家里。偶尔路过幼稚园接孩子……” 提及孩子,伏黑女士愈发烦躁。 她根本无所谓小孩,因此把甚尔带来的男孩丢给了津美纪。如果可以,她宁愿没有过那个累赘,匡论累赘增加。 然而甚尔君亲自接送,是否说明格外不满她的做法? 每次她聊起惠,他皆一副死了人、仿佛没有过孩子的阴鸷模样。 久而久之,她也拿捏不准用何种态度对待惠,干脆顺其自然,扔给津美纪任由他们在别的地方自生自灭了。 女人思来想去,益发焦躁。 顶头上司神经紧绷,秘书很是不知所措。年轻女孩搜肠刮肚地劝慰道:“说不定先生是瞧您太累了希望补贴您呢?这是好事呀!您若不放心我联系通讯公司拉取先生的短信电话往来记录,顺便聘请私家侦探如何?” 伏黑女士松开撑扶额角的手。 她面无表情地调整赶来路上拧歪了的戒指,理了理略微凌乱的鬓发。 秘书不了解内情正常,可她知晓,甚尔君压根不属于甘愿奔波劳碌的男人,除非拿到了诱人的报酬。 新女人包了他?她如此有钱?乡下的土暴发户? “去趟通讯公司,我要他的详细通话记录,附录时长的,私人侦探分散几家多请几位。” “明白,我这就叫车,有线索了立马和您汇报。”秘书恭敬地45度弯腰,匆忙联络候在停车场的司机。 走时,她小声咕哝着:“嘶……虽说软饭男下三滥吧,不过boss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点啊?” - 东京市内的公园,与观月弥讨论了混乱的十几起事故,神户大也再度承诺:“观月小姐,倘若你突发困难了我很乐意帮忙。当然我绝非诅咒你碰上麻烦……” “嗯,我理解。神户先生愿意提供警视厅内部的消息已经是帮了天大的忙了。”观月弥轻笑了两声从秋千跳下,这场简短的约会到此终结。 临走前,神户大也客套地问:“你的同僚近期如何?那名白头发的少年,好像没怎么看到你们一块执行任务?” 观月弥心领神会他的言下之意:“惊悚类的志怪传闻致使全国咒灵量激增,他是最强的特级,我仅有四级,忙是没办法的。对了,他姓五条。” “五条先生啊,我记起来了。当真不容易啊,网络安全中心的警务这个月也天天加班……”青年的目光骤然投向便当,意有所指的,“观月小姐和五条先生的关系实在十分让人艳羡啊。” 观月弥递他保温盒的刹那,他一眼就发觉了包装的巧思,及她幽蓝的指尖。 这不是为他盛装食物的餐盒,餐具在包装选择方面是桩考究的学问,她必定了解。起码布包的装饰纹路未与他存在半分关联,这应当是五条同学的吧。 他们亲密得连饭盒布巾都混合着使用?抑或她借来的? 青春时期的羁绊搞不好能铭记终生。他的确会由此心生羡慕……不,该定义为嫉妒么? “盒子我清洗干净再交还观月小姐。你接下来有安排吗?我送你一程?”神户大也为自己出格的发言感到惭愧,歉疚地错开眼神。 观月弥突然单刀直入的:“神户先生,请问您爱过什么人吗?我爱过,现在也许还爱着,我大约是爱他的吧。” 是「爱」,非「喜欢」。 秋千嘎吱嘎吱地晃荡,生了锈的铁链发出粗嘎的噪音,犹如一把爬满黄锈的电锯尽心尽力地发挥着残余寿命。 神户大也感觉自己的心脏亦被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大脑陡然间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局面,神智不清,下意识脱口而出:“没……” 漫长的生涯里,他始终是个无聊的人。无趣无味,却无可救药地被社会和人性的危险面所吸引,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地做了警员,追逐梦境的同时扶持着他所坚信的正义。读书时是透明的老好人,毕业遵照长辈的要求按部就班,直至撞见咒术师这一独特的人群。 从此沉沦。 “但你们尚未交往啊,且你的语气听着是摇摆的。”以及观月是名高中生,花季少女心思多变,成年后挑选男友的口味将逐渐变化,他可以等。 “爱一个人尤为奇特,不一定需要每时每刻地待在一起,不一定需要确立关系。总之,您必然会邂逅爱您或您爱的人的,彼此爱慕最完美不过。神户先生,您前路光明,我祝福您。” “……” 少女手握秋千链,分明年纪小于他,讲述的话语却无法叫人将她当做未成年看待。他低头,躲闪的眼光落入了她的眼睛。她通透的瞳仁里闪耀着真诚的祝愿之色,她发自内心地祝祷他,以一名过路者的身份。 啊,如此深刻的言语。 完全丧失了辩驳挣扎的余地啊。 彻底言尽于此了。 神户大也笑得苦涩:“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好,”观月弥闻言俏皮地松了口气,挥挥手,逗趣道,“我先走了哦!神户警官,巡逻辛苦了,下次见面不会尴尬吧?你不会绕道躲着我吧?” “噗,”神户大也忍俊不禁,清楚观月弥在照顾他的感受,他勉强揪起精神,“不会不会!日后碰头我会大声跟你们打招呼的!” “一言为定。”少女安心地点点头离开。追望她纤柔的背影,神户大也忍不住抬起手,又慢慢垂落。 在她眼中,他是名守候警戒线外、对怪物无能为力的普通警察。 然而普通又怎样?即便身处两座被分隔了的世界,表面世界跟真实世界总有交汇的时刻,未来轻松地吃顿饭,谈谈生活同样挺惬意的。 人生不是任何事物皆要得到。 像他安分守己的经历,纵使深谙乏味,妄图破土,却豁不出包裹他的名唤“家族、社群”的壳,乖乖站在了圈内。 这样的点头之交,有了近距离观探的机会,已弥足珍贵。 …… 绕出公园,观月弥不一会儿便散步至了附近的商圈。 她买了本杂志作为遮挡,随便寻了张公共座椅,着手料理积压的事务。 性情安静,不代表厌恶热闹的氛围。熙攘的人潮能让观月弥体会生命的活力,不确定是天生喜欢,还是被五条悟捡到故而奠定了审美基础。 五条悟即是特别“热闹”的人。 联想他,观月弥自然地观测了对方目前的位置。唔,离她颇为遥远。 要不要找他呢? 她并非他想象的闲来无事。17起案件的家属须得慰问,她在反复登门拜访表达歉意,高层的质询更不必多言。 探查羂索势力的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她有如在古老的木宅间摸到了一层隐藏的天花板。她得挖掘关窍撬开它,钻入那套神秘的忍者屋。 与此同时,归拢报告辅助监督扛来的大量文件已成日常。垃圾山一样堆积的文字光坐着扫描都会头晕眼花。得益于超级ai,她整合资料的效率优秀,但仍是费神。 另外她反向向总监部、政府提交了相关论文,暗地联合了海外咒术师福祉组织施压。譬如根据数据分析的结果,高专有必要请位心理教师、有必要在市区置办公寓,允许深夜出动的术师落脚等。 第58章 而撇开俗世要务,她每日坚持锻炼吸收剧量的诅咒,以此强迫躯体达到适应的目的。 高科技产物的情绪抗性素来差极,纵观影史,科幻片里的机器人ai大多毁灭于对人类生成的情感。或者她非先天的术师,即使能够自动修复再生,她和咒力的相性依旧稀烂。只能安慰说身体的耐受性增强了,容纳承受度胜过昨日便是有进步的。 叮叮叮——铃声奏响。 屏幕跳跃的名字是冥冥,对方简单地讲了两三句挂了。挂断后,观月弥登陆网络银行转了1亿日元。 盯着她的工具箱乃意料之内的举动,比起一介软弱无能的小女孩,大人们断定功劳归属高科技设备稀松平常。 她不在乎他们窃取钻研,不过弄坏了很烦恼,还有万一发现研究不了直接摧毁她的机箱。毕竟她一半身家可是押在这平平无奇的箱子上的,类似“外置术式”。 让对方体验深入骨髓的绝望外,必须设道保险措施。 观月弥调取宿舍的监控,嗯,姑且无人来偷盗,她静等他们出招。 冥冥……紧接着是谁? 长椅上的少女恬静美丽,当她对着杂志展露甜美笑容时,不少本就关注着她的路人纷纷惊叹不已。 观月弥遇逢他人的视线不躲不避,一一浅笑着应了。 她掏出枚硬币,朝晴空抛起。 要不要见五条悟,难以抉择的情形交给命运罢。 喧闹的商业街路口,银色硬币在阳光折射下爆发刺目的光芒。它翻了几滚,带着意犹未尽的冰凉气旋,终究回到了少女白皙的掌心。 是反,不去。 唔,命运指教她别找五条悟呢。 怎么办才合适? 她稍许有点介意早晨的状况。 - 石上优讲解道,恋爱前的拉锯战中,有一招叫作以退为进。 互相拉扯,一方主动等同bad ending,有来有往方为暧昧的最高境界。 又一只咒灵被一秒祓除,今天的咒灵跟弱智似的,没个耐揍的。五条悟抱怨地朝辅助监督反馈,等待对方开车捎他奔赴下一案发地。 一级灵体嫌弱……辅助监督微汗地擦了擦额头,一边庆幸自己没与天才同届,一边急急忙忙翻阅总督部的传讯内容,生怕招惹了后座的瘟神。 而在他印象中恐怖至极的白发少年正发呆地注视手机,脑子由于思考得过于繁杂反而接近空白混沌的脑雾状态。 五条悟鲜少被负面情绪裹挟。 哪怕有,睡一觉几乎忘了精光。但昨晚的不爽竟然绵延不绝,影响了整日的心情…… 感情果然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况且事已至此,他依然隐约期待着惊喜的发生。是源于学生会会计“以退为进”的理论么? 要不然一口气包圆现存的委托拉倒了,寻份出远差的也行。他要当着观月弥的面每人送份伴手礼,唯独漏了她的。 他要针对无视她……哼。 嘛,先拨通电话问候问候杰吧。 …… 五条悟一整个下午解决了东京都内所有的高级咒物,中间不曾吃饭,不曾闹脾气任性,速度迅猛到令辅助监督瑟瑟发抖。 夜幕降临时,一袭黑色制服的少年踏出了办公大厦。眺望着灯火通明的拥挤街道,他犹豫着拐向哪里。 一整天未曾进食,肚子早已饿瘪。 然而精神层面的打击令五条悟丝毫察觉不到饥饿,食欲似乎全然消失了。 唉,原来因感情纠葛导致食欲大减的愚蠢电视剧情节居然是真的。一旦亲身验证,他更加觉得倒胃口了。 算了算了,大不了以后不嘲讽曾经认为可笑之至的剧情设计了。 五条悟准备买些便利店的速食打发,他迈下阶梯,抬头时立即注意到了靠在信号灯边异常惹眼的少女。 行人匆匆,信号灯不断变幻。 嘈杂的人海中,结束了辛勤劳作的人们埋头赶路,汇聚出规律整齐的人流,恍若城市显现了疏离残酷的全貌。而快速变动阴影浮沉的织流里,有一人是固定的。 于是疏离褪却,残酷化作温暖的甘流。 樱粉色的长卷发飘然,静止的人影如皎月霜华倾费了心血凝筑而成。她眼眸昳丽得如同秋水映残霞,温柔的雾水荡漾着美轮美奂的天光。她伫立他对面,晶亮的眸一瞬不瞬地遥望他,貌似等候了许久。 穿着相同的校服、佩着同款的徽章、指际妆点了冰蓝色甲油的。 对方朝他微微一笑。 “嗨,悟。” 第43章 一时半会儿极难言清是何种体会。 定义为惊喜,却好像不是惊喜。惊喜掺杂着一系列复杂的思绪,“喜悦”蔓生得不那么纯粹。 规律闪烁的信号灯下,清晨分别的少女静静地候立杆边。她拎着纸袋,是家知名章鱼烧。视线汇聚后,招呼般地举起袋子,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 穿越人群,走向他。 “工作辛苦啦。” 破开交织的人流,顶着暖黄的路灯,她轻快地来到他面前,仰望他,冲他笑。 恍若他们早晨并未不欢而散。 五条悟莫名地思考:难怪普通人容易无意识地催生咒灵啊。 情绪变幻莫测,喜悦伴生着不满与抱怨,不满与抱怨的背后又紧挨着更多摇摆不堪的心绪。 他根本不是敏感的人啊。 不是,却沦落至此。 奇怪的是失踪已久的饥饿感在邂逅少女的刹那自动回归了,食道跟胃不再罢工,食欲回涨得迅猛得不真实。堪比临阵脱逃的士兵,敌人未至,虚晃一枪,模糊地投了章鱼烧的气味,士兵便匆忙扔枪百米冲刺般地逃跑了。 肉躯抢过大脑优先投降,他以优越著称的意志力被一份章鱼烧迅速瓦解。 说不清是因为章鱼烧,还是送章鱼烧的人。 劲挺的少年沉默地停立大厦入口,外衫的领口遮盖了半张脸。他的姿态潇洒不羁,从外表观察一派正常。 观月弥搭腔道:“饿了么?先垫垫肚子吧,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唔,你有空吗,我没见到辅助监督?” “他去吃饭了。” “我们也吃饭吧?” 观月弥第一眼看见五条悟就注意到他状态不佳。准确而言肠胃供给支持的能量为0,是一整天不曾进食啊。 六眼的消耗可是很剧烈的。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勾少年的手腕。嗯,万幸万幸,没开无下限弹她。 “悟有准备尝试的吗?或者我们抽签决定?” 五条悟又不讲话了。 他戴着墨镜一声不吭,她捕捉不到他的想法,于是试着小心地拉了一下,咦,拉动了。 但是反手——观月弥被五条悟拽住,瞬移至了附近的一条无人暗巷。 …… 五条悟堵着观月弥的巷道位于数条小路交错隐藏的死巷,唯有远处悬挂商场顶部的霓虹灯牌辐照了一点微弱的光晕,含糊地为两人的脸庞蒙了丝光亮。 趁着局促的散光,五条悟扯过观月弥拎着的袋子,自顾自地拆取。 少年的举动颇为赌气,方才冷冽傲然的气势倏忽间弱了。发现奶油淋酱是双倍时,他的臂弯稍稍停顿。 旋即一言不发地咀嚼。 他难得安静,观月弥便轻柔地问:“还在生气么?” “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你生气。” “是是,前辈不可能为了我生气,是太忙了才没顾得上休息。” 五条悟格外不爽,观月弥能观测菌群分布,自然能察觉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仅需瞥一眼便可获悉的情况。 偏偏全是些尴尬的秘密。 “对了对了,你不要的便当,我捎神户先生了,替他节省了高级餐厅的费用。我们约在公园,听上去不错吧?” 狭窄昏暗的巷间,少女双手交握腰后,活泼讨好地驻足他身前。 她笑眯眯地仰头攀问,仿佛寻求他的奖赏。 五条悟气恼地隔着镜片瞪观月弥,哪里不错了,超级讨厌啊! 拿他拒绝的东西取悦别的男人,他拒绝的也标注着他的名字好么,凭什么越过他捎给一介外人? 先后次序分得真清晰啊观月弥,他该夸她有够环保,完全不浪费么? 如同感知不到少年周遭萦绕的不悦气场,观月弥浑然不觉地继续:“他问候你了,询问我们怎么不在一块。我表示你忙,重要的人即使分离也做得到心意相通。当然,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人。” 戳着章鱼烧的长签猝然顿住了,随后加速滚入了少年的口腔。 哼,他才不会轻易地被花言巧语安慰呢。 却克制不住内心的雀跃,掩饰般将下一只章鱼烧戳进了观月弥口中。 “……所以,到底有多重要?” “像太阳升起一样重要。” - 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五条悟头一次意识到观月弥的情感观和他不同。 第59章 不,其实成年人的联谊活动皆如此,同时与几名目标保持着联络,最终选定适合的。 然而五条悟从未设想过他竟然会被摆进选择项啊!尤其跟浮夸的金融业人士、神户大也那种菜鸡警官排了个abc。 观月弥气人方面太具水准了。 而他的确气狠了。 点餐结束心情微妙的少年进行着天人交战,他理应用哪种态度对待这个令人恼恨的家伙?计划了把她当做透明的空气,一旦遇见她,膨胀憋闷的怨气凭空瘪了泰半。 剩余小半亦没争气地支棱,他甚至妄图审问她和神户大也详细的聊天内容、幽会时长、有没有眉来眼去。 哎。 五条悟怪忧伤的。 “喜欢”着实烦扰人之至,而种种不甘在触及观月弥本人,终是转变为甘之如饴。 诡异的氛围持续良久。 倒是观月弥率先用柔和的嗓音铺台阶道:“五条前辈,我并非天才。我学术式特别慢,曾经连咒力都运转不了。你的术式是我私底偷偷训练。” 五条悟:诶。 尽管她在认真解释,为何感觉仍推拒着呢? “学得慢没关系啊,我慢慢教你嘛。” “你不嫌弃我笨么?” “我干嘛嫌弃你笨啊!”五条悟冤枉。 “好吧,是我厌学。”少女的睫毛稠密而柔软,笑着的时候眼睛如一轮弯月。她连撒娇般躲避着的瞬间都是甜甜的,叫人可爱又可恨。 她慢吞吞地叙述了近期忙碌的事宜,如何忙的,递交了何等恶心人的论文。 这是观月弥拐弯抹角的示好方法,然而五条悟不愿放过重点:“你厌学,但热衷跟男人约会。” 五条悟的含义非常明了。 他的潜台词是彼此各退一步,他不强迫她练习术式,她至少不能赴其他男人的私邀。 “神户财团是四大财团之一,拥有着影响咒术界的实力财力。只是简短的饭局,我没诱使他为我付出,表达清楚了不喜欢他,能打好关系为何不呢?辅助监督隐瞒的案情我能通过他知悉,日后兴许可以借助他反向包抄咒术界的传讯渠道。他未来可期,是优秀的人脉啊。” 少女的语调依旧轻软。 语言的威力却不亚于临面一拳。 犹如夏油杰教他尊重名不符实的长辈,删掉“老子”,出现场谨记丢「帐」。 似乎每个人都能为了各种事物妥协。 五条悟不明白妥协的意义,观月弥的情报软件分明直接替代得了辅助监督慢得跟乌龟似的系统,干嘛非得和上面人周旋、和圈外人联系感情? 他期待她成为特级,与他共同甩脸色给老东西瞧,天天指着他们的歪鼻子输出绵里藏针的嘲讽话。 观月弥平素不讨论正道正论,她擅长不动声色地算计人。他一直以为她跟他同样不屑溃烂的咒术界,喜好耍得烂橘子焦头烂额团团转。 直白地和他们对着干不好么?他是最强的,并且未来会更强。破警察未来可期难道他就不了么?特级的概念可是强大到单枪匹马足以颠覆整个国家啊。 他会努力帮她,她无需操心战斗。虽然那坨蠕动的肥肉搭配怨怼的眼神与再也爬不起来的动作总是如出一辙,他早观赏腻了。 但是观月弥,只要她想。 他随时在啊。 “那样不统统依赖你了么?我知道你可靠,但……”无效的。 咒术界的腐朽非斩尽杀绝高层足够解决的。 且。 “太莽撞了,中二少年逞英雄独自变革世界的剧情吗?有点愚蠢,不符合我的风格,稍许无聊吧。” “什……”五条悟的瞳眸难以置信地瞪大。 他的心因震撼的话语漏跳了一拍。 莽撞愚蠢……和无聊?! 她对他的印象评估……是这样的? 险些摔案,强烈的愤怒羞耻遽然间充斥了杏仁核,五条悟重新开始觉得倒胃口了。 这次的倒胃口是局部的——仅在观月弥座前。但凡离开,他应该能像往常大快朵颐。 哈哈,愚蠢无聊中二病。 多可笑,他替她着想的一腔热血居然被奚落得一无是处。 少年径自扯起外套离去,自始至终观月弥不曾阻拦,宛如一切皆在承受范围内。 上餐后,她默默品尝对方点好的食物。 仍是不欢而散。 …… 之后的半月,观月弥五条悟未曾碰面。 哪怕观月弥主动出手击溃了全部的恐怖传说网站,咒灵数量急剧减少,五条悟没找过观月弥。 谈不上寂寞或怎样,观月弥十分平静。她把安置垃圾箱的巧克力捡出来咽了。 熟悉的桥段,他蔑视她的手段,她鄙夷他的自大粗神经。 过去她放他在紧要位置、眼里独有他一人,他不断地推她出去,要她建立自己的羁绊,要她独立。 她独立了,却也让他失望了。 他们本就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 未相见的时间里,除了固有工作,观月弥参加了总监部派发的小任务。 她清楚上层旨在测试她的能力,是以不负众望地挂彩,勉勉强强祓除了诅咒。 躺在地下室的手术台,观月弥照例:“报告麻烦了。” 栗色利落短发的少女回复“我懂”的手势:“观月你真神奇啊,假如能允许我解剖玩玩就完美了。”反正自我修复得了。 观月弥爽快答应:“可以呀,硝子怎么解剖都可以。” 做实验体的业务她熟络。 “诶,”家入硝子惊讶于观月弥的痛快,新奇的,“你不害怕吗?” 顺势比划了刀光凛冽的手术刀,故意让白炽灯折射锋锐的尖芒。 “唔……这种程度小菜一碟?”少女轻笑着思忖道,“硝子姐随意处理我就好。” - 日复一日,又一个崭新的周末,伏黑甚尔忘记了归家。 自从他的老中介孔时雨告诉他妻子千方百计地搜查他的通讯记录且请了五位私家侦探,伏黑甚尔再没回过家。 他对女人通常没要求,然而纵容是存在限度的。 跟踪、调查,无一例外地踩中了他的雷点。 如此不信任,先前的结婚便显得万分搞笑且没有必要。 今日,讲究得要死的大小姐邀请他观摩比赛。虽说是关东地区罕见的大型竞赛……但打着赛事的幌子聊正事,伏黑甚尔感觉悲催的人生乏味到了极点。 慢悠悠地呼了道哈欠,距离舟艇开赛一小时,一位佩戴墨镜、散着粉色波浪长卷发的少女突然迈往了他的邻座。 剪裁极佳的三段式贴身长裙,松垮的皮夹克。 粗犷的麂皮手套包裹了白皙的手,挂着叮叮当当的饰品。 到了。 “马马虎虎嘛,西部荒野风?” 变装变得比上趟有看头,上回套着制服一打眼就是青涩的高中生。今天好歹成熟了,使他对她“小女孩”的负面感官消失了些许,不像干犯罪的勾当。 哎,他应付不来小女孩,大抵是年龄层面的代沟吧。 “是西部摇滚风啦,承蒙夸奖。”观月弥落座,抱着厚重的档案袋搁置腿面,亲切的,“伏黑先生,近来如何,钱花完了么?” “托您的福,没负债。”一般问最近还好吧,上来就谈钱。 这位大小姐时常语出惊人,坦诚得过分,不知道哪家父母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 “哦,没挥霍完,我反倒要担心了,”少女挑眉,“今天约见您,是有冒昧涉及禅院家的事务打算和伏黑先生磋商。” “别叫伏黑。” “您入赘新家庭了么?”好炙手的人气,观月弥吃惊,果然这事得提早预约啊。 “甚尔。” “好的,甚尔先生。”她流畅地改了口。 青年懒洋洋地躺靠椅背,等她下文。 “禅院家有人策划着对付我,我想咨询您禅院家的内情,顺便雇佣您。” 禅院家乃此次行动的主谋,毕竟禅院是御三家的信息总部。她挪了他们的蛋糕,对方自当先下手为强。 继冥冥后,第二个收到威胁的是夜蛾,她与夜蛾协商了应对方式。 审量着青年的微表情,确定他无抵触、动怒的意思,观月弥简略描述了她在高专内的职责。陈述完前因后果,少女将厚厚一摞文件搬至吊儿郎当青年的左侧位。 “甚尔先生,请您过目我的私人资产。” 伏黑甚尔对纸质文档兴趣缺缺,赏脸地随手翻了翻。 一翻不得了,其间注明的数字密密麻麻到令他发觉自己实际不善于数数。 何止是千亿级别的大小姐…… 压根是万亿! 她不是天上掉的馅饼,而是埋伏他的天坑吧。 出于谨慎、避免繁琐的纠葛,伏黑甚尔决定正式问候一番:“你的父母不要紧么?” 第60章 几十本房本随性地抱怀里,如此大手笔地消费,万亿单纯地展示给资历老道的杀手,他都替她父母真切地捏把汗。 万亿,得是顶尖的世界级企业。 一间顶级公司的身家,如今平稳地安放他腿上,与一沓免费复印的选手介绍资料毫无区别。 哈。 搞不好他会由于诈骗登新闻进监狱吧? 他尚未颓废到预备蹲大牢呢。 监狱的饭菜怪贫瘠的。 “我没有父母,您扶着的是我亲手赚来的。甚尔先生如果倾向当我的爸爸,我认为也不赖哦?不过资金转移……” 养女转赠养父的财产法律具体是什么来着?养女能够行使的权利貌似跟妻子差远了。 观月弥没研究过关于收养的财产迁移问题,她道了句“稍等”,拿起手机仔细查阅。 伏黑甚尔:……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高到令人虚幻恍惚的金额,是企图让他杀光禅院家的所有人么? 很简单的委托,甚至一窝虫子的性命值不了她报的价格。 凭她提供的报酬,辱钱了。 “实话实说,我希望您办理离婚,”少女松开手机,侧身,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与诚恳,“甚尔先生,您下次登记,不如考虑考虑我吧?” “我的年纪早已达标,您不用操虑。是契约婚姻,不签婚前协议,我的一半财富为您所有,您享有任意支配权。今日带来的仅为其中部分。” 观月弥扶着一本又一本的房产证及资金证明,再三强调:“我不会干涉您的生活,包括私生活。只是您不许背叛我,即承接对我不利的委派,并需向我阐明幕后发布者。我有需要您的场所会提前和您确认说明,不会违背您的个人意愿,以及——” “是我入籍,我想要甚尔先生原来的姓,禅院。” 第44章 请考虑跟她结婚吧。 伏黑甚尔头一次收到如此简明扼要、暴发户式的求婚。 已经不能简单用天价馅饼概括了。 “她那边是你动的手脚么?”尚未对观月弥的提议发表意见,青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妻子从未有过私访跟踪的举措,受人诱导有极大可能,毕竟大小姐富可敌国。 然而。 “她?”镜片后的眼眸唰地睁大,少女的身体顺势前倾。 墨镜下裸露的半张脸过分精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散腿面,她麻利地勾至耳后。某种矛盾的味道扩散,柔甜又幽凉的,恍若季节结束时的痛苦时分,桃子色的夏末黄昏,惑人无限遐思。她的咒力平稳,丝毫未展现被人踩中脚的激烈变化。 本能反应不似作伪,青年心中有了判断,短暂闭了口。 观月弥顿悟。 “您指您的现任妻子么?” “啊,合理的怀疑,抱歉我没提前考量到,”少女略含歉意地笑了笑,似乎鲜少有事物能出乎她的意料,“咒术师的委托不涉及圈外人,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我没有布局诱害您的妻子,您请放心。虽然现在讲来没什么信服度。” 她手里未保存相关可证实的证据,算了,沟通为上。 “据我调查,您遴选伴侣貌似仅凭对您的注资这项条件,如若冒犯到您夫妻二人我实在对不起。我只是想记个名字排个队,前提是甚尔先生同具意愿。你们感情稳固当我……讲了个异想天开的笑话?总之是我胡言乱语。” 尽管还是非常惭愧。 要如何补偿伏黑女士及伏黑甚尔呢? 临近开赛,陆续有看客入席。原本伏黑甚尔一人因穿着随意落座后排,没人聚焦。可发色吸睛气场独特的观月弥坐他身侧,便有不少人频频探望。 观月弥注意到了些眼熟的人,多是秀知院和百花王学院的学生。 赛艇、赛马,历来为上流阶层的交流圈入场券,此乃约定俗成的社交中心。 观月弥不紧不慢地打招呼颔首,维持基础的社交礼仪。 随即得到了夸张至极的回礼,点头哈腰到伏黑甚尔戏谑地“喔”感慨。 甚至高高在上平素不可一世拿眼白瞟人的场地管理员,都极尽谄媚地邀请观月弥前往核心区域小叙,他们留足了位置。 伏黑甚尔:啧,这家伙什么背景?这就是万亿级别大小姐的待遇吗?宫内厅的人到访差不多也就这礼遇了吧? 赛场管理员抑扬顿挫的殷切语调被观月弥春风般舒缓的节奏安抚,渐渐感动哽咽。他踱步时眼眶几乎噙着泪,令伏黑甚尔佩服起她串络感情的功力。 三言两语架走了人,还叫对方感激涕零,恨不得为她鞍前马后,不愧是搞生意的。 寒暄姑且告一段落,尴尬的氛围借此过渡。观月弥流畅地转移了话题,零零散散聊起其他的:“左下第三排第二位是环境大臣的侄子,私底尤爱赌博,且手气差极。概率层面的统计基本为十输一赢,您不如下次同他试试。 右手边下五排,发旋正对着我们的,相扑比赛的解说员池坊女士。虽说在政界驰骋风云,可赌运始终……该称之为人生的气运需要平衡么?您若有兴趣,哪天与她交手亦是不错的选择,他们均为幽默善解人意的理想牌友。” 伏黑甚尔:啊,烂透了的建议。 唇角的弧度却放松了下来。 她是打算让他和一群牌运稀烂的比比究竟谁才是当之无愧的霉运大王么? 亏她想得出介绍方式啊。 “讲正经的。你方才叙述的,然后呢?干嘛买姓?” “唔,”观月弥立刻归拢了坐姿,郑重了些:“适才同您描述过我在咒术界扮演的角色。不过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意图拿到禅院家内部的情报获取途径。” 乐岩寺与加茂交好,待禅院五条的讯息汇总之时,她将持有辐射大半个咒术界的消息。 光有被排斥的五条家是不够的。 在此之前,当高层发觉他们无法取缔、接手她的工具箱,紧随其来的会是强迫性联姻。 可能是加茂家的,也可能是禅院。或许是一名嫡子的妾室,又或许是庶子的正妻。 很繁琐,也很难推拒,假如注定贯彻迂回保险的替换策略。 即使能够挑拨各大势力让他们争斗竞价她这个“标”,但倘若必得冠以姓氏、通过联姻方能安大人物们的心,不如买离家出走、隐藏着不堪故事的“废物”。 尤其小惠…… “万亿只为掌控封建家族的信息交递路线,有钱人的奢侈浪费我理解不了。” 伏黑甚尔仰躺座椅,眺望金光浮跃的河面。憎恶禅院家是一回事,热爱钱是另外一回事。 两者无法相互抵消。 这位大小姐是太富裕没吃过苦所以急赶着去吃苦么? 万亿家产,怎么随心所欲地挥霍都可以,非加入糜烂作呕的禅院,烂掉的地方到底有何吸引人的魔力啊。 “我记得你缺乏术式。” “诶,甚尔先生打听过我了啊,好高兴。” “缺少术式在禅院会遭受很刻薄的对待,你这样的小女孩承受不了的。” “怎样的刻薄?”观月弥好奇地追问,兴致挑起。 “扔你进咒灵堆,消磨你的意志。你哇哇大哭大喊着也没用,不会有人救你的。成日潜藏背后窃窃私语,你的程序推广不了的。” 将任人鱼肉,被消耗摧毁,最终沦为一摊废铁。 “那可不一定,我对我恶心人的手腕挺有信心的。既然您不介意,恕我直言,我愈发推荐甚尔先生考虑我了。” 犹如春光乍泄,少女淡灰的眸里畅意若隐若现。她清浅地笑道:“两个匮乏术式的人结合,堪比骚扰不断且杀不光的小虫子狂舞至他们的视野中。他们折磨我们的同时,我们难道没反击么?甚尔先生,感觉一直以来皆是互相的哦。” 观月弥并非不清楚伏黑甚尔对禅院的厌恶。 抵触姓氏,为了儿子脱离,辗转入赘。 正因困难,她才来预约,促使对方循序渐进地接受,亦是心理学的常见把戏。 先提出看似离谱的要求,之后提出更加离谱的要求。 前者的成功率接近百分百。 “哈。”男人凉凉地哂笑。 两人一时之间不曾再言,他们安静地观坐到马达艇如箭般飞射,直至赛事落幕,少女突然从口袋摸了张奖券,对比结果。 “呀,我中了。”进门顺手买了张。 “……”伏黑甚尔盯着自己精挑细选的,“嘁。” “甚尔先生的赌运着实差得惊天动地。”观月弥慨。 不动脑子归不动脑子,运气败到极致是由于肉躯是稀罕的0咒力么? 不含诅咒,故而幸运也随之远离? 欢呼的浪潮掀涌,水流静缓的中川,选手们挥手致谢,人群稀疏地撤退,又是漫长的交际时刻。 收拾妥财产文件,观月弥站起,再度发出邀约:“先生,您愿意随我访问咒术高专吗?关于雇佣的详情,我预备在校园内为您演示。” 第61章 伏黑甚尔意味深长地审视观月弥。 心道:高专,来了。 磨磨蹭蹭许久,主菜即将揭晓,他早迫不及待了。 是禅院家的么?直毘人会直接联系他才对。 他近期应当没杀位高权重的人,那是以前的?他们精心设计金钱陷阱是为了麻痹他再实施报复? 无所谓,去瞧瞧没关系,连续被观察着像有只苍蝇嗡嗡嗡地盘旋,磨死人了。 伏黑甚尔扔掉捏成一团的票据,言简意赅:“先吃饭。” 不搓饱饭可没力气干架。 观月弥却无辜地指指彩券:“稍等,您有偏爱的主厨么?我去兑奖顺便预定席位,餐费靠它了。” “……”伏黑甚尔无语死了。 啧,她原来还在乎区区几十万日元啊? - 步出竞艇中心,散步稍许才可唤车。 伏黑甚尔挑了家私厨,观月弥体贴地包了场,支持青年尽情享受——哪怕腿搁桌面,横躺着召艺伎陪侍。 不过发生在观月弥预料外的是,漫步中川口时,有熟人瞥见了她,意欲呼喊。 灰原雄是恰巧经过的,稀有的樱粉色长发与熟悉的背影让他确认偶遇的是观月。 少年激动地举臂,刚刚抬起,猝然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嘶,那是观月学姐的男朋友吗?打搅约会会讨人厌的吧?妹妹就类似的场合嫌弃他无数趟了,吐槽自己坏了她的“天赐良机”,责他破坏姻缘。 他暂且不凑过去了,反正校内隔三差五碰着面呢! 以及那位的身材超级无敌彪悍啊!观月学姐其实钟情猛汉类型的吗?五条学长出局了? 不管了不管了,前辈们全部闪闪发光着呢,作为学弟他不允许自己拖后腿,砸了东京校的招牌。 灰原雄反思了偷懒行为,默默鼓劲道:嗯,完成考核了要加倍锻炼才行!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高视阔步地自正门跨入,伏黑甚尔笃定结界后有针对他的咒术师群体。他表面心不在焉,躯体却做足了战斗准备。 撒了不计其数的钱,终于露出了马脚呐。 他们花了多少亿?百亿对他们而言竟不值一提了么。 还是借大小姐的手,许了她愚蠢的好处? 没入结界的刹那,伏黑甚尔全身的筋肉投入临战状态。 不曾眨眼,屏障里的世界山清水秀,浓郁的绿色如同发誓要冲破人的视觉神经网。穿越冗长的鸟居,走道显而易见的渺无人影。 换埋伏了么? 毛发、气味、踪迹,产自新鲜人类的标志皆不具备。 迈入观月弥宿舍的瞬间,伏黑甚尔仍然难以置信。 ……头疼了,居然是她来真的? 万亿资产联合内务省的人员,光资金流方面便足以瓦解击溃禅院。曲折地向他购买姓,献祭婚姻,她的计划叫人费解。 他这么思考,径自表达了出来。 “甚尔先生,您的话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诶,”观月弥摘脱墨镜夹克,他能辨析她语气里玩笑式的喟叹与讽刺,“明明像您百投百输还坚持赌博的人也是极为罕见的。都是花钱买开心,你我不必分高低贵贱吧。” “行了,聊你的需求。” “不谈谈价格?” “依情况而定。” 观月弥不由得思索自己这个雇主是否当得太善良了。 她起初设虚浮的报酬,是企图养大伏黑甚尔的胃口,引导他大手大脚地消费,从而累积深渊般的债务恳求她。 谁猜得到…… 对方在钱上挺有理智的么。 完全没赌鬼无底洞的荒唐做派来着。 唔,失败了。对人心的估量她有待提高。 套着宽松黑衣的青年毫不讲究地盘踞地铺,熟络得房间是他的固有领地般。他不甚在意的:“你要想,也可以趾高气扬。” “你会拒绝我的指派吗?” 青年笑而不语地瞅她,宛如她问了白痴问题。 行吧,观月弥唯有客气一笑,取工具箱。 她:“我是改造人,箱子相当于我的命脉,然而禅院家的人试图偷窃研究……” 絮絮叨叨捡了重点讲,末了:“先生,它无论藏哪儿都难以处理。是庞大的诱饵,须日日照看,但我不喜欢分散宝贵的精力。” “我清楚您拥有存放武器的咒灵,请问能喊它尝试吞咽我的工具箱吗?” 把机箱储存等同透明人的伏黑甚尔体内。 码上契约婚姻。 她筹划的一切难度大抵能降低许多。 尚未等到男人的答复,截面宽广的刀刃蓦然横至观月弥的颈前。 刀主仿佛仅为了警告,刀锋隔了她有一鲸尺不到的安全距离。 青年凝视着她的面容,一只丑陋的咒灵不知何时趴伏在了他朗阔的肩膀。 “你了解的未免过于详细了。” 刃风呼啸。 - 新干线车站,五条悟刚下火车。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前半月出了二三十份紧急的差,后半月任务减少顺路拐了趟家。 和观月弥商量了共享她五条家的情报,可惜家里双亲目前为止依旧热衷啰嗦无关紧要的琐事。他不容许他们烦扰观月弥,抑或议论不休。 因此重新拆整了五条家的传讯部门,日后他不愿细究的报告会优先发送观月弥。 即便对族里宣称是发到他这。 没差,他不想跟观月弥分彼此。 上回不欢而散,事后和杰探讨隐约后悔,毕竟观月弥难能主动。 他同杰一言不合经常痛快地互殴发泄,甩脸撂人亦是常有的状况。然而观月不是杰,他们不一样。 他理应更早地领悟他们的区别。 但观月弥评价他逞英雄、中二病……这辈子没人把他评得跟块呆愣的木桩似的,他不该是聪明风趣的万人迷形象么! “愚蠢”、“无聊”,五条悟仅用来形容讨厌的人。例如老骨头、不懂变通的辅助监督。 观月弥如此评判他…… 他岂非档次又跌了,与发霉的东西排列一块了嘛! 而此次杰纵然噎住,依然没安慰他,反而打趣说他也有遭人玩弄的一天啊。天道好轮回,现世报出现了。 ……五条悟懒得和夏油杰吵架。他换了种视角切入,不再谈论令人生气失望的事情,颇为得意地询问:像太阳升起一样重要又是什么意思? 太阳东升无比紧要啊,缺少太阳世界就完蛋了,是特别重视他的内涵吧! 电话那头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待五条悟不耐烦地催促,夏油杰缓缓解答:悟,你认为会有人关心太阳升不升起吗? 太阳升起是常识,是自然规律,但真有人每天提心吊胆地为此忧心么? 是,太阳很重要,天气很重要。除此之外,谁天天记挂着呢? 是被标榜装摆着的重要罢了。 听筒边的五条悟越听越无措,愤懑的情绪逐渐转化为迷茫委屈。 他觉得爱情的议题果然不能请教单身汉,压根是门外汉嘛!就该寻当事人对峙。一月度过,五条悟的心情大致自动修复了。 现在,少年拎着丰富的伴手礼赶往高专。他的日程勉强空了,可以继续找观月弥玩了。 他带了属于她的伴手礼的,他让步了的!那她……应该会理理他吧? …… 回归高专,跑了休息室。灰原雄正异常专注地做着强化局部力量的运动,七海建人按住他帮忙计数。 五条悟十分稀奇:“诶,灰原,这么努力吗?马上放春假了哦!最近不是特别辛苦么?” “是、是……没错。”少年艰难地撑卧,一口气没喘上来悲催地趴倒了。 他揉了揉砸疼的鼻子,坚强地蹦起,精神亢奋地朝姿态清闲的少年夸述:“可是五条学长,我今天在外面遇见观月学姐的男友了!体型超——惊人啊,我跟你说,高专内都不存在超越赛级的围度吧?简直是人类肉|体锤炼的巅峰,普通人比我们还刻苦呢!” 所以他必须卖力! 五条悟:男友……?不会吧?估计误会了。她一贯善于笼络男人,对方八成又有着响当当的家世,算“优秀人才”,切。 更令他关注的是:“能多特殊啊?胜过我么?绝不可能。” 他鄙斥间举了几种自信满满的姿势展示肌肉,七海建人不忍直视地撇头。灰原雄格外诚恳的:“嗯!绝对胜过五条学长喔!太激励了,我得加强体能训练,四月就要正式成为一年级生了,好紧张啊……” 少年说着练习单手俯撑,他再抬首,休息室内的五条悟已然失去了踪影。 他疑惑地咦了声,旁观的七海建人忍不住道:“当真是观月的男朋友么?别讹传了,学生找正常人谈恋爱手续很麻烦。”辅助监督会进行严格谈话的。 黑发少年天真地挠挠头,不明觉厉:“不确定啊,看起来非常般配嘛。” 第62章 察觉了缘故的七海:……不妙啊。 旋即倒是期待:如果真厉害过五条,能揍飞五条么?纵使听起来不切实际,他仍旧抱有微弱的希望期许着。 第45章 赶往观月弥宿舍的五条悟心态微妙。 少年人秉持着不可一世的骄矜,尤其在本人是天才的状况下。他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气质简直与生俱来。 五条悟向来是个特别自信的人,直至遇见观月弥。 一开始,哪怕观月弥没有顺着他,若即若离,他也觉得对方是跟他玩欲擒故纵的小游戏,吊着他,诱他上钩。 可他不知不觉沦陷她的温柔乡,逐渐体会到了许多平生的第一次。 第一次匮乏安全感。 第一次心跳伴随着奇怪的酸胀。 第一次拿对方无法却舍不得也狠不下心来断绝交往。 他记得观月弥身上的香味,总在睡前幻觉般地嗅到。也熟悉观月弥的体温,温温凉凉的肌肤,细腻幼滑的触感。 习惯旋绕她的发丝在指尖拨弄、听她拿捏腔调慢悠悠地讲话、欣赏她摆弄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还有品尝她烹饪的食物,开盲盒般惊喜。 五条悟早在为拒绝了观月弥的便当而懊恼了。 自尊心作祟的后果就是他眼巴巴地盯着别人手里观月弥送的义理巧克力。做工精致不说,每个人单独开模制作。给歌姬的是一套梦幻星球巧克力,盛装透明的宝石匣,闪闪发光。冥小姐的则是一大块平滑的巧克力板,宛如名片夹般开启后由无花果开心果等果脯坚果点缀,底面的纹理下足了功夫,乃是起伏的河流状,象征了源源不断的金钱。 夏油杰的更不一样了!工艺看起来极度复杂,观月弥居然把巧克力刮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花瓣层叠绽放,散发着诱人的清新奶香,他拨起一片入口即化,好吃得叫人想要吞舌头,只是回味时沁了丝花汁特有的苦涩。 以及硝子的猎奇风、灰原的水稻麦穗、七海的是传统巧克力盒但种类琳琅满目…… 五条悟如同强盗般把所有人的巧克力掠夺来扫荡了遍,旋即绝望的:观月弥对其他人那么上心,给他的得多独一无二啊。 他当时竟然混淆她和旁人送的,评价差不多,真是瞎了眼。 抵达宿舍口,少年罕见地没选择从阳台翻进。他绕了圈,礼貌地敲了正门,随即骄傲地摆着pose推推墨镜等待着观月弥感动至极的表情。 会哭吗?倘若她能装腔作势地闪烁一点鳄鱼的泪花他是乐意让步的。 他已然深刻意识到观月弥多受欢迎了,对男人的销量绝不亚于他对女人的销量。 五条悟不愿承认自己醋得厉害。 静候半晌,房内渺无回音。 他认真地用眼睛张望,唔,的确没咒力来着,这么说来她不在? “五条,你找观月么?”走廊尽头,一位梳着马尾的白发少女推开了门扉。 是冥冥。 “噢,冥小姐好,你清楚她在哪么?”少年的眸光噌地亮了——冥冥和观月走得亲,就差驻扎她的数据库了,应该知晓她的日程。 “大约在外面跑委托吧。”冥冥随口敷衍。 委托?最近哪来的案件,不结束了么?跑哪了……莫非还在约会? 卷翘的睫毛随着眼睑失落地复归原位,五条悟嘟囔了声朝外踏去,顺便邀请:“我带了伴手礼,冥小姐要一起去休息室吗?” “稍后到。”少女搪塞着手机响了,她翻开,一脸“我很繁忙”的神情查阅。 上面实际是观月的最新转账信息。 自从观月入学,钱意外地变得方便赚呢。 恰如现在,尽管猜不透她如何蒙蔽六眼,他们之间的纠葛与她无关。 少女摇头合拢手机,无视五条悟,回房忙碌了。 - 窗帘紧闭的室内,确认五条悟离开,观月弥滑开盖板。 但凡隐蔽箱内,她的体征彷如静止的器械,六眼发现不了她。 而伏黑甚尔因为0咒力,甚至不会触响高专的警报,匡论隔着门被捕获踪迹。 然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观月弥依然展开了层电子保护屏障。 这种软膜在未来用于防御ai的窥探,一旦打开,活动的人类将在监视器中消失,不确定对六眼有无效果。 总之结局是理想的,五条悟未发觉他们。 松了口气,一股脑儿地钻出箱子,观月弥看似淡然,颈项耳际飞速爬升的羞粉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许久不曾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了,青年的揶揄更是火上浇油。 “跟我结婚,你钟爱的小白脸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么?” “……”少女推合滑盖的手微微一抖,仿佛他的说法令她幻想到了恶寒的画面。 成年的他绝对干得出来,他最爱角色扮演代入某个情节撒娇死皮赖脸再霸道地替人做决定了。 那会儿她要胆敢瞒着他结婚,估计整个禅院家都完蛋了。 但是现在的他没长大呀,是具有羞耻心的少年。他们的羁绊浅浅一划,水淌过便无痕,并非深可见骨的。 观月弥:“……他不是小白脸。” 刚才伏黑甚尔取咒具试探她,尚未如何探验,结界入口传来的监控便促使她匆忙躲进箱子,并交待对方收起咒具。 然后敲门声就响了。 他来得真快。 以为上次不欢而散即为终局,谁知道他又兴冲冲地来找她,该庆幸今天没径自撬锁吗? 他总是这样。 总让她默认两人关系终止时乍然出现,嬉皮笑脸犹如一切未曾发生。 反复拉扯,她的神经也从敏感转为了习以为常,虽说仍旧会为此泛起波澜,但可以轻松地收放自如了。 “话说,”伏黑甚尔忽而来了点兴致,“你一共养了几个小白脸?” 赌场里摇晃她情绪的、和她睡觉的、适才敲门的。 “全部是咒术师?不赖嘛。”年纪轻轻,本领不差。 他姑且相信她在禅院家有自保的能力了,不过只针对男人可不够。 “我坦白仅有一个的话,您是否稍许失望?”少女纤密的睫羽垂落,眸光幽凉。她瓷白的双手专业地调整起工具箱,语气的平淡令伏黑甚尔摸排不准她的想法。 ……仅有一个啊。 同一个人么。 那准备跟他契约婚姻? 嚯,大小姐挺豁得出去嘛。 “一个人也挺好的,仅有一个没什么不好。”伏黑甚尔靠坐墙边,想随便抓份东西打发空闲的双手,可惜周围毫无陈设。 唯有拿过来人的身份调侃她:“大小姐,有些事走了就没有回头路,选错了弄不好会哭哭啼啼悔恨一辈子。” “甚尔先生是在悔恨吗?” 青年瞳孔骤缩。 少女并未看向他,自顾自地喃喃:“先生,后悔是怎样的感受?针对人、事物,还是某个阶段的本我?” “……” “在你耳中兴许是逞强的大话,又兴许是‘年少不知愁’,京都的老前辈们经常重复类似的叹息。但我自认每天的我都在尽可能努力地生活。纵使会突发措手不及的事故和遗憾结果,但我不想否认昨天的自己。” 她曾经弱,就是弱。 不声不响地投入京都派,捣鼓可笑的手段,但那是她当时权衡利弊的最佳出路,人没法一蹴而就啊。 十余年前的情感思维生成了十余年前的她,热烈迷茫痛苦的,统统是真实的悸动,绝非“废料”,而是“养料”。 没什么好避讳,也没什么不可谈。 “当然谢谢您提醒我,放心吧,我超级靠谱哦!是优质的合作伙伴。” “……呵呵。”伏黑甚尔扶着额角低沉沉地笑了。 她的性格着实令人惊讶。 许是青年讲了人话,氛围颇为落寞,观月弥话锋一转,开玩笑活跃道:“啊,您十分受追捧呢,银座牛郎界的黑色传说,拥有「天与暴君」吸睛的花名。确实人如其名,不掺任何水分。买男人的层面而言,是我赚了。” 少女语调轻快,有意揭过。伏黑甚尔便顺着她卸除架子,以松缓的态度接腔:“外号暴君,我看你压根不怕我啊。” 完全不怕,不算人如其名了。 往常的同僚客人无论男女皆偷偷畏惧着他,咒术界则是另种极端,不管术式多么弱小的存在都有着鄙视他的绝顶信心。 观月弥……东京的新生代果然与众不同。 掠过修复性话题,青年的视线悠悠落至吊灯状的大小屏幕。 他转移目光,观月弥心照不宣地为他呈现新鲜的情报。片刻,她蓦然:“……唔,我讨厌前面的行为。” “哪种行为?”伏黑甚尔的心情转晴了些许。 鳏寡的气息涤荡,她目前接近初遇的状态了。眼下,纠结不定的大小姐正为了门内门外的平衡而苦恼,他乐衷于观赏摇摆不定的戏码。 第63章 人总是在天平两端挣扎,有如深陷泥沼,同时朝左右两边伸手。 哪边都不舍,因此哪边都抉择不了,得不到。 非常无聊,故而他沉迷赌博。 “鬼鬼祟祟,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嫌恶。”观月弥喜爱阳谋,凭众人已知的条件改变局势。 “你难道打算大大方方地开门介绍我跟他认识么?你疯了?”伏黑甚尔不免哂笑。 成年人一贯爱借虚伪的言语弥补举措上的尴尬,缝补着一块又一块补丁。 倒没必要在他面前挣面子,正主堵门的发展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已经很有经验之谈了。 房间内霎时一派宁静。 她的住所过分简洁,形同二三星酒店客房,四处皆为冷色调的投影,帘布拉拢后,尤显晦暗压抑。 密密麻麻的数字似乎成为了这间居所的唯一信仰,经济的变化、政局的变化、世界的变化。 而少女跪坐地面,长裙铺散,恍若扎根她自我营造的信仰中。 精心呵护的柔雾般长发随意扎绑,初雪揉制似的无瑕双手麻利地进行拆卸。一柄硕大的工具箱转眼间被她缩小了一半体积——瞧不出她具备这等精湛的手艺。 明明一眼望过去纤细娇弱,理应是被父母呵护在手心里灌养的,却宣称无父无母。 伏黑甚尔认为那多半是博取同情的场面话,银座工作的人出身基本悲惨,世界悲惨的人有泰半,他从未对此有过触动,亦不会产生额外的怜悯。 不过若是真话,人勉强不错。 局促的正中央,观月弥专心致志地拆分零件。她时而敲敲打打,时而测量规格。在青年困顿之际,忽而轻声:“一定会的。” 伏黑甚尔:“……一定什么?” “好好开门好好解释。” “嗤。”不是冷嘲,青年当真忍俊不禁——大小姐委实有股莫名其妙的天真。 观月弥不在意伏黑甚尔如何评议,事实即是如此。 星浆体事件前,到底减少事端为妙。 改装进入最终阶段,观月弥缓慢:“我明白您难以信任我。我的主要家当来自东亚重工,是一家研究先端科技的公司,我为他们提供技术的指导支持。 收入则来自产品利润及专利,是随时允许变现的钱,非固定资产,您可任意支配。” 伏黑甚尔昏沉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流动的万亿财富呐。 有够诱人。 “你背后是宫内厅的人吧?” 方才半梦半醒间,伏黑甚尔的大脑自动筛查了人脸,比对观摩赛艇赛马的和登陆电视的政客企业家。 他的记忆正确,千万亿财产的小姐少爷同样得不到赛场管理员的殷勤对待。他们实非掌权的一代,皇家政界撑腰资格极老的场所对顶级富豪都保有不屑一顾的傲慢资本,她这般年轻……除非她背靠着谁。 “您的感知敏锐,我暂且认可您所谓的‘阅历丰富’了。” “所以?” “您不如猜一猜我背后站着谁呢,抑或我其实站在谁身后?宫内厅、国会?即刻揭晓答案未免无趣。” “这是邀我参加你的赌局么,”男人配合地应答,玩味,“你不怕我跑了?” 既然结了婚就能领到钱,他逗留海外纵情挥霍可以过得舒爽痛快,反正不签婚前协议,头疼的只会是她。 “是略微担心,唯有赌一把了,”观月弥将缩小一半尺寸的工具箱拎至伏黑甚尔的身前,“甚尔先生有心结,我赌您的心结。 从内务省的势力及资产方面论之,明面摧毁禅院确然容易,但流传了千年的姓氏在现代社会留有的权利未必有你我想象中的脆弱不堪。妄图报复一间古老的家族,就要让它在各种意义彻底消亡。” 或者他内心深处期盼获得禅院家的认同?无所谓,她表现得马马虎虎志同道合就行。 “至于万亿,说是给您的,倒不如称在买我自己的命。这种讲法能使您感到合理么?毕竟我的身家从此寄托于它了。” 她几乎要直言“我很贵”了。 “如何,甚尔先生,您愿意放它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观月弥送夏油杰山茶花巧克力是因为山茶花又称断头花,凋谢的时候是整朵整朵坠落的,十分惨烈,符合她心里他突然屠村的形象(。 以及: “宫内厅是日本国政府中掌管天皇、皇室及皇宫事务的机构。宫内厅除了负责与皇室有关的国家事务外,还有协助天皇接见外国驻日使节与举行仪式相关事务;保管御玺、国玺也是宫内厅的职责。 另外,宫内厅长官是特别职的国家公务员。宫内厅长官统筹宫内厅事务及监督职员的服务,并可请求内阁总理大臣发布内阁府令、发布告示、对所辖各机关及职员发布训令或通达、皇宫警察相关事务、向警察厅长官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等。宫内厅长官多为旧内务省系官厅的事务次官或同等职位(警视总监)出身,一般由宫内厅次长升任。” ——复制于维基百科 所以观月弥说神户大也是优秀人才,因为最高的终点可以走到宫内厅(? 第46章 “它叫丑宝。”伏黑甚尔姿势不文雅地掏取丑陋欣赏久了却有些萌态的咒灵。 观月弥被它的称呼可爱到,亲昵地摸了摸,毫不留情地尝试塞箱子。 痛苦的哀鸣与呜咽接连溢响,观月弥见状停手。丑宝并非隶属她,主人杵这儿呢,她不好意思硬塞,也不知道它的具体存储量,占用太多总归不好。 于是她将重心放在了压缩工具箱体积。 伏黑甚尔注意到观月弥神色为难,但他决定不告诉她丑宝性格如此,让它咽啥都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实际吞尸体亦小菜一碟,便利得很。 青年悠哉地等着观赏笑话。 立体投影延展,少女调试模型阈值不断测算,亲手实操。一顿忙碌,一系列复杂的举动令伏黑甚尔稍许相信了她是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天文般浩瀚奥妙的公式图形——他扫扫脑仁突突地跳,涨疼涨疼的。是地狱吧?幸亏他生早了年代,那会儿的课业不讲究,不像现在变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伏黑甚尔看笑话的心渐渐消逝。少女的专注度高到呼吸都轻了,凝望着她沉醉的模样,伏黑甚尔跟着沉静了下来。 他生得清隽秀逸,不刻意散发气场时,软软垂落的鸦羽般发丝使之审度起来是个颇具温情的男人。然而那双状似脆薄一泊的浓绿眸仁——唯有交锋才知其中蕴藏的淬厉奇诡。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箱如开解魔方般尺寸缩小了几倍,观月弥终于顺利将它推进了丑宝体内。没令丑宝哀嚎,她拆解至后期依稀克服了难题抓住了关窍,直接精简成了迷你版的。 一项事务完结,观月弥扬起开朗的笑。她双手反插腰后,非常有跟人干了一架的气势:“好了。” 嗓音温灵,宝贝似地抚摸肉嘟嘟的咒灵,高兴得恍若第一次光临游乐场的小孩。 而丑宝被抚触得快乐蠕动,淌下了大量黏糊的鼻涕。 观月弥嫌弃又不好松手的:“……” 伏黑甚尔无情地嘲笑出声,他和操劳的观月弥形成了鲜明对比。先是玩了阵电子赌博小游戏,之后靠在被褥边打了趟盹,修生养息。 他惋惜房间内没吃的。倘若搭台正宗的被炉,存些橘子,估计更惬意。 嘛,也没可挑剔的。雇主付钱雇主自己撸袖子干,他仅需安躺一旁休息,天底下竟有白吃白拿的好事,看来他也开始走大运了,今晚不如赌场大的。 观月弥暂且无视了手臂的粘稠液体,相反就着重新拖出了工具箱。 测试完毕,她洗了双手,旋即蹲在青年前通知了他下份任务的详情,并附加:“确定方位后,照例需要您过去一趟。” “又是那玩意儿啊。” 2006年的日本,偏远地区的基础建设极不完善。观月弥利用她的幕后包括百花王学院的人脉,联合各地县知事,优先部署了落后区域的信号塔搭建。 例如中里村,一些扎根大山深处无人问津的村子,对县知事而言亦是增添功绩的双赢。 有人出钱有人安装,他们只要坐在公办室安静地享受成果,说来和他今天差不多了。 至于观月弥动了什么手脚,伏黑甚尔不得而知。 他单纯遵照雇主的要求装嵌了纳米球,顺便救助活得悲惨的咒术师。即使他完全不善于救人,也讨厌被崇拜的眼神盯着,嚷嚷“大恩人”。 哎,真别扭。 可钱是真容易赚。 “行吧。”反正干了不少趟了,整套程序他熟络。 乘着慢腾腾的小火车,在空无一人的站牌等候四五小时的转换巴士。乡间的生活贫乏到连花钱的地方都稀缺,几乎快治好他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了。 “甚尔先生,您开价吧。” “随你。” 第64章 “随我啊……”观月弥屈指抵住下巴,斟酌片刻,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长夹钱包。 罕见的非签字甩支票,少女爽快地抽了张黑卡,干脆地抛进青年怀中。微弱的气流涌动,她丢着免费名片般,仿佛这张万能磁卡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伏黑甚尔挑眉。 黑卡啊。 他不是头次收到了。 不过黑色银行卡也是存在区别的。 观月弥丢给他的朴实无华,却质感上佳。玄妙的工艺潜藏卡面,越素雅的越恐怖。 为了使对方的诚意能够发挥展现,青年体贴地问:“额度?” “您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足够买下一座小国家咯。” “若您有意愿的话。” “啧。”深不可测啊她。 “您似乎对咒具感兴趣?我查到拍卖会的咒具基本由您拿下。我托朋友在非洲搜罗了古老的咒具,待运至了您有空请挑选一番吧,如有入眼的乃我之幸。” 伏黑甚尔忍不住再度扬起眉梢。 她很熟悉包养人的业务嘛,简直是最理想的金主了,懂得投其所好,还尊重对方的意愿。 怪不到门外的小白脸紧咬不放地找上门啊,这种妥帖程度,他都要为之倾倒了。 只可惜他不乐意答应她的契约婚姻,养女……想想大小姐一本正经地对着他唤父亲、爸爸,怪折寿的。 先这样吧。 伏黑甚尔随手揣珍贵的黑卡进口袋,观月弥亦不多言。她开启阳台门礼貌的:“甚尔先生,下回见。” 她指了哪里方便走,不会被发现。 青年挥了下手离开了。 - 春假来临之际,高专恢复了常规授课。 一切照旧,毫无变化,除了夜蛾正道宣布今年的春假由总监部筹措。 地点位于北海道没有听过名字的旮旯角,异常破败。不过高层宣称会有豪华设施,费用全包。 此外大约担心学生们寂寞,奴良组的妖怪将共同参加,貌似是为了促进彼此的交流。 听闻安排的高专学生了无生趣地摇头,议论着不清楚大人物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弄不好是额外的无薪水出差。知晓内情的夜蛾观月心照不宣地对视。 高层本欲雇佣冥、逼迫夜蛾窃取金属箱。前者被买通,后者未直白地拒绝,选用了一种隐晦的形式回复:观月初降落现代,她编撰的题目可是东京顶尖的高级工程师尚且无法解开的神秘谜团。 言下之意,假如缺少了相关匹配的人才,他们哪怕运出机箱,也可能像昏迷的工程师一样一筹莫展、无功而返。 总督部对此半信半疑,夜蛾正道便游说他们做足调查观望一段,不要太过激。观月到底是他的学生,人乖巧,委托起码干得不错。 随后便出现了艰苦的修学旅行,荒凉得断网断信号。 冥冥率先声明退出,不知为何没了声息。五条悟同样不愿跑穷乡僻壤的鬼山庄,然而他在乎的两人都同意……他唯有抱怨着妥协了。 夜蛾正道与观月弥临行前打照面时,强壮憨厚的男人首度发生了语言匮乏的状况。他尴尬地叙述:“为了使你投入,呃,沉迷?旅行。总之据传他们为你准备了你会十分激动的惊喜。” 观月弥狐疑:“什么样的惊喜?” 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蛾正道扶着脸表示难以启齿,称她到了就明白,他委实不擅长转述。 赴往北海道的飞机设置在春假的第二天,帮忙策划的辅助监督留了空档给学生们采买相关用品。庵歌姬提议大家在山中露营一晚,灰原雄则询问要不要买架望远镜,野外生火的用具大抵得备齐,诸如此类。 东京新宿区,一袭黑衣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地漫步街道,引起了路人的注目。 尤其五条悟领头般地跨在最前,便格外风骚惹眼。 “哇,好帅哦,是艺人吗!” “身材太完美了耶,是偶像团体吧?天,有谁知道他们的公司艺名吗?” “我喜欢那个黑色长头发的,是狐狸眼诶,超有古典韵味!你们看中了哪个?我去递份联系方式,趁没出道——” “喂等等,他旁边的女孩子美呆了,皮肤感觉发着光呢,五官也精致得要命!你不惭愧么,万一他们是情侣呢?”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之间明明是安全距离嘛!你没听说过并肩行走的安全距离法则吗?再说了,艺人团体应该禁止交往的吧?” “……” 嘈杂拥挤的人流,观月弥夏油杰并排散步最后。 两人一边收着路人传递的小纸片,一边:“夏油前辈,基金会的事宜你考虑得如何了?” 观月弥终究未曾放过夏油杰,在咒灵暴增的时期顺势透露了咒术师被残虐的情况。 责任感满满的少年果真忍受不了,主动向她探询,从此忙得飞起。 夏油杰拯救的术师们目前全靠观月弥的钱财支撑,可以说短短一月里他尝遍了现实的酸甜苦辣,对社会的认知突飞猛进,每天有烦恼不完的意外问题。 为他人解决必需的生存难题——尽管有观月帮他处理绝大部分的工作,身心仍然疲惫到了极致。 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尖:“今天好歹允许我放松放松吧。” “嗯?”少女眨眼,“我以为前辈跟我并排走是想聊点重要的话题呢。” 是打算聊点东西,但重要不重要的…… 他:“先前出差,悟拨了三十多通电话,统统是在讲你。” “哦,”水波不惊的语调,“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真的有‘添麻烦’的觉悟么?”以及道歉不要用疑问句的口气啊! “我没有对不起他呀,也说了不要太迷恋我的,是他闹小脾气喔。” “……行,行。”夏油杰虚弱的,“你们不能好好谈恋爱么?” 连他都觉得他们坦诚地在一起不成么,吊来吊去的,感情拉扯特别刺激吗?虽说悟吃亏了蛮爽的,但隔三差五闹腾,加上一群热情腼腆却极度无知的白纸咒术师们须得管教,夏油杰确信观月弥是魔鬼。 譬如近日上课,两人的相处乍一瞧正常,实则暗潮涌动。他甚至不敢轻易开口,体感随便开口都会牵发不必要的纷争。 他们俩的精力当真无比充沛。 “夏油前辈。” “嗯?” “你现今开心吗?我非常开心哦。”观月弥直视前方,他们属队伍压底的,视野里有其他人嬉笑逗闹的背影。 灰原雄兴奋地同七海建人比划着野营搭帐篷,家入硝子抱着庵歌姬的臂弯。冥冥安然地步行一侧,五条悟则迈在领路的位置朝道路旁的女孩子们耍酷抛媚眼。 茫茫人海间,他们是彼此的羁绊,深厚信任着的伙伴,面对危险能无所顾忌地将背后托付对方。 “你认为我们之中活着的、能自由活动的,在未来剩下几个?” “前辈,你不如猜一猜,谁是第一个死的?又是如何死的?” ……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究竟背着我讲什么悄悄话嘛?讲了很久了诶!”五条悟撅着嘴巴突然拍上夏油杰观月弥的肩膀,笑嘻嘻地挤入缝隙间,“小弥呀,别老单独赖着杰嘛,向靠谱的五条前辈倾诉吧!前辈替你解忧哦!” 夏油杰观月弥默契地共同退开五条悟一步。 被双方同时退开的少年受伤的:“……” 他茫然四顾,望了望空落落的手掌,如同未反应过来,嘴却很快:“你们又背着我偷腥!” “算了……哦对了,你们刚才收到了几张联络的小纸条呀?我收到了37张喔!哎,人气旺就是没办法。”得意洋洋的炫耀声,宛若向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珍稀。 因为少年的声音太吵了,惹得前面几人站住脚步侧身回头。灰原雄踊跃扒拉了手中的:“我13张!” 七海建人:“……19。”话说他为何跟着数数啊,果然不能和这群家伙长期待一块。 家入硝子根本不接,庵歌姬倒是领了二十几张。冥冥:“呵呵,要不然叫纸条最多的人请客吃饭吧?豪华料理可以么?拜托了。” 五条悟认真地计算着观月弥的。 “31、32、33……”糟糕了。 剩余的张数,不管怎么狡辩都超过了4。 观月弥居然比他受欢迎! 他不信邪地整理夏油的,杰通常更受追捧,总能胜过她吧?他使出浑身解数地归类,杰也仅有36张。 观月弥……竟然拿到了整整41张! “是不是递错了啊,本来预备给杰,结果飘到你手里了。”招摇的少年不满地瞪向少女,犹如指责她拈花惹草。 “呀,五条前辈如果不服气,可以仔细查阅上面的内容呢。”观月弥果断地把厚厚一沓纸片塞入了五条悟的掌心,温柔地替他合拢,末了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指尖。 其动作的缱绻,几要令人误认他们在交换宝贵的定情信物。 第65章 而少女一如既往轻轻柔柔的: “小心点,不要让风吹了。” 第47章 时间恍若静止在了这一幕。 观月弥立足他身前,犹如山涧起了濛濛薄雾,缓缓流淌的溪水漂荡着朵婀娜的优昙,花瓣轻盈舒展,色泽似雪似月,莹润剔透。 庸碌尘俗的黄金街影响不了她独特的氛围,后现代主义的东京都厅舍雄踞于后方,依旧没将她带离湖水般静谧的气旋。她仿佛能够融入任意场景,又仿佛所有画面否定了她的个体。 指尖传递的触感转瞬即逝,一瞬间的温凉快得令他捉不住。 ——小心点,不要让风吹了啊。 音色清甜,眉尖微蹙。状似认真、十分珍惜联络号码,实际五条悟清楚,观月弥故意的。 她好像很善于惹他生气、推他走。 那日他提着出差的特产敲门,里面放了其他人没有的礼物,她不在就算了,后来居然拒收! 拒!收! 他晾她半月,她也晾他半月。他折节示好,她任性地置之不理。实在被他烦得没法了才道:“你嫌弃我的午餐巧克力,我也嫌弃你的伴手礼。都是可燃垃圾,谁比谁高贵?” 语气轻柔讥讽,由于她嗓音动听,说任何话语皆有如撒娇,然而五条悟知道她是严肃的。 严肃的嫌弃。 遭人当面撂脸并非一次两次,高专的前后辈熟悉后隔三差五地流露匪夷所思的神情,五条悟特别有经验之谈了,可撂脸的是观月弥。 五条悟内心慌张,表面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着。他学着第一天在休息室内的情节,拆了包装喂她。 毛豆泥生奶油大福毫不留情地糊了少女微张的唇。他趁她与硝子交谈的空隙眼疾手快地塞了枚大福进去,顺势摆架子拍了她的脑壳:“小弥讲的我听不见,毛豆是前辈最爱的口味哦,你就心怀感激地品尝吧!” 随后便瞥见观月弥犹豫了半晌,依稀在纠结要不要取出半塞的大福砸他脸上。最终她握住了糯米团鼓起腮帮无奈地咀嚼,嘟嘟囔囔地吐槽他跟京都的糟老头差不多。 “京都的老骨头十之有八偏爱红豆馅的团子。唔,前辈食毛豆,红绿对立,当真叛逆到了馅料上呀。” “……” 她的话哪里都怪怪的,不确定嘲弄他牙口差还是品味稀奇。总之五条悟一下子被观月弥逗笑了,慌乱的情绪消散了泰半。 他觉得她太好玩了,观察点奇奇怪怪,还有她格外熟稔老东西们? 旋即又拍了记她的脑袋,抽纸巾仔细擦拭她唇边的奶油,一溜的礼物全部摁入她的怀里。谨防万一额外使用咒力锁绑在她的手腕,霸道地表示:“乖噢!不允许你抗拒前辈的关爱。” 当然,他的举动致使其他人目瞪口呆,愈发鄙视他了。 五条悟不在乎旁人的态度。 他唯独在意观月弥呀。 之后上课,他绞尽脑汁地尝试修复和观月弥的关系,又忍不住气到,对她指指点点。 形成看似和谐却一碰就炸的气氛。 恰如现在——一把攥紧掌心的纸片,熙攘的人流与聚拢的视线中,五条悟骤然扣紧观月弥的腕骨,不容推却地扯着她迈向大楼间蜿蜒铺展的巷道。 没入阴影,转瞬间移往了更深的巷子。 前后动作仅在几秒之间,夏油杰见状心惊肉跳的同时心道:完了。 悟的失态,不是完了还能是怎样。 他们是位于大街,难得集体活动啊!众目睽睽下悟都克制不住地要拉着观月私自脱离吗? 嘛,他本来就不是会克制的人。 罢了罢了。 夏油杰撑着额头,忧愁地呼了口长长的气。面对前方同伴探寻又理解的目光,他扯起标志性的假笑:“他们去研究纸上的内容了,我们先选餐馆吧?” “还以为能让五条请客的。”冥冥惋惜地落下休止符。 …… 东京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总隐藏着一些肮脏的秘密。 穿越成堆的垃圾袋与发干呕吐物,空调机箱嗡嗡运转。观月弥拢了拢五条悟强拽弄得凌乱的发,莞尔:“你确认要在这里检查吗?” 气味难闻,四周残留着诅咒的污秽。幽巷通常是街头混混们约战的地方,运气上乘或许能撞见一两具流浪汉的尸体。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瞄了通手中的废纸,拎着观月弥直接跨上天台。 书写通讯渠道的有男有女,因男女通吃,数量层面胜过了他。 顺转术式乍然显现。 五条悟的咒力不类传统咒能,他的力量在视觉上有种清透的效果。如若沾染了天空色的风,与六眼如出一辙,似乎抵达了咒力的根源。 一发小小的局部术式,省略了掌印,纸条悄无声息地被少年扭曲成齑粉。观月弥“呀”了声,手下意识朝无限卷入的碎屑伸去,神色满是遗憾可惜。 “哎。”她叹了口气。 这口气平平无奇,偏生在五条悟耳中裹了浓浓的嘲讽意味。简直像她问“你又不高兴了吗?”。 分明不属于该气恼的情况,假设观月是普通同学,他肯定痛快地赞“好耶,观月请客!”。甚至满面笑容地揶揄几句,高专出了个超人气家伙之类……但她,早不算普通同学了嘛。 除了伴手礼,他们私底下其实碰了面。 将五条家的情报交递她,问她怎么了,凭什么冷淡地对待他,莫非被野男人撬走了心吗?以及能不能多规划他的份额,或者捎上他,他也去,三人共游! 谁料对方悠悠道:“我记仇,是你甩脸搞消失的。我跟女性的饭局也很多,难道你要一起吗?” 女性……说白了有何区别呢。 他自由自在,观月弥理应自由自在。 然而爱情不就是占有欲作祟的诅咒么,他管得广又如何?他最反感正论了! “小弥,你很得意吗?”拿到巨额的联系方式,不仅叫他校验,刻意强调不要弄丢。 “毕竟是他人的宝贵心意。前辈收到的也该妥善保管呢,不花了你十几个媚眼么?眼睛有没有抽筋?” 五条悟霎时眼眸微亮:唔。 来了,他期待的。 少年眨眨眼,心情猛然在观月弥的“慰问”下变好了不少,视野顷刻间明亮了:“啊,你有在吃醋。” 原来她步行队伍末接着纸片,跟路人打招呼同杰聊天,都有默默分神关注着他吗? 唉,他着实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叫41……啊不,加上他的37是78人共同失恋了。 ——即使想充满自信地思考,以往的确会自负地那么判断,可真相是残酷的。 “你是不是越来越没底线了?”挖苦他都雀跃,不号称少年时期的他出格地傲气么? 就是越来越低了。 因为执着而沦落到不在乎自尊的地步。 坚信绝不可能,此生不会发生,实则更恐慌失去她的后果。 一个月以来,五条悟发觉自己无法忍受与观月弥分离,一日不见浑身难受! 他对她的情感大约早超越了“喜欢”二字所涵盖的情愫。 注视倔强的少年,观月弥蓦地踏向天台围栏边。 缺失了五光十色的迷离光线,白昼眺望下的城区显得异常现实且平凡。 “小弥,我们……” “嗯?”少女偏头打量他。 纯黑的裙裾飞扬,她笃定地伫立空旷的栏杆边,似笑非笑,仿若一道恒定的剪影,永远不会为他所动。 为何会栽入一团泥浆似的境地呢。 五条悟不明白。 他希望观月弥围绕他讨好他,每日积极地问候。像是春季叽叽喳喳的鸟儿,清晨睁眼能聆听诸多她的声音。 却愈发疏远。 少年快步上前,不顾一切地桎梏少女。 他靠近,她一步不退,直至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形成一个拥抱。 “为什么不开无下限防我?”眼帘低垂,遮掩了浮动的心绪。 “我不擅长拒绝你,你知道的。” “那你同样不擅长拒绝其他人么?”五条悟倾身,情不自禁地攥按她的肩骨,盘问,“别人也可以吻你么?” 未等回答,扶着肩膀的宽大手掌倏尔移动至娇嫩的脸庞。他掐着她的颊畔,恶作剧地捏了捏,一鼓作气地吻了上去。 却仍是没有反抗。 飘舞的长发不同于主人的淡漠,旖旎地纠缠他的指际。少女肌肤明透,纤腰秀颈,哪里皆美得恰到好处。她的唇瓣吻着宛若噙吮花蜜,绵润甘甜,令人妄图恶意地汲取。 她不推拒,他便得寸进尺。过了会儿,吻变得缠绵,观月弥慢吞吞地用胳膊勾住他,轻缓地回应。 呼吸沾染了热度,凉意褪却,清泉般明澈的瞳眸洇染开了如愁绪般千丝万缕的水雾,一瞬不瞬地与他胶着对视。唯有亲密的片刻,观月弥温驯且脆弱,五条悟能感受到她的动摇。 第66章 ……到底在动摇什么啊。 报复般地咬她一口,细细舔舐他咬出的伤痕。 总称自己不怕痛,他也不知晓怎样能令观月弥有感觉。 “假如我和女生约会,”唇舌间,五条悟退开了微弱的距离,身躯仍然贴着她,“你不会介意恼怒吗?” “我干嘛介意恼怒?”眸光流转,她松快地答复,“你想约就约,这是你的权利。” 他曾经相亲完了照例要和她做来着。 “……”少年无语地瞪她,暗含谴责。 观月弥差点又气着他了! “那我以后白天跟女性聚会,晚上来你这里蹭饭和你亲密,你也不气愤么?”像接受施舍喂饭的流浪猫。 “唔。” “嗯?” “邀约满说明我们悟受欢迎,是我眼光独到呀。” 五条悟哑口无言。 他意图获得确切的结果,过去是没到那个程度,自尊心作祟开不了口,确信观月弥痴迷死他了。如今是害怕听到糟糕的答案启不了头。 2月15号,蔑视便当那天,他觉得迷恋他的女孩子成千上万,不见得非得是观月弥。可深入忖量,强迫自己厌恶她、将她的脸涂抹大大的叉,回忆反而加倍来势汹汹。 不曾接触许久,却牢牢扎根脑海。 一旦联想有人替换她,他便抢先不悦。 根本放弃不了啊。 “小弥。” “我在。” “前辈刚才做了接吻的示范,请问你能对前辈重复一遍么?”装模作样地叉腰睨她。 ……有些话等修学旅行再谈,他不想就此终结。 观月弥啊,再多为他摇摆摇摆吧,即便不清楚她徘徊的原因。 空中飘来一抹浅淡的叹息,少女主动抱住了高大的少年。她双手环绕他的腰,依恋地抵靠他的胸膛。 “你不用这样的。”不用低头的,不该委屈成卑微的姿态,到此为止不好吗? 他们彼此的鸿沟、高层的漩涡、计划的契约婚姻。 “前辈,你应该是玩得起的男人吧?” 夏油杰经常表现的欲言又止,观月弥了解五条悟一开始对她的心思。 拿她当作消磨的玩具。 不挺好么。 她打发她的寂寞,他挥发他的无聊。 各取所需,便再好不过。 “……我玩不起,”羞辱性的言语,若在先前五条悟铁定炸毛,但他压根生不起气,亦没抵触的力气,只是难看地扯动嘴角,“抱歉,让你失望了。前辈玩不起啊,小弥。” “你赢了。” 不。 她输了。 …… 秾丽的羽睫挣扎般颤抖扑簌,观月弥悄然勾住五条悟的衣袖,踮脚亲吻他。 “我重复了。” 所以拜托了,别笑得难看,沿袭平常的没心没肺吧。 - 混入众人所在的区域,无需特意解释。冥冥组织投票选好了餐厅,观月弥负责预约席位。 预定完毕,庵歌姬猝然从后勾住了少女的臂弯,鄙夷地瞟着白发混蛋,压低音量不可思议道:“观月,你跟那家伙恋爱了啊?!” “没,大家互相消解而已。” 庵歌姬如遭雷劈,满脸“观月你学坏了你学得比硝子还坏,既抽烟又玩弄感情,一年级怎么堕落成这样的啊!”痛心疾首的表情。 绝对是五条悟的错,是五条悟教坏了她。 庵歌姬转身预备找五条悟理论,家入硝子拉住了她。少女安抚地道着好啦好啦,利落地掏出根棒棒糖,剥了塑封,堵住她的嘴巴。 “嗯,安全。” “呜呜,硝子你也……”为何没人跟着讨伐他呢,那个人渣讨厌鬼! “没必要嘛,揍不过,最后受欺负的终归是学姐。”短发少女拍拍手,亦给了观月弥一根,“友情提示,观月,你的嘴唇破皮了哦。” “嗯,”少女了然地颔首,“我争取下次咬回去。” 庵歌姬:…… 她想要的绝非这种可怕的发展啊,观月异性交往方面的问题竟然如此巨大?她们是有代沟吗! 家入硝子只是捂唇一笑,貌似早领略了少女的本性。 庵歌姬连忙拽着观月弥离开了,生怕她被带得更歪。 商场内,高专众人挑选着出门远足的商品。半途,家入硝子趁庵歌姬进入洗手间突然出现在等候的少女身边:“观月,修学旅行我不参加哦。” “诶?”观月弥茫然。 “你啊,别小鹿斑比一样地瞧着我嘛,你瞧人的眼神真得改改。”她的眼神太吸引人而不自知了,难怪能拿到数目骇人的手机号,“去年我也没出席,要留下来治疗受伤的术师。嘛,情理之中的安排。” 领悟反转术式的术师屈指可数。 “有件事你明白的吧。” “嗯。” 当初河野千纱控制了批诅咒化的人类,目前17起案件后暂未出现市民异变的状况,不过不能掉以轻心。 她和硝子报告中提过此事,上层视若无睹地把他们丢往了荒凉的大山。 “随便他们了,统统是成年人,我们才是需要关怀的学生。走吧,观月,试试新出的面膜么?” 涉及护肤,观月弥猛地打了道激灵,麻溜地搜寻起夏油杰的身影。发现少年所在的那排货架,她赶忙凑近对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油杰顿时有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他故作淡定:“怎么了?” “夏油前辈,一块做趟皮肤护理么?顺便买些保养保健品?” “?” “诶呀,你收到了36张纸条对吧,原本大概能超过我?尽管我不那么认为啦。一定是你近期太憔悴了,状态不良。”她说着指了指眼袋,“黑眼圈溢出来了哟。” “是呀,杰。唉杰也要注意自己的仪容嘛,不然不受女孩子的追捧了。”某白毛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 夏油杰:…… 他黑眼圈、面貌憔悴,究竟源于谁啊? 还不是这两人闹出的风波么? 但凡悟稍许少拨点电话,他也能稍微早点睡觉的啊! 夏油杰有时候真怀疑观月弥五条悟是为了气他而存在的。 虽然但是……任由两人一边一拽外加背后的家入硝子推着走了。 第48章 北海道氛围宁静,其首府札幌市拥有一种格外舒缓的节奏。这里年均诅咒量低,当地的咒术联盟足以解决,或许和缓慢的生活模式有关。 冥冥隐晦地评论:“呵呵,难道不是因为人少娱乐活动少吗?” 在她所归类的世界观里,札幌光秃秃的,处处透露着贫穷。据说最阔绰的购物中心和东京的某条街巷差不多,完全不处于同一级别。 首府贫乏,更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地何等“豪华”了。 况且三月乃东部樱花绝盛时,北海道的樱林四月末才会绽放。他们不仅与美丽的樱期擦肩而过,还被发派至了单调破落的山区。 呼,糟心,难得的休假。 但收到威胁了也没办法。 百无聊赖地乘坐面包车,来自阿伊努联盟的术师为学生们介绍了札幌的风物,称会逗留半天,夜晚启程赶往目标地点。 与昨日游新宿毫无区别,无非逛街享用美食。鉴于在札幌短暂停留,大家计划游览的方向各不相同,因此约定了共同晚餐,白天自由行动。 观月弥打算逛札幌的中古店,五条悟则只在意观月弥跟甜品。他出差频繁,北海道来过几趟,至于夏油杰……夏油杰往常是跟五条悟绑定的,现在悟缠着观月,两个全是令他头痛至极会捉弄他的人,简直是头痛的三次方,他忙不迭地领着七海灰原离开。 “原来你偏爱复古风格的衣服啊。”陪观月弥转悠中古店,五条悟万万没猜到。 出门放松装扮的皆为私服,他以为观月弥会选择和服之类,要么端庄的常服。毕竟她予人的表面印象就是成熟、靠谱、专业。 谁料她打扮的却是一套……该分类为嬉皮士吗。 棉纱材质的西部连衣裙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身段,裙摆有捏褶与蕾丝刺绣,配合着棕色绒面西装外套与皮靴,缀着副拉风的墨镜。她松散又不羁,说是哪位摇滚乐队的主唱也不过分,有格调过头了。 “我习惯听摇滚乐,悟平时听什么?”成年的他百无禁忌,比起安分地循环歌曲,倒是观看辩论拳击摔角团体五花八门的节目居多。唔,大约是那个年纪的特色? “我啊,什么都听吧。”五条悟抓抓头发,给出了意料之内的答案。 观月弥忍俊不禁,问:“那你真的要跟我同行吗?” “真的啊!不和你和杰嘛?北海道除了风景没啥可玩的,我想陪着你。”难得观月弥约见不了其他人,他也有空,他们理当一直在一起。 少年可可爱爱,不苟言笑时属于容貌高邈出尘的那挂,偏生性格气质调皮捣蛋,惹人啼笑皆非又喜爱。 第67章 观月弥的语气愈发柔和:“我订购了非常有人气的甜点特产,待会儿顺路取吧?悟收藏的统统预约了,说实话,我同样认为毛豆泥胜过甜豆沙喔。” 五条悟懵了瞬,旋即无奈。观月弥啊,一周前讲过的话她能这种时候再进行补充,拐弯抹角地示好…… 轻哼一声,五条悟推推墨镜,双手插兜,意味不明地笑了,显然吃她这套,心情极佳。 装潢怀旧的店内,少女端详着衣物,散漫道:“中古店偶尔挖挖宝不错。上世纪遗留了许多惊才绝艳的作品,大概是社会动荡剧变的缘故,他们的某些设计概念跟我们终归裂了道沟壑。当然我并非批评流行的创意差,只是很有趣,凭借服装与创作者碰撞。” 这话发表得好官方,不愧是经常跟总监部交流的。别人穿过的东西五条悟没兴趣,他不了解二手市场,他的橱柜昂贵得怵目。 反倒陈列的首饰令他产生了兴致。朋克的发饰、猎奇的珍珠耳环、十字架吊坠……以及戒指。 引发他关注的是枚普通的银色素圈,平平无奇,似乎任意一家店铺都可以买到。一旁精致的印章戒指与能够打开的毒药戒指华贵炫酷,衬得它灰扑扑,像粒粗糙的石子。 可五条悟就是相中了银色素圈。 他执行力强悍得吓人,瞧准了立马拿去找观月弥,命令她交出手。少女乖驯地伸出,他果断地穿进了她的无名指。 严丝合缝,尺寸完美。 “你喜欢?”观月弥注目,异常简单的款式,因为简单,所以百搭。 “我喜欢你戴。”虽然他是为了估测圈口的大小,但固定在无名指犹如盖了契约,哪怕约会,野男人发现后也不敢轻易地朝她输出轻浮的情话了。 起码得先暗自琢磨掂量。 “悟喜欢,我会好好珍惜。”观月弥曾十分羡慕乙骨忧太。 即便被身前男人称作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然而纯粹的一道环…… 宛如无言的誓约。 见少女举起右手,目不转睛地注视银色素戒,貌似尤为珍重,五条悟倏然后悔了。 这是他一时兴起随便挑的,区区一千日元。装饰观月弥手上总感觉便宜得配不上她,返回东京了必须立刻换掉。 省得外面男人注意到她的指环表示:太廉价了,不值钱,他们给她购置鸽子蛋。 哼,连幻想都是会不高兴的程度。 结了账,中间买了份牛乳冰激凌。五条悟舔着甜筒,随口:“小弥心仪什么形式的?” 传统的主钻、视觉效果华美的碎钻、皇冠形水滴形,全部定制一遍算了,方便换着搭配,不至于显得他小气。 “类似的都可以,”观月弥沉吟半晌,小幅度地扯下少年,在他耳边比比划划,“外侧或者内侧嵌有一颗钻石的就足够,小小的,刚好镶在圈里的。” 她对款样并无特殊的喜好,低调传递爱意的更符合她的心意。 “你呢,夸张的么?”与脾性不同,五条悟的私服几乎斥满了简洁的造型。 他的确适合基础款。大抵行为举止张扬,简练的反而平衡了嚣张的气场,减少了油腻、花花公子的观感。 “我啊……”少年沉思。 五条悟觉得观月弥特别契合闪闪亮亮的式样,钻石个头越大的越相宜。她这样的美人理应像他的母亲,被世间一切臻美的物质包裹。幼年不懂父亲添置华而不实的珠宝器皿,拍卖高额的孤品布料,仅为替母亲剪裁独一无二的新衣。但他想,倘若是观月弥,他也按捺不住。 就是想要给她花钱,欣赏她光彩夺目的样子啊。 她偏向简约的,一块买上就行了,大不了叠戴。 兜兜转转,一家店挨着一家闲逛逗趣,时光飞逝。少年少女难有和谐的片刻,直至观月弥手机响起,五条悟瞬间警惕。 由于上回拨电话的是道不容忽视的男人声音,他警觉地凑了过去,接通后先发制人地询问:“小弥,你跟谁通电话?” 故意沉下了嗓音,基本是少年悟目前最沉稳性感的音色了。 另一端的伏黑甚尔明显听到了质问。青年低低笑了两下,戏谑:“替我向你的小男友问好。” 语调要多宽容有多宽容,要多漫不经心有多漫不经心,像位气定神闲压根不在乎小花小草的正主。 他随即:“你安排的项目我处理了。车子开进来的痕迹顺带弄掉了。” “啊,您当真经验丰富。感谢您的妥帖,辛苦了,我刚到札幌,时间吻合。” “我走了,有情况再联络。” “嗯。” 通讯平淡地了结,五条悟满脸狐疑:“你不号称他是金融业的人士么?”为何跟来了北海道啊! 太危险了吧! 少年脑内警报陡然拉响,危机等级闪烁着爬升至最高限度——手里的冰激凌都不甜了! “是金融方面呀,我投资他,他替我办事,莫非不算吗?”少女无辜地瞅着五条悟,眸光一派纯然。 街道空旷,恰巧他凑近偷听,观月弥便径自扶住少年的肩膀,轻描淡写地用食指拭去他唇边的牛乳冰激凌渍,好奇地抿了抿尝尝味道。 “此次的修学旅行是针对我的。他们决定把我丢往缺失信号的荒山,我却抢先在山里安装了信号塔,是不是超级厉害?” 五条悟瞟了眼少女湿润的指尖,思量:假如没有那个男人的通信,估计是挺厉害。 ……还有观月弥又在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了,当他傻么?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辅助监督步履匆匆,他们忙着从观月弥宿舍迁移工具箱与电子设备。 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候在了高专外——本来禅院直哉预备直接让人在校园内开工,夜蛾正道及些保守派的老头极力否决了。 保守派的老骨头倒不是每日必揪着五条悟不放,只是五条悟太过新颖的做法他们接受不能,同理对待直哉。高专纵然有天元大人的结界作为遮挡,亦非任何人有资格随意进出。 于是双方妥协,差遣辅助监督搬迁观月弥的物品,他们借都内的机房钻研,春假结束前归还。 一名名邀请来的专家学者及黑客汇聚市区的实验室。有的嗤之以鼻,仿佛不相信存在无法破译的程序,有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还有的已经开始互相吵架拆台了。 禅院家出了钱后,高层率先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对方称这类设备一般带有严格的防火墙,建议他们雇佣批解密人才。 然而盗码者与正派学者理念不合,若非泄露的片段吊足了胃口,他们绝无齐聚一堂的几率。 拌嘴归拌嘴,仪器运至,人才齐备,人群中公认的首席天才按开观月弥的金属箱。 启动声响起,半透明的蓝色全息影像优雅地显现。 光用肉眼辨析是虚拟的光束,如同常见的投射。首席天才慎重地探出掌心,刹那间屏幕泛起了星光般璀璨的涟漪,幻影置入他的手掌,仿若具有生命般随他的翻转变幻。 他猛地甩脱,趔趄地倒退两三步,不可思议地打量自己的手臂,生怕对方藏匿了机关或是自我防卫的攻击手段。静等了半分钟,谨慎地重新靠近。 不会有错,活跃悬浮的全息影像看似仅为寻常的投影,但竟然是完备了一定意识可触碰操纵的! 光眼前的技术,便是他们此生难以抵达的巅峰。 非但如此,接下来的查验震撼了所有人。 根据光影的指示试探地拨划,工程师们轻松地挖掘了后台,甚至调出了源代码。 凝视着媲拟天文符号、古代文书的乱码式字符,有人抱着电脑迷茫的:“这玩意儿根本没挂锁吧?”开机密码都不设,挑战性在哪? 等等,这是谁策划的展览吧?炫耀他本人创造的“无瑕”作品,谁的脸那么大啊! “说得没错,”首席的脸色蓦然阴郁,“如果不是雇主的问题,就是我们被彻彻底底地小觑了。” - 主机开启的提示跳跃,观月弥笑而不语地将画面分享左侧的少年:“发觉了么?他们惊讶受刺激的模样。” 从辅助监督费力地转移仪器到工程师们光照得发蓝的面孔,彷如连续的电视剧集:“其实原本挂了保护锁的,我担心他们研究半个月破除不了最外层的屏障,干脆撤了。” 代码每隔一小时自动更新排列,反正对方读不懂内容,唯有干巴巴地回顾,天天枯坐着苦思冥想。 观月弥某种意义很懂得侮辱人的方式。 五条悟不介意添把火:“过几天要不要锁掉箱子?就是数日没有验证主人的生物信息,卡了设置的倒计时,突然需要验证,于是密码出现了。” 那样所谓的“专家”会绝望透顶吧? 说不定会催生顽皮的咒灵,叫上层忙活一阵子。 五条悟幸灾乐祸。 他的嘴角尚未扬起,座下的汽车遽然刹住了。 第68章 修学旅行的场所到了。 敏锐的少年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护住观月弥。确认她没事,姗姗摸了摸险些撞到的额头,吐槽开车咒术师的车技。 司机却装死。 车门滑动,众人挨个跳下。搬运行李箱后,入眼的场景怎么观察怎么让人心生不妙。 漆黑无比的山野。 渺无光亮的原始森林。 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面包车,可车也即将消失了。 灰原雄忍不住干笑:“哈哈,我们不会被卖了吧。” “没有五条在可能确实被卖了,”七海建人蹙眉,“山脚会不会埋伏了咒灵堆?” 以他的眼睛眺望,周围环境黝黑到辨别不清同伴的脸庞。走路困难,匡论探知神出鬼没的咒物。 学生们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遣送他们的术师。 束着古老服饰的男人咕哝着陌生的方言,敷衍地指了位置,自己飞快地驱车逃跑了。 惨遭抛弃的高专众人:…… 完了,荒郊野岭的,硝子也不在。 如若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们必定集体投诉罢工! 第49章 幽晦的荒野,观月弥率先穿越人群,探测地形。 她的背影淡然自若,仿佛完全不畏惧透入骨髓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犹如回归了原始社会,毫无照明。 前面是未知。 她平静地踏入了未知。 五条悟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疼她,他反应过来迅速追上:“你能看清?” “我的眼睛可以夜视,稍等。你的墨镜也可以,来,我帮你调整。”观月弥开启视野投射,投影散发的高频亮光使人大致摸清方位,但探射的距离不够宽阔。 她转身拉开行李,取出金属手提盒。 银色长方形的盒子,从外表观摩接近枪箱,里面沉睡着远胜枪支危险的东西。 主机留置东京,观月弥不会空手而来。 “啊,请问是我眼花了吗?”灰原雄突然抬手,“山里是不是着火了?” 众人往他指的角落眺望。 确然是新蹿的火势。 蔓延飞快,燃起灼烈的猩红。那燃烧速度猛到像是有龙在天空愤怒地吐息,涂抹了一路狂烈炽热的痕迹。此非普通的山火,火焰行驶的路径整齐规律,一笔一划,如同五山送火大会的人工篝火。 五山送火起源于江户初期,每年在京都举办,是当年人们为了退散疫病所发明的篝火仪式。 眼下他们竟在北海道的荒山观览到了相似的盛况。火光明耀,盘山公路般弯弯绕绕地从上至下点燃了整座黑魆魆的山野。不需要观月弥的仪器,他们眼前的世界以一种古老的方式点亮。 汹涌的橙红色奔腾而来,学生们犹疑着要不要退避。 观月弥拎着工具盒迎面而上! 热浪侵袭,没一会儿便烧到了山脚。火浪冲锋的声音哗然,似是有意给人下马威。五条悟按住观月弥的肩膀,无下限运转,纵使熔岩喷薄倾倒也浇灌不到他们。 炼钢般炙热的大火暴烈地将两人吞噬,遭遇空间隔阂的阻碍,蓦地蒸腾。 烧焦的土地证实了此乃真实山火,绝非幻觉。 一波未平一波骤起,学生们尚未来得及查探周围的状况,宛若设置了某种机关,表演型的光焰消散,前方乍然间开辟出了一条石头小径。 径道狭窄,宽度仅够一人通行,两旁鳞次栉比地置立着红得诡异的神社灯。 一名脑袋大得惊异的“人”晃晃荡荡地自阶梯踱出。 他的脑壳光秃秃,裹着藏青浴衣,高傲地俯瞰不敢轻举妄动的少男少女,发出了桀桀怪笑,两手喷射着狂妄的焰束。 直至一柄寒光凛冽的刀递到了他的脖子边。 除去五条悟,没人察觉观月弥何时藏了把刀。她眨眼间瞬移至“人”的颈侧,歪着头微笑:“别给我装神弄鬼,认识刀的主人么?带我们找他,不然……” 刀尖更加逼近了一寸,再近一毫浓郁的「畏」将倾泻而出。 “人”顿时尖叫着后退,袖中的焰火因恐慌而熄灭。他跌倒在滑腻无比的石阶,暴露了滑稽的怪物原型。 伴随着他的摔倒,两旁的船型灯挣扎地跳跃,暖色的灯火刹那间转为了幽绿。 看来妖怪真真切切地被观月弥唬到了。 ——这么不禁吓呢。 观月弥惋惜地摇头,愈发挨近大头怪,语气比先前温柔了稍许,钻入耳朵却益发冰凉了,恍若宣判死期:“不交代么?不听话的怪物可是要被我吃掉的哦?” 说着扮了夸张的鬼脸。 “噗。”五条悟几乎要憋笑出内伤了。 灰原雄惊讶却也并非惊讶,天然系的他既敏锐又迟钝:唔唔,观月学姐原来外表柔美内里强悍?好有安全感哇,不愧是直升学长们的同期的! 夏油杰:她本性着实糟糕啊,不过敌方如此怯懦么? 结果蛮汗颜的。 且听大头怪立马鬼哭狼嚎地匍匐道:“呜呜呜,俺是被委派来迎接诸位的,绝无恶意。你们就是滑头鬼所谓的咒术师吧,俺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走吧!” 救命啊,为什么传说的弥弥切丸掌控在人类手里?还任性地出鞘,他差点魂飞魄散! 他单纯想骗骗「畏」而已……亏他联合兄弟们搞得盛大夺目,这帮乡下人根本不领情嘛,溜了溜了。 大头怪屁滚尿流地逃跑了,全山光芒霎时全灭,两旁的船灯悠悠变回了温暖的橙黄,独留众人面面相觑。 “上山吧。”夏油杰招呼大家跟上。 观月弥则愧疚的:“抱歉,我应该让山焰多维持一段时间的。” 毕竟视觉效果华丽,具有冲击震撼感。 算了,大不了下次和放火的妥善“商榷”一番。 - 顺着石径拾级而上,长满阶面的青苔导致稳定重心艰巨,倒没出现新的玄机。 不确定是否方才的威胁起了作用。 步行至山腰,船型灯逐渐隐没,替换为了漂浮的鬼火。四周寂静,唯有虫鸣,颇为无趣。灰原雄忽然询问观月弥是在修习刀术吗,少女温婉地答:“没,弥弥切丸是奴良组的传家之宝,五条前辈随口借来了,厉害罢?” 类似的情况吧但凡是五条悟干的都不会叫人诧异了,众人甚至了无波动。反倒五条悟当下害羞又积极地同观月弥争辩,称他是为了她云云。 观月弥似笑非笑:“我没有在嘲讽你啊,我纯粹夸你面子大,敢于争取呀。” 五条悟的脸色变幻精彩,观月弥讥诮人的水平已臻化境,老家伙们都经常琢磨不透她的意思,搞不懂自己是遭嫌弃了还是被奉承了。 有了少年活泼吵闹的辩词,气氛舒缓了许多,鬼火开始萎靡不振。 这群学生的情绪实在激昂到令他们绝望啊。越期待雀跃、不惧怕鬼魅的环境,妖物的妖力便随之削弱。 行走了半小时,树木掩映间,一座恢弘的宅邸映入眼帘。纯金神像昂首挺胸地飞立檐角,屋瓦择选了工艺繁复的琉璃构件,和纸灯笼不要钱似地飘荡,以外部装饰来评判当真豪华得不输京都古宅,不清楚内部设施如何。 “妖怪温泉?”庵歌姬端详着建筑的形制骤然了悟,“传闻妖怪温泉皆为诱捕啃食人类的场所。” “与奴良组结盟属于政府的协调,大约碰巧定在了对方管辖的区域。歌姬,不用担心,五条在呢。”冥冥。 庵歌姬闻言额头立刻爆出一串井字。 任何事缀了“五条在”便十分令人心安。她讨厌显而易见的事实,却无法抗拒内心的反馈。 有五条,确实是松了口气的。不然她一定惴惴不安,或早暴躁得跳脚了。 少女小声地反驳:“是观月靠谱……” 观月弥轻松淡定……她不由得跟着舒心。 木宅的正门不设守卫,夏油杰优先撩开门帘,派出咒灵侦查。入口乃常见的旅馆登记处,深处隐约嘈杂。 有客到访,系着宽松浴衣、举手投足充满风韵的掌柜调笑着朝他们鞠躬:“欢迎莅临小店,妾身是小西小百合,终于等到各位客人了,路途辛苦,请快快进来吧!” “噢,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小西小百合悬扬的嘴角微僵。 张扬银发的奴良陆生旁若无人地化形,直截了当地指指身畔:“她是溺之女,擅长营造幻境溺死人类,你们记得小心。喂,小百合,这是官方合作,不容许捣乱,还有爱生气的美人可不讨人欢喜啊。” “谁要讨你欢喜了!你和你父亲差得远了!”奴良陆生被溺之女逮住嗔怪地痛揍。 一阵嬉闹,女人分毫不让地推搡少年,拍拍手唤来一堆侍候的小妖,怨怼的:“没注意到客人们提着重物吗?妾身先带他们入住,您也稍安勿躁,不要破坏别人的正事。” 奴良陆生耸耸肩,一本正经地拆台“吃人的正事嘛?”,溺之女又抓着他发狂。其麾下的雪女陡然插入拦截,两名妖怪跑到一旁扯头花了。 第69章 银发少年满不在乎地招招手,豪迈地表示大家夜晚一块喝酒百鬼夜行,小妖们则分工有序地用迷你的身躯搬起了箱子,运往房间。 庵歌姬迟疑:“走么?” 适才位于前台不觉得,一旦涉足廊道,幽寂的过道四通八达,彷如蜘蛛编织的迷宫,牵引的方向各不相同。 “权当试验吧,没办法了。”七海建人叹了口气,“有问题用咒力做标。” “好。” - 观月弥跟随侍妖深入了无限延展的走廊。 经过复杂的七拐八弯,常人估计会迷得晕头转向,她记录着周遭布局,默默测绘地图。 跨了有七、八层楼的高度,耗费15分钟之久,观月弥抵达了她的屋舍。 少女拉开门,同一时刻,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回眸去看,来的是一抹熟悉至极的纯白。 “……” “嗨,”五条悟很是风骚的,“弥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啦!我俩真是有缘~。” 他非常自然的:“我原本准备待会儿找你来着。”住隔壁省事了。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下意识扭向响动的源头,只见妖物们齐齐抛丢行李箱,其中一位硬着头皮跳上观月弥的肩胛,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后十万火急地跑离了——他们可是听闻了此女超恐怖的!赶紧撤! ……诶。 这样啊。 观月弥为侍妖们短促的话语愣怔了一瞬,随即捂唇轻轻地笑了。 它们告诉她的、夜蛾顾左右而言他,羞愧不好意思道出口、所谓来自高层的惊喜,她的的确确地收到了。 因为入学档案填写了“对五条悟一见钟情才加入的高专”,没想到高层居然投其所好,把他们的住所安排至了一起。 算抛给她的橄榄枝么? 哎,大恩大德呐。 观月弥无奈地推门,五条悟也推开隔壁房门。 两人同时按灯,与对方的影子打了个照面。 表面是两间的客舍,其实相互连通,中间隔着一扇薄如脆纸的漆木挡扉。 直接拉开,房间便会合二为一。 面对已经爽快滑开隔板的少年,观月弥对高层的预判首次发生了错误。 她以为高层提供她的联姻,大概率是加茂家或者围绕总督部辐射的旧势力。 但假使……对方将计就计,顺着她的心意,把她安插进五条呢? - 东京,某高级住宅区。 “哎,五条家的小子可不容易操控。你别聪明反遭聪明误,哪天被联手对付啰。”灯光暗淡的吧台,女人啜了口水晶杯内的烈酒,噙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呼了口气。 “得观那名小姑娘的造化,再说了,我并非打算控制他,迂回地造成些影响罢了。最新消息,他们在札幌单独行动,购买了戒指,这一代的年轻人啊……呵呵,不过那么回事,我瞧可能性大得很哪。” 女人挑眉,晃动杯中冰块,剔透如玻璃的坚冰喀啦啦作响:“永远不要小觑女人,哪怕只是一名女孩。你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吧?” “我有计划,区区传递些无伤大雅的情报,换来的是无人驳斥的正妻之位,她有何可不满的?” “哦?”女人玩味地勾唇,未置可否。 “放心吧,过阵子我联系乐岩寺,让她转校京都。” “缺乏根基的小姑娘沾染御三家可是很难存活的。挂着衣食父母的旗号摆至眼皮子底亲自管教,总该有点调|教成果。” “仲宗根,你……唉,现在不是流行大恩人的年代了,你也跟现实脱轨了啊。对了,近期的案件,你有其他想法么?” 女人嫣然一笑,威士忌瓶折射的浮华光影里,额上的缝合线若隐若现。 第50章 安置完行李,溺女手下的侍妖向学生们推荐泡顿温泉,舒舒服服地享用些垫胃小食。 出于职业及安全因素,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原路返还,聚集大厅。 少年们坚定不移,侍妖们不情不愿地带他们与内室畅饮的奴良陆生汇合。 奴良陆生是名有着社交牛逼症的男人,术师们神经紧绷戒备重重,他动不动拍拍那家伙的肩膀或者这家伙的,也不怕攻击,反正躲得麻溜。气势豪迈地勾肩搭背,他麾下的大将统统是自来熟的类型。 面对妖物们闪烁鬼祟的眼神,观月弥公开分享了新鲜测绘的全息结构图。一帧帧剖开解析,哪个拐角设置了狩猎人类的机关、哪阶楼梯踩下去会掉进密室、哪里状似是幅画轴实则藏了捷径…… 双方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眉峰拧起,筋肉鼓胀……奴良陆生见状哈哈一笑地抹浆糊劝和:“哎,就是那个,想估量一番你们的水平嘛!接下来大家共同切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大致有数,方便调整难度。” 他也不能直述是部下们认定他受欺负了想要讨教回来吧?丢脸死了,五条悟嘲讽他的噩梦简直如影随形! 不过他们的速度当真快到不可思议,无论上山集合,这帮人谨慎得恐怖,布置的陷阱毫无出场机会,也对,她在。 破解了宅邸构造的观月弥。 中里村便决计绕着她走了,可惜部将们不信,啧。 心中的大石落地,阴损招数非他所愿。奴良陆生借着醉意撩撩眼皮,瞟着宁静的少女及大咧咧揽着她的颀长少年,继续搪塞道:“啊呀,修习水系刀法的老伯伯你们记得吗?我请他来了,明日开始,大家一块齐心协力努力吧!” 齐心协力努力? 他们是来度假的啊! “诶,”琢磨着少年们郁闷至极的神色,妖怪头头疑惑地咦了声,“你们不是来特训的?既是合作,齐聚于此理应交流交流身手嘛! 不止‘水之呼吸’,我后续费了好大功夫在全国各地搜寻了另外几位一样修炼了呼吸法的前辈。他们休息了,明早再正式介绍罢,天赐良机,你们千万别浪费咯。” 东京高专在读的未有以武士刀作为主要武器的学生。出身寺庙的庵歌姬学过一些木刀,因术式属于辅助型,平素基本不真枪实弹地动武。 唯一积极的永远只有灰原雄:“看来能系统地练习刀法了呢,好棒哦!”他对任何事物抱有兴趣,日常不好意思烦扰忙碌的前辈问东扯西。 夏油杰苦笑:他这名学弟,真是豁达。 冥冥:“呵呵,免费提高战术我乐见其成,起码不是落入怪海。” 七海建人默默叹了口气,丧失了讨论的欲望。 由于生得术式五花八门,每位术师修行的路数不同,多靠实战摸滚打爬。呼吸与陌生流派的刀术看似是可以忽略的部分,实际截然相反。 不管学刀学什么,学到的精华总会发挥作用。把即将失传的秘术老人请来,的确能提升所有人的战力。 至于升级的幅度跟作战中融会贯通的能力,则看个人领悟。 熟络状况后,无语的同时伴随二两酒进肚,彼此的关系到底缓和了不少。 酒过三巡,观月弥借来的桌游登场。临行前她特意拜访了藤原千花,拿到了模拟人生、大富翁等改造过的游戏。除此之外,她捎了百花王学院的扑克及策略类卡牌,两边搭配着玩,倒算丰富有趣。 胡来了几小时,观月弥佯装困倦提前退场。当前是晚上十一点,她返回房间,尝试搜索信号。 托伏黑甚尔监工的项目位于常规村落附近,山野乃妖怪的地盘,不确定能否有效连接。这亦是她筹划测试的,她得跑一趟。 少女拉开窗扉,稀淡的蒸汽氤氲,奶白色的汤泉宛如牛乳,诱人浸泡疲乏的身躯。精密的竹栅延展满了空间,天空似幻非幻,无限变化,更外层大抵是串联着的结界。 观月弥不愿撼动整座建筑的地基,直接跳下行不通,她决定避着点走正门。 鉴于和五条悟等于一间房,观月弥担心那人找不到她大喊大叫着扰民。她抽出一张便签,动笔书写。 唰啦—— 才写了名字,背后传来推门的动静。五条悟啊……干脆不加掩饰地走她的门了,真有他的。 “不玩了么?”观月弥搁笔,明知故问。 少女端坐小案,室内静雅,拧折的樱枝插在墙角的素瓶含苞待放。约莫是某种幻术,空气中飘拂着樱花特有的清苦气息。 独特的眸仁在回头的刹那交汇,一方清莹如晨光熹微时的早露,一方湛然如梅雨季怒绽的无尽夏。 气氛瞬息间胶着,一旦单独相处,一言不发地对视,观月弥五条悟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自发地愈演愈烈,像是剧烈的火花随时将迸发。 犹如坠落的陨星控制不住地飞撞,撞击时总能爆发前所未有的热能。 凝望三秒,观月弥纹丝不动。五条悟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他注意到她手边的纸。 “他们全部喝酒,我喝不了。弥弥你也喝不了吗?对了,你要去哪?”瞥清纸张的字迹,视线聚焦少女无名指的戒指。 第70章 唔,顺眼。 就是质感廉价。 “酒精影响六眼,同理会影响我的程序,这方面我跟悟同病相怜呀。并非未来人禁止饮酒,只是我的负荷量太高了,容易误事,增加紊乱的风险。” 少女漫谈着用顺转术式销毁纸条:“当然啦,酒也超级难喝嘛,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我准备前往新安装的信号塔,你要一起么?” “要啊。”他原本便盘算着粘她。 轻松地达到目的,还是主动邀约,少年立马绽放灿烂的笑容。他嘀嘀咕咕地夸耀着“小弥果然离不开我啊”、“幸好体贴的他跟着瞄了眼”云云。 欢欣鼓舞地替观月弥拎盒子,手指接触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冰凉的素圈。 心脏仿佛冰块滚过,酸凉刺激。 鬼使神差的,五条悟叫住了少女:“……小弥。” “嗯?”观月弥扬眸。 触及她澄定的脸庞,五条悟愣怔,懊恼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他整理衣领,嬉皮笑脸地遮掩:“没。你认路么?有路线图我带你瞬移。” - 观月弥不熟悉北海道,卫星扫描不清的山峦隶属她的知识盲区。 今日司机对照着地图遣送他们时,她趁机查阅了地形。然而妖怪的境域与外界隔了道宽阔的屏障,古老的术法摸排起范围着实头疼。 倘若仅她一人的确尤为耗神,但五条悟不费吹灰之力地搂着她耸立足够俯瞰山巅的位置,还跟她分头行动。如此一来,辨别边界、定位方向轻而易举。 ……有他实在便捷。 哪怕被逗弄了许久。 弯折地瞬移至目标地点,中途少年揪着少女训练起了招式。抵达简易的基础建构物时,五条悟感觉被彻头彻尾地欺骗了:“诶——是这个吗?” 所谓的信号塔,单纯是几根木杆围绕的电线装置嘛!完全是普通的天线杆,没有半分“塔”的模样。 他以为观月弥会派出强大拉风的秘密势力建立一座无敌炫酷的堡垒呢! 结果是一根随处可见的天线杆罢了。 ……切。 “这是离我们即旅店最近的通讯设施。此处往南前进,有近百个的……嗯,木杆,一路铺设至人类的村庄。” “毕竟是赶工的,能做到现有程度非常厉害了,好歹能够通信了。悟没劲的话要不然先回去泡温泉?” 观月弥打开三维屏幕,黑客般键入一串又一串的代码。 一阵刺耳的噪音刮划,辅助监督以及警察们的讲话声此起彼伏。 少年停滞原地。 不单单是一人的声调,有如站在近百人的礼堂,不断有窃窃私语入耳。后勤人员、现场人员、机动搜查队……无数人的交谈交织奏响,旋荡空旷寂静的荒山,牵起芜杂的回音。不出一会儿,五条悟便感到窒息了。 大量无营养的流水账、礼貌铺垫的敬语、激烈的无脑争执,真正具备价值的讯息没筛多少,脑子里彷如坐了位和尚不间断地念经。 他忍不住问:“你亲自监视通话内容?难道没有自动监探的方法?” 聆听大规模的废话太痛苦了! “怎么,你心疼我啦?”少女笑眯眯的,“我会启动自动监测,不过ai难以判别比喻式的表达与隐藏的情绪,还是人脑督查最理想。” 难怪她经常拒绝他的邀请,摆架子称预约。 少年不满地屈指弹观月弥的额头:“……你早说啊。” 装出一副清闲的姿态,令他误会她和其他男人相谈甚欢,故意惹他吃醋生气,她一定观赏得特别开心。 “我现在交代来得及么?” 五条悟瞪她,憋气地哼了哼。 是等她坦白了。 观月弥:“我平常很少睡觉,监听是24小时开启的,唯有你过来关闭。 至于约会,我给旁人的注意力最多仅有50%,你在绝对有100%,自卖自夸的说法会使你高兴么?” 五条悟哽住了。 喂喂,她的口气…… 五条悟时常觉得观月弥的腔调同他有得一拼,那种烙刻骨子里的狂妄自信,然而极像的一面鲜少表现。 但凡展现,类似的妄语叠加绵柔的语调,竟可爱异常。如同昂着头颅撒娇,叫人没办法真心实意地讨厌她。 “你知道你说话的口气招人修理么?” “知道呀,所以我在外面伪装得很温柔不是么?你喜不喜欢我温柔?” “噗。”五条悟哑然失笑。 再怎么惺惺作态,能维持良久脾性必然夹了几分真柔情似水。纵然暴烈也磨得失了棱角,何况她……本就和和气气的啊。 五条悟:“喜欢啊,如果能收敛点温柔,我指对别的男人,前辈更喜欢你啰。” 观月弥轻声地笑了。 她笑得悠缓,动听如雨珠撞帘,沁着脉脉的春潮。少年立即报复般地从后挂她身上,欲叠压己身的重量让她求饶。可圈住了又舍不得,于是亲密地覆着她的蝴蝶骨,脑袋蹭在她的颈窝边,追问她的打算。 观月弥便挣开少年,取出小巧玲珑的纳米球。 “返程时我们每隔千米放置一枚纳米球,网络将转接酒店。就算待上十日,我也可以持续监察情报,处理投资跟股票。”钱格外重要,她有个很贵的男人要买。 笼统地描述了安排,不待五条悟发表意见,少女抛着球形体,倏地来了道转折: “纯粹依靠物理层面的手段太被动,我反感被动。前辈,你懂降「帐」的对吧。” 区区丢帐,自然不在话下了,她确认这个干嘛? 五条悟思考一秒,恍然大悟。 观月弥啊。 她居然—— 「帐」成立的根本,是与咒力相关联的产物,即人·咒灵·咒物。因此「帐」径自隔绝内外的信息交递,因为电磁波不含有咒力。 然而观月弥……可以作弊啊!起初端详她的领域他就发现了,她的结界掺杂了奇异物质,大抵是未来科技?他不清楚具体。 假如展开领域战,观月弥的壳子定将出于密度小、性能低下而立刻崩溃。她的技巧几乎是吓唬人的摆设,却能在「帐」里做文章。 咒术师的死亡率居高不降,一是源于消息不透明,二是帐内帐外无法联络,局势未知。假设观月弥能攻克传讯的难题,解决咒灵便拥有了双重保险。 “不愧是前辈。”瞬间理解了。 细长的咒力蓦地出现在少女掌心,细弱却顽强地延伸,缓慢包裹了整根电线。 “今晚我计划搞定配比,稳定波长。” 她的力量今非昔比,过去确实如五条悟所分析的,精准度极低,混杂着海格斯粒子。 如今有了巨额补给源,垒加多年沉淀……她的密度过高了。偶尔一两招降低水准糊弄人勉强应付得了,坚持全天候的操纵,一不留神容易摧毁脆弱的无线电。 细白的指尖恍若弹奏着乐器。 黑沉沉的咒能涌动,贯穿着人类肉眼捕捉不至的高频电波。 观月弥张开双手,调试波纹的比例。 唔,先稀释诅咒的浓度,不能混淆过多海格斯,再抽出额外的咒能化作纽带和保护罩来护送微波…… 大脑高速运转,零星的记忆片段骤然浮现。 被囚禁培养皿的岁月,躯干遭逢肢解只能眼睁睁注视着的空白恶心,仿若意识流溯般途经的时空乱流。 「事到如今,你依然试图妨碍我啊。」测算着概率的后台面板,观月弥平静地输入文字,随即回车了一个短促的称呼。 「妈妈。」 称呼发送,啪嗒,混合得不错的两股能量顷刻间炸出了一簇惊人的电花,虚拟屏遇见侵蚀似地疾速瓦解。 观月弥耸耸肩,随手拨开另一操控平台。 “小弥,你……” “嗯?”复原着损坏数据的观月弥不解。 “是不是流血了?” “诶,是吗?” 周围是深入骨髓的漆黑,仿徨的黑暗里,五条悟通过六眼观测到蕴含着诅咒的鲜血从观月弥的七窍淌出。 甜腻的血腥味散逸,五条悟尚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旱雷般的电光猝闪,随后观月弥流血了。 “你是触电了吗?”少年茫然四顾,他其实认为人被电了挺滑稽,但观月弥的情况不容许他感到滑稽。 浓郁到堪比放射性物质的诅咒……亏她身体撑得住啊。 少女沉默地摸了摸脸颊。 果真一片黏腻。 即使足以修复,动不动反噬也十分麻烦。况且这种级别的损伤她已经感知不了了吗? “是我没把控到位,让你见笑了,”观月弥漠视电子世界的兵荒马乱,开玩笑道,“可惜没变成爆炸头,变成爆炸头就有纪念意义了吧?你有纸巾么,借我一下好不好?” - 正常人七窍流血的时候会彬彬有礼地询问“借她一下纸巾好不好”吗? 比起疑虑跟本该有的急迫担忧,内心更多的是迷惘。 第71章 观月弥总是泰然自若,令人摸不准她的状态。或许正是她的镇定与在极端中亦能够打趣的性格,成为了吸引他的源头之一。 他放心、信赖着她。虽然被关照了“不要担心”,但她不清楚人性的本质是反其道而行之吗?他生来就逆反心理重。 早前冷战的一个月,五条悟听闻观月弥受伤了。纵然明白八成是演戏,那段时间他仍旧心神不宁,心宛若由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悬吊。 想要探望她,尽管向硝子反复证实了她没事,似乎唯有相见才能安稳躁动的心。 乖巧地取出一直贴身存放的手帕。 第51章 这是观月弥在购票处为他擦拭雨水的手帕,一边掏出,一边从口袋取了便携纸巾。 少年举措懵懂,完全按部就班地照做,还给了两份选项。观月弥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又忍住:“好乖,居然贴身携带。明明是纸巾党。” 桀骜不驯不受管制,却存放古板的帕巾。 比起欣喜,复杂的思绪更胜一筹。 “你……不要紧吗?”五条悟踌躇,“你触电了?电线杆的电压太高了?你修建的多少伏啊?” 啊,与多少伏无关。尽管他那该死的好奇心特别疑惑观月弥承受了什么级别的电势差,较之悍猛的咒术师体魄又是如何。 她好像状态不赖。即便主控屏炸没了、七窍流血了,但她拂拭的姿态优雅笃定,血很快不淌了。 场面活统统不是关键。 六眼的功能不限白天黑夜,萦绕少女的咒力状如太阳耀斑爆发般活跃,挥发飞窜的轨迹尽数来自她的鲜血。 残血滋滋作响,内部不断析出气泡又爆裂,如同刺激性的化学试剂,戴上防护装置才能接近。 如此骇瞩的浓度,他无法贸然触碰不说,将她划分为特级咒灵都绰绰有余,她能活着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嘶。” 观月弥捏着边缘毛躁的衣领惆怅地抽了口气。 浓郁的负面能量蚕食了布料,这件爱德华风格的孤品她挺属意的。 以及。 “你到底怎么回事?”回神不再迷茫的五条悟发问。 观月弥眼神飘忽,开始烦恼替他调整了夜视模式,不然随便糊弄通多方便。稍等,六眼貌似蒙混不了? 内置系统被她亲爱的母亲毁坏了没错,感受不到伤势是缘于途经的咒能隐约抵达了上限。 她非天生的术师,故而容储量全部仰仗自动愈合。曾经一发苍的咒力量便令她冷汗涔涔,呼吸困难。现今长久锻炼下,诅咒在体内横冲直撞搞破坏,海格斯粒子和反转术式齐齐上阵,支撑住了常规活动。 说来跟未来的他不间断地补足大脑存在异曲同工之妙,唯独痛觉更不敏感了。 观月弥不在意所谓的极限,极限实则是长期的瓶颈,端看坚持较劲的程度。一些道理她后来才从五条悟身上领悟。 绝对的天才,未曾在乎过咒术界总结的条框。他人奉为圭臬的他瞄一眼努努嘴,剥取其精华,凭自己的方式掌握,开天辟地创立新流派的大能亦不过如此。 “解释起来有点耗神呀。” “耗神也要解释啊,人长嘴是干嘛的?你现在看样子可是神采奕奕手都不见抖的。吸气给谁听呢?不会是我吧?不准逃避,我难道属于外人?” …… …… 可疑的沉默。 观月弥折叠濡湿的丝帕,擦冷汗似地拭去了耳际粘稠的液体。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定位是‘外人’呀。”察觉少女躲躲闪闪,五条悟的语气愈发友善,嗓音如浮冰飘摇。 浮冰纯净远离尘世,然而但凡聆听过其崩裂的啸声,那种犹如地狱之门撬开一线门隙的悚怖瞬间,无论谁都会为之胆寒。 五条悟倒没气跑。 他太熟悉她了。 和观月弥的斗智斗勇中,哪怕常常失败,他基本摸清了她的习惯。 拖拖拉拉绕着圈子讲话是故意隐瞒。拐弯抹角的伎俩,平常捧场般地装傻是他乐意且懒得计较,不料她蹬鼻子上脸。 是的,他焦虑她的情况,但越焦躁不安越会被当作小孩子处理。他必须保持微妙的冷静,辅之死缠烂打,借机获取答案。 “嗤,小弥你啊就喜欢践踏别人对你的宽容。”她呢就该被押进审讯室审查,以雷霆手段拷问,不交代实话一辈子离开不了。 “……那我稍许讲一点?”观月弥犹疑。 “呵。”五条悟插兜,不屑地望天。 他的策略奏效了。 触觉无限放大的黑暗,一只纤柔的手突然覆盖住他的。温凉的,戴着同样沾染了体温的戒指,一根根仔细摩挲他的手指,缓缓与他十指相扣。 “中里村我演示过格式化。”观月弥蹙着眉尖——并非她不愿坦诚相待,他才即将升二年级。成年的他总爱追忆三年青春,高中生涯一定对他格外重要,她希望他无忧无虑,尽情享受。 然而纠葛至此总有些事仿佛脱离了应有的轨道,是她贪婪地妄图插一脚……不管了,见招拆招吧。 “……虽说我来自未来,假如我是名普通人,估计早在穿梭时空的时候被乱流挤压死了。 我能活着正因为我不是,我的躯体……材质非常抗压,自动修缮毋庸质疑。不过即使是涉足高维的ai,庞大的主机仍然需要定期更换本体,姑且算格式化的副作用?” 观月弥谈论消极的消息通常十分委婉,靠人去猜,有种点到为止的意思。 果然是具有副作用的,五条悟回忆,她清除的咒胎—— “科技造物尤为奇特,”少女轻缓地叙述,“开发者历经千万次的实验,确认使用的材料足够运作十年,一旦投入实际工作,就算是无尘环境,连续运转多年的机器相较时常关机保养的同款,前者故障报废的概率更高。 很奇怪吧,区区金属设备,凭何具备人类的特性呢? 还有格式化,人类认为格式化单纯是格式化。数据从物理角度分析确实删除了,但恰如肉身记忆会遗留,机器依稀会残留机械记忆,纵然观测不到,大概涉及了神秘学。” 甜腻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散鼻尖,观月弥盈散的安抚性气息冲淡了浮躁的咒力,四周的空气是矛盾的。 蕴有沉重侵蚀力的血味与她的香味混合。一分为二的形势时常蛊惑了他,诱导他忽略本质,呆在她所主导的“真相”。 五条悟按捺火气,垂落冰原般剔透的眸,俯身,掌心盖在了她的小腹:“你肚子还痛么?” 当初应当优先祓除融合体的!这家伙。 “没事的,”少年的力道轻如羽毛,手掌暖洋洋,移动着和挠痒痒一个感觉,观月弥弯睫,“消除咒胎小菜一碟,超轻松的。” 仿若证明当真是小菜一碟,她重新摆弄起纳米球,调动立体投影尝试电波与咒能的结合:“至于血液……” 关联她的力量补给源。 “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真的。我也不知道浓缩成了……咖啡液的形态呀。你信我么?”委委屈屈地服软。 观月弥不着急抓羂索,他们早晚将相见。捕捉到他的蛛丝马迹的确心潮澎湃,可惜他的势力范围超乎她的想象。为了防止对方挑高专的学生下手,她压缩了个人计划进度。 无非是冲击肉|体的限度,扩大性能,吸收运储更恐怖的诅咒。 自觉坦述得差不多,观月弥扎起变得黏腻的发丝,闲扯:“我的血是不是能比肩加茂家人啦?他们会怀疑我是他们家遗失的亲眷么?” 加茂的祖传术式“赤血操术”可以改变血液的成分,她希冀着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 少年却不吃这套。 “别以为拿小恩小惠可以打发我啊。也别以为你故作淡漠就有效。来,接着前面的。” “……” 他被恶鬼附体了? - 清寒的幽风扫荡荒无人烟的区域,牵起少女挽得松散的发,腻人地拂动着少年颈项边的肌肤。像是飘舞的彩绦,比指尖交缠荡漾的触知更令人警觉。 周围黢黑,轻薄的云层遮盖了月亮和星点。另一座五条悟不了解的世界中,独属电子生物的虚拟阶层蠢蠢欲动。 对于操控板爆炸后大面积扭乱的代码河及垃圾式堆填的代谢物,观月弥采取了粗暴手段,直接进行了横扫式的镇压与肃清。 ——妈妈。 母亲的地位妙不可言,造就生命的源头,亦是最初支配的源头。 驶离了对方预算的线路,便恼羞成怒。 矗立了三千年之久的统治局是否年纪太大、思维固化了呢? 冷冽的风徐徐旋转,数码空间的强力绞杀于刹那完成。 数不胜数的异形咒灵哀嚎着消失,仅余下静静流淌的代码河,一如源远流长的北极光带。 统计局摧毁的面板一派沉寂,却有古朴陈旧的播报零散地溢响。 第72章 那类收音机特有的、挟着电流的沙沙质感,跟古老笨重的电视发出的响动相似。 「11月18日,上午10点,枪之恶魔登陆日本26秒,5万7912人死亡。 美国登陆124秒,54万8012人死亡。 苏联……」 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又有谁抹消了既定的发展,产生了bug。 似乎是块局势严峻的地方,然而恶魔终归是地球特产,她早解脱了,bug不归她处置。 纵使虚渺的领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实的观月弥清浅含笑,眉眼却是沁了丝愁苦,苦恼于少年的纠缠。 她止歇几秒,硬着头皮:“嗯……之前没找到机会告诉你,我的搏击术是跟hcli训练的,即同我合作的蔻蔻·海克梅迪亚。她是欧非大陆的军火商,我们互相协作,她帮忙收集散落海外的咒具。 她签约的保镖,有出身芬兰机械化列兵中队的少校、有来自声名赫赫的空降工兵队,全是来头不小的前军官。他们常年游走纷乱战区,体术皆为经过优化的杀人术。” 观月弥早早蛰伏夏油杰暗示过五条悟,五条悟当日便有了大致的猜测——领域展开的掌印。他可不相信人穿越时能无意识地摆标准的结界手势。若那般巧合,她不如买张彩票。 少女南辕北辙地聊起提交的报告:“我曾建议高层设立市区的落脚点,你有印象么?被驳回了,他们号称咒术师容易遭受伏击,还是天元大人照拂的位置安全。” 这是官方的托辞,大部分咒术师日常归返自己的家。遭遇恶意攻击的可能很小,除非是知名术师。 不过上层既然拿敷衍的理由搪塞,观月弥必然要搏一搏。 五条悟冷眼旁观她的装模作样。 “编不出了啊?” “……才不是编,我怕你嫌弃我。” “嗯?”活泼的诅咒渐渐消弭,限制解除,少年倾身端详观月弥的脸庞。他高挺的鼻梁如弓如悬,一切舒张凌厉得恰到好处,勾魂摄魄般朝少女挨近。 观月弥被惊人的容貌震撼,目色游移,拽了对方的衣袖:“如果将ai分类为人造人,那么我就是人造人造人……” 录刻了人类的完整基因链,同时完备超级ai的属性。 她是统计局费尽千辛万苦打造的虚假“钥匙”。 …… “审问”结束,观月弥颇为虚脱。她勉强提起精神,后半夜皆在马不停蹄地测试。 修改两股能量的排列容纳,维系信号波的传输…… 无视电子空间持续播报信息的清冷女声,她叫五条悟先回去休息,她稍微有了控制咒能与微波比值的手感,剩下的得反复练习。五条悟不依不饶,称她操练他必得陪着。 于是观月弥跟着五条悟走了。 时间太晚,洗漱后自然地准备补充睡眠了。寂静的隔间,少年敞开棉被,眺望着隔壁摊开的床铺,冰霜覆月般的脱俗面容有着不加掩饰的失落。 眼前落寞的他恍若跟成熟的他重叠了,只是落寞的对象迥然不同。终于因她而寂寞了……观月弥铺床的动作停顿,慢吞吞地迈过隔扉,柔顺地蹭入五条悟的怀抱。 五条悟是她唯一的家。 家异常紧要,哪怕偶尔丧失了倾诉欲,偶尔面目全非,家始终是家。 是永远的支柱。 “哎。”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地倚靠坚实的胸膛,倾听强健有力的心跳,全身心地依赖。 “叹什么气?怪我审查你?”宽阔温热的身躯对少女的投靠猝不及防,陡然僵硬。 “我可没这么表示,某些人连舒服的喟叹都分不清了。我只是觉得你在真好。”观月弥扬唇,食指描摹少年的五官。 “哼。”五条悟高傲地咕哝了几句后回揽住了她,小声地声讨她的所作所为。 观月弥便凑过去胡搅蛮缠地吻咬他滚动的喉结,耍赖地封锁无边无际的抱怨。 讨伐的声音骤然停歇,额发凌乱,t恤因捣乱和身体的纠葛卷起褶皱。少年喘了口气,吐息变重,肌肉由于无间的亲密紧绷。他克制地平衡搂抱的力度,终究在对面的持续作恶下忍无可忍地压倒她进被褥。 四目蓦然相对,视线碰撞,樱花依旧清苦。 却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接连撩拨着神经,五条悟注视观月弥,沉稳的心率不规律地加快。 静静对视了7秒,落叶归根般来到她饱满润泽宛如新鲜荔枝的唇。 剪水般的瞳眸倏然睁大,抢先溢满了无辜的意味:“话说,可以允许我咬你一口吗?” “?” 五条悟流露匪夷所思的神色,两双眼睛好笑地撑大了相瞪着,樱枝有如承受不了怪异的提问飘然坠下一枚花瓣。 “唔,你前天在天台咬破我了。喏,虽然我今天表现得不够机灵,但位于你的监督下努力纠正了。印记刚才一并修复啰,可我向歌姬姐保证了要报复的。反正横竖左右都是亲……床上好歹让让我罢,我敬爱的前辈,你最最大度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11月18日,上午10点,枪之恶魔登陆日本26秒,5万7912人死亡。” “美国登陆124秒,54万8012人死亡。” “苏联……” ——《电锯人》 第52章 观月弥温驯起来黑的颠成白的,白的颠成黑的。 她多擅长做小伏低讨人欢心啊,把逼问修饰成她表现得不够机敏……劳他纠正。她这般顺和,谁猜得到漂亮无辜的皮囊下俱是弯弯绕绕的心眼跟胆大包天的性格呢。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学着她忧愁柔婉地叹气。 两人霎时笑作一团,颤抖着拍打床铺,同时又指责嘲笑对方。 灰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唔,观月弥的糖衣炮弹。 她不介意气死歌姬吗?真是有够坏的。 却心甘情愿地贴近了她,声调乖戾宠溺:“你咬啊,随便我们弥弥咬。咬出多少个口子都可以,前辈最大度了不是么?” 多留些她的印迹、属于她的痕迹吧。 他终归是想要长长久久地和她在一起的。 - 意识在游溯。 一抹袅娜的身影赤足漫步空旷的平面,樱粉的长卷发流云泻地般披垂。她脚下的地面严格意义上不能称之为平面,这是个没有限制的世界,她希望怎么走,哪里就会变作平面。 浩如烟海的半透明字符尽情穿梭虚无的空间,像是跨越了时空,以超越现代物理学定义的方式横行霸道。少女偶尔透过了符流,符流时而贯穿她,可是什么都没牵发。他们目测着相遇了,实则交错。 女孩具有一双胜过千亿兆数据璀璨夺目的瞳眸,苍青色的光芒亮如飒沓的流星,象征着她的独特控制权。纤薄的裙摆飞扬,她双手空空地踩在缺乏界面的世界,恍若不小心坠入了梦境的爱丽丝,纯洁无瑕,不知晓即将遭受折磨的命运。 可惜她的脸色并不如爱丽丝慌张。 “诸位,劳烦醒醒。”女孩的音色空灵缥缈,仿若来自天堂的祷告。她朝空无一物的虚空伸臂,主人般命令道:“到起床的时间了。” 形如一人排演的独角戏,伴随她话音的落尾,流溯着代码的空间依旧静悄悄的无动于衷,毫无生命回应她飘忽的呼唤。 说白了,沉寂的阶层除了她这个“活物”,四处皆为冰冷无情的数据河,怎可能有东西回复她? 少女并不着急。 继续轻盈地散步,晃悠一两个小圈,闲散到如同刚享完晚餐出来消食。 窸窸窣窣。 忽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捕捉不及来源,摩擦般的微弱声响接连散溢。 绝非生物的脚步声,事实上,少女行走时不曾发出任何动静。 整座领域宛如消灭了纷争的和谐社会,唯一变动的仅有不断变幻的数码。 一串又一串,永无止境。 亿万兆的讯息冲刷着隐秘的区域,类似稳定了立方米的水坝,源源不绝纵横交错地刷淌。 音响加剧。 难以捉摸的噪声与音波上的嗡颤有如蝗虫大军逼近。摩挲声不止,无法预判危险将从哪个角度降临。光反复旋荡的蠕动碾磨便极容易绞碎心理防线。 少女的唇角微悬。 须臾间,稳固的代码开始扭曲变形。 先是改变了原本的框架结构,字串拧为了不规则的立体肉状物,随即膨胀了大量惊人的泡沫似肉糜,之后再慢慢幻化出了一些人类可以辨析的形态。 譬如脑袋,扑腾着脱离规整的代码河,逢人剥皮般尖厉地呐喊。翻腾的刹那蹬出了腿,末了四肢连带着躯干“啪嗒”掉至了少女莅临的维度。 如若破茧成蝶的关键步骤,又状同小鸡挣开了桎梏它的蛋壳。 一只只虚构咒体马不停蹄地异变,从符码至结胎,奇怪的变化叫人叹为观止,哄闹着斥满了无尘环境。 缺少猎物,便互相残杀,撕裂次元。 第73章 越增殖越强壮,恍如裂变繁殖的癌细胞。 一袭轻薄白裙的少女哼唱着断断续续跑调的歌。半晌,纯净的空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怪物,而数码河的繁衍仍在进行。 快要塞不下了。 看似不设边界的域址一定将被挤破。 “来吧,孩子们。”对待蜂拥而至的异体,女孩张开怀抱,仿佛母亲慰抚婴孩,平静温柔到让生灵毛骨悚竖。 “来吧。” 她微笑着复述。 - 互联网时代,短讯替代了书信,成为了人们交流的最优手段之一。 语言自古以来便是人类寄托、表达情感的方法。 好比物品能够承载诅咒,语言亦能承载人类的精神。发送消极的内容时,讽刺、辱骂、悲痛……种种一切文字,皆被信号裹挟着运输,奔赴另一端负责承接的设备。 然而整个过程,毫秒为单位的传递并非了无印痕。 无数次的往来令情感积聚,映射在了虚拟维度。 自她监听情报,哪怕拥有超级ai的分类算力,全国有近六成的数据流经她的身体,最终汇聚成剧毒的咒能。 少女没有携带一件武器。 第一只莽撞的电子咒物响应她的号召撞击她的小腹,恍似经历了量子坍缩,瞬间不复存在。 第二只、第三只……怪物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被消除了还是吸收了? 女人却保持着怡然自得,品尝餐后甜品般:“快点呐,凭你们慢腾腾的速度折腾到天亮都结束不了哦?或者你们期待着我亲自动手?作为咒灵,很抱歉,你们不具备任性的资格。” 暴躁的灵体在她的嚣张挑衅下率先进攻,较为悲观的则蜷缩怪海观望。狠辣的直接吞噬同类,意图壮大己身来打败眼前立于巅峰的恐怖终极。 而女人自始至终柔和得像是一阵外界的暖风,白净的小腿浸泡肮脏无比的污秽,淡粉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 电子层级的能量流散犹如自然界的水循环。 此方面的咒能堆积咒术师尚未挖掘利用,正如人类研究不透机械残留记忆的秘密。 一条咒骂人的消息,由a手机传输b手机,b本人差不多接收了其中99.99%的恶意,仅有0.01%不到的遗留网络输送通道。然而乘上千万亿兆的数量,累积叠加的效果便极为惊悚了。 尽管实际而言,这部分体量可怕的咒力很难影响现实。 游戏公司、通讯公司每周的暂停维护,各式各样的保修释放了它们的缓存,清除了废料。直至抵达使用年限,剩余的保存芯片,送至垃圾处理厂。 有效的零件回收重铸,每年或许有零星的工人死于机械故障,即机器突然失控导致的人类死亡,但毕竟归属概率低下的特殊事故。 虚拟领域的咒力会在人们触摸不到的微观层面循环,因此是被忽略的点。 这对监控情报的观月弥是柄双刃剑。 庞大的信息量为她带来了近乎无限的补给,力量之强盛远胜虚假的情绪编码。然而收获的咒能过于充盈,纵然持备未来技术下的超高容储量,长此以往,力气无处发泄,致使她的负荷率几乎升至了90%。 内部经常由此激发警报,就算日夜运行格式化,但凡心神强烈波动、发挥了超规格的招数,躯体立马会产生“崩毁”的情况。 若要达到与天元同频,支撑所有的结界传讯,意味着她必须每时每刻熟悉现有的负荷感,甚至目前的努力都是不充分的。 大脑如同被一寸寸地碾碎,模糊的痛觉回闪神经中枢。 一派眼冒金星里,积压的负面能量再度涤荡干净。观月弥欲歇口气,遥远方位的虚幻壁垒遽然破裂,一道未知的影子吞吐至了她所掌控的坐标。 陌生的身形挺拔散漫,携着几分针对她的好奇。 橙红色的麻花辫,金色的圈圈瞳仁。 神色亲善,观月弥敏锐地洞察了对方完美笑容下潜藏的俯视漠然。 咦,妈妈扫描录刻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我叫玛奇玛,公安的恶魔猎人。请问你是?” …… 清晨,木格窗洒进淡金色的曦芒,观月弥侧眸,对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晨曦依稀为他的眼睫镀了一层金粉,琐细美好。唯独睡着时,他看起来安安静静格外乖巧。一旦睁眼,微表情将由顽劣的特性主导。 五条悟。 少年时期的他作为恋人实在理想。 可惜…… 观月弥忽而不舍,指尖触上少年白皙的脸庞,描绘他精致的轮廓。她稍微动了动,少年便迷迷糊糊地重新敞开臂弯,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 …… “你们两个,迟到了哦?”庵歌姬皱眉盯着十分可疑的五条悟观月弥。 出行高调的少年套着宽松的卫衣,唇瓣显而易见破皮了,神情欠揍。一贯静美的少女罕见地披了休闲外套,虽说罕见,那尺寸一看就是五条的啊! 怎么评价呢,真的……咬回去了…… 天哪。 天哪! 庵歌姬扶额,全然不知道能指教什么,任何话语在绝对的证据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无语凝噎地原地梗塞了许久,终是木然地转身道:“我们已经完成自我介绍了,你们赶紧跟上吧!” 庵歌姬着实无法面对两个糟糕的家伙啊啊啊! 冥冥淡定地安抚短暂丧失言语功能的庵歌姬,夏油杰主动走到五条悟身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悟,在外面最好不要……”一时搜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由于视线的落差,他清晰地瞥见了观月弥锁骨周围暧昧的斑点。 昨晚他试图寻过悟,然而小妖怪们支支吾吾,一番吓唬后勉为其难地领他去了,谁知隔壁竟住着观月。 那种房间的样式一拉根本是一间。发现了真相,他便神思复杂地离开了。 对于夏油杰的叮嘱,五条悟不屑地格开了对方的肘,笑嘻嘻的:“杰,你跟个老妈子似的,招人烦呢。回去了是不是还要写一本高中生行为指导手册?老子什么也没干哦,我有分寸着呢。” 观月弥亦友好地凑过来:“夏油前辈,你在吃醋吗?” “……”出现了,五条悟观月弥的一唱一和。夏油杰最怕两人唱双簧,忙不迭地拉伸着背筋挪位置听讲了。 这两人成日腻歪,会不会掀翻了天啊。 亏他觉得观月很有理智来着。 结果每天陪着悟疯玩。 唉。 妖怪的领地有一项特别的福利,少年们闹得地动山摇纵使山塌了也没关系。 蓊蔚苍郁的针叶林,妖怪与高专学生围着直径有三十米的巨大木桩。老人们站在桩台讲解着呼吸法要点,众人专注地聆听。左斜方一队面色不善的神官服人马隐晦地打量他们。 “阴阳师?”五条悟随口,“奴良组的人缘广得离谱了吧,仇敌都喊来了啊。” “反正和我们无关。”七海建人。 “哎呀小七海你不懂,阴阳师那帮人矫情着呢。你跟加茂家的子弟打过交道没?他们家曾经是其中的一支分支,最爱拿捏腔调摆贵族的架子,啰嗦无聊透顶的规矩大义。” 粗桩上的老人已然叙述至结尾,他们叹息着摇头:“唉,虽然是经数代天才验证精炼的修行法门,但到底是赶时间损伤脏腑的。短期内的确能让肉|体攀越新的高度,不过你们过过耳就好,切勿冒进。年轻人得学会爱惜身子骨呀,不然可是会落病根的!” 现在是和平年代,居然有年轻人赶着燃烧寿命修习。一边面临失传,一边是诚恳的年轻人,老人们终究决定传授精髓,展示了各自的刀法。 众人稀疏地应了,有的请教细节,有的在奴良陆生的领导下分成了小组。冥冥出乎意料地勤奋,她自称术式鸡肋,体术可以弥补她攻击力贫弱的短板。 元气不耻下问的灰原雄没多久便与他人混成一片,七海建人默默随听。五条悟故作轻浮地勾搭观月弥,惨遭少女扔了弥弥切丸推开。不出一会儿,夏油杰那边也来了客人。 傲慢的阴阳师拂着衣褶跨步至少年身前,上下审视他。正当夏油杰以为对方准备出招时,对方疑惑道:“你的亲族有无姓土御门的?” 这位样貌古典长有狐狸眼的少年,同他们的先祖肖似了十成十,听闻术式亦是咒灵操术。 “双亲是普通人。” “哦。”阴阳师的眼珠精明地转动,毫无诚意地退开,继续和同伴窥探着交谈。 夏油杰环顾四周。 他乍然有些茫然,所有人酣畅地锻炼,拼命向目标奔跑。 五条悟战意激昂地与奴良陆生缠斗,他总是他人注意力的核心。 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唯有观月弥恬静地伫立树下,揶揄人的神态已荡然无存。 宽大的帽衫包裹了少女,领口拉至顶端,遮盖了她优越的半张脸。树影婆娑,日光在松软的土地晃荡着朗润的光斑,像是游弋着的鱼。分明是色调鲜明的画面,她却既清冷又寂寥。 第74章 观月弥素来如此。 旁人活跃的时候她安分守己地侍候边角,当隐形人。她参与活动永远不过分参与,礼貌的同时恰如一位疏冷的旁观者,除非…… 有人叨扰她。 察觉少年的目光,观月弥挥手招呼夏油杰。 “嗨,夏油前辈,你是寂寞了么?”五条悟统统被她霸占了。 “……大概是春季病。”夏油杰也不确定近来自己的心理。他如今时常陷入迷茫,不知道吞食堪比沾满了呕吐物般的抹布味咒核究竟为了何人何故,他弄不清自己的归宿位于哪。 只要是强者,悟和谁都能相处得不错。而他奔波往返高专乡村术师之间,大约是疲惫、驱使诅咒的副作用,他颇为无所适从,稍许迷失了方向。 日复一日麻木地祓除、吞咽。 同伴虽在,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失落跟差距。 “春天呢是春天忧郁症,夏天呢是苦夏,秋冬本来就是凄风苦雨悲悲戚戚的。唉,我们国家的咒物能不丰富吗?” 夏油杰:“……” 她完全没有同情心不懂得安慰人是吗?! 讲话不仅戳人肺管,还富有节奏韵律张口就来,夏油杰倏然感觉自己婆婆妈妈怪脆弱的。 尴尬地撩了撩刘海,少女笑而不语地注视他,旋即步入浓密的杉林,调取了短信:“夏油前辈要不要试试谈恋爱放松放松?需要我帮你安排联谊吗?你进来点,那群阴阳师我怀疑有高层的眼线。” 急不可耐地打探咒灵操术,羂索孜孜不倦物色躯壳的劲头几要让她钦佩了。 “别伤感啦,瞧,超多人惦记着你呢。” 简朴的页面,赫然是他救助的咒术师们的每日问好。 “夏油大人去哪了,我们非常思念你”、“夏油大人按时吃饭了吗?我们握了鸡肉玉米粒的饭团哟~”、“夏油大人,美美子顺利掌握基础术式了!”…… 叽叽喳喳异常吵闹,他之前嫌烦的。 可身处忙碌的人群,流水账式的问候反而回哺了他生活的意义。 长发少年苦涩地深呼吸。 冰凉柔腻的五指猝然间洞悉般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悄然传递给了他一部分咒力。 刺骨腐蚀般的诅咒,浓郁到了瘆人的地步。 “你痛苦,我也不快活。夏油前辈,我们啊说不定会一起下地狱呢?”少女轻笑着闭眸倚回了树干,彷如陈述“今天天气真舒适啊”。 夏油杰的心猛然沉至底端。 “当然了,”少女像五条悟一样来了道神之转折,“我才不想要悲惨的未来,所以我们开心点不好么?” ……要说话就说完不要停顿啊,观月弥这家伙,戏耍他成习惯了。 少年的心情奇异地平稳了些,似乎观月弥替他安装了起搏支架。他们大抵皆是依赖五条悟感染力的人,她加油朝悟靠近,他同样不该自甘堕落。 “打一场么?”他向观月弥邀约。 - 观月弥早渴望跟夏油杰干一架了。 原因不外乎迁怒厌恶以及嫉妒。2017年,夏油杰挑选平安夜发动百鬼夜行。咒术师非但失去了家人团聚的机会,还要于新年之际直面亲人的死伤,善后工作持续至正月末。 而五条悟从未告诉过她与夏油杰的过往。 “夏油前辈,你清楚我有在藏拙吧。” “……?”夏油杰不明白观月弥为何如此表示。 “我能欺负你么?你输了哭鼻子我可不管。” 嚯,夏油杰惊呆了。 观月弥不是狂妄了,她的发言……悟都不至于癫狂至此啊。 她是四级吧,即便拥有跨级的水准,可他位列特级啊! 目中无人的猖狂程度令夏油杰意外到恍惚——她了解他结成了多少契约吗?光咒灵足够她对付个几天几夜的了! 烦闷的思绪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少年简直被她逗笑,他摆正姿势:“请。” 丰茂的云杉、冷杉间,阳光掠过青翠的松针,倾倒少年的衣衫,墨黑的耳钉如在发光。 几场混战的搏击交杂,五条悟和奴良陆生的肉搏战热血精彩,暂时无人关注他们。 “我们换块地方,”少女见状当机立断地扣紧少年的腕骨,“对了,我的瞬移技术比较差,麻烦你忍忍了。” ……忍忍又是哪来的台词? 观月弥她,当真待他毫不客气啊。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一个虎杖悠仁视角版的新文案(喂,是这样的: 一年级新生虎杖悠仁的心中一直有个大大的疑问。 可无论询问同级的惠,还是可靠的真希学姐,大家似乎都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 ——那位从京都校调来的新老师观月,和与她一起调过来的体术指导甚尔先生,貌似是对夫妻。 为什么用“貌似”,因为从来没人愿意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还是偶然间从别人的称呼中听出来的。 原来观月老师不是姓观月,而是姓禅院啊。明明五条老师介绍时,说的是“观月”,他们便也一直称呼为“观月老师”。 非但如此,在撞见几次尴尬的场面后,虎杖悠仁注意到观月老师的无名指戴有两枚戒指。 一枚与甚尔先生是一对。 另一枚…… 原本以为是普通的叠戴,直到他机缘巧合下发现,另一枚居然与五条老师手上的是一对! 救命,他们三人究竟什么关系?话说惠和真希学姐也都姓禅院…… 年少懵懂的虎杖悠仁彻底被复杂的情况搞迷惑了。 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只是真的真的非常好奇啊……!(其实钉崎也特别好奇x 就是一个恶趣味给大家看着玩的版本~ 第53章 为了躲避高层的眼线及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观月弥长距离地瞬移到了另一块地方。排除五条悟,其他人没办法在短期内找来。 昨晚探查的地形发挥了用途,观月弥根据记忆拽着夏油杰抵达了外部地势刁钻内部荒凉平坦的山谷。这片区域位于山的背阴处,植被稀零寥落,适宜交战。 有了不太具有诚意的提醒,由吸引力拉扯来的少年竭力抑制了呕哕的冲动。观月的技术的确……稍等,她故意的吧? 无论如何,一切足够令他警惕了。 她身负无下限、瞬移,悟还教了什么,顺转术式苍么? 他们的关系深入到了共享家传的地步啊。 也对,方才他瞄见了她锁骨的痕迹。 斑痕驳杂,暧昧的鲜红,一连串的,从纤秀的颈蜿蜒至冰肌覆着的胸骨之下,隐约混杂着咬痕,晃眼刺目。 以及她泄露的力量,若非他经常吞咽咒核对诅咒有着更高的抗性,恐怕他的掌心早已侵蚀殆尽。 有意思,观月弥,一段时间未碰面,她进步至了如此程度么?或者她所谓的藏拙乃实话? 平复着恶心的呕吐欲,探究的琥珀色眸子对上漠然锋芒毕露的,双方在一瞬间达成共识—— 他们要痛快地发泄一架。 灰芜的草坡,亭亭伫立的少女气场忽地变了。低调顺服的观感一扫而空,她的气势霸道且不可撼动。 五只咒灵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观月弥,夏油杰未曾接收过那般冷淡讥诮的眼神……如同他是一摊早该清理的污浊物。 为何这样盯着他啊……他不喜欢她冰诮的眼神。 污染性剧烈的灵体是猝然显形的,为二级。夏油杰估量着观月弥的实力,认为五只攻守兼备的诅咒差不多可以消耗她大半的体力。 真正和悟交手的时候,他一口气放出过十二只超一级。计算着两人的水平差,参考先前共同执行的任务,夏油杰判断观月弥隶属这一层次。 决意痛快地发泄,他仍旧考虑了她的能力。 “夏油前辈,手下留情非常不礼貌哦~。反正是第一次过招,我同样手下留情好了。”观月弥说着笑眯眯地弯腰折了根狗尾巴草,她俯身的刹那,厚重的咒力伴随着草茎的断裂如电磁脉冲无孔不入地冲击粉碎了咒体的肉躯。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前摇,她的招式诡异到犹如真空投放。轰然一下耳鸣不止,身体就体验了狂烈媲拟爆炸的波纹横扫涤荡。奋力抵抗间,他调伏的灵体乍然全部瘫痪,四分五裂不说,关键部位均遭悍戾的能量贯穿。 迅猛到甚至有延迟……两秒后残渣才纷纷扬扬地撒落草丛。 诅咒构造迥异,核心不尽相同,如果没有六眼,术师难以辨别差距。可观月仅凭一招便击溃所有的咒灵,精准得恍若也具备六眼…… 是她能够扫描咒力的行驶轨迹和凝聚点么? 少年皱眉端详泼洒的残秽,试图从中分析力量的特性。 鉴于观月弥之前慢悠悠地使用20%的基础术式磨咒灵,最后依靠重力子射线解决,夏油杰猜测她持有无下限和苍也不至于难缠。 大致是低配版的悟,再者她没携枪出行,不能直接崩毁核心。 第75章 “你的招数……”回忆刚才的攻击,绝非五条家的路数,她其实刻有生得术式?或像学习悟般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技艺? 回放回放再回放,夏油杰缺少六眼,无法剖析咒能运转,除非耗费更多的契约重复观测摸索突破。 “所以说,请前辈勉力而为,虽然对我稍许困难。但浪费你辛苦吞食的核球我的良心亦是会摇摆不安的。”观月弥说着晃晃手中已编织成兔子戒圈的狗尾巴草,开始唾弃自己。 她总是擅长道软话、讨好人、不堵死道路,保有一线生机,以便未来的调度筹划,即便面对厌恶的夏油杰。 即便是他啊。 呵呵。 不动声色地通过辅助监督安排他拯救乡村术师,同时打散势力分布,他救一半甚尔救一半。扼断其在某片地区形成气候的可能,日后毁约也只有任她摆布。 观月弥的指际轻轻搭拢脸庞,自厌顷刻间攀登顶峰。她说服自己把控咒体维持丧失机能的濒死点比较挑战,当作控制力道的练习勉强配得上。 少女穿套草环,活络着关节,吐出郁气,放松表情。 “你……”夏油杰无可奈何地扯起嘴角。 看来她的发言并不疯癫,发言不疯癫,事实却愈发迷幻了。 “怎么了?要吐槽畅快地吐槽吧,别支支吾吾,我不会打小报告给悟的,好话坏话都允许喔。” “……”夏油杰严阵以待的架势差点又被观月弥的言语搅乱。 她啊,着实叫人头痛。 头痛又束手无策,莫名地想放声大笑,悟也一样么?不自觉地由她牵扯。 夏油杰挥手,叠罗汉似地召唤了一堆一级特级,其中不乏有能展开领域的存在。他记得观月弥的结界脆弱,等同摆设,若是特级轮番施展强劲的领域,她打算如何应对? “唔,这回精彩了。请学长务必瞪大眼睛观察清楚。”观月弥蓦然露出微笑。 - 「2016年春,东京」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降雨时的东京依旧繁忙,五光十色的电子霓虹灯闪烁,红蓝光线沿着积水模糊地映进了昏暗的巷道。 对于流浪汉或是挨了揍的人来说,温和的细雨无异天降甘霖,滋润了干裂的嘴唇,携来了生的希望。 对于观月弥,形如雾气的濛濛雨丝不亚于一所打好了掩护的狩猎场。 细润绵密的雨珠浸透了少女破损的实验服,浇淋得近乎透明。她蜷缩着双膝掩藏层层叠叠的垃圾袋,仍然被不怀好意地拖拽。 沥青磨破了肌肤,降水冲淡了血液。 为首指挥的红发男人潇洒地抹了把眼睫积累的水珠:“这名质量上乘,扛回去吧。” “可、可是……”跟在红发男人旁边的棕发青年唯唯诺诺,神色躲闪,“boss,我们近来已经有3名成员失踪了,就在周围一带。今日才得出敌人是名女人的消息,您瞧……” 男人不屑地冷嗤:“废物,我们十几个人你还怕女人?孬种。” 身后爆发哄堂大笑。 有人讥讽:“听闻你靠嗅觉博取赏识,嘿嘿,嗅觉……我瞅着压根是没种!女人都怕,有啥是你不畏惧的?干脆应聘保育园跟小朋友们搭积木吧!对了,你不会连儿童都恐惧得瑟瑟发抖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棕发青年登时羞怒难堪地垂低了脑袋,青筋鼓胀的拳头牢牢攥紧了暗黄卷边的牛仔裤。 红发男人微微侧首,部属们立刻机灵地扣住了他,将他一脚踹进了垃圾堆。 “把她捎上,走了。” 水花飞溅,瘦削似干猴的青年被踢得趔趄,踉踉跄跄,一不小心视线与蜷伏的少女交汇。 是雨天的色泽。 一种春雨般婉约的灰,不是迷魂汤般让人感觉陷阱重重的。她的眸仁柔煦明亮,宛若反复冲洗过。拥有着似仲春的芽苗生发,雨水将其浸润的干净润泽感。 如此懵懂的瞳眸…… 那、那大概不是她吧?她看起来特别无助啊? 强烈的危机感终是不敌同伴们的讽刺与少女单纯的目光。青年首度违背了他的直觉,咬牙伸臂。 行动十分顺利。 尽管惧怕,却坚持干了下去。boss讲得合理,十几个人候着呢,她一女人能反抗不成?他该死地慌张什么啊,感知上面临野兽的哆嗦感究竟源自……? 颤巍地蹲身,拉过肿胀的胳膊搭靠肩膀,颓靡邋遢的青年一步一步地扛出了少女。她的双腿虚软无力,红发男人见状意外地蹙眉:“腿断了?真是个倒霉的。” 难怪缩在里面不跑。 东京的组织通常不下狠手惩戒女人,尤其容貌出挑的。明明脸蛋纯美,腿却没用了,不晓得曾经犯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也不求饶,哑巴一样,舌头拔掉了么?不方便赚钱了啊。 既然其他组织怀揣着折磨她的主意,他不好不卖面子。要不然卖往东南亚?仅能如此了。 男人思考着,踱步上前,特意戴了手套,捏住观月弥的脸颊。 “啊……” 拂开凌乱的发丝,抹拭黏腻的污垢,少女纯净的眼眸有如一面剔透的玻璃。她的皮肤白净细滑,污渍反倒给予人凌|辱玷污的兴奋感。 是极品。 纵使腿废了,治不成也不赖,她太有特色了。 出于神经反射,面颊受钳的观月弥自然地张开了嘴巴。男人扫视,极为满意地评价:“舌头还在。” 决定了,先不送东南亚了。 慢条斯理地抽手,他嫌弃地摘脱手套递向后方,足足保持了五秒的姿势,却无人捧上双手来接。男人唾了口,径自扔砸:“不知道来拿?皮痒欠调|教了?” 顺势回首,轩昂的首领惊讶地发现他领的十几号人照旧直挺挺地站立着,唯独瞳孔的光芒消失了,空洞洞地像窟窿。 他悚然一惊,大声呼叫,欲张望巷外的情况,却倏然发觉自己不再处于东京了,而是暗无天日的建筑阶层。 男人连忙掏手机拨电话求救,未拨通一字就如下属般眼白狂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 “你想要这个,是吗?” 稠密的雨滴降落积洼,晕染开一颗颗规律的涟漪,也晕染开了红蓝光外的特殊颜色。 是纯白,耀眼至极的纯白。 白色涤濯了巷间欲海浮沉般的浊暗,蛰居的黑影争先恐后地逃避,而围着绷带的青年半蹲着沉吟,与趴伏地面的少女对视。 胜过新雪的洁净白发随着绷带的解散柔软地垂落,仿佛一道澄澈的雪光劈斩开污秽。他的鼻弓挺直唇瓣水润,穹幕持续性倒水,水却一丝一毫降不到修挺的身躯。 他捏着一部湿漉漉的手机,屏幕已自动锁屏,少女仍努力朝它前进。 “腿骨折了?不是……” 五条悟嘀咕地审量对方,适才处理附近的委托,他注意到此处有座半吊子的领域铺张,属于极其陌生的咒力流转模式。他搞完匆匆赶来,便遇上暗巷躺了一地的男人,有名女孩匍匐着朝前方的设备攀爬。 “你原来不会走路啊。”他一锤定音,颇为费解。 现在是2016年没错吧,2016年了人口拐卖及对咒术师的迫害还猖獗得无法无天吗?眼前的女孩依稀20岁左右,可她这年龄了走不了路! 且,貌似也不会讲话。 到底如何长到现有岁数的啊?关押狭小的笼子里么? 见她格外执着手机,五条悟爽利地递交她的手心。 “你准备怎么做?” 获得设备后,少女果然遭遇了密码认证的阻拦。她的指尖轻拂,屏幕锁神奇地解除了。 而她闭合眼睑,不知在聆听感受什么。五条悟耐心地等待了会儿,没出二十秒,只听少女磕磕绊绊地问候道:“……你、你好?” 诶,居然开口了。 …… 雨势渐激,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杂乱地歪倒昏迷。 绚丽的光晕随着水流的蔓延迷离舒展。晦暗的巷心,除了一只落了单的手套外,一枚新鲜的烟蒂被落雨泡湿、发胀。而一袭破烂衣衫的少女撑在烟蒂旁,嗓音清越如歌。 她的裙摆残留了星星点点香烟烫穿的焦黑色洞孔,哪怕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依然恬静地注视他。不曾因自身的缺陷羞愤欲死,亦不曾因他的出现戒备激进。 轻松地接受了他的善意,让人张口结舌地回馈了“你好”。 ——一介囚禁着长大的术师,风华正茂的年岁无法正常行走,内心的仇恨理应是惊人的,他见过太多聚集在盘星教的人们。 若未走眼,那帮渣滓预备拖她出去交易。对此她竟然情绪稳定,令五条悟忍不住新奇地发问: “干嘛不宰了他们?” “你有能力杀掉他们的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一点一周目285的剧情x 第54章 荟萃了苍天精华的莹蓝眼瞳含笑晏晏,不含恶意与挑唆,单纯的探询,五条悟是真的奇怪她为何不杀了他们。 第76章 失手也好,怎样也罢,对待贩卖女孩的人渣,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因为,人、人类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不是吗?” 雷声轰隆隆作响。 「悟,听好了。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所谓扶弱抑强,弱者生存才是应有的社会形态。」 “你这是正论吗?人类的生命很宝贵?” “正论?”观月弥不明所以。 春季总是伴随着雨水和惊雷,乍然亮起的几道闪电中,少女扬起肮脏的面庞,眼神温柔宁静,恍若蕴有一整片被乌云遮挡的星空。 她不怕狰狞的白炽雷电,表情是新奇、向往的。 宛如初生的孩童,光影明灭,五条悟能在她的瞳仁中寻找到许多故人的影子。 乐观健气挚爱米饭的灰原,坚持正义与他并肩的杰……最初的最初,一切皆是美好的。只是回忆仿佛摔碎了的镜面,无论如何拼凑,裂痕挥之不去。 暴雨倾泻。 青年的掌心不知何时安置在了她的肩头,替她撑起了一整个无限。 “没什么~,别在意,我们下回再讨论。” 麻烦了。 习惯性防止意外纠葛的五条悟头一次萌生了自己捎人回去的想法。 他以轻快的口吻掩饰纷杂的心情:“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出现在这里?了解过去生活的地方吗?” “我叫弥,来自三千年后的未来。” - 粗壮的闪雷穿梭遨游,尽情释放狂暴的能量。头顶彷如添了盏自动闪光灯,映照着人们充满了喜怒哀乐的脸孔。 雷击喧然咆哮,持续了数小时的迷雾般的细雨,终于在繁华的深夜升级为了瓢泼大雨。 行人步履匆匆,接连物色躲避的位置。霓虹灯闪耀流彩,然而大街的动静到底渐渐消弭,耳边余下滴滴答答的雨声。 五条悟遥望云层越发厚重的天空,瞥了眼浑身湿透的少女。他脱去外套,径自包裹了她。 大致听完了她的自我叙述,也见证了她展示的虚拟屏幕。 咒术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如牛毛:存活了千年的术师受肉|体、封印成20根手指灵魂还能活跃的诅咒之王。突然有名少女宣称她是未来的改造人,倒没必要大惊小怪。 换而言之,眼下刨根问底亦不会有结果。 她荒谬的讲法,他其实是相信的。 以他的眼睛观测,躺了一地的男人与其称“昏迷”,不如说脑子塞满了信息。他自隔壁现场风风火火地赶来,就是她的咒力效果吸引了他,和无量空处相似的领域,着实新颖。 虽然已经决定了捡人,但现下的情况甚至喊不了辅助监督。伊地知嘛……胆子虾米大,心理承受限度差,情势估计诈一诈便得暴露。 五条悟翻了半天的通讯录,找不到任何关系亲近的女性,他唯有拨电话给硝子。 “喂,硝子啊,我捡到了一个你会感兴趣的家伙……诶,手上有活吗,可惜了。” 得知对方忙着料理紧急事故暂且没空得晚点后,五条悟再次倾身询问:“雨太密了,叫啥来着,小弥对吧,你愿意接受我的援助吗?你拥有咒力,可以成为咒术师,我替你预约高专的助学基金。不,五条家的基金也可以,没差啦。对了,咒术师是……” 啰里啰嗦地扯了一大堆,自信吹嘘的语调,犹如她碰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即是错失了千亿,妙语连珠到堪比肩负了诈骗指标的传销组织。 见少女笑而不语,眼睫扑簌,五条悟迟疑片刻,罕见地补充:“我是五条悟,大名鼎鼎的最强咒术师喔!我特别会照顾人,不是忽悠你,我呢高中就单独养过小孩了,独自拉扯他长大的呢!” 他不清楚自己缘何忍不住补充,约莫身前的女孩耀眼珍贵,哪怕趴伏沥青无法行走都能展露温暖灿烂的笑。 潜意识认为她不会拒绝,倘若拒绝……怎么办呢?他每天过来套近乎?跑餐馆外带份香喷喷的蛋包饭诱惑她行得通么?唉太绕圈子了,她的伤口不能再拖,泡雨里有感染的风险。要不然直接卖脸吧,一般百试百灵…… “那个,我有柄工具箱落里面了。请问您能帮我捎上吗?”少女慢吞吞地支撑身体,意欲坐起,但她的膝盖酸软无力,与卸了毫无区别。 撑起又狼狈地滑倒,她无奈地指了指后方的垃圾堆:“被我藏在最底下,有点难找,劳烦您了。” “噢,没问题!”愿意跟他走可太好了。 五条悟登时竖立大拇指,一发术式弹射,垃圾袋统统掀扬。他麻利地抓扣沉重的金属箱,扛麻袋似地把少女抱起扛在了肩上。 一顿挥洒自如的操作,观月弥注意到自己又淋不到雨了,她稍许疑惑,不曾发问。 注视着近在咫尺却掉不进眼眶的水珠,观月弥抬手,捻住了一颗颗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的水滴。 啪嗒,珠串在指腹间尽数化为水痕,却仍是没有触碰到。 隔绝空间的招式么? 有意思。 “谢谢。”她道。 - 五条悟扛着观月弥光临了市区的落脚点。 这套公寓他不常来,加班懒得折返高专偶尔停留歇息,跟惠的住所相距了两个街区。 思及惠,五条悟立马拨通号码,趁少年挂断前迅速坦明了形势。没过一会儿,伏黑惠带着姐姐伏黑津美纪按响了门铃。 “没事的话不要随便使唤人啊!商量了不牵扯我姐的吧?” 少年满脸写着不爽,在玄关处脱换鞋子,讲究地摆齐了。他的目光在触及观月弥的刹那,瞳孔微缩,嗓音瞬间低弱:“……算了,不能喊辅助监督也没办法。” 五条悟偶遇来历未知的女性咒术师时,鉴于其中不乏高层设计的桃色陷阱,通常转由女性辅助监督处理。今天居然出乎意料地自己领人回来了。 大抵察觉了陌生的声音,电话里谈论过的女孩谨慎地挪动,探过脑袋朝他打招呼。 “你好?” 脏污凝结笼罩了裸露的皮肤,衣不蔽体,尚未愈合的创口触目惊心,显然遭受了十分不公平的对待。都惨得只会爬行了还能关注着不弄脏地面,不含保留地冲他微笑……伏黑惠短暂失语。 十几年的漫长岁月连人类基本的走路权利都丧失,她如何熬过?亲眼所见永远更撼动人心。 少年一言不发地放下便利店买来的食物。伏黑津美纪则更快一步地上前,取出帆布包中的衣物,跟五条悟交谈了几句搀扶着女孩进浴室了。 “究竟……”伏黑惠鲜少关心时政新闻,成年人的世界扔着不闻不问十余年也不会产生巨大变化。无非谁上位谁下台,法律福利改改停停,末了原地踏步都勉强不错了。为指甲缝大小抠抠巴巴的修订喜悦愤怒,宏观角度观察压根浪费人生。 话虽如此……现代社会竟然残存着被虐待成人棍一样的咒术师,使他感到了难以描述的冲击。 “十年前受迫害的咒术师挺常见,现在应该少有了。不过她号称穿越自三千年后,姑且算作例外吧。”五条悟说着自顾自地拆卸伏黑惠拎来的便当,被少年恶狼般狠狠瞪了眼抢先拦截,“喂,起码等她出来了再吃啊!” 好歹让经历惨痛的人先挑啊! “惠,”闲适的青年不赞同地瞟了少年一记,失望的,“我是你的老师哟?让老师先挑有问题嘛?不能出于同情心把多年的恩师抛在一旁吧?我可是会吃醋的!再说了,她看起来就没尝过便利店,随意哪种口味都行吧,试过了才知道以后选哪个啊。” 啊啊这种不要脸的歪理…… 伏黑惠的额角默默爆出一串井字,他极力摁下抨击五条悟的冲动,干脆重复绑了扎实的蝴蝶结,彻底堵在袋子边不挪窝了。 五条悟见状退而求其次地拉开冷藏冰柜,拿出贮藏的冰激凌。 “唉,小孩青春期了逆反咯,不服大人管教咯。” 少年的骨节爆发清脆的咔哒声。 他顶着生无可恋的神情:“你之后什么打算?留她一人?” “哦,之后啊,差不多吧。我详细问过了,她承诺很快能学会走路的,知识可以下载,大概不要紧。我隔三差五串门瞧瞧。” 五条悟如此轻率马虎,令伏黑惠霎时忆起了格外艰困的幼年时期。 相信五条悟会妥善照看人,不如信奉太阳从西边升起。 “钥匙给我一副。”反正离得近。 “咦,我们小惠动恻隐之心啦?不是义正言辞地强调不掺和咒术师的事宜么?” “是你急不可耐地拜托我的啊!”来都来了不可能放任不管,“你不在的时候,我跟津美纪会看顾她的。” 少年讲完臭着脸抱胸,言尽于此地偏身,根本懒得搭理某位不靠谱舔着冰激凌的白发成年人。 将他归类为成年人,实在有悖成年人这个词。 “安啦安啦,小惠肯帮忙我是非常放心的。”五条悟吊儿郎当地丢出备用钥匙,“最多半年,待她有了自保能力,我会引她进入高专的。” 第77章 身负类似无量空处的领域,如若泄露,她一定过得生不如死。 在被老家伙们发现前,寄存他这学习一段时间吧。 - 即便此前打过了照面,当伏黑津美纪扶着清洗干净的少女步出房间,五条悟和伏黑惠依然怔忡。 这家伙,好看得简直索命了——阅遍美人的五条悟不禁感慨。 樱粉色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垂,尤在滴水。她五官精巧,颊畔仍有丝丰盈,含着少女的纯真无邪及一丝即将迈入成熟的柔媚。如同将熟未熟的果子,恰是最美的芳华,饱满多汁,又沁着回味无穷的涩。 若非她状况特殊,伏黑惠真怀疑五条悟拐卖了少女。他记得他的手机屏保是谁来着?啊,搞不清名字,全部是写真模特,糟糕透了。 不过事关咒术界,他便信赖他。 因为有诸多细节须得沟通,不适合伏黑津美纪旁听,伏黑惠别扭惭愧地解释着。谁知少女了然地拍拍他的脊背,让他不要有负担,顺便在出门时唤出了五条悟。 “她没有监护人是吗?”少女严肃。 “我会是她的监护人。” 眼前的男人……也算是庇护他们了多年。纵然日常方面经常掉链子,但是伏黑津美纪信任他:“她缺少衣服、日用护肤品之类,以及……” 接下来的表述多少令少女有些尴尬,秉着救人的态度,伏黑津美纪叹息,果决道:“她需要尺寸合适的贴身衣物。” 私密方向的琐事超乎了五条悟考虑的范畴。 青年烦恼地抵住了门框,思索着异性果然超级不方便的同时,转身取钱:“抱歉,津美纪,有劳你了。” 抽出一叠交给了少女。 “她能走了我会带她购物的。惠实际——”五条悟准备示意惠尽管不当面唤她姐姐,在外面可是一口一句“我姐”,对她重视到不行。 伏黑津美纪笑了笑,神色柔和。 “嗯,我明白的。”平静地收了钱,少女意有所指的,“他对您同样。” 简扼地道完,爽利地离开了。 真是令人省心啊……这对姐弟,生活在一起久了,性格相像,皆为外冷内热。 难题有了着落,五条悟吁了口气,愉悦地关门。 “好了好了~,小弥,我们来过趟咒力。你的箱子是干嘛的?喂,等等,你们两个,怎么开始打扫卫生了啊!” 客厅中央,赫然是跪在地板清理污渍的伏黑惠观月弥。 这两人,未免贤惠过头了吧! 第55章 共处了一段时日,观月弥实在给予了他诸多惊喜。 譬如他捉弄惠一样捉弄观月弥,对方吃了两三次亏后居然不动声色地奉还他,诱他掉进坑里。 又比如,她外表恬淡乖巧一副随便摆弄的样子,其实脑子活络得过分。 偏生她尤为坦诚,得逞后诚挚地告知他真相,一双迷人的眼眸眨啊眨的,满眼倒映着狡黠与无辜。 机灵鬼。 半月后,观月弥踏上高跟鞋也能顺畅地跑跑跳跳了。她掌握了现代社会的框架职能,五条悟开始选择性地告诉她任务详情。 事件是他最近经历的,隐藏了复杂的人际,他巧妙地利用卡通人物替代了。可即使是无厘头的描述,观月弥能有板有眼地根据他描绘的信息分析,一针见血地指明矛盾关键与能够突破的方向——连他都未曾设想的方向。 虽说行事手腕与他不符,皆是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夹心饼干般的谋算,一招衔着一招,她却格外在行。 五条悟本来极端嫌恶算计来算计去的法子,然而春光明媚的午后,他懒洋洋地横躺沙发聆听少女清灵的声音时,竟毫无反感之意,仅觉得生动有趣。 阴损、黏糊糊的手段,经少女轻柔地讲述,犹如自带了柔光效果,突然修缮得坦荡磊落了。 如同一颗他以为发了霉的烂橘子,实则没有发霉——是人家橘子没来得及发育成熟,单纯地青了一块而已。 春季万物待兴,新一轮咒灵尚未生成。纵然随着年龄的增加,需求五条悟的地方只多不少,好在五条悟勉强拥有自由分配的闲暇。 原来安排了前往金泽放松,结果时间不由自主地全部耗费在了市区这套他曾不太逗留的公寓。 不知哪一刻起,起先出于捡到的责任过来瞅瞅,却变成了但凡有空便拐来落脚,再到迫不及待地下班守候。 他时而郁闷地思索,观月弥早些穿越造福他就完美了,他不至于孤寡得现在才体验恋爱的欢悦啊。 当初托惠关照,未料是他抓准时机跑来过夜——当然对外宣称他有要务在忙。 早已成年今年27岁的五条悟明白现有情况的含义。 观月弥的背景无关紧要,他纯粹被她吸引。 随机姓氏,随机任何。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礼貌有度,却偶尔使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绊子,小小地报复他一下,宛如天使皮囊内藏匿着恶魔本性。 可惜事情没有表面呈现的简单。 假如观月弥是圈外人,他肯定提议“干脆登记吧”。 虽然不清楚径自迈过交往的原因,但大体就是心动到了打算即刻结婚的程度。 不过观月弥……他更介意她近乎一张白纸的事实。 受困有限的空间,来往皆是他的熟人,滋生情愫反倒成了既定的发展。封闭的状况多少对她不公平,颇具乘人之危的意思,尽管五条悟不认为她接触了外界后自己会败北。 只是接触外界的计划不得不从长计议。 观月弥擅长解析形势、盘算人心,但她天生对咒力的抗性极差,体内亦无刻印。 那阴差阳错的领域,他唯有归结为次元裂变附着的效果,是个意外。 开局艰难,强行走术师、辅助监督的道路五条悟觉得大材小用没必要,她又特别刻苦…… 今日晨间份的修炼结束了,阳光舒缓昏昏欲睡的正午,五条悟蓦然道:“我们逛银座吧,秋季的新品到货了。” “下午不练习了吗?” “诶,都反复训练半年了,你不腻吗?等暑期过了我们实地演练。” 出差捎着她乃优秀选项,既可以玩也可以操练,整天留置室内容易缺乏危机感。 再者,他也不希望连续半月一月的见不到她。 关于暴露问题嘛……不使用能力就行了,他还护不住一个人了? “我力量运转都不流畅,跟着不会耽误你吗?今天逛什么,你买我买?” “你买我买有区别吗?差不多吧。咒力卡壳没事的,刚入行的咒术师大多需要一定的刺激才能顺利施展,到时候我们现场尝试,一直空手锻炼也没可提升的了。”五条悟伸手揉揉她小巧的脑袋。 “……差得很远啊,”少女顺和地趴伏沙发边,享受着五条悟的抚摸,“悟的衣橱贵且性价比低。如果是我,逛原宿表参道。假设是悟,你想品尝的餐厅位于六本木。” 观月弥目前的衣物依靠网络采购,遗憾的是她的喜好……一言以蔽之,她喜爱摇滚嬉皮士、复古糅杂了新潮前卫的服饰。 人具备自己的口味无可指摘,匡论她走叮叮当当格调浓烈的独特鲜明。局部撕裂的清凉布料下是她不知道从哪订购的身体链。轻袅的银色细链交织她的腰腹,不仅如此,胸部专配镂空针织衫的设计、适宜低腰裤的跨链,林林总总……种类缤纷。 细韧的链条枷锁似地覆盖了柔雪般的肌理,晃晃荡荡银光翩跹……令人目不转睛血脉偾张。然而摇滚时常促使他联想某个京都校的臭老头,自己捡的人和对面兴味相投,怎么思考都十分失败啊。 是以五条悟竭力引导:“我常穿的牌子剪裁优异,面料舒适。” “不要。” “弥弥你不稀罕老师的眼光吗?这是老师的心意哦!老师伤心了。” “你的眼光贵。” “我刷卡呀。” “也不要。你刷卡不代表不记账对吧?我听惠解释,花销从助学基金里扣除,一旦晋升正规的术师,每月的工资将自动归还欠款。即便设置了福利利息,长年累月积攒,也是一笔极恐怖的数字了。” “哎,小弥啊,”五条悟有种遭拆台的忧伤,“你和惠不同。小惠是男孩,男孩子随意点不要紧的。” “是吗,津美纪可是女孩子。” “津美纪更不相同了,她隶属圈外。” “这样啊。”观月弥宛然一笑。 膝盖悄无声息地抵上柔软的羊皮沿,她缓缓凑近仰躺的青年:“你直接坦白你想给我添置橱柜不就好了,像我问你要不要接吻。” “老师被我带坏了吗?也学着弯弯绕绕了。” 近期的相处,五条悟从最初的视她为义务和麻烦,到如今几乎每天报道,关闭了无下限。 观月弥对情感变化极为敏锐,尤其对方拿咒骸磨练她时,她观摩了五十部爱情影片。 第78章 云朵般的飘卷长发轻拂面庞与脖颈,痒痒的。 她挨着沙发边缘,掌心支撑他的耳边,微笑注视他。发丝扫荡的区域激起一片麻意,手指跟着微微战栗。 又来了。 她总是胆大包天,动不动抛扔重磅炸|弹。评论她纯洁可她很懂,评论她很懂可她的眼神永远清澈无邪。 连亲吻都能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跟她试试。 发麻的指际停顿了一瞬,迁移至散乱的绷带。五条悟努力不瞟近在咫尺的诱惑:“这样吧。” 青年忽视视野中女孩明艳的脸蛋和她清晰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因倾身动作而泄露的似软玉的丰盈。他平复着身躯的异样,慢条斯理地遮挡起眼睛:“我们更换方式,我帮你挑你帮我挑。” “嗯,好啊。” - 银座一丁目。 商量了互相择选,观月弥为五条悟采选的仍是他平常换洗的款式,甚至愈发简练了。 做足被装扮成炸裂乐队选手准备的五条悟谈不上心情波动——观月弥性格如此。她一贯不在他人身上发挥自我观点,而是出发实际。 “你不是偏好潮流的么?” “是偏好。” “你怎么不给我拿你喜欢的?你嫌弃我?” “我很欣赏你的常服呀,你平时的穿搭恰到好处。悟的容貌气场足够抢眼了,常规款能增添稳重感,太花哨显卖弄,轻佻土气。” 纵然观月弥的陈述合情合理,可五条悟不是会因此客气退让的人。 他依旧遵循癖好改造了一遍她。哪怕没本人搭配得时尚,起码跟京都的老头子绝对沾不上关系,属于轻熟派,把她打造得婉约优雅。 嗯嗯就该内敛的!她不能老披挂衣衫褴褛的……整条街的眼珠子统统粘她那里了! 整顿完的五条悟自信地拍摄照片传送伏黑惠,沾沾自喜的:「怎么样,老师的品味超棒吧!」 伏黑惠秒回:「像正式工作的员工,品川站一眼望过去全是。津美纪也认为缺少特色,浪费了观月姐的身材,你和我们的审美脱节了吧?」 「……哪里一眼望过去全是了!你们小孩子不懂!」 「压根是普通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女性装束啊,全靠观月姐的颜值凑合,没啥新意。对了,七海前辈颜色方面比老师你有创意多了。老师你吧……」 「老师我什么?小惠你是我养大的吗?七海他是黄头发所以能打黄领带啊!」没有黄头发是他的错么? 「你坚持要听我勉为其难地抒发抒发个人感想,省得你祸害观月姐。你吧要么古板要么邋遢,庙会一套裤衩人字拖趿拉出门了,中年大叔的打扮吧……」 五条悟:…… 脸黑如铁饱受打击的他不信邪地意图展开调查,糟糕的是撇开寥寥无几的同僚学生,他似乎未有亲近信任的伙伴了。 脑海倏尔浮现叛逃良久的模糊身影,唇角无奈地扯了扯。 于是根本不在乎旁人目光的某白毛揪着营业员与路人询问,专业得又有如街上逼人填问卷的传销人员。最终,他得出了在女性服装的确……稍许老旧的结论。 “不会吧……”青年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跟时代脱节了?他有翻阅每期的杂志来着。 最后是观月弥提醒他:“五条老师,该结账了。” “不,我们不买了。” “真的不买了么?” 柔灰色的瞳眸如星屑忽闪,仿佛控诉着“好可惜”。 五条悟抬首。 恍若置身盛夏疏朗的黄昏,只见少女俯身探向他,眸中充满了花腮般晕红的天际。她携着干燥香料及琥珀点缀的晚风弯近,旖旎无限:“老师为我挑选的非常雅致,谁规定衣服必须固定品类啦?老师多替我搭一搭,指不准哪天我偏爱老师的风格了。” 毕竟端庄简约的方便应付各类场合。 ……观月弥啊。 也对,自始至终她没表达过讨厌。 靠坐休息椅的五条悟丝毫不顾忌他人的窃窃私语,忽而一把环紧了少女纤细的腰肢,脸埋她的小腹。 少女笑而不语地揽住了他,包容地安抚着。 旋即不确定是为了抚慰情绪抑或旁的:“你也就在外面装模作样啊……家里分明什么都指挥我穿。哪里落伍了,你浏览了制服蕾丝捆绑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对不对?晚上去买么?商场里我也可以黑掉监控陪你玩呀……” 五条悟霎时夸张地跃起火速捂堵少女的唇。 …… 人生应该是何等模样? 出生御三家继承了祖传之术的他人生路径不外乎那些。优越的家世令昂贵珍稀的宝物唾手可得,灵活的大脑允许他轻松扩充术式的性能上限。他年纪轻轻满足了家族的期许,余下的无非是完成委派,改善固步自封的世袭白痴,仿照直毘人奢侈地挥霍。 比起伊地知因他人的认同欣喜、夜蛾因校长职位春风得意,五条悟鲜少因俗世的赞同而内心波澜。 一切于他不过是理所当然。 但是与观月弥的平淡日常让他感觉……这大致即是“称心如意”了。 想要搂抱她睡觉,赶紧注册占有她,往常排斥的尽数逆转成了心满意足。 热血激情的岁月已经度过,他的棱角到底被总监部磨得圆滑。现今的他不像少年时期无知,他有实力保护在意的人。 高专毕业、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五条悟基本没再做过懊恼的决定。 除了27岁那年,他遇见了观月弥。 起初是由于她能开领域他默认了她的咒术师身份,他确实亲自教导了她。接着旨在让她抛却“机器”的观念,引领她进入了高专。末了把她和新保下的乙骨忧太同学放在一起,建议她转学,所有的所有皆是他后悔的源泉。 他曾坚信踏入了真实世界的观月弥会感叹他的心胸宽广,他们的感情将基于现实的基础益发牢固,由此自然地结为夫妇,然后快乐地白头到老,住进一座坟墓。 她总是理解地凝望着他啊……原本不屑一顾的组建家庭因为她的出现发生了改变。他开始对生活有了崭新的期待,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彷如凛冽的山风吹灭了许久的灰烬奇迹地燃起了一簇新生的火焰。 但他忽略了,人心向来易变。 怀疑身边的人堪比质疑自身的人格魅力,五条悟从不猜疑手下学生,何况同床共枕的观月弥。 故而他发现端倪时,事态已然异常不妙了。 说是端倪,更早的节点便有了隐约的迹象。 是他一厢情愿地判断足以通过沟通解决。 那场端倪,源于三名高层的暴毙。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的双标: 对外:发霉的烂橘子。 对内:是橘子没熟透。 第56章 「2016年11月,东京」,乙骨忧太在五条悟的个人担保下加入了高专。 此时距离春季观月弥掉落至东京,已过去九月有余。 “嗨,乙骨同学,你好,我是观月。”高专内部的教学楼,身着制服别着校徽气质独树一帜的少女一早候在了门口,第一时间朝走来的少年打了招呼。 陪行的五条悟阳光灿烂的:“噢,小弥,你是来迎接我的么!讲了不用那么早的嘛,我会把人领上去的啦。不过你特意出来我还是超级开心的~。” 青年讲着便打算蹭着来个抱抱,少女无情地侧避:“不是的,我来看看你竭力担保的学生。” 她强调了“竭力担保”,感慨:“啊,果真是体量特别震撼的诅咒呢。” 阴翳遮天蔽日的,远远瞟一眼身躯就不由自主颤栗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 渴望、羡慕。 已经不是首度浮现类似的心情了。 观月弥平静无波地审量少年背后守护着他的庞大异形,平静到简直诡异。 乙骨忧太暂且分辨不清眼前人的职位。她的年纪不像是高中生,但穿着款式相近的校服…… 正当乙骨忧太苦恼纠结称呼时,五条悟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女孩冷淡的脸庞,捉弄似地亲了她一口:“隆重介绍~,这位是老师的女朋友,观月弥观月小姐喔!” “观月小姐,您好——”乙骨忧太连忙弯腰回礼。 “不是女朋友,”观月弥未曾拒绝青年的亲吻,却否认了称谓,“忧太君,欢迎进驻高专,我先执行任务了,回头见。你的伴侣很棒,我十分欣赏。” 少女道完疏离地挥挥手,径自离开。 留滞原地的乙骨忧太不知所措地摆手:“请问……” “嘛,不要介意。她大概瓶颈期了,我指力量技艺,”青年瞥了眼逐渐消失视野的少女,笑容跟着消失,又立刻扬了起来,“不过确实是我即将结婚的对象,我超爱她的。忧太同学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呢,感觉如何?幸福甜蜜吗?马上你要自我介绍了,考虑清楚怎样闪亮登场了吗?” 面对喋喋不休的青年,以及耸立的宏伟壮阔的巨型木质建筑,腼腆的少年吞咽唾沫,压力倍增的刹那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第79章 刚才那位观月小姐夸里香很棒、欣赏,他大约来对地方了吧? 不要紧,这里都是专业人士。 乙骨忧太鼓起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 观月弥钻入了辅助监督的汽车。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 驾车的男人发动车辆后一直鬼祟地念叨着什么,单手撑在窗沿的观月弥蓦然发问:“请问您在忏悔么?那您念错了,应该读金刚萨埵百字明。” 叨着经文的辅助监督陡然一惊,吓得方向盘险些打飞。 他慌忙地赔着笑脸:“是、是吗?我也不太懂,道听途说来的……” “原来真是在忏悔啊,您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观月弥漫不经心地阅览窗外风景,一副“我只是随便聊聊”的表情。 辅助监督却不敢小觑这位近期尤为出名的女性了,他胡乱应付着:“没,经常看见咒灵容易心生不安,还有惨死的尸体……我胆子小,祈盼他们早日轮回……对死者家属亦是一种安慰。” “哦,您好心善,替陌生的死者诵经,甚至顾及了家属的感受。如此具有人情味的辅助监督委实罕见,总监部理应表彰您。”她的措辞怎么琢磨怎么嘲讽,偏偏语气诚恳。 好在她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辅助监督尴尬地佯装专注地开车,不再哆嗦着唱诵佛经。 他害怕是有原因的。 观月弥,身为和普通人相差无几的凑数术师,不仅背景糟糕,父母双亡是名孤儿,同时缺乏生得术式,咒力低微。 可以说除了得天独厚的美貌,她哪哪不合格,却成了五条悟宣扬的女朋友、未婚妻,自然引来了追杀。 即便是迫切希望五条悟成家的五条本家都非常不满。形势僵持,从不干涉私事的五条双亲破天荒地强硬塞了他不少相亲,还有诸多五条悟的仇人。 他们全部企图弄死观月弥来让五条悟体验无力回天的痛苦。 于是状态一下子变得胶着,有人盼着观月弥死,有人盼着观月弥活。对部分势力而言,无家族倚仗的女性嫁入五条家能够变相地削弱其不断扩张的权力。 然而无论上面如何风云涌动,观月弥依然照常生活、完成委托,搞得每名辅助监督极为惧怕协助她。 毕竟支援她…… 百分百会遭遇暗杀跟涉及性命危险的混战啊! 尽管他也是接收了秘密指令的共犯之一。 趁己方拖住五条悟,想办法喷洒酒精烧毁她的容貌…… 唉,要怪就怪观月小姐的生命力着实太顽强了。 不是没人试图做等级的手脚,从一级咒灵再到特级咒胎怨灵,他们挨个试了个遍。可惜她仿佛运气极佳,趟趟死里逃生。 常规创伤基本能请家入小姐使用反转术式修复,然而火烧、硫酸等毁容的方法就不一定了。由于手段阴损,辅助监督忍不住祈祷…… 阿弥陀佛,阿门善哉,佛祖上帝,他是迫于养家糊口无可奈何啊! 红灯了,掌控操纵盘的男人吁了口气。一只纤细的胳膊突然递向他:“抱歉,我手机没电了,您的能借我拨通电话么?” “哦哦,好啊。”大脑处于高度紧张的辅助监督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了观月弥,又立即反应过来,她不会察觉了异状要联络情夫吧?! 乖乖,目前的长度,五条悟八成能直接瞬移啊! 心脏狂跳,濒临极限,车内如同失去了氧气般使人喉咙发紧。 幸亏少女的拨号是由女声应答的,他得到了安心的解答:“喂,是黑石票务处吗?我注意到了你们投放的宣传海报,嗯,我想订张门票。” 哦,订演唱会的门票啊。 方才竖立了什么广告牌来着?依稀是服装广告? 辅助监督没能再深入思考。 他倏然陷入了昏迷。 - 学校周围的通道清冷空旷,即使位于信号灯口,持有特许权的车辆可以随意停靠。 观月弥熟练地推男人至后座,驱车前往附近停车场。 针对她的恶性筹谋,已大大小小发生了不下30件。她几乎怀疑对方是来恶搞的——不然派遣的人怎么越来越像搞笑艺人了呢? 对外公布她和五条悟的关系,不是一时兴起,倒不如用“藏不住了”描述更为妥当。 五条悟有空便缠着她,会议隔三差五失约,出差统统捎着她,被发现端倪实属正常。 他本来就讨厌遮掩,一番权衡,干脆挑明了。 五条悟并非没有预料到骚扰似的攻击。 他的想法浅显粗暴,也撂了话,号称谁敢欺负她他必定追缉到天涯海角,让其生不如死。他原计划着有了第一次袭击吊着人剥了衣服放在东京塔公示,谁知预想中的偷袭居然毫无声息。 五条悟觉得诅咒师果然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没胆叫嚣,老东西们亦无法轻易触碰他意图保护的人了。 他哪猜得到是观月弥自己,悄悄隐瞒了所有事故呢? 说来保密措施格外简单。伏击失败者完全不愿被五条悟知晓报复。是以每次结束,观月弥与对方达成共解:不要告诉五条悟。 ——不要告诉五条悟。一句无头无尾的空口承诺,竟当真瞒下了30多桩“意外”,可见他掌握的消息多么不透彻。 停了车,观月弥将拷贝完讯息的设备塞回了辅助监督的衣袋,若无其事地唤了辆出租,赶赴目标地点。 一张五条悟没兴趣摸清的高层关联网、诅咒师团体的交易图、近百个咒术师家族的龃龉合作,在观月弥的手中慢慢成形。 - 夜晚八点,新宿某地下演唱室,观月弥伫立首排,安静地等待演奏开始。 服装广告牌是真,预订热线亦为真,她随口混合了信息。这是支尚未成名的独立乐队,成员皆为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具备不签公司不工业化作曲的决心。 五条悟出于乐岩寺的缘故对摇滚嗤之以鼻。观月弥喜欢,他偶尔陪她观看演出,随后故意吃醋骗她哄他。 今夜的他没空,据称有传讯。根据她黑进的通讯渠道——他参加家里安排的联谊了。 “你喜好哪种类型的摇滚?” 一名体型佝偻的老头寂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观月弥身侧,脸上挂着泛着岁月光泽的黄金环扣。 鼻环、两枚唇环,耳朵拉满。脖子以上潮流得叫人舌头打结的老头,却裹着保守的和服,拄着一根拐杖。 “金属类,朋克蓝调皆可,排除迷幻乐。”虚无眩晕的风格令她生厌。 “哦?老夫最看重的同样是金属类,小姑娘,品味不错,你我志趣相投呀。” “承蒙夸奖。” 他们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未曾拆穿。 八点零五分,炫目的柱光巡游闪烁。吉他手率先弹起了前奏,鼓手的节拍应和地响起,配合女主唱的深情演绎,台下听众激情地跟着节奏舞动。 前排的角落里,观月弥与老头站得笔直,有种岿然屹立的气势。 喧闹的环境中,他们平淡地交流着:“外界称你贤惠大度,麻烦情况惯来独自解决,从不抱怨告状。” “贤惠大度么,呵呵……”观月弥叹息着摇头,“实在是优美的误解,我其实嫉妒心很强烈的啊。” 天生擅长算计的人,又怎可能“贤惠大度”。 要么是不在意确定威胁不了自己,要么是装作不在意,因为信任所以不过问罢了。 他不主动开口,那她便也沉默。 反正仅仅是口头占便宜一样的“女朋友、未婚妻”,偏向做了的约定俗成。乙骨忧太拥有的戒指她空缺,连契约都算不得的床伴。 原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五条悟最近频频打破了默契。 ……相亲么。 “老夫始终认为,喜爱重金属的人不该局限于此。虽然不了解你的策划,但是小姑娘,有转阵京都校的意向么?” “以老夫的判断,你更适合京都校才是。” …… 镭射灯狂乱地扫射,宛如警戒的红外线装置。乐曲在一瞬间达至高潮,后方的人群推搡着挤至前方,不可避免地冲击着女孩与老人,却压根推不动两人。 犹如撞上了坚固沉重的音箱,难以撼动。 奇怪,分明是女孩跟老头的组合。 碰见意想不到的阻碍,激动的观众欲破口大骂不沉浸音乐滚出去,别挡着破坏氛围。然而被老人阴鸷的目光割剜,人们讪讪地挤往另一位置。 第57章 这种级别的威压,两人不会是来考察现场的制作投资人吧?! 有了一人打退堂鼓,便有了第二第三,人们不约而同地舞向其他方位继续摇摆。 随波逐流,欺软怕硬的人总是占社会多数。 观月弥无视身后的骚乱,平铺直叙的:“恕我直言,我想象不出您亲自赶赴东京招揽我的理由。” 她松拢地插袋,闲散地站立,看似随性的姿势,散逸的气场几乎快盖过身旁的乐岩寺嘉伸了。 第80章 京都校重视血脉传承。招募她一介与普通人无异的底层术师,她幻想不出他们能从中捞取什么,她又能获益什么。 展开领域、操纵五条家的招式仍是秘密。可惜前者属于无用的摆设,后者会招致无穷无尽的兴奋窥探,公布的话五条悟得耗费心思保护她,还是省省吧。 要是……她能稍微强点。 强到五条悟对她安心,她能助他突破困局。 浓烈的嫉妒心在乐曲抵达高潮时涌现了。 哪怕力量流转稍许顺畅,排异反应不那么剧烈……只需一发弱小的术式就足够她扭转局势。 可她目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 心脏传来奇异的被蹂|躏的滞涩感,酸酸胀胀,仿佛五条悟趁她不备喂她吃了一颗酸透了的梅子。那种酸仿若能沁入五脏六腑,连带着汗毛竖起,浑身为之痉挛作呕。 一幕幕温馨的场景与狂烈的节奏流水无痕地融合,配合嚣张的旋律与忧伤的歌词,一切显得支离破碎,却被人潮的热情推至巅峰。 观月弥喜爱摇滚,因为摇滚很热闹。 立足人群的前端,一派云淡风轻。 她永远外表功夫满分,看起来没可在意的亦没可失去的。纵使心神动摇,眼眸依旧干净如初,兴许是经受了千万次实验的必然结局。 不知道跟有缺陷的身体做,他会不会感到无趣呢? 必须花费很大力气才能回馈的躯体,基本归属性冷淡的躯体。 “此乃老夫的个人邀请,老夫需要一名继承者。” “哦?” “小姑娘,但凡你愿意前往京都校,对他们来说目的就算达成了。” 如今的年头,保守派谁没在五条悟的手上吃过哑巴亏?单纯把观月弥,即五条悟的伴侣安放至眼皮底,于那帮乌合之众已经是一次稀有的胜利了。 “堕落到在女人身上追寻成功感了么。”难怪他厌恶他们。 “我不否认京都盘踞着大量存在类似思想的老顽固。老顽固嘛,思维守旧,你应该无所谓吧?小姑娘,你不像在乎闲言碎语的人呐。” 能在他神出鬼没的境况下维持极端的冷静和警惕,姿态又散漫不羁,未沾染年轻人毛躁骄矜的毛病。她装模作样的演绎功力,已然胜过他大半辈子的锤磨。 “我校的学生一部分即将接手家族,一部分为了赚钱拼命修行,竟没人关注老夫这保守派的领头羊,时代到底变迁了啊。” 倒退半世纪,昭和的崽子们出于身份奉承他的排队能排到二条城!现今的学生统统不屑首席之位了,满摆着副“谁爱挑担子自甘做处刑的刀谁去罢”的随便态度。 历史的尘埃终将被新鲜的风吹散。 但不确定能否吹尽前,他归根结底是意欲培养接班人的。使唤久了的傀儡,亦包藏私心。 让他退出舞台前,再奋力狂奏一段时间吧。 “校长大人,我真的没有术式。您栽培‘废物’会被一并嘲笑的。” “无妨,”先天稀烂确实是难以弥补的关窍,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抑或对金属乐的信任,“老夫找人传授你刀术。凭你的岁数练习个二十年多少能堪大任,称得上宗师。对啰,你歌唱得怎样,了解架子鼓吗?老夫的乐队急缺鼓手……” “抱歉,我五音不全。”观月弥弯起眉眼——对比全能的五条悟,她实在追之不及。 当初发现她不含刻印、咒能运行艰难,五条悟带她拜访了冥冥。 冥小姐,高专时期五条悟的学姐,曾因招数弱小惨遭否定。但她接受了不堪的事实,不断磨炼体能,最终摘取了一级评定。 十分励志的故事。 然而即使是冥小姐也是拥有基础的。天赋至关重要,缺乏刻印再垒叠空白的背景,等同双手残废,在互相算计的高层连获取“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乐岩寺嘉伸给予了她一张最差座位的入场券。 “转校的事,容我思考一阵吧。” - 夜晚八点,银座某高级料理餐厅。 一名妆容精致的女性匆匆步入:“对不起来晚了几分钟,外面堵得厉害,塞车耽误了会儿……” 她抬眸看向提前落座自顾自进食的白发青年,一时错愕。 眼前的男人即为咒术界的最强。 特级咒胎咒灵打个响指轻松地搞定,他的领域效果至今无挑战者敢领教,术式碾压级彪悍…… 从侧影分辨,体格脸庞果然优秀完美,不能责备母亲三番五次地催促她相亲,对面的条件优越得像天上砸下的奖券。 据传五条悟不拘泥礼节,我行我素,今日晤面的确。 现有的情况反而比彬彬有礼地推拉问候要叫人放松。强者不经意地表露缺点时,仰望者容易产生抓住了共鸣般的亲近心理。 女人释然地喘了口气,绽放笑意。 她搁置皮包,熟络地招呼主厨:“来一杯梅酒。今晚置备的食材有什么?我钟爱的竹荚位列其中么?” “当然,山元小姐,全部为您备齐了。竹荚是您心仪的使用了‘一本钓’渔法的佐贺关关鰺,前菜为雪蟹揉的丸子搭配松茸提味的底汤……”主厨详细介绍了产地菜单。 令山元雪奈意外的是,主厨准备的材料前所未有的丰富,貌似是十人份,家里分明宣称包了场的。 大约九十点还有预约了夜食的客人吧。 意识到机会宝贵,她立马开启话头:“五条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你好,山元小姐。”青年终于摘掉了墨镜,转过头来同她问好。 墨镜下的瞳孔如透亮的星辰灿亮瞩目,伴随收线利落的颌角、弓挺的鼻梁、翕张的润唇……宛如有幸观览了拍卖行揭晓幕布的过程,《泰坦尼克号》的海洋之心不过尔尔,怪不到无数人对他趋之若鹜。 山元雪奈自觉不是轻易犯花痴的类型,但她观赏到五条悟全貌的刹那,仍旧按捺不住地涨红了颊畔,预备的话题乍然间忘得一干二净。 大脑整片宕机迷蒙,嘴巴拼死蠕动,却仓促得发不出半分声音。洋流般澄澈深邃的眼睛独特得教人失魂落魄,陡然间她觉得生命仅需注视着他的面庞便死而无憾。 啊啊为何她是颜狗啊!振作啊山元雪奈! 此刻廊道外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解决了山元雪奈的困窘:“五条,你到得好早!咦,你旁边的是谁?今夜难道不是我们的私人饭局吗?” …… 夜晚八点半,银座的高级料理餐厅聚集了十名女性。 女士们皆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跟五条家预定了约会,她们始料未及五条悟本人居然直接把她们安排至了一起。 一对多的布置简直目中无人。虽然综艺节目豪门公子挑选女友的真人秀前赴后继,市场火爆,正室侧室在御三家尤为正常,又是大名鼎鼎的五条悟。 不过,并非全然没有便捷之处。 单方面联谊形式的聚会,能让彼此直面竞争对手。说不定他传闻的未婚妻正隐藏她们之中。 装潢风雅挂着笔墨卷轴的室内,主厨施展着绝顶的刀工,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如同短暂失聪的聋子。 五条悟摇晃玻璃杯的果汁,抱着身下椅背,像个没办法端坐的青少年:“山元小姐、本桥小姐,诶,还有哪位来着,中尾小姐?我听说你们曾经是术师,现在回归了常规工作是吗?” “是的,”中尾绘美脸色不愉地回复,“我偶尔承接家乡的委托,脱离了总监部的统筹范围。” “嗯,我跟中尾小姐一样,”山元雪奈附和着颔首,心道这人的嗓音太撩人了,天神造物怎么如此偏心,“日夜祓除诅咒委实艰辛,该称之为高压吗?总之毕业后我经常精神紊乱,噩梦连篇。挺奇怪的,年少的时候都扛过来了。” 结了业,任务变成单打独斗的模式,少了伙伴的陪伴,她有如丧失了支柱。 独自摸索阴暗的公寓、钻爬漆黑的下水道、搜查污秽血液交杂溅射的场地及惨不忍睹的尸体…… 恐怖的影像令山元雪奈加速搏动的心室缓下,她深呼吸着平复。 “呵呵,所以软弱、退缩的你出现在了这里是吗?山元家以退为进的博弈玩得格外精妙呢。”一位火烈如曼珠沙华、华贵逼人的女士主动夺走了话语权。 鉴于对方语气不佳,暗含挑衅,山元雪奈不甘示弱道:“作为五条家的主母不意味着须得冲锋陷阵啊,你懂烹饪么?懂处理食物整理和服么?” “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常识匮乏吗!杂务有仆从包揽啊,真是乡下跑进城的野丫头,洗不掉的寒酸味……” 她听闻五条悟的未婚妻就是乡村孤儿来着,不会也如此搞笑吧?尽管照片漂亮得超越大明星了。 火药味浓郁,出身立场不一致的女性们皆有加入争吵的趋势。五条悟见状和稀泥地拍拍掌心,哄骗学生般:“哎呀,其实请大家齐聚,是我打算请教些问题。” 第81章 “嗯?”十道不善的目光顷刻间汇聚不靠谱的青年。 “如果,我是说如果。各位当年有本事深耕别的行业,赚到花不完的钱,过上惬意的生活,你们还会坚持术师的职业吗?” 假设她们皆有自己的喜好。 抛开家世的约束、旁人的干扰,可以为理想事业发光发热。 不沾边咒术的人生,是不是更加美好? 这同样是五条悟对观月弥的疑问。 若非近似无量空处的领域让他默认她该与他同行—— 他考虑得周全一点,予她选择。 凝滞的局面是否将得以改善? 他啊,许久不曾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 五条悟自觉人心拿捏得挺准。 不与烂橘子周旋是由于蔑视、烦恶,并不代表他不具备分析状况的能力。 唯独对阵观月弥,他观人察事的水平犹如发生了系统故障,他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意图。 有时认为握住了,张开拳头定睛,内里空荡荡的,如若把握了掠过的风,扑朔无痕。 第一次亲吻便是捕风般的情形。 他记忆特别清晰,那是初夏的凌晨,公寓楼听不见古老宅院的蛙声蝉鸣。熏风舒卷,窗纱轻扬,客厅的色调是宁静如水的黑暗。她抱着咒骸窝在沙发输出咒力,他恰巧跨出房门倒水。 电视播放着爱情影片,主角热烈缠绵地交换唾液。 他路过,驻足沙发侧,欠揍地剧透男女主后来悲催地殉情了。 她却唤他靠近些。 随后柔和地问:“悟要跟我试试吗?” “试什么?”比赛谁剧透得快吗?以她的语速铁定是他啊。 “接吻。” 五条悟握着马克杯的指节颤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电影衔扣下环情节,莫名的情绪持续散发暴露在安详的夜。 恍若双方间间隔了扇起了雾用来遮掩的窗户,位于平静的深夜,雾总算被少女用言语擦去了模糊的一角,视野瞬间清透到避无可避。 一些情愫无需挑明,早已逐渐发酵于日常暧昧的氛围,生成了结果。 他记得他俯身,专注地与她亲吻。 观月弥却在接吻的同时不忘输送咒力,怀内的咒骸从头至尾安然地沉睡。 他在她的情感面前,似乎始终输给了现实。 一开始就是。 第58章 夜晚十点不到,银座的高级料理餐厅,一通紧急电话叫出了五条悟。 女士们面面相觑,她们学徒罪犯般被盘问了一个多小时,中间离奇地分成了小组讨论。 不知情的以为她们搞精神学术研究呢,私密的辅导治疗专项。 “唔,五条先生现在的确任职东京校的教师呢,貌似教授一年级?”山元雪奈思忖了番,猜测五条悟大抵准备找位能在教学领域辅佐他的妻子。 心灵沟通一直是咒术界忽略的问题,长久以往可能导致爆雷。有了最强的他,搭配善解人意疏导心理障碍的女性,实乃绝佳组合。 九道堪比艺术品的菜品供应完毕,女士们品尝着蜜瓜芭菲。最早声称只管家乡委托的中尾绘美不耐烦地开口了:“目前暂时只有我们了,恕我冒昧,我索性敞开问了。 我们十人里,究竟有没有他传闻的女友?站出来让大家瞧瞧吧,别藏着掖着了。” 犀利的话音落下,有人借用隐晦的余光打量彼此,有人轻蔑地嘲笑。 讥笑者肆意,像是无法忍受愚蠢劣质的局面。泛着烈焰光泽的秀发摇荡,她扔下搅动的餐勺,挖苦:“不愧是乡村的小咒术师家族,重要的情报都一无所知。” “喂!你!” “足代小姐,慎言,请你向大家道歉。” 致歉绝无可能。名唤足代真纪的女人抓准时机,抢在众人发作前解锁了屏幕,调取资料,转移火力:“感谢我吧,不然你们还蒙在鼓里呢。喏,这位便是他宣传的未婚妻了。名字读作观月弥吧?反正属于垃圾填埋池一样的无名小户。当今填埋地叫得尤为动听呢,梦之岛,哈哈。” 鲜红的指甲点评似地滑动,内部储存的图像丰富。 校园活动的动图、外出实习被偷拍的侧影、官方证件照…… 是难能一见的大美人。 年纪估摸着20岁左右,行止轻灵,如春日拈花,纤柔且别具风情。 大和抚子般的恬静气质,任意角度的拍摄皆是无瑕的,精致得宛如童话故事描绘的公主。她的眼睛纯稚干净,偶尔恶搞地对着辅助监督扮鬼脸,如若没有经历任何世事的磋磨,鲜活得简直快突破画面了。 她确认不是贵族出身精心呵护的大小姐吗……? 所有人的脑海不禁浮现了如此疑问。 而山元雪奈阅览了观月弥的信息,归拢的神智倏忽间又是空白。 和方才会见五条悟的感受一致,分明是竞争对手,嫉妒却升不起来。心中仅有“啊,她好完美,如果我能和她说话要张签名……成为亲近的朋友就好了”类似纷杂古怪的企盼。 她开始讨伐五条悟,不珍惜美丽的女性,甚至骄横地安排选秀模式的联谊,实在有够渣男! 山元雪奈不清楚其他人如何考量的,观月弥容貌映入眼帘的刹那她便舍弃了相亲的想法。本来也是家里拼命强调五条家对未来儿媳格外失望,将来肯定要换人云云,她勉强答应的。 与其取悦言行浮夸压迫感强烈不知所云的五条悟,她更渴望结识漫画般优美可爱的观月小姐…… 五条悟的外表使她震撼,观月弥的容色令她一见倾心。 吧台姑且无人出声,观览了相片,女士们纷纷丧失了享用芭菲的兴致。 如此无往不利的美貌,她们作为同性都免俗不了地动容,难怪…… 足代真纪再度叫了杯酒,红得刺目的食指意犹未尽地敲击着水晶杯:“诸位有何感想么?” “乡下进城的小人物能跟尊贵的大小姐有何共同感想。”中尾绘美反唇相讥。 “呵,我也挑明不管了。五条家拒绝承认她,五条悟曾经得罪的势力千方百计地谋划着杀她,今日便有行动。我估计啊这位‘观月’多半活不过圣诞夜。我们协作怎样,先清除主要威胁再互相对垒吧?” 没人对她的言论感到意外,咒术界原本即是相互咒杀的地方,为了权势地位残害一个人太简单了。 倒有理性的反驳声平淡地响起: “足代小姐,你坚信偷袭的手段有效果吗?” 始终不曾参与议论的本桥友里惠沉吟:“五条先生今年27岁了,他预备结婚的话一定早步入婚姻了。我听闻是他有结婚意愿才前来尝试的,原来是家里意见不合么?那跟之前毫无区别吧,他意欲携手的唯有相册里的小姐,我们根本是五条家拿来挡枪争取利益的卒子。我没兴趣拟当长辈们‘深明大义’的挡箭牌,告辞。” 讲完拎起椅背的包就走,未料走廊陡然传来了耳熟的音色。 “咦,这不是小弥吗。”餐厅门口,五条悟不知何时终结了通话。 荼蘼如雪的纯白发丝,冰瀑倾倒的锐蓝瞳仁,27岁依旧不显年龄的脸庞。身形宽致紧敛,脊骨如山,同时具备少年人的风神秀彻。 他笑嘻嘻地倚靠着,朝足代真纪的手机颔首:“抱歉,久等了,辅助监督有急事联络。” 足代真纪的脸色唰地青白,密密麻麻浮了层薄汗。火焰颜色的长发难以遮挡她的失神,她不确定刚才的提议是否被听见。 而五条悟好像无所谓她们的话题。 他径自迈开长腿,凑低端详屏幕,感慨万千的:“啊,费了不少心思吧,这种级别的影像数量,挺周折的呢……嗯,我家小弥果然很漂亮!麻烦传输我可以吗?隔空投送就行!” 足代真纪通体僵硬。 青年察觉不到般按开蓝牙选中了一大堆照片:“话说大家全部认识小弥啊,小弥的人气比我还旺呢。那么省去介绍的功夫了,正式公布了我会寄送请帖给各位的,到时候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敷衍地拍拍手,依然如同召集学员:“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处理事务了。有缘再见,拜拜~。” “等等!”足代真纪恼怒地喊嚷,“你……既然认真地打算结婚,特意制定饭局的意义何在?”蓄意炫耀吗混蛋?! “你询问我原因?”五条悟猛然回首,佩戴绷带。他的脸仍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但唇角的弧度泄露了恶意,语气亦森冷了,“我以为预定的步骤,你比我更了解才是,足代小姐。不如请教你威逼利诱的双亲?” 他总不能坦白因为他看不透观月弥顺便来收集参考答案吧。 嘛,除了参考答案,额外增添了令人厌恶的收获就是了。 五条悟讽刺完,重新扬起语调轻松地同众人道了别,消失廊道。 本桥友里惠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下,满脸写着“我说吧”,拎包撤离。 第82章 其余女士有父母哄骗着赴宴的,有抱着侥幸态度。总之真相明晃晃地呈现,幻想破碎,继续纠缠未免自取其辱。 她们暗恼五条家的无礼,结伴离开协商着再喝一轮。 高脚餐台边仅剩足代、中尾、山元。 鉴于中尾绘美与足代真纪有语言上的过节,如今对方留下,气氛颇为怪异。 女人摇晃质地厚实的酒杯,将醒好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怎么,你有意加入我的计划?” 指节烦躁地击打着通透的杯体,发出叮叮咚咚的噪音。 中尾绘美翻了她枚硕大的白眼,不屑一顾道:“白痴,你的家族教养出了你这样的草包也是活该。” “你!”女人霎时举起玻璃杯抡砸,被旁观的山元雪奈提前按停。 臂膀抖动,力量制衡。她不甘冷哼着垂下:“你不是很狂妄的吗?喊话命令对方站出来。” “哦,五条出席聚会,我默认他对未婚妻心存疑虑,有转圜的余地。当然不排除他们恶作剧。 既然他同样迫于族内压力,那没得商榷了,转动你的猪脑子仔细思考思考吧。对了,我们乡野的术师非常善于庖猪,我许久没吃咖喱猪扒饭了呢。小心了,足代小姐。” 中尾绘美输出完,竖了道中指,心情舒爽地走人了。 “……你还杵着做什么,欣赏我的笑话吗?”足代真纪虚软地跌回座椅,手机讯息连续震动,她瞟了瞟,颓然无力。 “那个,”山元雪奈鼓足勇气,“请问你有观月小姐的联系方式吗?”能弄到隐私,必定能弄到通信号码吧! “……?”足代真纪语噎了,这群人的智力水平参差不齐的,“你没发现她基本待在校区吗?找她去高专啊!” “哦,对哦,是那么回事呢,”山元雪奈羞赧地整理鬓角的碎发,“不好意思,我一紧张就容易智商下线。” - 凌晨十二点,解决危急的五条悟钥匙插入了市中心公寓的锁孔。 观月弥已经不在市内了,自从决定让她充分接触真实世界,他便下定决心要公平公正地办到,于是效率极高地替她搬往了学校。 不过……橱柜少量保留了她的衣物。 当时他还揶揄她:“小弥,不可以这么迷恋老师哦。” 结果情难自禁的时刻,是他不得不临时买了些补充。 也不知道谁迷恋谁。 踏入玄关,五条悟未曾按灯。空气依稀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冷香,犹如初春醒来的水仙,破开黝黑的泥土,在绵绵春雨中极尽舒展着根茎。 它盛开奶油色的花瓣,核心绽着一朵羞涩的金冠等人采撷。芳香穿越草坡、掠跨河岸,卷回了一丝阳光烘晒的温暖。迷醉的气旋迸发,这种花潮湿优雅却向阳,拥有一种静谧的蓬发感。 有如清明的月光劈开了识海,五条悟混沌的大脑突然闪现了明确的意识。 他自我嘲讽沾了酒都生成错觉了,吐槽着他的酒量果真超级烂,那种东西无敌难喝。他松络衣领,脱掉外衣,随便扔地。 黑暗中,却有人在外套坠地前敏捷地接住了。 沉滞的室内蓦地掀起了一股绿意徜徉的气流。 虚无缥缈的香气变得浓郁。熟悉的气味弥散,不是幻觉……实质性盈满的香味刺激着五条悟鼓胀的血管,他捕捉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怎么喝酒了?”朝思暮想的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厅转折处,捧起他的制服轻轻嗅了嗅。 啊,观月弥。他春季捡到的种子,随手栽种出了轻盈的水仙。 “你今天怎么在?”五条悟目光灼灼地盯住她。酒精催发致使他的中枢神经既兴奋又迟钝,六眼处于灼烧状态,他几乎是闭着眼幽魂般游荡回来的。 但此刻他视线专注地攫住她。 心神躁动不安,浑身的血液都躁动不安,企图发泄破坏摧毁。 说来从他体贴地帮她搬家高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寻他。 ……不,其实多数时段他出差了,他无法判断期间她来没来过。也许不是第一次,也许恰巧撞上了。 “你不是很讨厌酒的么?”观月弥悬挂宽大的外套,抚平布料的褶皱,缓缓踱向单手支着额角的青年。 温凉的双手触上红潮蔓延的脸颊,她笑了笑,似是指责又似是调侃:“这么烫。” 灼热的烫度。 恍如浸没温泉泡了个虚脱,散发着火烧火燎的热气。不知道他灌了多少酒,醉醺醺的缘故。 “发生了不顺心的状况吗?谁欺负我们悟了?”她清楚他相亲了。 亲眷逼迫?用餐时被灌醉的么? “没。”五条悟胡乱地拉扯着散乱的绷带,由于体表温度过高,他的动作不太利索,或者说故意不利索。 毕竟—— 观月弥踮起脚尖,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引地替他摘掉了阻隔的细条。 “唉……”他喟叹。 正是温和的举动,令五条悟倏地产生了不满。 对自己的不满。 她总是保持贴心的沉默,一举一动不经意地吸引着他。 温柔地拢着他的指腹,明显可以拍开他的手麻利地拆解的吧?穿着轻薄的衣衫,显露纤细脆弱的颈项与肩膀,今晚像只许愿小精灵悄然钻出,捧住他的衣服,亦捧住他。 仿若坚韧生长的藤蔓,趁房主反应前不吭不响地缠绕了整座房顶。稍微偏过头一点观察,侧面的墙壁早已布满蓬勃的枝条且毫无罅隙了。 “唉……”鼻息交融,五条悟赖在观月弥的颈窝,追寻着飘散的气息,安心地贴过去,深深地叹惜。 他特别喜欢她。 喜欢、不知所措。 似乎所有布置皆是错误的,从他兴冲冲地宣布他们的关系伊始。 “哈哈,好啦,会痒的。” 观月弥因痒而小幅度颤抖。 她张开臂弯,完全地抱住了青年,亲昵地抚摸他的发,宛若安抚大型猫科动物,试图将他扶往沙发。 然而纹丝不动。 她唯有诱哄的:“你的体表温度很吓人,先乖乖坐好,我倒杯水……然后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帮他洗澡”份量沉重的短句她轻描淡写零负担地建议。 观月弥两性方面天然缺失耻感,哪怕他隔三差五地申明,就差把伦理哲学打印装裱她的脑门了,她永远有满嘴的歪理狡辩。 例如:“我相信道德并非旨在约束人类,相反,道德设立的初衷是保护人类。对于悟,我显然不需要道义品德的庇佑,不是么?” 随即水盈盈的瞳眸信赖地投向他,重蹈覆辙般轻易地丢下是个男人都难以抗拒的诱惑,允许他为所欲为。 外加她承受能力优秀,痛觉不敏感,伤口自动恢复,怎么样都绝对配合,他觉得自己快变|态了。 所以迅速地把她塞进了宿舍,让她跟女孩子们相处。 和女孩子们交往,大约会稍许改善吧? ……压根没变化。 算了。 情绪翻涌的深夜,充斥着酒味的呼吸喷洒少女细腻的肌肤,浓烈的浊气覆盖了萦绕着她的甜暖氛围。 彷如花苞绽放至了顶端,释放的香芬掺杂着糜烂的感觉。盛极而败,飘浮的味道接近新酿的酒,本该扩散着清丽的花香,炽烈的酒意却将其压制得浑浊、不纯粹。 五条悟懒得管有的没的。 平心而论,他喜爱陪他沉沦的观月弥。但大概夏油杰的正论束缚了他,他认为他引导得狭隘了,该给予她充裕的选项。 尤其平日关照着稚嫩的学生们—— 他微弱虚伪的愧疚感便时不时地乱窜作祟。 他不适合做老师的啊。 不过今夜不要紧,是她自己跑来的。 迷蒙恶劣的青年寻觅着糟糕至极的借口,他乍然桎梏了观月弥,挨她耳边戏谑的:“弥弥,想做吗?” “……”观月弥拂顺他头发的手瞬间停顿。 感染了热度的指际撩过柔软的发梢,她对他的发言无奈又包容:“直接做么?” “嗯,”五条悟考究地使用死机的脑仁思索,发觉思索不通,干脆遵从欲望,“浴室里要,床上也要,哪里都要。” 他不加掩饰地要求,零星似铃的浅笑溢出,少女揭穿似地逗弄他:“不是商量了近期不做的吗?” 某趟任务为分界线,五条悟骤然表示他的存在有碍她的发展,应该多涉猎正常社会。 之后雷厉风行地替她搬了家,又经常约会结束心照不宣地领她过夜,耍赖皮地脱她衣服,反问她想不想。 无理取闹、撒娇撒泼、沉稳可靠的,她的五条悟。 指尖熟练地解开衣扣。 苍蓝的眼眸抬起,罕见地含有侵略性意味。 五条悟搞不明白。 为什么观月弥不愿意告诉他,铺天盖地他翻阅详情时都捏了把汗的袭击案件呢? 她是不信任他么? 第83章 …… 一夜混乱地度过,整套房屋仿佛经受了盗贼团伙的洗劫,四处乱七八糟。 豁亮的落地窗边,五条悟高高兴兴吃着早餐,神采奕奕丝毫不见醉酒的虚浮,示意一会儿请家政工打扫。观月弥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你有脸面对家政工我倒是不介意。” 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最后定然是她来接待,她才不希望凌乱的情况暴露。 地板斑驳的液体,饮酒的他史无前例的疯狂,她全然跟不上他的节奏体力。身体被折磨得想逃,真是……地狱。 青年则对她的羞耻表达了异常的惊喜:“哇,你居然会害羞!” 感叹着角色扮演上身:“老师好欣慰,呜呜,我们家弥弥竟然害羞了。” 观月弥:……他找打? 曦光拂扫的清晨,少女套着松垮的男式衬衫,面容恬淡地倚坐窗口晒太阳。 凝望着安定的她,五条悟灵光一现,有点摸索到她避而不谈的理由了。 虽然隐约摸索到了,但害怕再次陷入泡面博弈大战。 所谓的泡面博弈大战,即是初夏来临之际、他忙得团团转24小时祓除咒灵时,一连几天顺了杯面。 因为忙碌,饮食当真疏忽了。谁料尚未独立的观月弥一声不吭地煮了一整周的方便面。 他有些惊诧——她干嘛不反抗啊!为了测试她,也算恶趣味捉弄吧,五条悟天天捎速食面回家了。 谁能预料,一拿恐怖地拿了半年。 最终是惠忍不了他们家微妙的争斗了,彻底掀桌崩溃后,刀不见血的可怕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观月弥许多层面反对他,又在莫名的角落逆来顺受。他不理解,咨询硝子,堪堪得了“叛逆期较劲”模棱两可的答复。 “哎。”五条悟蓦然间夸张地嗟叹。 弯绕不是他的风格。 他微微收敛了笑容,选择直截了当:“你是不是遭遇了三十多桩针对你的恶性攻击?” “嗯?”少女疑惑地诶了声,跳上桌台晃荡着小腿,爽快地承认,“对,是些十分有趣的邀请。” 戏耍实力和她持平的辅助监督还有诅咒师是她唯一的乐趣了,机关陷阱算尽,她大致擅长。 应承着扩展虚拟投影,观月弥发送了一份尺寸超大的文件:“我摸排调查的证据,你看着操纵吧。” 五条悟滑启设备,翻动页面,图片票据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 身为暗杀的目标,她却利用身份反过来以“不要告诉五条悟”为条件挟制伏击者,迫使他们彼此猜忌争执,露出马脚贡献罪证,着实有手腕。 四级咒术师的评价,抑或辅助监督的职位,无论哪种皆辱没了她的天赋。 挣脱牢笼,她的头脑在外界能大放异彩的。 五条悟意有所指:“弥弥,有趣是实话么?” “你要不要,试试转去普通大学念书?” 第59章 啊,情理之中的提议。 不算意外,换而言之未有其余安置她的方式了。 然而善意诚恳以她为出发的问询依然踩到了观月弥的痛楚。 心尖刺疼,又依稀不疼,泡沫似的幻觉。 她花费了大半年勉强掌握无下限术式,现在堪堪能模拟顺转术式苍,模仿了也出于力量不足发挥不了“苍”的实力。对比观阅一遍能复制招式的乙骨忧太,她的水准估计是类似宇宙弦的一维拓扑缺陷。 五条悟教授她时格外耐心。 手把手地教,一点一滴地剖析,嬉皮笑脸地逗趣搅散她的自厌,甚至家里贴满了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示意图。 她后续才了解到,他天资聪颖。御三家传承的古法技艺无需系统性学习听个梗概便无师自通地领悟,千年来术师们前赴后继呕心沥血总结的框架他轻松颠覆。咒术于他没有不可能,他即是可能。 可惜她很敏感,她的眼睛能透彻地分析微表情……刚认识且不清楚她的过往时,五条悟时常为她的练习进度苦恼。 鉴于穿越前频繁格式化消除痛苦的记忆,她习惯性的格式化令她难以积攒负面的情感,故而做不到流畅地施展咒力。 没错,光是顺利运转咒力便卡了漫长的瓶颈。 为了寻找症结所在,五条悟逐渐探知她的过去,细致地开解她,举了各项案例。表示没什么大不了,新手开车还隔三差五熄火呢!他必定会指导好她,弥弥将成为优秀的术师。 她何德何能啊,劳烦绝世天才翻阅基础入门的教科书,琢磨简单易懂的讲解方法,仅为解决她低级得发指的困窘。 她惶恐不安地修习着,力所能及地提供情绪价值弥补。到头来,又是他先提出了“要不要试试转去普通大学念书”。 唉,她理解他是站在她的视角替她忧虑,但也有种被放弃了的感觉。 尤其暗杀她的人嘲讽她说—— 「哼,你以为五条悟愿意辅导废物么?咒力低微四体不勤……也就你的脸生得勾引人。」 「充沛的生命力和卓越的脸蛋实在是对付男人的利器啊,容许浅薄的皮囊肆无忌惮地享受优待,你是不是整日装得楚楚可怜搏同情?也是,乡野的孤儿能爬到东京让人恰巧捡到,中间使了不少手段吧?我看你跟那群混混压根是一伙的。得了,来陪本大爷玩玩,本大爷弄不准大发慈悲地放了你哟,像你这种婊子,多个男人没差咯。」 「纯粹贪图新鲜……男人嘛,凭你的家世水平,年老色衰了迟早打发流浪狗一样地丢弃你。你算计着生个小私生子保全地位吧?肮脏下贱出来卖的东西……」 大致的风凉话过耳了上百种版本,台词大差不差,无非是谴责打压。按理她应知趣地退场,前往正常社会谋求生路,储蓄名望人脉。或者自信地反驳,她就是年轻貌美啊,五条悟甘愿在她身上耗费功夫。 可她见证了乙骨忧太的遭遇,观看了高层刁难他策划死刑的全程。 五条悟厌恶的正是她所擅长的。 她想要帮到他。 五条家鄙夷她,婚姻扭转不了局势。只会烙刻“花瓶妻子”的标签,在家族中举步维艰,又在他从事的行业化作他有隙可趁的弱点。 观月弥拒绝变作五条悟的软肋——一个人的存在被视作另一人的污迹,哪怕他不认为,她却十分介怀。 更讨厌留守公寓等候他下班,对任何状况无能为力的未来。 况且他究竟如何考虑的,昨晚还参加了相亲……感情层面的变化纵使再会解析肌肉走向也会令她止步不前。 “小弥,你听我说——” 她听着啊,只是好像听不进去。 “咒术师禁止攻击一般民众,虽然平时有倒霉蛋一不留神被挂了悬赏抹脖子啦……不过我会跟内阁沟通的,申请特许的避难身份。这是一条绝对的行政指令,违背等于向政府宣战。后果包括不限于剥夺公民权益、彻底蒸发消失,总之凶多吉少,通常没人敢触碰。” “小弥,你善于辩论、个性鲜明,无论服装搭配金融投资,但凡你喜欢,全部可以耕耘得很厉害的。 咒术界传统的理念压迫得你寸步难行。血脉、术式、背景,哎,这里扎根腐败沉尸的内侧,哪天就砰地鲸爆了吧?炸得一塌糊涂。换片领域,你百分百能获取大家的欣赏赞同。” 五条悟不希望观月弥面临铺天盖地的声讨。 来自他家族的讨伐,来自针对“五条悟”的报复,批判她个人,这些不是她该承担的。 她理应更换适宜的赛道,受到喜爱追捧,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健康地生活。 尽管期待拿到正式的婚姻届,可她才21岁,21年几乎铺满了空白。他的心里她和稚嫩的学生并无很大区别,结婚将承受御三家深渊般的子嗣压力……催促讥讽如影随形,从他双亲乃至上下仆从,出现形形色色的角落,如同窸窸窣窣暗地乱爬的蠹鱼,是挥之不散的巨大阴霾。 “下金蛋的母鸡”、“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善解人意的妻子要懂得替你的丈夫纳侧室”、“吃这个利于生养,那个不准碰”,谁抵抗得了被恶俗的话语评头论足?外加打着亲情名义的裹挟。 接触真实世界,她的判断会蜕变成熟。十几岁的女孩和二十几岁参与了工作的女士择偶要求截然不同。 地球不单单囊括了咒杀跟日本啊。 戒指早准备了一抽屉。 婚礼的形式也有斟酌。他烦厌繁文缛节的仪典,然而发觉能借此机会正大光明地炫耀观月弥,五条悟觉得姑且接受得了老不死都要参席的仪式。 仿照里香忧太在她的无名指绑枚钻戒是他企图干的,不过决定了让她感受广阔的天空,就不该捆绑她。 哎,说来皆是他的错。不要扯那会儿,眼下他都忍不住张口闭口夸耀他挖掘的矿藏。 恨不得逮住一位辅助监督朝对方唠叨一通小弥多可爱,夜蛾近来天天绕着躲他。 “老师建议我读哪所学院?” 第84章 静逸的客厅内,观月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青年身旁,微笑着跟他玩十指相扣的小游戏,全然试探不出心情的异样。 五条悟便断定观月弥不是真对袭击感兴趣:“东京的私立大学质量差不多?弥弥你心仪哪所?老师来办理手续。” 乳白的窗纱倏然飞舞,犹如展翅扑腾的白鸽。 清寒的朔风侵袭室内,携来了刺骨的寒意,吹动着桌面的餐纸,吹拂着少女的发丝。 叮叮咚——风吹滚餐具至了地面。 观月弥将乱了的碎发扣至耳后,捡拾餐筷。她的指尖虚晃数次一把握住了男人宽阔的掌心,惊喜道:“耶!我赢了。” 不愿被五条悟发现异常,不能被五条悟发现异常。 平复纷涌的思绪,观月弥玩闹的同时瞬间运行格式化。 确实暂无稳妥的破局办法了,可她拥有一张最差座位的入场券。 “京都吧。” “嗯?”五条悟怀疑自己听岔了。 “我去京都,我们减少见面吧。” 尾音落下,她的语调依旧是积极上扬的。 与青年的风格如出一辙。 - 「2017年3月,东京」 又是一年春季,距离乙骨忧太加入高专眨眼间度过了五个月。 结束了和对方协作的实习任务,观月弥呜咽地钻入祈本里香的庞大身躯:“呜呜,里香,我马上要离开了,你会不会思念我呀……” 她即将报道外面的学校,目前是最后在高专活动的学期。 乙骨忧太各方面评估皆天赋异禀,且性格温顺便于交涉。正因如此,一旦同他合作,观月弥惊叹他潜力的刹那总会深刻地体悟到彼此海沟般的差距。 她乃无可争辩的累赘,作战中毫无用处。 不仅拖乙骨忧太的,不管跟谁搭档,分明是群小她一截的青少年,她却半点插不上手,哪哪被护佑着。 五条悟照顾她好歹名正言顺,至于情况翻转…… 惭愧与羞愧磋磨着观月弥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唯独随行禅院真希,由于同样缺乏术式,她们的节奏相对吻合,然而真希精妙的体术亦是她望尘莫及的。 对方专业的格斗技巧是幼年开始逐年积累的成果。缺少了十几年日夜刻苦的修行,她追赶不上他们,哪怕夜里在电子世界加以磨炼。 观月弥,卡在一道极度尴尬的位置。 一边是28岁的五条悟,一边是15岁的一年级学生们。她今年步入了22岁,这个年纪的咒术师早独立承接派遣了。 作为五条悟的“女朋友”,学生们捧着她,恭敬敬重她,偏生她弱小,在委托中是拖后腿的。 咒术界流淌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角度每个事件,皆在隐晦地警醒:她不适合投入发展。 清冷的操场,抱着祈本里香的观月弥假惺惺地吸了吸鼻子,抽泣着感慨:“忧太君,我好羡慕你哦。” “诶……?”乙骨忧太已经不会为观月弥心血来潮的表演手忙脚乱了。观月弥经常语出惊人,脑回路跳脱,五条老师都时而震惊。 第一次听闻别人艳羡他,他不明白他阴郁的人生哪段值得艳羡了。 “呀,里香,不是超伟大的么?威风凛凛守望着忧太,感人肺腑的羁绊。”观月弥朝壮烈的晚霞伸手,仿佛妄图抓住什么。 她的梦想即是变得强大,守护心爱的人。 “也仅有观月小姐如此看待了。” 谁都坚信他被诅咒了,他也是。唯有观月最初便公开宣称中意里香,并赠予了他诸多诚挚的祝福,再三肯定他与里香之间的牵绊,坚持咒灵版的里香是他们纯爱的结晶。 当时观月弥严肃且郑重地表述:“不论忧太诅咒了里香,抑或里香诅咒了忧太,因果步骤无所谓啊,既然相爱。忧太君,你没察觉里香很高兴可以继续陪伴你吗?” “只要有爱,只要能在一起,是诅咒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里香除了亲近他,唯二亲近观月。倒非里香主动,而是观月在里香半现世时率先冲上去激动地拥抱她,趴在她威武的身体撒娇,夸她棒,声称世间可能仅有里香和她感同身受了。 他首次碰见亲密的场景吓得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蹦出来,观月小姐未免太莽撞了。 里香明明,试图伤害靠近他的狗卷同学、禅院同学、其他同学…… 恐怖的巅峰,无穷无尽的咒能凝聚物,观月弥却开启了无下限,解释完全能够理解—— 里香的目的单纯是占据保护忧太,忧太却盼望其他人的认可。有里香的认可足够了吧,为何忧太期冀跟别人即多余的人产生交集呢? 连五条老师都吐槽“女人真是可怕、世界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他可不想用厚重的爱意束缚小弥”,对祈本里香敬而远之。 乙骨忧太思考着,不由自主地讲漏了嘴。 谁料观月弥反应剧烈地瞪他:“嗯?他当真那么描述了吗?” “啊,是观测战斗情形后的调侃,我知道五条老师不带恶意的!”乍然意识到两人关系的乙骨忧太猛然间打了道哆嗦为自家老师开脱。 “哼,他背地还议论了关于女人的坏话么?” “啊……”老实人乙骨忧太挠挠后脑勺,仔细沉思良久,“似乎没有了?” “好吧。”观月弥鼓起嘴巴,留恋不舍地抚摸里香,示意他召回。 偷觑着平静下来的观月弥,乙骨忧太忐忑思忖着:大约没事的吧? 嗯,五条老师不会有问题的! 乙骨忧太浑然不觉坑了恩师一把。 落日熔金,朝「帐」的边界漫步,乙骨忧太突然记起了开头的关键:“观月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呀,一直祸害同伴依赖你们处理咒灵我也超级丢脸的啦。” “其实大家很喜欢观月小姐的……”观月弥能给人带来别样的乐趣。她穿着别致,五花八门的种类全有,士气低落时恰到好处地和他们探讨趣闻活跃氛围,论点清奇,满嘴歪理。 即使偶尔像五条老师故意捉弄他们,但她铭记所有人的喜好,日常妥帖地收拾安排一切,是位非常温柔的女性。 祓除咒灵亦然,有她坐镇,委派必然迅疾地终结。她能一眼洞悉圈套,毫不留情地戳穿辅助监督支支吾吾的误判,遛狗似地耍得对方团团转。 乙骨忧太回顾着不免失落反感。观月沦落至此,禅院同学郁郁不得志,有没有刻印重要得胜过生死么?所谓总监部的评判标准。 “还有一件事……” “嗯?”观月弥侧头望向体格比入学结实了一圈的少年。 “观月小姐也聊聊过去的经历吧。你瞧,我起先也不情愿谈论、追溯里香,莫名地恐慌……但确实是在坦白后解脱释然的。啊,对不起,我冒昧了……” 观月弥愣怔。 她的确,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身为实验体的岁月。 灰暗的射灯来回巡梭,伴随操控台指示灯的信号。残留着肉糜的穿刺刀钉入视网膜,激光剖解她的头颅,割裂她的筋腱。 削铁如泥的分割机接连砍剁四肢,断口滋滋啦啦地自动修复着。模糊的余光中,她能瞥见无数属于自己躯干的肉块。 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陌生气味的,宛如毁坏的人体石膏雕塑。未完成完成了的轻易被摔砸抛扔,浇淋粘稠滑稽的脏器,形成一种怪异的界面,令人恐惧作呕。 肢块淋漓,砍掉的部分拼凑起来会不会促生崭新的她呢?堆垒成垃圾山的手臂大腿都能拼装出不计其数的她了吧?数量超越五条悟的学生,拼接的‘她’是谁?残缺的她又是谁? 灵魂与肉|体到底是什么? 无法回忆,畏惧回忆,永远能够复原的伤口,对痛觉迟钝的神经。 她搞不明白她的定位,但五条悟定义她是“观月弥”,让她重生。 面对他,她总祈盼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人类,而非空前诡异的生物。 唔……算了,快乐的体验足以覆盖噩梦,她不可以原地踏步不敢回首啊。 她想要帮到他。 想要帮到他,就必须正视本我。 “是我谢谢忧太才是。”观月弥笑眯眯地从口袋摸了张冰激凌买一送一劵,“我一定会告诉大家的。尝尝么,全宇宙最正宗的抹茶冰激凌店?” “尝、尝吧?”乙骨忧太犹犹豫豫地瞄着内容,广告券号称全宇宙最苦涩的抹茶冰激凌挑战…… “观月小姐,地狱等级有多苦啊?”他能吃苦也不是特别能吃苦……话说五条老师何时出差回来啊!他们有时着实难以抵御观月小姐的趣味! 与他并肩行走的女子单手拄着下巴,努力思索片刻,半开玩笑地回答: “大概,比爱情要好一些吧?” - 搭乘辅助监督的车,眺望飞速掠过的街道,观月弥沉吟,她和五条悟的认知或许交错在此处。 ——“女人真是可怕、世界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不想用厚重的爱意束缚小弥”。 第85章 切,那个男人竟然如此考量吗?观月弥稍许释怀,又稍许难过。 五条悟始终相信她温暖良善,可她天生不是伟正的人。她渴望强烈畸形的爱意占有,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地推远她、给予她无关紧要的自由,也不晓得哪里继承来的价值观。 自由,她不在乎的啊。 直至四月初,观月弥于京都大学外遇见了山元雪奈。 五条悟的联谊对象之一。 共处一阵,观月弥慢慢地领略。 原来他们皆在透过她,注视曾经的美好、曾经的伙伴。 她不过凭靠外表,幸运地成为了情感寄托物。 第60章 四月初,观月弥入职了京都大学。 大跌所有人的眼镜,她是京大想方设法争取的尖端学者,并安排了助教的职务。 据传助教一职还是她三番五次推脱的局面——她的专业水平足够胜任主课,唯独年纪不匹配,有悖资历的尊卑。董事会称特邀专员很方便,类似的职位原本即为归国人才准备。然而观月弥想要夯实基础,亲身感受权力框架下运作的学部、大学院。 五条悟是顺藤摸瓜才发现观月弥不但精于金融投资,还在国外发表了多篇能源领域的论文。氦-3汲取方法、实现超导托卡马克装置的商业价值、如何在地球模拟恒星内部的引力约束而非走磁约束跟惯性约束的核聚变路径……她注册了上千项安利,通过给予先端技术指导赚钱。 按照文章刊登的时间推算,那会儿她刚学会走路吧?他们的感情处于萌发期,她竟然规划日后了。她的掌握速度及对未来的前瞻性简直深不可测。 于是他捡到的小孩摇身一变,从传闻中的乡野孤儿华丽变装成了异国名不见经传的大小姐——乡村是他当初随口编的,辅助监督依葫芦画瓢地传播。人云亦云,谁都没搜索到她生活的痕迹。 可笑的是双亲因此联络他,旁敲侧击地探查她的真实姓名来历……表示海外深藏不漏的大家族未尝不行,咒术方面的血脉传承差了点就差了点吧。战前深耕太平洋对岸的家族拥有着滔天的财富权利,若她家境美貌兼具,他们并非无法松口。 甚至他的母亲私底再三摸过他的消息,委婉地示意他父亲疏懒不专于此道。如果对方关联国会山,他务必尽快将人带回,特殊条件的委实罕见,珍稀程度堪比养殖熊猫。 啊,这便是他亲属的嘴脸。但凡披了冠冕堂皇的金装,不管什么样的人皆能捧到云端。既可以是跌落尘埃的泥巴小姐,也可以是和国会山千丝万缕他们需要慎重招待的贵宾。 哪来捡漏的彩票。 五条悟懒得搭理,敷衍他们说他把人打发啦,活该他们逼他相亲。天道好轮回,一切咎由自取啰。 然后他果断地跑去帮观月弥搬家了。 嗯租的房子勉勉强强,其实他家在洛中闲置的优质房产不计其数……为了防止家里窥伺擅作主张,加上先前铺垫了衣冠楚楚建议她自由发展的话……总之家具日常用品等起码得让他来备齐!他要将观月弥的住处布置得温馨舒适,叫她时刻牵挂他! 五条悟趁此机会和观月弥的邻居混了脸熟,交换了通讯方式,偷摸着往她衣柜塞了一堆自己的换洗衣物。 他对外营业的功夫于此达到了巅峰,哄得一群中年女人花枝乱颤,悄悄嘱咐她们倘若发生了危机即别的男人登门拜访一定要迅速联系他,并经常夸奖他,漂亮话拜托了! 当然观月弥的房间安装了纳米监视器,五条悟若无所觉他的发言被完整记录。 观月弥边聆听边摇头,面对讨巧可爱的他,她没法贯彻“减少见面”啊…… 那日也是,她表达了“减少见面”后,澄蓝的眼眸溢满了惊讶难以置信。他慌忙地丢下早餐,向她阐明背后的计议。解释说他们一直待在高专过自己的也很好,又装作气哼哼的样子反手质问她隐瞒暗杀的原因。 啊,他啊。 吵吵闹闹随性之至的一个人,看起来马虎却通透得不能再通透了。分明是最强,状似冷漠,却具备浓烈的人性。 科技生物最匮乏人情与灵魂,她被他散发着光辉的一面吸引。 无可救药。 - 九月末,观月弥教习了半年,度过了22岁生日。 普通社会比起一串串数据,实际体验果然跟阅读资料不同。如同一些含义无从依靠有限的文字传递,五条悟的推荐是正确的。 投入新环境,观月弥着手琢磨起人际关系下的伏流涌动。譬如学生是分派系的,他们小学中学便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平民被模棱两可、明捧暗贬的软刀子手段拒交。 私立百花王学院、私立秀知院学院、皇室贵族专属的学习院,内外部生……来自各大私立高校的学员们圈层绝对固化。 外界与咒术界一样,观月弥思忖。只是一座更大的牢笼,大到足以忽视上方的压迫。 这种状况和她原来时空相差无几。她诞生的年代,人类数量急剧下降,濒临灭绝才相互珍惜。在此之前大家日夜厮杀,阶级问题远超现代,以至世界扯掉了遮羞布,明目张胆地使用层阶划分。 得益容貌年龄学术成就,观月弥带领的学生热衷邀请她参加派对聚会,她借机窥探了政圈的冰山一角:富家子弟们清楚咒术师,他们能凭借金钱地位影响改变咒术界。 未曾设想的道路徐徐铺展,即便时机又不对。他们的社交圈早已固定,背景空白的外来者意图融入,实在困难,除非结婚。 又是结婚。 日子平淡无波地翻页,脱离咒术圈,不再有针对观月弥的攻击了。 通常,她清晨侍候盘踞南禅寺附近的老家伙们,白天赶赴研究所任教,见缝插针地会晤乐岩寺,共同欣赏地下摇滚音乐会。夜晚要么参宴熟络人脉,要么练习体能技艺。 乙骨忧太小心地指出关键后,观月弥审视了她避讳的心理。 过去到底是过去了,她的前半生荒芜狰狞那就荒芜狰狞。况且没到半生呢,顶多占据了四分之一,剩余四分之三悲悲戚戚不过了么? 天平的一端是惨淡的经历,一端鲜活明晰具有五条悟,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她觉得除了自身障碍,大抵是五条悟太强,无与伦比的力量桎梏了她的想象。 五条悟精妙绝伦的咒力操纵是所有术师梦想的终点,一旦观摩非常容易沉陷自我怀疑跟挫败:没有六眼刻印天赋稀烂的自己,怎样和他携手共进? 观月弥太纠结生得术式了。 其实科学研究不必与传统咒术分割,古老流传的东西未必不能掺合智能元素。诅咒说白了乃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如若她置入负面情绪的代码,将之转换…… 坚持不懈的试验下,观月弥终于成功控制领域了。纵使术式必中的效果等同于无,终归添了道保障。 另外,有了源源不断的情感编码补充咒能,无下限、顺转术式苍开始得心应手,卡壳熄火的症状消失。 正向反馈令观月弥高兴了些。 抛开术法的进步,乐岩寺嘉伸所代表的保守派亦为观月弥拨开了云雾笼罩般的高层。 保守派,看似能左右总监部话语权的组织,实则为加茂的走狗。至于御三家的整体情报权禅院牢牢把控着,三家之中五条家仿佛一股清流,几乎没有结党行径,全靠单打独斗。 观月弥忍不住佩服起了五条家,能不靠结党而稳坐御三家的位置,这家曾经降生了多少位天才强撑起一片净土啊?且由于五条悟压倒性的实力,加茂禅院联手排挤五条多年。 御三家的交锋暂且不提,剩下坐着世袭位的老骨头们每日津津乐道的即是五条悟,不了解的还以为五条悟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孙子都没这隆重的待遇。 一大早迫不及待七嘴八舌地议论五条悟昨日祓除咒灵顺带捅了什么篓子,怎样荒唐离谱,弄得观月弥时常表情管理失败,绷不住笑。 本来合计着挪了城市会思念他,结果到处回荡着这个男人浮夸的大名,久而久之,她都腻味了。 那家伙真是受欢迎啊,年轻术师眼中的“神”,许多老顽固非诚心讨厌他。 他们格外依仗五条悟的才能,偏偏五条悟鄙夷他们。倚老卖老的计策泡汤,唯有恼羞成怒地刁难打压。 熟稔了京都的势力排布,强烈的怪异感扰乱着观月弥的直觉。 乐岩寺嘉伸领头保守派是明摆着的事实,然而他完全属于傀儡。藏匿深处的鬼影……基本是加茂家人。他们的言行举止,流露的有恃无恐及傲慢轻蔑令观月弥诧异。 出过加茂宪伦的罪人家族凭何把持巨量的席位?他们倚仗的是谁?乐岩寺嘉伸的乐队伙伴全部阵亡,他恪尽职守地接受指令,为何仅为卑微的行刑人? 观月弥捋不顺逻辑,她沉默地精进侍奉人的技巧,只为探测口风推敲内情。 她强迫自己每件事做到完美。 第86章 拗口音、分辨井水的口感、清扫踱步的幅度,鸡零狗碎的事情观月弥认真记载锻炼。 加茂家异常高傲,其他成员十分正常,纯粹上了岁数爱念叨的老人。 唤她捶背,命令她泡茶购买点心跑腿。起初阴阳怪气她的仪态用语,相处久了倒稀奇地拐弯抹角关心她了。人心肉长,付出真心概率性地收获真心,观月弥归纳这群人至可拉拢的范围。 而撇开口嫌体正直的,暗中协助五条悟的人员隐晦如黯淡的星海。 群星浩瀚,星辰始终密布。出于红移现象肉眼难以观测全貌,但它们亿万年来恒定存在着。 表面厌恶他悄然帮忙拦截内阁文书的……确实有眼红嫉妒的极端憎恶着他,但大部分人默默拥护他。长此以往,观月弥笼络人心时逐步了解了五条悟的过往。 少年阶段的他,一次次大闹居民区,忘记放「帐」,致使当地前程光明且赞赏他的官员被迫道歉辞职了,好一桩惨案。 毫不留情地嚷嚷“笨蛋、你好弱、跪下求我就饶你一命”。不用敬语满口“老子”,恶劣地进行言语霸凌,蔑视“大人物”。 青春的他顽劣嚣张,现在依然嚣张,不过稍许圆滑了些。 上京区雅致寂寥的庭院中,观月弥捧着陈满案情的档案,偶尔出神地思考:她若在高专邂逅五条悟,恐怕他同样会嘲笑她弱吧,认为她卑劣。 薄弱的能力、肮脏下流的谄媚做派,她精准踩击五条悟的雷区。 尤其……她从辅助监督、诅咒师身上获取的信息,他压根没用。他没兴趣搞阴谋诡计,本质他不愿浪费生命给渣滓。 归根结底,她和五条悟的行为喜好截然相反。享受着算计的她、反感算计的他。 且少年时期的五条悟总跟另一个名字紧密地挨在一起。 夏油杰,特级咒术师之一。 观月弥第一次听见首音节与五条悟相仿的名字时,全然不曾预料它会如阴郁的咒语,烙印在她的人生中挥之不散。 夏油杰,夏油杰,黑压压晦气的夏油杰。 骚扰乙骨忧太不够,最终导致五条悟封印的罪魁祸首。 ……他唯一认可的挚友。 - 「2017年12月,百鬼夜行前夕」,盘星教大本营。 “哎,麻烦。既然必须牵制五条悟,不如请他的女朋友过来小叙一番。夏油大人,你找个理由约人家呗。教主的盛情款待啦,挚友的问候啦,诸如此类。”菅田真奈美无精打采地呼了道哈欠。 “倒不失为一种策略,”米盖尔感慨,“指挥我一个人拖住特级,还是史无前例的超强特级,你当真高看我啊夏油。否决替身方案,担心弄巧成拙,手上有他的女朋友估计差不多?虽然我不喜欢捆绑女性。”可事关那位五条,亦是迫不得已。 “菜菜子支持绑架的提案!夏油大人,千万不可以对猴子温柔!款待问候凭什么啊?我不允许!”敲着手机键盘的丸子头少女闹腾着撒娇,“区区一介猴子,居然成为了夏油大人挚友的女朋友,沾亲带故惹上猴子的感觉好恶心,菜菜子要消除污迹!” “菜菜子,适可而止吧,她可是有特别的避难许可在身的,万一清查盘星教的资金链怎么办?”枷场美美子持反对意见。 “诶~?根本无所谓吧?只要得到祈本里香,夏油大人的大义就完成了呢!我管她狗屁的特许咧,政府捅穿了不过是个猴子头头的窝点,略——” “……那我陪你,米盖尔算了,头发肤色太惹眼了。”枷场美美子想了想,“听闻她在京都的大学执教,菜菜子,你可以吃到近期垂涎的朝生菓子了哦。” “诶,好像是耶!我们明天出发吧!夏油大人,这份计划ok吗?” “随你们开心吧。”夏油杰倒不赞同挟持五条悟的女朋友,毕竟惹他生气的代价超大的。 他听说过那名女孩,尽管是弱者,却独自抵挡了刁钻的偷袭,他对她稍微好奇。 但目前重要的是乙骨忧太。 就让菜菜子美美子游玩一趟吧。 大不了人抓来测测她的资质恐吓一通放了。 夏油杰淡定地如是考虑。 第61章 刮骨刀似的沁了湿气的寒风拂扫,观月弥收拾资料,结束了上午的执教任务。 离开大楼,她毫不意外地撞见了坐在长椅等候的山元雪奈。 山元雪奈是名退出了咒术界的前术师,目前在南区伏见区的交界处工作。大半年前这位前术师满脸通红地找到了她,含糊支吾,绕圈磨蹭许久邀请她去她家享用晚餐,再三强调自己并非坏人。 本以为是某一势力调转方向玩计谋打的友情牌。数番接触,观月弥发现山元雪奈纯粹渴望照顾她……她的照顾含有微妙的指导意味,犹如冒出了位苦口婆心的经纪人。 她:“我第一眼见到观月小姐就十分想要与您结交了。恕我冒昧,观月桑选择京都我超级开心,恭喜您脱离了咒术界的泥沼!” 泥沼啊。 令人烦厌的用词。 平日山元雪奈对她无微不至,三餐外加点心。即使她诚恳拒绝,甚至坦白不爱她烹调的口味,山元小姐多考虑自己,对方仍旧坚持,认为她是羞赧。 称京都人喜爱的东西怎会有人反感,为了融入当地亦是必须的。 完全读不懂空气……或者故意读不懂空气。 观月弥注意到每当她获得赞美追捧,山元雪奈高兴得远胜夸赞她本人。而她装扮新潮的服饰、参加学生们的派对,她会流露不赞同的眼神,又飞速遮掩。 某周末观月弥小逛手作集市,路过了家手工玩偶铺,看到了名小女孩眷恋不舍的神色。 其执拗的神色与山元雪奈相像,含情脉脉,又潜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小女孩替人偶取了名字,专注得近乎凝固的眸光在遭母亲催促拉扯时无能为力地黯淡,寄托的感情蜷伏深处,亟待迸发。 山元雪奈大约同样把她当作能够摆弄的人偶了,人类的神经细腻复杂,不亲身领略永远无法切实地估测其中的份量。 光线晦淡的午后,望着迎面跑来的山元雪奈,观月弥叹了口气,烦恼地思忖该寻什么样的新托辞。嗯……筹备五条悟生日的理由耗费掉了,进行实验的借口糊弄多次以至对方都会翻她课表攀问其他学者了,还有什么呢? 视野骤然出现了两名陌生的少女。 貌似是对姐妹,套着青春洋溢的jc制服,通体燃烧着嚣张的咒力。 观月弥微微翘起唇角。 来了,她理想的藉口。 …… 下课了,大量学生涌出,端坐休息椅的山元雪奈低头扫了眼怀内便当盒,翘首以盼地静候观月弥。 观月妹妹,人类的激情有时猝发得莫名其妙,仿佛源自本能的崇拜保护欲,让人热血沸腾。灼烈的情感突破了年龄与性别,促使山元雪奈理解了粉丝对偶像的狂热。 总而言之,她,普通的离职二级术师。 对观月弥“一见钟情”了,并且有发展成最受人讨厌的私生饭趋势。 对方宛如月下清泉般宁静安和的眼眸……初来乍到却老道完美的仪态。 笑眯眯地弯腰分发糖果鼓励附近幼稚园的孩童,陪他们一同恶作剧,扶着老人慢吞吞地过马路、提重物,温声细语地帮学生们梳理题干…… 无论量子力学、光电工程方面的实际应用,评估上市公司虚拟货币交易等,观月妹妹无所不能。涉及不熟悉的领域则坦言不明白请赐教,并不装着侃侃而谈。 她太喜欢她了,倘若可以,她恨不得全世界了解观月弥的优秀。 观月妹妹,人美心善,拥有绝顶聪明的性感大脑。 嗒、嗒、嗒。耳边传来悠缓的脚步节奏。 山元雪奈惊喜地抬眸,观月弥今日穿了袭珍珠白访问着,正绢布面描纹着栩栩如生的柴黑色花卉,刺绣腰封的带留则是颗莹润的珍珠,披了件同色系的素雅羽织。 珍珠白衬托女子的淡雅柔美,深邃的柴黑妆点出她的神秘冷肃。 比起初见偷拍的资讯,她已然褪去了青涩的质感,出落得愈发成熟美丽了。然而每每当她笑起来时,致命的天真娇憨足以直击人的灵魂。 山元雪奈头脑空白地抱着饭盒冲迎。 却慢了一秒,充斥着咒能的中学生抢了先。 咦,观月小姐不是断联咒术圈了吗? 为何有人不怀好意地挑衅? 是五条悟手续办得不到位么? 果然观月小姐,需要她来守护啊! - 来者显然是两位诅咒师。 公共活动区张扬地释放咒力很容易影响感染路人。随着她们的靠近,观月弥率先无辜地举高双手,委婉地表示: “劳烦不要在历史建筑周围动手可以吗?善后稍许困难,你们随便选块地方吧?我跟你们走。对了,不放心的话联络设施交给你们。” 第87章 说着,皓白的手腕轻巧地打开手包,递出设备。 一流的学府、半数的权贵、昂贵的精密仪器,如若在研究所大门闹事,恐怕又将牵连五条悟了,毕竟她是他担保的人。 枷场菜菜子美美子对眼前女子的配合感到惊疑,却亦不愿于此地交锋。终归她有着政府的特批身份在……三人对视的刹那达成协议,移往一旁的水池。 京大物理基础研究所的旁边,恰有一汪娇小的湖泊。 迈过便是人迹罕至的理学研究科植物园。 “等等——你们威胁观月小姐去哪?”身着职业套裙的女子突然抱着饭盒一腔孤勇地冲出,护崽般张开双臂挡拦。 却被女人微笑着强行扯在了背后:“抱歉,她不懂事,顺路解决吧。” - 尽管五条悟的女朋友态度异常平和,枷场美美子也想挑明问能否乖乖地待在盘星教一阵。然而触及菜菜子兴奋的目光,她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十二月,生物凋敝萧条的季节,京大的植物园因人工细心打理之故,依然散发着坚韧的生机。 一行人快速搜寻了处僻静的区域。站在铺满厚重枫叶的路面,红得快败了的晚红枫树轻轻摇曳着枝头,枷场美美子不露声色地瞥了瞥,估算着枝干的承重力。 唔,根据菜菜子的喜好,一根树枝并排悬吊有些岌岌可危。园内移植的枫木稚嫩,枝干脆细,吊挂两人估计立刻断裂。还是分开错落地垂吊拍照吧,大概能维持一分钟,斜切角度的画面定然更唯美,可惜今天天色阴沉。 枷场菜菜子则盘算着:愚蠢的猴子,胆敢跟夏油大人沾亲带故,她必然要消消对方身上的猴子味!就是陡然插入的傻女人颇为碍眼,看模样是护卫的术师,大不了一起捎回盘星教。 至于观月弥,观月弥始终保持着友善的笑容。 女孩们心思各异,而全程被观月弥桎梏着腕骨的山元雪奈格外懵然——观月妹妹的力气怎么这样惊人! 攥扣的手居然一点挣脱不开……她好歹是二级啊!退役后她的力量退步至了如此孱弱的程度吗?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褉」。” 晚枫渲染着的园区尽头,和服女子脚踩足袋,斯文地转了半圈,随手将扣住的栗发女子拽至后方。 山元雪奈在她的粗暴举动下不禁踉跄,满心骇然。 她发觉自己触碰不到观月的掌心了!诶,奇怪……? 无穷无尽残败的靡红中,黑白交汇的女子举着标准的结界术手势,语调笃定轻柔。 这是落帷帐的咒语。 对方先发制人了! 枷场菜菜子美美子猛然惊醒,急地跺了跺脚。 她们顺势抬首观测天空,暗道有「帐」就糟糕了,她们八成得无功而返。 「窗口」察觉未登记的「帐」会立即上报,京都又是咒术圣地,支援将火速抵达。该死,忘记结界术了!难怪袭击她的人马全部失败了?不合理啊,帷帐找办法击破便行……莫非是功效特殊的嘱托式「帐」?灌注咒力即刻生效……她就说五条悟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女友嘛! 少女们踟躇,绞尽脑汁地思索应对方法。 她们不希望增添夏油大人的麻烦,但是……嗯?! 意识到并未有帷幕降落、且排除了视觉延缓的效果后,枷场菜菜子美美子不约而同地骂了句脏话。 卑鄙的女人……区区猴子竟然戏耍她们,被摆了一道,靠! 然而来不及了。 宝贵的几秒内,观月弥瞬间缴械枷场菜菜子捏着的手机。枷场美美子条件反射地掏取布偶娃娃的麻绳,绳段凌空绕了几圈,急速地缚绑了观月弥侵袭的胳膊。 万幸,防住了。 “菜菜子,快!”短发少女大喊着示意夺回,她正加大力道,试图捆紧观月弥的左臂,连臂带人一整个拖她过来。 形势火烧眉毛,一个喘息的功夫便有几率决出胜负。枷场美美子竭尽全力拔河,不料女子蓦地扬起了调侃的笑。 “哎,真的捆住了么?你再仔细检查一下。”伴随着温和的问询,女子的小臂遽然从麻段抽离,看得纤瘦的女孩愣怔,“什么……?” 她因失去重心倒栽葱似的脱力地跌了三四步,若非菜菜子及时承托,她差点仰头摔砸地面。 怎么回事?她分明缠住了她的手臂的,究竟为什么扑空了? 是和服袖子宽松绕得不够紧?不可能啊,袖摆越宽敞应该越方便裹缠才对……难道是布料滑腻的缘故? 枷场美美子百思不得其解的片刻间,观月弥饶有兴致地端详起菜菜子的设备:“关联机械的生得术式吗?有趣。” 她虽然不具备己身术式,但只需解析原理,就能相应地通过代码模拟部分招式。 譬如五条悟的无下限咒术乃干涉原子、支配空间。 名叫菜菜子的女孩持有着非常可爱的招数——凭借相机对拍摄之人的状态动手脚。 观月弥光速解开了阻挠的密码,比主人验证还迅捷。 她阅览着对方记录的内容,无非杀人、杀人、照旧是杀人。死相凄惨尸体缺裂,悬挂在电线,像连环杀人犯公展的炫技之作。关键死者皆为一般民众,嗜好残忍得可怕。 以及她的屏保是夏油杰没错吧?她有幸欣赏过档案附着的证件照,唔,面容挺沧桑的,难以相信跟五条悟同届。 观月弥边翻阅手机边躲闪少女们的围攻。丸子头女孩似乎性格暴躁,一碰特别激动。短发女孩则沉稳冷静,攻击中处处照拂着另一女孩,两人具有隐秘的“主从”之分。 观月弥沉吟:她们看似亲密无间,是情谊深重的姐妹,可是姐妹还存在主次啊…… 真实社会的人类思维果真丰富奇妙。 “还给我!”枷场菜菜子一把抓过美美子的绳索,暴烈地扑向观月弥。她的相册存有夏油大人的珍贵影像,怎可轻易地被外人夺取!匡论一介野猴! 啊,手机!对了,这女人的机子存放在她们这里啊! 枷场菜菜子赶忙举起观月弥递交的手机,相机不解锁一样能使用,她将摄像头对准—— 彷如清楚女子狡猾捕捉不及,她瞄准观月弥后咧嘴一笑,手背翻转,灵敏地转向了如同根木头的山元雪奈。 咔嚓! 耀目的闪光灯发生幻日般顿亮,枷场菜菜子得意的:“白痴,你同伴的性命现在由我们掌控了!” “哎呀,喊谁白痴呢,没礼貌的小姑娘?”观月弥仿照着保守派老骨头们的腔调,关西腔讲得轻挑慢捻。 她慢条斯理地摘拂蹭至访问着下摆的枫叶残屑,很是闲适的:“我早提醒你们详细校验了,如此粗心考试会拿0分哦?”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坏女人你骗谁?觉得我会上当受骗第二次吗?”长有浅金亚麻色发丝的少女高昂着头颅,发包顺着她的动作一翘一翘,她坚决不查。 “不,好像是真的……”枷场美美子慌乱的声音倏然响起,“菜菜子,照、照片,消失了!” 第62章 丸子头少女不信邪地捣鼓相机。 刚拍到的照片离奇地失踪了,她再次将摄像头对准观月弥,疯狂按下快门。 肉眼与声效清晰地确认她拍摄了,可图片转瞬消失。 如同故意玩弄少女,枷场菜菜子按一张观月弥跟着删一张,而少女压根不懂存储失败的原因。 机器分明掌握在手,假惺惺的女人如何随心所欲地操纵的?莫非是她的招数?她不是猴子没刻印的吗?况且她完全感受不到能量的波动! 感受不到,便无从化解。 镜头里,赤色的枫叶旋转着飘落,坠在蠢笨女职工的发间。而和服女子亲昵地替她摘掉,悠然对着掌中红叶吹气。 ……无论哪种角度、怎么扭曲地拍,女人都赏心悦目得过分。对面的怡然自得快气死枷场菜菜子了,偏生她的术式失去了作用。 见鬼,这女人何等来头?她从未听说此般诡谲的能力! 观月弥能轻松切断电源,却非要欣赏枷场菜菜子气急败坏的神情。 “没办法拍照羞辱我这个‘白痴’了,你是不是心情特别糟糕呀?不要紧,虽然你的失效了,不过我可以运行你的哦?” 比烂她超在行的。 她嗓音和煦,温温淡淡,花吹雪般风雅,指腹却恶劣地划开炫目的闪光灯,“咔嚓”记录了两人的身形:“嗯,让我想想……” 枷场菜菜子在物理研究所门口朝她走来时,她优先注意到了对方与手机的链接。 涉及机械的术法有趣程度远胜另一位跟布偶的关联。 和电子产品连锁的术式,是萧瑟的十二月赠予她难能可贵的惊喜。 她的双眼原本即可扫描人类看不见的波段、剖析成分。现今输入了千万兆关于咒术的编码,自然能更精细地测绘咒力的排列走向,解码技能降低了许多难度。 第88章 讲到底,多亏五条悟繁琐艰巨的“无下限”,她翻来覆去钻研重组了大半年,姑且把咒能研究透彻了。天花板矗立那儿,其余术式的构成便显得浅俗易懂。 自教学楼移步植物园的短短十几分钟内,观月弥已经解密了枷场菜菜子术法的原理,编排成了代码。 新鲜的相片可以近乎百分百地“抓住”人的状态,在毫秒级的延差中捕捉“状态”,同步对方体内隐藏的咒力,寻求共鸣后投射至真人……彷如摆弄影子,又有如古老的、拿画像实施咒诅的仪式。 观月弥移动指尖,漠视枷场菜菜子目眦欲裂仿佛要吃人的脸色,将她和美美子拧成标准的保健操姿势。 “经常做做操,有益身体健康哟~。你们两个,按时上课了吗?义务知识很重要喔。” 观月弥笑吟吟地调整相机,每当少女们拼命摆脱控制、企图偷袭,她会恰到好处地加大力道改变她们的动作。 挥挥手、抬抬腿、蹲个马步,嘴角眉梢的幅度要活泼灿烂传递阳光! 嗯,这才是元气的女中学生嘛! 观月弥高调地录制了视频,收走了女孩们的作案工具,很有闲工夫地回复着五条悟问她在干嘛的讯息。 末了于山元雪奈惊异的视线中,她颇为苦恼道:“你们说,我要不要代你们发送图像给夏油呢?配词‘京大的植物园一日游,受到了浓厚学术的熏陶’如何?” 观月弥其实想抄送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她欺负了夏油杰栽培的孩子。嗯,这方面她们相仿呢! 思及敏感的联系,她遥控女孩们舞着僵硬的保健操,顺势询问:“夏油捡到你们多久啦?” “十年。”枷场美美子有气无力地回答。 “美美子你搭理她干嘛啊!卑鄙无耻的猴子,讲述夏油大人的时候给我恭敬地使用敬语啊!” “切,谁管你,”观月弥嫌弃地朝跋扈的女孩吐了吐舌,“所谓的‘夏油大人’教养了你们十年,你们反而斗不过我,好逊哦,夏油杰。” “呐呐,悟只管教了我两年唷?别说我,悟教导的学员随便哪位统统能暴揍你们,你们平日进修了什么垃圾信息呀……净研习了凌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么?这都有爽感?” “……呵呵。”枷场菜菜子散溢低嘲的笑。 轻柔讥讽的腔调,高傲审判的姿态,女人游刃有余拿捏做作的笑容……全部的全部刹那间溅射为枫叶般浓郁粘稠的暗红。 滴答、滴答。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她们也曾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啊!那帮臭虫不还是孜孜不倦地欺侮她们么? 就是会有爽感的,有爽感又怎样?爽还分高低贵贱的么?搞笑的猴子! 似乎乍然失明,产生了幻觉。黑白两色的纤影逐渐化为诡异的洞穴,洞穴越扩越大,吞噬着枷场菜菜子的理智,视野仅余下了足以淹没世界的猩红。 啊,这种挣脱极限的体悟。 讨厌好讨厌好渴望狠狠蹂|躏虚伪的女人,撕裂她的嘴教她永远笑不出来…… 四肢被约束,力度却节节攀升。 红可以激发人的暴虐与好胜欲。 枷场菜菜子感觉脑内神经轰地一下尽数崩断了。 “你有什么狗屁的资格发表意见?居高临下地侮辱夏油大人,哈,你又理解知道什么?我今天绝对宰了你,把你碎尸万段让你体验生不如死的地狱!!”少女愤怒到五官狰狞,她猝然燃烧起了比拟漫天红枫的剧量能量,挣断了观月弥的束缚。 “诶呀。”观月弥吃惊地捂住微张的唇,嗯……她适才好像一不小心为对方提供了情绪燃料?哎,她的错,她的错。 不过—— “这点挖苦都听不得,你们平时站在多伟大的位置标榜着自己俯瞰众生啊?” 一介盘星教教主,尽管观月弥欲吐槽区区一介特级咒术师,然而她仅为卑微的四级。 她看夏油杰把自己当作凌驾布施的神了吧,切! 咒能熊熊焚烧。 黑紫色的气焰爆发之迅猛仿若急剧膨胀的云雾,烈扬如霹雳,简直有跟整片枫林融合的趋势。疾风厉号,枝木哗哗摇曳,上百道细如利刃的诅咒笔直地朝观月弥发射,这单单是核心一击流散在外的恐怖碎屑。 暗昧的咒力漫天,此时此刻,暴跳如雷的枷场菜菜子抛弃了所有,心无旁骛。她一跃而起,凭借本能,决定操使最简练的体术裹挟最巅峰的力量,唯求一击必杀! 少女因过度耗能淌下了鼻血,双目赤红如癫狂的兽。 近了近了,已有跳跃的光锋抵达飘逸的衣角,隐形的原子流稳固阻挡。 关键的一瞬间。 观月弥轻哼了声,果决抬手,径自砸碎了少女的手机,气势更为嚣张地瞪了回去。 啪嗒。 机体干脆地碎裂。 枷场菜菜子的呼吸为之一滞,脉搏骤停。 …… 观月弥呢,厌恶夏油杰。 是嫉妒,也是因为五条悟。 五条悟总会不经意地流露稍微有点寂寞的神态。 他掩饰得天衣无缝,几乎察觉不出,难得睡醒迷茫时有种分外落寞的氛围,犹如做了趟空落落的美梦。 即使看见她后会高兴地投入她的怀抱…… 然而观月弥最擅长分析微表情了。 五条悟锲而不舍地追询百货店员、他频频拦截路人探询他们的观点、她听闻京都的术师们叹息着议论“唯一挚友”—— 深得宛若被粉碎的过往的晚枫角落中,观月弥无视枷场美美子的惊慌失措,无视枷场菜菜子失控的磅礴咒能。 她悬扬一抹讥诮的笑,手势摆得无比坚定。 “领域展开,呃……嗯……” 话至一半,兀自愣了愣,意识到自己欠缺一个正式的称谓。 她羞得学着少女们的模样跺了跺脚:“哎算了,总之领域展开啦!” - 结界术终极殿堂诱发的浩大咒力冲散了枷场菜菜子急如骤雨的攻击。顷刻间光影俱灭,一切泯灭在终结技中,她被撂至十米外的距离。 遽然降临的抑郁环境未有松软堆积的枫片,有的只是森冷坚硬的合金阶层。枷场菜菜子被气流掀得砸进了壁垒,整个人骨头散架头晕目眩,却不忘大声质问: “你会开领域?!你他妈的不早说?” 质疑轩然,山元雪奈急不可耐地冲至观月弥面前,同样震撼道:“观月妹妹,你居然懂领域?” 声音不像是为她喜悦的:“你……难道预备诅咒她们吗?” 嵌于墙壁的枷场菜菜子努力动弹着,尝试反击。 一旁的枷场美美子擦拭她的残血,拉住了她,示意稍安勿躁,冷静观察状况。 深不见底的悚怖建筑层级,身着珍珠白访问着的观月弥放开胡编乱造的掌印。 她莞尔道:“呀,不然呢,乖乖等着她折磨我?” “或者山元姐你会为我挺身而出?一开始她们打量树枝就是计划一起吊起你我的哦?” 因消耗剧烈,观月弥的腮畔泛着鲜妍的粉,恍若初绽的水芙蓉花,柔情绰绰,撼人心魄。 她利用优势深情款款地对着山元雪奈眨眼睛:“如果我就是打算咒杀她们,山元姐要跟我打架吗?” 山元雪奈不可置信地注视熟悉又遥不可触的女子。 清澈无辜的眼神、软和撒娇的音调、优雅无可挑剔的仪态,她忽然如坠冰窟。 观月妹妹,底牌齐备,一本正经地哄骗人…… 山元雪奈颤栗地揽紧便当,端详着深渊般怪谲的空间:“她们只是中学生……” “哦,你又迷恋上她们,希望跟她们玩扮家家的游戏啦?随你开心呢山元姐,喏,现在要和她们站一块吗?” 观月弥礼貌地摆了“请”。 生怕刺激不充分,她困惑地补充:“真是感人肺腑的爱好,你是热爱拯救堕落的少女从而获取成就感吗?” 斟酌着解锁了方才夺回的设备,展示了备份的照片:“那你须得下功夫了。” 她的言语怎么回味怎么难听。 山元雪奈忽略令人痛彻心扉的讽刺,蹙眉阅览。 两名少女确实虐杀了无数市民,相册里皆是她们留作纪念的血腥画面。其中一位身披袈裟的长发男人仿佛拥有两幅面孔,替女孩们梳发时温文尔雅润和如玉,屠戮时毫不手软阴鸷傲慢。 循例咒术界的法规,如此邪恶的教团早该被清剿判决了。 “她们或许存在苦衷呢?”山元雪奈挣扎。 提及苦楚,枷场菜菜子美美子来劲了。碍于形势她们难以突破困局,若能拉拢一名咒术师加入盘星教起码不算灰头土脸地白跑,虽说那女的傻兮兮的。 齐耳发少女闭了闭瑰暗的紫眸,扼要地描述了悲惨过去。 “观月妹妹,瞧!”果然两个孩子不是天生沦丧,她们是历经坎坷! 山元雪奈的眸底浮现希冀的光芒,俨如呐喊:撤除结界吧,消除彼此的憎恨,大家和平共处…… 第89章 观月弥双臂抱胸,冷嗤一声。 “有苦衷关我什么事?” “童年遭逢摧残长大就能理所当然地晋格为施暴者了吗?她们的仇恨理应随着屠光村庄结束了吧?一整座村子的生命不够吗?传统人祭也不带坑杀这个数量。 我不爱说服谁,一切皆是个人抉择。但遭遇虐待仍旧能温柔以待世界、站出来成为保护者的人不是超勇敢的么?我敬佩他们。 相反,被苛待了、感到痛苦了,于是简单地以暴行无差别欺压他人,是最无脑胆小鬼的选择呢。”观月弥轻缓叙述着,指向性尤为明显,枷场菜菜子又有暴怒的征兆。 凝睇着诡辩顽劣的女子,山元雪奈霎时联想起五条悟离开餐厅时的情形。 气场冷锐,恶意横陈的同时秉持着戏谑调笑。 啊,她以为观月小姐跟五条先生除了容貌是同一等级,无额外交集的。 原来性格也…… 山元雪奈呆滞地杵在原地。 大脑纷乱,有诸多疑惑的、平素疏忽的。繁芜的片段将她的识海搅成一团,激活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左侧是她心爱的观月小姐,右侧是残暴踏上歪路的未成年姐妹。 说白了,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观月弥的决心,犹豫啰嗦纯粹是劝服她收手…… 她实际…… 触及少女们尖锐的目光,山元雪奈的声线不自觉地颤抖:“可、可是,观月妹妹,你不该杀人的。” 纯洁的、澄净如百合优柔盛放的,像是天使的观月小姐。 不该杀人的。 应该精心呵护,远离脏污。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观月弥俏皮地扶住她的肩膀,幽凉的香味包裹笼罩了她,她不容抗拒地与她对视: “山元姐,我就是很坏的。我讲大道理,但不意味着我要遵循道理洁身自好哦?” “我和她们没差,只是她们信奉‘夏油大人’,而我喜欢五条悟。” 观月弥没有解决女孩们的兴致,但有嫁祸她们的兴致,反正相近。 乐岩寺嘉伸作为保守派的行刑人,曾带她见证处理脏事的现场,让她建立心理预设。 他不得不出手处决一些关系亲近的友人,五条派的人。 辛苦一辈子,表面是光鲜亮丽的领头羊,上头却拿他的“冥顽”当宰割的利器。也正是靠着他们扮黑脸周旋,五条派才能以少量牺牲换取日益的壮大。 藏匿保守派背后、加茂家所依靠的究竟是谁呢? 观月弥仰首凝望灰芜浩瀚的境域。 “假如……”山元雪奈搏命似地抱住怀里的饭盒,眉峰紧锁如曲折的山峦。 她工作时的套裙已被指甲绞得皱皱巴巴,裙面惨不忍睹。她拧巴着,谛视眼前柔雪般美好的女人,缓缓开口了。 “假如观月小姐一定要咒杀谁……” 倘若漂亮的手必将由鲜血玷污—— “请允许我来吧。” “我来充当观月小姐的刀。” “……?”此话一出,静观其变的枷场菜菜子美美子彻底愣神了。 喂,蠢女人刚才不还装圣母吗?突然倒戈啥情况啊! “噗,”观月弥哑然失笑,“山元姐,你坏掉了吧。” - 审问完两人的来意,观月弥照例电晕了她们,解除了限制。 山元雪奈不免奇怪观月弥铺设阵仗的目的,后者无奈的:“你不会举一反三么?帷帐是我耍诈,领域当然旨在和谐交谈了。” 大招一开,对方便不敢轻举妄动了,一直面临夹击也麻烦,搞不好可能翻车。毕竟那个菜菜子生起气来超凶的,她尚未因为五条悟生过搅动天地般的气。 诶,情感层面拼搏她貌似输了呢? 一旦考虑到可能败北,观月弥全然快乐不起来,立即丧失了分享影片给五条悟的欲望。 本质她在跟夏油杰抚育的孩子菜鸡互啄。她依旧渺小不足挂齿,真正交战唯有通过欺瞒的方式占据有利地位。 “你不是要消灭她们?”山元雪奈眸光噌地亮了。 “不是。”她要借她们的手清除几名污浊不堪的老家伙。 观月弥已经拒绝用“老东西”称呼全体高层了,存活的部分“老东西”默默背负着伙伴的性命踽踽独行。 他们亦有肆意张狂的年轻时代,无法达到一代人迅速变革腐朽的总督部。 先前观月弥黑了伏击她的人员的通讯设施,保持监测。因此她整合比对乐岩寺嘉伸持有的情报时,发现两者间吻合的事件一连串。 咦,总督部与诅咒团体执行的方向为何时常契合呢? 三番五次下来观月弥确定顶部有人勾结反叛势力,其主要锁定的目标是五条悟周围。 他们忌惮五条悟,意图变相地削弱他。家族肉|体坚不可摧那就开刀同伴捣毁精神,无所不用极其。 判处他的学生死刑,袭击与他亲密的她,以及…… 每日清早,老家伙们模棱两可的打机锋、猜谜语,观月弥细心揣摩。外加帮忙整理文书邮件,解析戳印等,她大致推测出了躲藏阴影发号施令的名字。 而今她挑选了三位,准备小试牛刀,叫他们狗咬狗一阵,随后栽赃可爱的姐妹花。 为了破坏山元雪奈最后一丝幻想,观月弥平铺直叙地道出了她的筹划。 模拟了枷场菜菜子的招式后,她亦能施展同等技艺进行咒杀了。 既然是操控影像,仅需调取马路、街道,任意方位的监控,她总能抓捕对方活动的蛛丝马迹。 “观月小姐,百鬼夜行怎么办?”目前咒术界由于夏油杰的宣战乱成一锅粥了,以至她这名休职退出的术师都收到了请求协助的函令,再有上级突发身亡,岂非…… “嗯,所以眼下是浑水摸鱼的完美时机呀。”先完好无损地送两名女孩回家。 待百鬼夜行落幕…… 即是趁机诬陷的绝佳机会! 「2017年12月24日百鬼夜行,夏油杰,战败。」 「2017年12月25日,三名高层暴毙,总监部轰动。内部启动了严格的搜查程序,安稳的席位岌岌可危。直至尸检报告出具结果,案件判定为夏油杰部属的报复行为。」 「2018年6月,虎杖悠仁进入高专。同月,秘密消息递入五条悟手中,三名高层的暴毙疑似观月弥所为。」 第63章 「2017年12月25日」凌晨,遣送昏睡的姐妹登陆豪华游轮,山元雪奈仍然费解。 海浪翻涌,像是未知的彼方。山元雪奈害怕深夜的海,也害怕观月弥的领域。 两者犹如万丈深渊,掉进去了生生世世爬不出来,灵魂从此磨灭。 但是…… 纤细袅娜的女子伫立前方,皮质短靴折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与石英岩地面交相映辉。她双手插袋,卷翘的樱粉色发丝披散漆黑的大衣,浑身散发着屹立不倒的气场,脸庞却恍若镀着柔亮的光。 仿佛有人天生强大,母亲般宽柔坚定。 只要观月弥在,山元雪奈便堪比服用了定心丸。 她们站立贵宾等候室,隔着巨幕凝望波澜壮阔的海洋,目送远洋游轮启航。 不知不觉间,山元雪奈指手画脚的照顾变为了对观月弥的无条件服从,然而某些方面她依然十分介意。 例如:“五条先生今晚不陪您过圣诞节了吗?”今天可是家人团聚的节日,起码应该一起吃顿饭吧? 五条悟不仅不告诉观月小姐百鬼夜行,还不掩饰弥补到位,简直过分!当她们笨蛋傻子吗? 听闻山元雪奈的问题,观月弥忍俊不禁:“他给我发过短信了,估计觉得糊弄不过去了吧。大面积散逸的咒灵导致后续新生成的怪潮不断,民众疏散到底加剧了恐慌,清扫工作繁忙,他跟我道歉了。另外大战刚结束,得慰问祭奠伤亡的同伴。 奈奈才是,留京都不要紧吗?我以为你要询问不彻底催眠她们的原因呢。” “我家过农历新年,不庆祝圣诞,没事的,还有……”被看穿的女子讪讪抚了抚冒出乌黑新发的鬓角,“一直追问观月小姐特别丢脸啦,一切是夏油的毛病嘛。专挑平安夜发动大规模攻袭,搞得人人自危,大家不能安心度过新年了……” 忙活了一整年,到头来丧失了亲属团圆的机会,她目前很能理解观月小姐讨厌那个男人的出发点了,她也超讨厌的! 山元雪奈的术式是心灵暗示。 精神层面控制咒灵,令灵体自毁,过程中伴随着巨大风险——精神同频会形成思维污染,二级内的她有把握,超二级会造成极大负荷。 有如犯罪心理学专家容易受高智商变态的感染堕落,需要定期查验。山元雪奈一年级时因辅助监督的误判,被状似老实的咒灵反噬了。 同年级前途光明的友人为了拯救她惨死现场,尸体都拼凑不全。 最出色的伙伴为了保护软弱狭隘的自己阵亡……山元雪奈自责到想自杀,无数次抱怨横尸在那的怎么不是懦弱的她。她疯了般挑衅怪物,精神身体双重崩溃。 第90章 通过校方联络,亲族领回了昏迷不醒的她,对她使用了更高等级的催眠。于是山元雪奈勉强回归了校园,毕业后逐渐退役。 转为了一名循规蹈矩的社会人士。 直至这个冬季,灼目的红枫与幽闭压抑的结界粉碎了她的自欺欺人……连环刺激下她尘封已久的力量苏醒了。 观月弥跟她埋藏心底的朋友很像。 她们皆具有孩童般纯稚的笑容……面临危机时又从容不迫。这次她定牢牢坚守来之不易的温暖。 只可惜山元雪奈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再度被守护了。 ——观月小姐总是事无巨细地安排统筹,亲力亲为,并给予她选择。 枷场菜菜子美美子晕倒后,对方淡然地抬首:“听完我的计划,山元姐还愿意帮我忙吗?” 复启术式,覆盖交战片段,让她们相信跑空了没遇上她。 山元雪奈照做了。 谁料观月弥咒杀了三名骨干后,绑架两姐妹出了国,贴心地为她们打了笔钱,美名其曰为版权费。 栽赃与协助两姐妹摆脱追击是同步进行的,并且送离两姐妹前,她归还了摔碎手机里的相片。 围观了百鬼夜行全程的山元雪奈不解,她亲临目睹了枷场美美子悬吊一整排辅助监督!一旦亲眼见证虐杀场面,就再无法同情她们,观月反而助她们逃离! 但既然决定引导她们开启崭新的人生,岂非完全催眠她们,忘记曾经的悲惨比较好吗? “我没有要她们重获新生的意思哦,山元姐。 她们呐即将成年了,抵达彼岸会想方设法地返回日本。记忆复苏后我的所作所为将立即暴露,我只是投机取巧趁势博弈罢了。 暴露归暴露,即使她们嚷嚷人是我弄死的,我盗窃复制了术式,有无人信亦成谜。必有人认定谁买通了她们意欲陷害五条,人心但凡起了疑便恢复不了原貌,这便是我周旋的逻辑。” 促使事态发酵,引诱他们试探,激发新一轮矛盾。 “我不清理她们是出于夏油不曾处理悟的学生,凡是不影响利益结局的我无所谓杀不杀,毕竟没挂‘处刑人’的官方铭牌,她们活着的收益更大。 如若上头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唔,我会摇摆的。至于摇摆的理由?当然是怕五条厌恶我了,夏油对他而言比我重要,裙带关系也是关系。我恶心虚伪罢?我不在乎她们的性命,我只在意他的看法。” 如同赏海赏腻了,观月弥缓缓侧身,倚靠着玻璃:“青春年华产生的牵绊,好像能刻骨铭心缅怀一辈子。山元姐不一样吗?” 母亲哄睡后依旧在某一天痛苦地忆起了往昔。 “菜菜子美美子那类偏激的个性,醒来大概率会触发‘我他妈被骗了!’更加愤怒的心情。她们的人格定型了,记忆编撰消除得越多未来爆发得越不堪设想。搞不好会屠戮失忆期间相处的‘猴子’,所以替换和我相关的部分足够了。” 山元雪奈无言以对。 她欲辩解称错了,她是发自内心地追随她,然而深处好似有道微弱的声音反驳,当真如此吗? 假如没有同僚的旧影作祟……她理应满足着家族的期许继续祓除着诅咒吧? 正因年少时期美妙的梦境破碎了,现在的她才拼命投影,寻找残片试图浇灌干涸的魂灵。 她自私地补偿着自己残缺的旧梦,从中汲取虚幻的温情,无可救药。 女子洞悉包容的目光下,山元雪奈忽而失声。 观月弥扑哧一笑。 她:“你知道吗?看见你我就依稀看见了悟。” “五条悟呢,从不捡女性咒术师回去的。” “那天他却捡起了我。” “想来也是由于我的容貌吧。” 柔美无辜的样貌与纯粹剔透的眼睛。 格式化的究极结果。 并非由于她而捡起她,而是看到了昔日的同行者。 替身呀。 “山元姐,永无止境的愈合能力算是种诅咒吗?” 贵宾室的穹顶采用了虚拟交互技术,光影随时令自动调节。顶部悠缓迁移的星河是冬季大三角,亮度黯淡。女人倏然叹了口气,她背靠开阔的落地窗,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汹涌大海,似乎纵身一跃生命的踪迹就将消逝。 山元雪奈惊惶地伸臂。 纤白、柔细的指际悄然无息地幻化了锋锐的咒力,锐利的光刃陡然袭向她的颊面。 浮动的咒能映照着深沉的海岸,侵蚀了肌肤,切割皮下组织。血管破裂,鲜红的液体尽情流淌,滴答、滴答,滴滴答答。仿若怒放极致的山茶遭狂风的折磨坠落,但整头掉落的壮烈瞬间亦是极美的。 零落的美啊。 花瓣纷扬,蜿蜒至衣襟,滚跌鞋边。 一刀接着一刀,面目全非。 山元雪奈震惊且骇然,她猛然冲前奋力按住了凌厉的咒芒。 “你在干嘛啊!为什么要自残啊?!” 观月弥笑得难看。 “因为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呀,奈奈酱,可以唤你奈奈么?” “瞧,”她用力拭去脸上的鲜血,第一道切开的皮肤竟已完好如初,腐蚀的伤疤消失不见,“不论多少次都会修复,我感觉不到任何常规人类应有的疼痛。我表现的你认识的我全部是虚假的。” “悟叫我建立自己的羁绊,你属于我的羁绊么?” “我有尝试融入体验外面世界的,可什么是外面什么又是里面?大家交缠牵扯着不才诞生了相对稳固的结构么?非要分离么?除了他,我真的对其他全然没有兴趣啊。” 太过极端的爱,会被当作负担。 五条悟对极端爱的态度…… 早已反映在乙骨忧太的身上了。 - 山元雪奈积极争辩,就算五条悟是源于过往伙伴管她的,他绝对真心喜欢她啊!年近30未和女性|交往,待感情必然格外认真。 “我知道呀,”观月弥轻叹着附和,“我明白的。我没有在他面前隐藏心思。” 譬如附他耳边探讨恶毒的计策,问要不要睡。 “我总觉得他对我存在误解。他隐瞒动员,隐瞒挚友的往事,更隐瞒亲手处决挚友。” 如此庞大的悲伤,却拒绝倾诉拒绝向她寻求慰藉,成日展现得若无其事。 山元雪奈妄图解释她超感同身受,假设她是五条悟,她也反对拿腌臜玷污观月小姐……于是这又成了观月口中的“误解”。 且不知会大型战事未免过于疏远了吧!又不是设立了契约。起初她的确不了解菜菜子美美子的打算,获悉了百鬼夜行的细节,实在唬了一大跳。惊天动地的战役五条先生居然不通知观月小姐,额外派人护卫她! 多大的心啊。 观月弥毫不意外:“可能这是他和挚友间隐秘的默契吧。” 某种约定俗成……之类。 此话盘星教灰飞烟灭后得到了印证。 夏油杰未曾杀死五条悟的学员。 形势陷入了僵局,五条先生封锁心迹,观月小姐闭口不谈。两人僵持着,她作为旁观者快急晕了。 百般纠结之下,山元雪奈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声:“观月小姐究竟为何要咒杀高层呢?” “我听说,五条先生有实力杀穿总监部的……”他手下留情就是判断剿灭了亦难以改善现状,故而转阵了教育。 观月小姐是否多此一举了呢?安稳度日哪里不开心了呀? 观月平时刻苦到令她心慌,做事也异常谨慎。瞄准目标后调查了他们的生平,评估战力,拜托乙骨忧太测试。甚至正式诱导菜菜子美美子之前,观月都坚持让她先诱导遍自己来确保万无一失。 她疑惑她不累吗,对方模棱两可地答:大约以前睡了太久,不愿再睡了吧。 华贵的天鹅绒按摩椅凹陷,观月弥倚坐,兀自弯唇。她举起侍者端置的酒,示意山元雪奈碰杯。 “悟的队伍始终是one man team,即以他为主导。奈奈酱,你考虑过如果哪天他不在了,独大不受束缚的势力将迈向何方吗?” “不会的,五条先生可是最强啊!”山元雪奈下意识驳斥。 “对,谁都那么思考,可他非常辛苦啊。一到咒物活跃的旺季,他经常连续几天几夜没法睡觉,辗转各地,类似的状况要持续整个初夏。哪怕正常时段,他睡一会儿便醒了。家里电话不间断地响,我几乎罹患紧急传讯的ptsd了。” 仅剩的时间,五条悟得辅导一年级跟她。 “one man team的优势在于凝聚力强悍,缺陷同样位于此。总督部保守派御三家各方盘错着勾结,我铲除了三名发号施令的老头,叫他们内部狗咬狗,可以稍微洗牌一下棋局,使心中偏向五条派的掌握权利。我国的风气注定了多数人随波逐流,不敢反抗,风向在哪,人们便趋于哪。他的学生尚在成长,资历不够,不足以扭转咒术界的大势走向。” “我不想成为one man team中的一员,我希望创造隐形的第三方势力,在他吃力的时候托他一把,做到庇佑他。我……爱他呀。” 第91章 他施予了她爱,让她拥有爱,她渴望回馈……微不足道或许肮脏的情感。 “对了,酒好难喝哦,”观月弥说着乍然捏起大衣的领口嗅了嗅,“呜呜,奈奈,我熏得臭烘烘了吗?” 山元雪奈无语凝噎。 又是血又是酒的,她这颗普通人的心脏每天彷如坐过山车。 不过喝了一口有啥味道啊! 却口是心非地哄道:“对呀,难闻死了。所以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回家,变成坚强乐观的观月小姐。 虽然不甘心,但山元雪奈认为有必要联系趟五条悟。 第64章 「2018年6月,冗长的梅雨季。」 “这怎么办呀……” 东京高专解剖室内,蹭着冷气的五条悟双手合十,十指撑向额心:“硝子,我完蛋了吗?” “像你这样自大、神出鬼没毛病一堆的男人观月能坚持,我也是十分佩服观月的,”家入硝子摁下圆珠笔的帽盖,潦草地记录遗体特征,“所以你又干了什么?” “干嘛用‘又’啊,我们之前明明很恩爱嘛,是她突然抛弃我了耶。你说现在同样归属青春期吗,高中生不顾所有坚决打工搬出去脱离父母的最终逆反期?” 五条悟清楚不是,是他自行其是才落入一派凄惨境地的。 然而为了活跃氛围,他故意夸张语调,以此掩盖手足无措的尴尬。 昨日,江户川区,五条悟带领新生跟观月弥吃了饭。 集合的店铺是家平平无奇的连锁回转寿司,介绍新人认识观月弥的同时——主要是向学生炫耀老婆啦,顺便公布了特级未登录咒灵的情报。 最初乃宿傩的显现,之后五条悟遭遇了特级未登录咒灵的袭击。 一介火山头,他碰到小事一桩,其他人碰到必死无疑。由于长得别致,他特意画了简笔画展示。未料观月弥表示,她也遇见了一只特级未登录咒灵。 补丁脸咒灵。 外表与人类无异,转化十几名市民成了咒体。靠着无下限的防护,她姑且逃过一劫。 “呀,我害怕她再次遇袭,因此提议让忧太或者三年级生来守卫她嘛。” 送走学生,他们常住的公寓里,五条悟和观月弥商量道:“弥弥,你若不愿跟忧太暂居海外也反感秤护卫的话,不如来东京小住一段时间。暑期马上开始了,你独自行动我实在……” 京都非他掌控的地盘,他培育的优秀苗子汇聚东京,哪怕他出差失联有高年级生亦能安心。顺带七海硝子常驻,突发意外了赶得上。 观月弥便问:“你实在什么?觉得我对阵特级诅咒毫无脱困之力吗?兴许会成为攻击你的人质?” 不操心15岁的一年级生,反而操心她。当真可笑啊,因为她弱得可怜,他的新学员统统潜力无限? 五条悟:“不是人质问题啦,我不希望你受伤害啊。” 哦,一年级就可以受伤害啊。 观月弥笑。 她依然笑得温柔无害,踮起脚尖勾揽他的脖子,慢吞吞地拉下他,在他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旋即:“悟既然不放心我,我们索性结束吧。上次我便有分开的意愿了,勿再宣扬我是你的女友、未婚妻。本质属于你情我愿的……冲动、情绪上涌。发展到左右为难你我都不开心的地步没必要继续了。” “你既要我展开新生活,又要干涉我的新生活,无理取闹该有个限度。虽然……此次的状况我的确闻所未闻吧。” 诅咒之王二十分之一的灵魂,重量级物品不派专员定期检验,而是派遣身份暧昧的惠。 总监部的算盘简直拍她脸上了。 “我啊,理解你辛苦,有努力地经营我们的相处。但是……你在透过我注视谁呢,安放我在怎样的处境席位?” “当我是‘孩子’,矮你一辈的学徒,请克制你的亲密行为。当我是你的‘未来妻子’,就把我放到对等的位置。” 不要嘴上要求她独立,又调派小辈看护她。 她受够了所谓替她考量的布置。 观月弥讲完,将公寓钥匙塞入了他的掌心,仍旧轻柔地握了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五条悟当然有追,可发觉门庭候着辆车,司机居然是他相亲过的女性后他更加无话可说了。 她全部知道。 却熟视无睹,不异议不问询。 到头来他都不懂观月弥煮了半年泡面不反抗的理由。 地底解剖室,描述完来龙去脉的五条悟感觉周围温度似乎降低了稍许,四处窜着冷飕飕的风,然而门闭紧了的。 目光触及白大褂女人惊讶到停顿的笔尖,他低沉沉地叹笑,感慨着撑扶发际:“哎……是我搞砸了吧。” “诶,”家入硝子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答复,唯有照例唏嘘一通,“五条,你真有水平啊。” 能把恋情拖到人不人鬼不鬼的程度。 “不过你有观月了还参加联谊?” “哦,那个啊。家里催得烦,想听听她们少年时代的理想之类,我……”五条悟首度承认了自身的局限性,“我不知道适合她的路径和疏导方法,准备抄点参考答案来着的。” 他指导的孩子嘛,男生略过pass。真希出身禅院家,原本与观月弥走的便是两条道。蔷薇呢也跟纤柔敏感的性格相差甚远,啊,说来女学生真稀有啊! 鉴于普通人和咒术师存在隔阂,又需要贴近女性的想法,思来想去,干脆利用家里笼络的聚会了。 “啊……”家入硝子无语地推尸体滑入冰柜,“误会你自己去跟观月解释啊。” “可是坦白了超丢脸耶,我堂堂五条做了那么多年的麻辣教师,理应是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瞥一眼便妥善安顿他人人生的大师吧?借鉴参照太废物了,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况且她跟我的相亲对象甜蜜挽手诶,丝毫不介意的模样。”完全不吃醋嘛! 实话实说,他经常摸测不清观月弥爱他的份量,喜欢他多少、哪部分。 这场恋爱他其实是缺乏安全感的输者。 “你没讨教七海?七海与观月相性不错的样子,他的回答像是观月会给的。他从事了几年销售吧,人情世故比你专业。” “诶硝子你认真的嘛……小七海古板得要命!算了先不吐槽你的观点了,我虚心请教了!” “嗯哼?” “他建议我保持单身,停止祸害年轻女性,尤其手下女学员。即便人是我捡的吧有恩情吧但我的行径妥妥涉及了变态、人渣的刑法范畴。” “哈哈,确实是他的风格。” “烦死了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你们这帮没有体验过爱情的家伙!” “哦,你体验了你了不起?” 一样闹到互不往来了。 对于家入硝子杀伤力极强的不屑,五条悟瞬间举高手臂投降:“那些暂且不谈啦……我今天收到了条短信,你记得先前由你验尸的三名老东西么?” “嗯,你兴高采烈地夸赞夏油还是安排他的小姑娘整了点善事的。” “那三名老骨头,目前有风声传是弥弥杀的,无关杰。”提及此信息,五条悟头痛欲裂,仿佛当初夏油杰背叛的消息递了回来。 他转发短讯给家入硝子。 上面赫然写着:「观月弥,即日起正式加入京都校,为乐岩寺亲自挑选的下一代保守党领头人」。 - 乐岩寺嘉伸的为人处世五条悟了如指掌,他是高层磨了半世纪的屠刀,虎杖悠仁的死刑即是对方挑头叫嚣。 老不死的家伙,竟然暗中蛊惑他的弥弥,要小弥来接手肮脏的活。 老古董盘踞的地方果真是灾难起源地! “从局外人的角度剖析,五条,情况挺顺遂的啊。”料理完解析任务的家入医生摘脱手套,拧开水龙头。 “哪里顺遂了啊硝子,烂橘子拐跑了我的老婆啊!”还可能被逼迫处理许多恶心违背人理的烂摊子! “你除了损失你老婆,其余目的相反基本达成了吧?观月主动与你撇清、投靠保守派,她的安危便无需考虑了,你节省了紧张的资源。” 据她所知,五条手底的高年级生一个赛一个劳碌,常年不见踪影。 委托三年级生充当安保,虽……勉强议论得过去,终归大材小用了。 “按照节点,她接受助教职务前大概就联系上乐岩寺了。五条,观月归根结底是不想添你的麻烦啊,她不是夏油。有她安插|你应该满意才是,你一直打算塞人进去的啊。” 可惜京都的毕业生占满了关西势力。 五条悟张了张口。 他欲言在一起不该互相麻烦么,就算拒绝添她自认的“麻烦”,有分手的必要么?难道她厌烦他了? 在京大活动的她看起来神经放松了,有一群仰慕她的学生。如若从头至尾是她伪装表演,她百鬼夜行便筹算着咒杀了三人,那…… 第92章 “硝子,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呀。”五条悟呆坐一旁,嗓音平缓,身影瞧着落寞极了。 他的声线难得平静,格外突显了反常:“曾经满口正论的杰叛逃了,如今小弥也离我远去了。我初遇她那天,她声称‘人类的生命非常宝贵’,面对渣滓都不动手。” 可现今,一出手|雷厉风行。 他决定捍守她的笑容,不知不觉反倒逼着她破坏了原则,终结了性命。 尽管是早应死透了的烂橘子。 “你们两人是关心则乱吧。”水龙头意犹未尽地漏着水,签着报告的女人随手拧紧,悠然拿布擦拭。 她一锤定音道:“你想保护观月,观月想保护你。你们全在使用自己的方式尝试保护对方,形势不已经很明了了吗?” - 接下来的日子,五条悟雷打不动地每天编辑讯息骚扰观月弥。 她会回复他,如同了解他夏季忙碌安抚他的心情,观月弥纵使回复得比以前简短了,不再撒娇,但仍然会回他。 五条悟有时行走在路上恍惚间觉得他们并未断绝关系,转念思索,愈发难过了。 他的小弥,总在迁就他啊。 迁就他一厢情愿的判断,迁就他的独断专行。 他总断定呵护她至麾下是最优解,这次他绝不会重现杰崩溃那年疏忽关怀的失败,却忽略了她期盼守护他的决心。 ……被人守护么。 早些发现就好了。 「2018年6月-10月」五条悟忙得不可开交,见缝插针地访问京都寻找观月弥,后者躲避婉拒。 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山元雪奈费尽心思地联络了他,向他讲述了诸多他雾里观花般,陌生且熟悉的观月弥。 「2018年10月31日」涉谷事变,五条悟被封印。 彻底封印前,再度见到“夏油杰”时,五条悟有些迷茫地思忖着,为何混淆了呢。 观月弥和夏油杰,状似皆为易感纤弱的人,实则截然不同啊。 他的弥弥外柔内刚,擅长阴谋诡计,却磊落坦诚。 她的精神比谁都坚韧强大,是他狂妄自负,借往昔的旧影和无关紧要的人揣测她,将她与他们混为一谈。 狱门疆内,五条悟坐躺堆积如山的骷髅海,叹息:“哎……” 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相信自己悉心教导的成果,但果然…… 他最担心观月弥了。 倘若不曾听闻山元雪奈透露的真相,至今他只会思考浮于表面的琐事。 譬如“他被封锁后,弥弥怎么办呀”、“忧太一个人大约到极限了,不确定能不能庇护大家,他储备的后路太少了”,以及“假如野男人趁虚而入他和观月弥之间如何是好啊”。 然而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五条悟心忧如焚。 并非怀疑她的生存能力。 而是…… 那家伙恐怕自责死了吧,自责没有帮到他,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踏入「帐」前,他注意到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及担忧至极的眼神。 当时他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 结果翻车了。 哎,观月弥,千万别为了糟糕的男人内耗啊,也别为了他做出自毁倾向的举动。 他始终认为她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很淡,无足轻重,前面排有莫名其妙的项目。 原来,是怕造成他的负担么? 负担什么啊……他高兴还来不及。 即使大言不惭地评价了祈本里香、忽视她心血的是他。他的理念与她作风大相径庭,但“喜欢”、“爱”不就是能扭转习惯看法的灼烈情感吗?他就是双标! 一切的一切是他自视甚高,他辜负了她的付出,未给予她充分的信任。 狱门疆。 如果能传递感情该有多好啊。 丧得要死的五条悟甚至懒得跟倒胃口的家伙们计较了。 第65章 「2018年11月3日」东京高专墓园,观月弥静默地出现,手持一束霜白的捧花。 她衣着肃穆的纯黑裙装,将收集的花朵一枝枝地摆放简易的砖面,每块未刻字的墓碑皆代表了短暂潦草的人生。 宛若一句未尽的话语,刚转折便搪塞地谱了句号,匆忙飘逝。 惨烈的剧变历历在目,她耳边至今依稀回荡着“把五条悟找来”。 把五条悟带来、谁是五条悟。万圣节当日,所有人高声呼喊着五条悟的名字。 一声声,犹如呼唤神明。 而上层为了减少损失,决定派遣五条悟独自平息帷帐内的风波。 哈。 情感剧烈波动,观月弥周围的空气遽然扭曲。蓬勃的咒力挤压了残余花枝,齑粉纷纷扬扬飘洒一地。 “抱歉,”她说,“实在抱歉。” 但凡见证过涉谷的战局,便会明白五条悟对她的“安排”。她不过是贫弱摆弄诡计的下三滥货色,五条悟、宿傩、特级咒灵,谁捏死她都像捏死只蚂蚁般容易,匡论坚信蚂蚁能反过来撼动什么了。 她呢,没有与他们对话的资格,实力为尊的观念框架即为如此。 旁观了震撼的战场,目睹了遍野的灾难性死亡,观月弥深刻地感受到了五条悟给予她的包容,同时她多么幼稚。 确实是幼稚的,细枝末节的地方钻着牛角尖。腾挪追斩堪比温压弹强辐射武器狂轰乱炸水平的战斗,她又能为他负担承受什么呢? 她毫无战力,无力扭转哪怕片面的局势。 纠结透过她注视谁、投射了故人的虚影,重新回忆简直可笑至极。 激战暂且告段落后,观月弥留下打扫了明治神宫前站、副都心线站台。 怵目惊心的残秽盈满了整座空间……他的秽迹。纵然被封印,他遗留的咒力仍震慑着来往徘徊的咒体,令它们瑟缩畏惧。 他啊,总是替生灵费尽心思。认识的陌生的,只要做了接受援助的准备,他一视同仁。尽管神经偶尔大条,但他真的…… 他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都欠他。 观月弥愣怔地分辨散逸着淡蓝光芒的斑点,伸手触碰。眩晕感袭来,她留恋不舍地不愿松手。 漫无目的地追寻着五条悟残存的气息走了两步,观月弥遏制了自己浪费时间的举动,快速扫描储存现场。 绝对有她可以出力的,她必须行动起来。 人手紧缺,仅剩的术师忙着救扶伤者。观月弥优先根据眼睛回馈的数据为命悬一线的做了紧急措施,待这部分转移完,仔细收殓了遗体。 猝不及防撞上七海建人的遗骸时,观月弥沉默了。 焦黑炭化得余下半具残骸的躯干……她不敢相认,跌撞地想要退走,却咬牙蹲了下去。 起码、起码得让她来收拾。她装殓得细,悟会稍许宽慰些吧? 这种理所应当的后续仪式真能慰藉他么?她连名为“夏油杰”的窟窿都填堵不上,她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默然地清理,深入各轨道线路,数位有过几面之缘的脸庞弥漫着青白的死气。观月弥一一捡拾了这批年轻术师的遗骨,涤荡了啃咬尸块的蝇虫,拖运尸袋推入加班加点的火化炉。 尚未思量五条悟消失的意义,总督部迫不及待地判处了五条派系。逼迫乙骨忧太处决虎杖悠仁,宣判夜蛾正道的死刑,他们捆绑夏油杰累犯的罪案,泼脏水污蔑五条悟,单方面宣布驱逐他。 禅院加茂肆无忌惮地搬移了忌库的咒具。 事态变化之迅猛恍若登陆了超强台风,狂风呼啸扫荡,谁都急着落井下石,生怕分赃不到沾着同僚鲜血的羹。 而惠、蔷薇、虎杖等,悟的学生暂未长成。对于稚嫩的少年,她却不具备替他们遮风挡雨的能力。 ——好好活着。 摆脱污糟的咒术界,惬意自在地翱翔,体验释放生命的活力,而非戛然而止地终结,草率敷衍。 他对她的祈盼原来是这样的含义,正如她当前对学生们的唯一愿景。 绝非居高临下的俯瞰,是历经阴阳隔阂,他对她最温柔含蓄的祈盼。 糟糕,简单的道理才幡然领悟。她和五条悟之间的阻隔是20多年的阅历,背负着的数不胜数、盛放至半途便凋谢的人命。 有的根本来不及绽放,仅是花骨朵。 缺失了20年的履历,她仿佛一辈子难以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产生共鸣。 观月弥眼下已经理解五条悟了,虽说理解,她果然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 清冷的石碑前,观月弥垂首弯腰。 鞠躬致敬后,她提起随身携带的巨大金属箱。 纤渺的身影站得笔直,攥紧工具箱的指节泛白。 她淡声道:“炼狱般的景象,谁都憎恶的人间魔窟,统统粉碎回归未发生的状态就好了吧?” 阴差阳错下既然她抵达了2016年,必能赴往更早的节点。 触发条件和破坏次元壁垒的手段模糊了没关系,山元雪奈催眠她到了极限,乙骨忧太可以继续催眠她,直至她复原格式化过的全部影像。 第93章 那些肉|体碾压的痛苦不要紧的。 现下的她,可是从里到外灼烧着愤怒的情绪啊。 抬头仰望苍穹,视界浸入暗沉的云海,观月弥发散性地思考,五条悟着实厉害。 亲历了同伴的累累尸骨,寻常人早如夏油杰信仰崩溃了,或者模仿家入硝子拒绝建立亲密的友谊,疏远得以姓氏相称。可五条悟一如既往保持着积极的态度,亲自教导学员,一次次地付出爱……赋予她爱。 厌烦阴谋是当然的,舍弃她的情报亦当然,他承负的压力,隐形如巍峨山脉的重量……他撑起了一方天空啊。 一人顶起超过一亿的命数。 太沉重了。 到头来,一声未吭投身保守党的她才如同又背刺了他一刀的人。她总嘲讽着夏油杰,但兴许……她也寒了他的心吧。 时常滞涩停顿的能量,为何姗姗来迟,现在源源不断地运转流淌了呢? - 「2018年11月8日夜晚,高专地底解剖室。」 “关心则乱吗……我欣赏你的说法。”观月弥坐在家入硝子身侧,听对方向她讲述她所触及不到的五条悟。 尤其“五条呢,对学生是存在一定的冷酷的。他指引的学生每个几乎死过几回,唯独对你,观月。五条很心疼你的过去,不希望你再经受躯体的伤害了。” 五条悟在她无所谓的层面维护着她纤弱的心灵,她在五条悟不在意的区域任性奔走。 末了好比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亦没了解五条悟多少,皆自以为是地揣测他。 “硝子,我是不是很像跳梁小丑呀。”自作聪明地挑拨势力,实则压根拯救保护不了珍视的人。 “没,我觉得你的操作非常有效,上半年东京轻松得不像话。”家入硝子指缝的火星明明灭灭,案台的烟灰缸早已溢满,“你提前穿越个十年就省事了。”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早些穿越许多问题便迎刃而解。 涉谷之战结束,东京沦为魔境,街道寂静得跟她辽阔深邃的领域有得一拼。 她还是尤为喜爱熙熙攘攘,人们迎接着朝阳奋勉奔驰、彼此鼓气的清晨的。 虽然有诸多不如意,会因恐惧造就咒物,但绝大多数的人们拥有着善良的本心,她喜欢看人们展露幸福的笑颜。 至少不该莫名其妙地死去……屠戮般的枉死令她反胃。 “你接下来预备怎么办?我没猜到你也得参加那见鬼的逃杀游戏,唉……”家入硝子叹息着,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如果你不在名单内,还可以搜索破解封印的方法。” “是我的失误,我泄露了消息。” 六月,对阵言语灵活的咒体,观月弥驱动了无下限之术。 当时她单纯察觉了高层勾结诅咒师,并未料及高层直接与咒灵进行了交涉。 此乃三方勾结,始于江户时代……不,大约更遥远,平安京年代埋藏的祸根。 不过不重要了,他的学生、担保的悉数受牵连,以及他们曾因陷害痛失的伙伴。 羁绊如流沙迅疾地塌陷流逝,她无法挽回,追之不及。 唯有…… 听观月弥愧疚地道歉,家入硝子缄默。恶劣的情况本就不归咎观月,观月尽力了。 如若当初夏油——哎。 生前不消停,叭啦叭啦宣传着搞笑的大义,死后尸体被敌人利用,导致五条封禁,这男人的一生贴切吻合了“跳梁小丑”。 事已至此,家入硝子旁敲侧击地向观月弥描述了五条悟对她的爱与期许,鼓励她振作,别过度自责陷入怀疑的漩涡。 活下去,务必坚持,千万别堕落,堕落成夏油的凄凉模样。 未曾想聊起初遇的场面,观月弥扑哧地笑了。 似轻盈的雀鸟衔枝,羽毛丰盈暖扑扑,又似秋收的麦田摇曳,声音煦缓、沁人心脾。 家入硝子恍然。 迷蒙间了悟了五条悟当局者迷的原因。 即便冷淡如她,依然会情不自禁地渴望照顾身前的女人,抓牢绑紧。 她的笑容太过生动耀眼,彷如晨曦的微光初洒,婴儿窝在母亲的怀抱中令人宽阔安心。近距离面对她,浸没温定的瞳眸,她破碎的心刹那间奇迹般地治愈了。 当真是位独特的女性……长着副楚楚动人谁都意欲呵护的样貌,眸光却澄澈坚强。 偏偏吐出来的话稀奇古怪,喜好格外反差。 对方谑道:“是么,他那么认为的啊,难怪。” 由于从未见过雨水、晴空、雷电等一系列地球的自然生态,所以她新奇地探手时,五条悟下意识判断她充满着对世间万物的探索欲,是名天真的孩子。 “与其判定我是孩子,不如判定我是名关押久了的罪犯啦。” “硝子,关押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犯人出狱时一样会流露新鲜的稚子神色吧?” 毕竟囚禁得久了,期盼的自由降临了。 “号称性命宝贵源于一条约定俗成的公约——人类濒临灭绝,是以大家默认这条法则。和京都人委婉的礼仪相似,非我个人准则。” 倘若不曾邂逅五条悟,她愿意遵守常规的法律风俗。遵守,是出于无感,她亦无滥杀的嗜好。 但是遇见了五条悟…… 她的行为逻辑便以“五条悟”为基准了。 观月弥的原则是五条悟。 “硝子姐,我的爱像是挥之不散的诅咒,很窒息吗?” “嘛,谁知道呢,怪不得五条企图让你寻找‘自我’了。” 并非因她的爱感到窒息,而是认为她值得平静美好的环境。 说白了,就是关心则乱。 家入硝子随手将烟蒂挤入爆满的烟灰缸,感慨:“反正,那位乙骨同学仍旧捏了位‘里香’,成日念叨着‘里香’呢。” …… 离开地下室前,观月弥掏出了瓶酒,拎过悄悄堆聚门口的纸袋。 她:“硝子姐,昨天是你的生日吧。” “很抱歉没当天赶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助纣为虐,”观月弥摇了摇昂贵的酒瓶,安置桌角,“我反对干涉他人爱好,不过硝子姐稍微少喝点、少抽点吧。” “硝子姐也要保重,注意身体。” 观月弥关照着踏向家入硝子倚靠的椅背,从后方轻柔地拥住了她。 “辛苦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家入硝子陡然有种埋入对方胸怀嚎啕大哭的冲动。 - 「2018年11月9日,早晨7点。」 通过金属外箱成功构造重力子放射线射出装置时,观月弥恍惚。 其实始终具有隐约的预感,补丁脸咒灵拦截她时,她对五条悟撒谎了。 她开了无下限。 然而当对方诱惑似地询问:“你好,我叫真人。你的咒力好低微啊,梦想获得充盈的补给、觉醒隐藏的刻印吗?我能满足你哟?即使是普通人,在我触摸灵魂后,同样是可以激发潜藏躯壳的术式的。” “你特别被动对吧?渴求掌控形势对吧?解开包裹你的外壳,我来为你呈现极致的火花……” 灵魂。 仿生人克隆人乃至超级ai,科技产物最为感兴趣的话题。 他们到底有没有独立的魂魄呢? 那一刻,观月弥撤掉了无下限。 随后观览了对方化为乌有的整条手臂和震惊迷惘的神情。 “你的魂魄是四分五裂的……?魂灵是碎片?啊不,你体内的是‘魂’么?奇怪,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唉。 观月弥十分失望。 吹得天花乱坠自诩灵肉专家的特级咒灵也鉴定不了她啊。 算了。 依据光脑记载的历史,自人类文明凋零,即丧失超级ai的控制权,生产重力子放射线射出装置的技术已失传了三千年。 具体图纸保留超级ai,由亚种管理,纯种人类故而节节败退。 可是她会制作,传闻中所向披靡的军械。 无论是吞噬星球的杀器、黑进2018年的核武管制系统径自发射一枚核弹炸沉岛屿,抑或游荡电子阶层,她的各项天赋皆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并且连“改造人”的借口都不足以掩饰了。 观月弥,经由章鱼人实验、残忍肢解的过往是确切的。 然而章鱼人捕捉她之前,她亦不清楚她是谁,来自何方。 现阶段观月弥反倒庆幸起曾经的经历了。 死灭回游开启,泰斗级人物逐步登场。 受肉的四百年前武痴、寄生延续了千年名唤天使的术师,宿傩里梅非极端个例,蠕动的暗影接二连三地冒出,有如扩张蔓延的新兴潮流。 相较来说,横跨年份最长的她未免一败涂地。 诱导唤醒重力子装置的制造方式为第一步。 第二步,她要重塑现实。 校园空旷寂寥的“转盘”,山元雪奈踟蹰地问:“观月小姐,你确定要执行这份方案吗?我、我们还会相遇吗?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第94章 就算她是投影昔日旧友追随观月弥的,可如今她对观月弥的感情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我明白的,奈奈的心意。对不起,现在才醒悟,”淡雅如樱枝的女子浅笑着撩开山元雪奈的额发,她比山元雪奈高,有时更像位姐姐,“奈奈,不要悲伤,你的心愿我会帮你达成的。” “可是……我似乎丢失了成为观月小姐朋友的机会?”山元雪奈茫然四顾地问。 改变尘埃落定的事实,同伴能活她固然喜悦,可喜悦中竟夹杂着异样的空虚跟失落…… 因为,她会失去观月小姐啊。 倏忽间,山元雪奈也弄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形如褪色的旧照片,挚友的音容越发朦胧。而今她高兴时脑海首先浮现的必然是观月小姐。 京都的相逢,四季变幻的奔赴,种种即将抹消,飘散如浮灰。 无人记得她们的点滴,一切往来将清空得彻底。只有观月……呀!观月小姐一人承载了全部的过程,大家却遗忘了她,太悲惨了。 山元雪奈忍不住背过身,偷偷擦拭眼泪。 观月弥拍哄着安慰她,顺势逗趣:“忧太君历练了很多呢,个子也拔了一截。就是黑眼圈比硝子还要吓人了,反转术式顾及修复不了低级工伤吗?” 她端详成熟了的乙骨忧太。 纵使身形消瘦,瞧着十分有靠谱大人的状貌了,不再是青涩少年。 悟的学员皆在被迫式地茁壮蹿高啊。 “观月小姐惯爱拿我开玩笑……”乙骨忧太被侃得害羞,习惯性地摸脑勺,猝然严肃,“观月小姐,我想确认一下限制。据我所知跨越时空异常复杂,相关影片基本是悲剧。禁止篡改参与的未来、严禁同步出现、为纠正错误击杀自己。”他列举着科幻作品里的设定。 “手续没那么繁琐啦,我保证!擦掉我活动的印迹足够了。” 乙骨忧太寂然,目光游移。 完成此事,仅需他来模拟山元雪奈的招式,精神命令一遍集体,辅以狗卷同学的“咒言”及观月小姐的网络操控渠道。他能一瞬间以极为庞大的咒能诅咒观月弥,使所有人忘却她,包括施术者本人。 “咒具怎么办?老师在里面,可能没办法清除老师的记忆。” “诶,忧太君,后门由你保管着么?” 乙骨忧太拿着的赫然是天元保存的狱门疆后门。 打开后门,同样能解封五条悟。 “我让里香帮忙捎来的。” 「里香」啊。 真正的「里香」已解咒成佛,忧太却捏了个里香形态的灵,每每交战时跟往常一样碎碎念着里香。 哪怕对外宣称“以后可能爱上里香以外的女性也说不定”。 人成长的标志即是嬉皮笑脸地调侃融入群体,借此掩盖遗憾失意吗? 忧太都学会打趣了。 “先试试吧,说不定只会判别为道具。”观月弥接过乙骨忧太掌心的狱门疆,脸颊贴上,轻轻吻了吻,“像家里放置着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微不足道的痕迹……没影响的。” 人类难以读取物品残留的片段。 不论记录的、象征着约定纪念的,结局已定,再无意义。 “好吧。” 立冬闭蓄,寒气渗入,林木凋敝。黑发少年脸色抑郁,霜寒的风自他的脚底浮升。 他一旦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便阴沉沉的,压迫感强烈。 观月弥清楚他在难过。 “看开点啦忧太,今天的天气特别晴朗喔。”有一望无际的湛蓝穹幕呢! “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能窥得里香长大的美貌了,你不好奇吗?我超好奇诶!总之,你们将携手加入高专,七海和他的友人灰原会正常生活。夏油……唉,夏油,日后定夺吧。你同学后辈的境况必将得到改善。” “我会妥善处理一切。” “相信我。” 诅咒她吧。 她会努力变强,弥补20年的空白。 他们终将在新世界相见。 第66章 狱门疆是源信和尚圆寂后肉身所化。 广义的判别来说,这块秤砣似的正方体可以是咒具也可以是坐化的遗体。实际应用方面讨论,撇开关押生物,它偏向三千世界中的小世界。 尸骸如山的狭窄环境内,手舞足蹈的骨架已经由于消化信息不良呆板地瘫痪五条悟周围。搁浅沉寂的空间里,一股悍匪般的霸烈力量陡然穿透了坚牢的封印外壳,冲击自动运行的无下限。 代表着爱恋的粉色,乙骨忧太的咒力。 正奇怪忧太的咒力怎会传递进来,他的学生是不是挖掘了破解的法门,抑或释放垃圾讯息哄骗骷髅头子度过精神千年的方法奏效了,削弱了禁闭的效果,紧随其来的便是咒言师家惯有的咒能波动。 “忘记观月弥吧。” 瞳孔倏然收缩。 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错愕茫然,思维有刹那的停滞。 霸道的波潮原封不动地抵消在了无下限外,逐渐弥散,产生的回响振聋发聩。 五条悟的鼓膜连续荡漾着少年沉郁的嗓音,威严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仿佛万圣节当日陌生人高声呼喊他的姓名。他慌忙地想要查清原委,却受困方寸之地,无法挪动。 隐形的屏障使他挥出的拳头像在挥舞空气,滑稽可笑——他甚至无处发泄。原来被排除在外是这样折磨心智啊。 他惯来冲锋在前随心所欲,不理解等待被喝止的煎熬。等待有什么痛苦的?刷社交软件、吃饭打盹随便干啥别来碍事就行,孱弱的家伙们连照顾自己的心情都做不到么? ……观月弥是怎么忍受他的傲慢的啊。 他简直急疯了! 才吃过狱门疆的亏,撼然的回音激荡中,五条悟竭力克制思考话题的主人公。 生怕思虑了会如催眠的指令遗失和她的记忆。 明知不会,咒言穿越不了他的术式。 可通体坐立难安…… 背负了累累白骨,目送着同伴远行,那些难以统筹的分离……五条悟发现自己无法再承受失去观月弥了。 不知不觉间观月弥早已成为了他的支柱。 她自由自在地翱翔也好、不爱他选择与他人生活也罢,但—— 五条悟不能接受自己遗忘观月弥,更不能接受观月弥忘却他。 抹消所有痕迹……彼此相忘的结局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许久,待术式终结,五条悟勉强感觉自己的换气系统正常了。 倘若咒言的内容并非小弥,恐怕他会很有闲工夫地夸赞忧太的力量越发精纯了,竟能达到如此悚人的水准。然而这句致命的指示不顾一切地扩散,外面如何了,忧太反常行动的缘由?他不是个鲁莽出格的孩子,她特意嘱咐的么? 观月弥究竟筹划了什么?清空她的存在莫非关联着改善现状? 心脏猛然悬空,强烈的忧虑使得青年攥紧了手掌。来不及深入忖量,原本围绕着他的遗骸一具挨着一具失踪了。 有如癫狂旋转的磁星残暴地摧毁撕裂周遭星体,诡谲的第三方势力蚕食着稳定的结构边缘。五条悟顿时扯下妨碍观测的眼罩,警惕变局。 同一时间,零星的回忆片段状同走马灯轮回地展现,恰如独立的单人影院,场景不断渲染投影。 铺天盖地的录像斥满了结界,与观月弥的过往逐一浮现。从他在东京的巷道捡到她开始,至涉谷之战前的回眸。 却有更为浩渺、优先级为绝对值的能量攫住了这份牵绊,似要将珍贵的影像全部绞碎。五条悟调动全身的咒力抵御宇宙直发般的洪流,然而无下限笼罩不及狱门疆整体。 突如其来的潮涌摧枯拉朽,犹如恐怖的伽马射线暴,滔滔不绝地淹没了始终挺拔顽抗的青年。如此喷涌的无情风暴,光蜷缩着自保便尤为困难了,匡论站立着抵抗! 无下限、反转术式运转至极限,脑仁灼烧又修复。末了,五条悟徒劳地旁观宝贵的画面分崩离析。 消失了,他和观月弥的交往。 封锁数日后,五条悟二度体验了“无能为力”。 哈,先是被封禁,如今唯一的挚爱他都守护不住了么? 一片眩晕的空洞里,青年狼狈地垂落拳头。有着无下限的防护,他依然是牢记观月弥的,只是刚才的异状是否说明其他人统统忘掉她了? 那她还记得他吗。 而观月弥仅为开篇。 纤渺柔淡的背影消散后,夏油杰屠杀村庄、堕落的过程亦粉碎了个干净。再到小惠的人渣父亲,天内灰原及许许多多的人—— “唔,你就是新诞生的bug呀。”仿似无量空处的寂静层级中,森冷的骸骨尽数分解消离。五条悟体感不到任何,只能感到熟悉的收束发散,如同置身时光溯流的漩涡。 这座“活着”的结界匪夷所思地发生了类似维度跃迁的情况。 死寂的不知名次元里,一名娇小的女孩骤然出现,恍若卡通游戏黑屏时令人误以为卡机清档后钻出的惊喜彩蛋。 第95章 她打扮得也像枚彩蛋。花瓣样式材质特殊的裙子,大面积的苍青铺染裙摆,柔软且泛着锋利的金属质感。裙沿点缀着娇妍的勾边,奇妙地搭配着纯白小腿袜,五条悟太熟稔女孩了——尽管她非常幼稚,六七岁的模样…… “小弥?”五条悟情不自禁地蹲伏身体,朝女孩招手。 心腔顷刻间恢复了功率,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感受到了血液的循环。 啊,弥弥,稚嫩的观月弥,他居然会在亘古寂寥宛若祭者的国度邂逅她。 ……幼年时期的她。 太好了。 “咦,你怎么知道她、不,我的称谓?”玲珑的女孩好奇地瞠大眼眸,幼细的手臂交叉背于身后,踱着步子来到青年面前,“你是人类吗?竟有活人能抵达维数的交界处?对了,你还好么?” 眼前的人类看见她异常激动,貌似快哭了? 女孩检索了词语库,视线定格“热泪盈眶”,认为挺吻合男人的状况,一阵稀奇。 “特别棒,”五条悟按捺一把抱起女孩的冲动,低沉沉地笑了,“我们位于哪?你怎么在?” “嗯……你目前处于时空乱流的内侧,”娇嫩的女孩意味深长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类。可惜你身上缺少网络遗传因子,妈妈大约又要失望了吧。” 缺乏网络遗传因子的人类不具备价值,她应当立刻清除他。 但他知晓那个人的名字。 “……妈妈?”观月弥是有母亲的么?不,这名女孩认定她为「观月弥」或许为时过早。 “嗯!我是统治局制造的第923具实验体,代号是「弥-23」。你既然是人类,请问可以教导我如何做「人」吗?” 统治局,观月弥跟他科普过,就是超级ai。 萝卜丁似的女孩装束着礼服一样的漂亮衣裙,脆弱的颈项却缠绕着几根束缚般的鲜红锁扣。她羞涩地微笑,言谈举止有故意模仿成人的老气天真感。 五条悟忍不住摸摸她可爱的脑袋,尚未触及,只听她稚涩冷漠的声线蓦然谱奏在无垠的尽头:“如果你不愿意……我唯有把你当作bug扫荡啦。” - 「要不要干脆杀掉夏油杰呢。」 一级咒灵的气势扩张如煮沸咕嘟冒泡的冥河,污浊的气息喷面,触手似地裹缠肢体,仿佛要刨出河底腥臭的淤泥侵染人世。光影迅速扭变,然而观月弥大脑里全然没有关于战斗的考量。 兴奋奔腾的怪物在她眼中和放学冲向校门的孩童相差无几,毫无威慑力。 她实在讨厌夏油杰,浓郁的厌恶在了解完成封印的步骤后跳跃至了极值。虽然主谋是羂索,但羂索套着夏油杰的躯壳,令她不由自主地迁怒。 若非他叛逃,让五条悟时刻牵挂念念不忘。 脑内的一分钟怎可能成功! 当然他本就罪大恶极,虐杀一般市民,骚扰忧太,企图夺走里香用作他荒谬理想的工具…… 浓重的烦恶刻意压制了,又在与他的互动中稍许减轻。不过方才菜菜子美美子的短信勾起了她不美妙的印象。 夏油大人……呀。 今天是夏油杰主动邀请她切磋的,如若她失手打死夏油杰,情理层面完全解释得过去。 高层追责不了,她装作失控即可,或被他控制的灵体迷惑误导,总之有一万种方案遮掩,但…… 观月弥不准备掩盖,她就是忽然想让夏油杰消失,然后明晃晃地向五条悟坦白:“我杀了他。” 这样干会痛快吧。 不过她真的将为此高兴吗? 烙印骨髓的欲望来势汹汹,不知是报复谁的无聊泄愤,死亡从不是世事的终点。 她分明懂道理的。 却仍旧越了线。 到底是吸收的咒能过于浓厚,还是出于硝子从前告诉她的“五条曾经以夏油的判断作为善恶标准”? 她向来拒绝跟夏油杰混为一谈,也不想费心费力地指引他乏陈可善的未来。 吃男人的醋啊。 她有够差劲。 裂石分金的诡厉咒潮狂袭而至,暗芒匝地,草木震颤。轮番的领域展开,视野蠕动的线条几近疯狂,像是腾蛇曼舞,狂乱不知章法,又像是找不到出口的米诺斯迷宫。 观月弥却恍如研读过工匠的图纸,精准地捕捉了每一个灵体的核心及招数的薄弱点。 自打编写咒术成具体的代码,她的眼睛便具有近似六眼的功能了。 不过六眼能看穿术法、探知根源,她不行。她目测得了细致的流向分布,剩余的凭靠经验跟运气。 同蔻蔻环球工作的十年间,观月弥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交战时除非运气差极,基本做得到秒杀。 哪怕领域附着的规则非同寻常。 现今她持有超越乙骨忧太的咒力量,且补给取之不尽。 有了巨额补充,事情的确格外简单——例如忧太,随意复制了狗卷同学的招式,便能以一句“去死吧”祓除夏油杰组织的大军。 忧太果然很酷,当年的她太弱小了。 要是现在对战全盛形态的里香,将铸就何等精彩的局面呢? 观月弥浑身的细胞都跃跃欲试。 谈及里香,不如—— 与其普普通通地使用领域对抗或者秘传的术法…… 少女的指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斟酌,姿态的轻慢容易导致敌人愤慨,可夏油杰不属于因态度轻易丢失理智的类型。 他愈发谨慎了。 面对数只一级笃定到像在清理花园的杂虫,观月弥藏拙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啊! 不再犹疑,立即施展生平绝学。精炼的咒术激斩,足以拖拽积云坠落的技能迸发,遽然间山脊的背阴处仿若有来自地狱的恶魔降临。咒体惊悚抑郁的心象风景如数投放现实,冲天的暗紫色光潮袭向形影单薄的少女,发誓要剐割她的肉来举办恢弘的祭奠! 观月弥岿然不动。 一抹加倍庞大、惊人的诅咒显形她背后。 宛如日蚀,仅能眼睁睁地观望太阳被黑暗吞没,阴翳的山谷,更大一轮的漆黑升起了。 目空无人能够撕毁一切法则的能量彷如即将倾覆整座宽广的山峰,乃至一望无际的苍穹都有概率遭到它的吞噬。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 观月弥在这些年间,寂寞迷惘时捏过无数遍的灵。 和本体相比又强壮了七八倍罢了。 “呀,一不注意拟得太大了。里香,抱歉,辛苦你啦。”她太思念他们了,一不留神数值捏爆了。忧太应该不介意吧?反正没人在意了。 撼动天地般的巨量咒灵张开双手,拍皮球似的一下子拍裂了特级一级的咒印。 诅咒们报废不起,在“里香”的威压下瑟缩得不敢动弹。 嗯,当真厉害呀,“里香”。 只是盗用里香也不合适,即使她十分喜爱她,但里香最喜欢的是忧太。 他们皆拥有最重要的羁绊。 荒芜的草坡在暴|乱的咒能侵袭下遗留了纵横交错的焦痕,残秽厚重得形同剧毒的沼泽,踩下去足够一口腐蚀掉骨头。 观月弥满不在乎地踩溅毒性凶猛的秽迹,轻盈地踏至惊愕的少年身前,笑意盈盈地卡紧了他的脖颈:“悟说,咒术师最常见的是式神使,碰见式神使要率先擒拿本人。” 夏油杰惊诧地与扼扣他咽喉的少女对视,乍然察觉了极度的危险。 但是没用,无论他如何出招,皆会被观月弥利索地解决。 于是他放弃挣扎,任凭少女处置了。 “我呢,明白杀死前辈很麻烦,意味着前辈调伏的诅咒会四处乱窜。” “但我能稳妥处理的,大概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吧。” “夏油前辈,所以说,你觉得我该不该动手呢?” 第67章 冰冷的戒圈硌在咽喉,编织的狗尾巴草已剩草茎。 观月弥锁扣的力度不大,她的手温凉柔软,像是春风抚慰稍感寂寞的脖颈,只是无名指的戒圈恰好扼住了他。 厚重的咒力悄无声息地撤了干净,萦绕的气息冷暖交织如同费米悖论,矛盾却奇异地契合现实。若非亲历,极难相信适才撼动特级的威压竟是眼前少女释放的。 可掐他脖子的五指是事实。 夏油杰清楚这枚戒指。 抵达北海道前观月的手还是空的,自由行之后便戴上了。悟没戴,弄不懂他们之间的状况。 反正八九不离十吧,这两人动不动玩些叫旁人啼笑皆非的游戏,都有着一唱一和的默契了。 视线下意识地飘移,落向戒圈的方位。观月弥显然注意到了他眼神的挪动,掌中的力道刹那间更大了。 “夏油前辈,性命攸关的时刻开小差容易死翘翘哦。”他是打算借五条悟来提醒她的行为举止么? 哼,她才不畏惧五条悟呢。 “没,我在思考戒指单独一枚的原因。” 早已习惯五条悟跳脱的夏油杰自然有被影响到:“只有你戴非常不公平啊。” 第96章 意味着悟束缚了观月,观月未束缚悟。 观月弥:“……” 夏油杰是这种脾性的人? 她掐着他动脉呢……他居然在乎公不公平? 不愧是五条悟的挚友么,尽管一直觉得他是名尤为无趣的男人来着。 “毕竟我会背着悟跟其他男性约会,但悟不会与其他女性约会,戒指姑且扯平了。”观月弥笑嘻嘻地开着玩笑,一瞬间松开了手,“怎么样,你认为款式合适吗?配不配我?我超珍惜的哦。” 夏油杰:“……” 为何观月总能迅速地翻脸? 熟悉了也不觉着违和…… 少年无可奈何地扯动嘴角,似是想笑又缺乏笑的力气。惆怅地叹息:“观月啊……猜来猜去麻烦,请问我哪里得罪了你吗?我指你经历过的时空。” 观月弥本来卡他喉咙就不算很紧,故而夏油杰未曾咳嗽,简单舒缓了呼吸便恢复如常。 拧开衣领的第一颗纽扣,少年眺望咒能光顾的山坡。 朝气蓬勃的杂草天堂有如经受了烈焰的炭烤,地面残留着煤渣状的焦骸,她的力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机尽无。 残秽如蛇毒王水般腐蚀融化万物,观月弥却在短短说话间清扫净化了压抑的秽迹,恍若澄净的天空降了场通透的雨,涤尽了晦暗黏腻的恶意怨念。 她如何发动术式的他不知道,她的招式原理他也不知道。 仿若不可名状阴影组成的谜团,像是1931年创作的《疯狂山脉》,那些怪异、扭曲、变态的肆虐大地的死亡。她如数消化着来自宇宙的未知,一边操盘着骇人的计划,一边妥帖地善后了。 大概唯有悟能看穿她吧,仅有悟吃得消她。 幽僻的山谷,清朗的天光洒漏观月弥身侧。 啪嗒、啪嗒,静谧的坡道边,伴随着“噗通”,少女忽而浑身虚软地跌跪。 “——?你怎么了?” 来不及撑扶对方,突如其来的异状令夏油杰无暇判断形势。稍许迟疑,终究耐不住担忧详细地探查。 只见少女的脸颊蓦然间淌满了鲜血,她双手摸了摸,似乎同样出乎预料,明定灿烂的瞳眸眨啊眨地投向他。 “负载了,不要紧的。”感知失常偶尔不太方便。 早年与蔻蔻一行人锻炼格斗技,观月弥时常控制不好限度,有时一招过去,对面无碍,她的胳膊横飞。 有时翻转的角度跨越了人体限能,腰椎断裂。 血腥的场面恐吓了蔻蔻的士兵们无数次,他们恍惚间以为失手误杀了同伴,即便后来习以为常,仍旧会被她冷不丁的躯干分离吓到。 直至随着交战经验的增加,她摸索到了自身的极限。 但原来使用现有水平的咒力躯体会崩坏么? 明明悟与忧太,容纳了宿傩的虎杖毫发未损。她尚未发挥所有能量,顶多5%的咒力储备,这具身体便不给面子地崩溃。 哎,天生后天果真不同,投胎格外讲究技巧。 观月弥掏了掏衣袋。 今日她穿了五条悟的外套,不确定袋子里的物品——纸巾消耗完了唯有绕道回旅店了。 少女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血迹,尝试修复诅咒侵蚀的小腿骨。她哼吟着飘忽的小调,晃晃荡荡道:“夏油前辈,今天就当作我心情浮动吧?女孩子每个月不都有激素捣乱的日子么,虽然我不在那几天啦,不过我当真十分讨厌你。” 拿那几天作比喻,又坦言自己不在…… 夏油杰哭笑不得,暂时失语。滚到嘴边的“你没事吗”被脆生生的“讨厌”愣是塞了回去。 说讨厌还用着礼貌的敬语,声调软软和和,入耳犹如撒娇。 唉,他拿观月束手无策。 认命地取出口袋的手帕递向少女,帮她清理够不到的部分。 “我和你呢,不存在直接冲突,大约有一次吧?你的手下突然袭击我,企图以绞刑的方式悬吊我,你是破坏我家庭的罪魁祸首。” 夏油杰:见鬼,怎么听着那么严重啊。 他派人处刑观月……真是他命令的么?她哄骗他玩的吧? 以及伤害家庭,简直荒谬。倘若她跟悟步入了婚姻,他的脑干被咒灵寄宿了才可能闹出这等伤天害理的荒唐事吧? “你导致我的爱人日夜加班,我们聚少离多,难能相见。”观月弥越控诉越来劲,甚至逐渐眼泪汪汪——若是成年悟一定能发觉她在装模作样地演戏。 夏油杰怀疑了番,但少女的泪水攻势令他慌了阵脚。她原本便长得我见犹怜,涟涟泪意突出了纤柔脆弱的特质。 “你心灵崩塌胆小鬼一样地逃跑了,将责任全部推给他,骚扰我们的徒弟。由于你,我失去了他,他永久地丧失了青春。纵然如此,你依然是他心底的唯一挚友,你的观念是他的善恶风向标。他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不由自主地回忆你,成日流露落寞的一面。” “真糟糕不是么?比初恋还要烦人一万倍。我的嫉妒心特别强劲,哪怕是男人。” 荒山寂寥,方才照耀的光束不见了。观月弥大咧咧地仰倒,静待伤口自动愈合。 她的创面持续崩裂生长,过程悚然,是旁观者足以感到剧痛的程度,想来内部问题严峻。可少女云淡风轻地斜躺草坡,怡然到宛如午后小憩。 穿越改变曾经需要代价么?参考观月的情况,代价恐怕是常人难以衡量的巨额…… 根据他对悟的了解,悟如若能同哪位女性结婚,必定是一生挚爱。他状似吊儿郎当,实则意外的纯情。所以她所谓的“丧失”,莫非悟出事了? 夏油杰并非五条悟“未来关老子屁事”的性格,观月弥如此表示,就算他表现得“接受”,内心亦纠结痛苦。 “……我有补偿你的机会么?”犹豫再三,夏油杰心神复杂地问,“要复仇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很想死?” ……倒也没有。 纯粹活着吃力。 永无止境的祓除吸收,暗无天日的人生。 “肆无忌惮挥霍力量的是诅咒,非咒术师。你准备了结生命请自杀,不要让别人宰了你以表谢罪,很没意义嘛。” 自己走错了路,到头来丢垃圾般将一切打包扔给友人,迫使他人收拾背负烂摊子,自私卑鄙的男人。 观月弥感觉视野挤满了厌恶的弹幕,可她不得不顶着厌恶任由对方整理流淌的血。 呜,更糟心了。 算了算了,平常心—— “话说前辈,我最近也有点累哦。” “?”夏油杰的心刚开始萌发抑郁的种子,观月弥轻快的转折硬生生摧残了他新埋的豆子。 然而她讲述的一般信息量巨大,少年找了块适宜的位置顺势拨开她的长发,小心翼翼地触碰点缀着血液的颈项。雪原般的莹润色泽与刿目的刺红交错,美丽残酷的景象令他失神。指尖微妙地停顿,夏油杰替少女拂拭的同时等待着她的下文。 “如果从事感兴趣的领域,纵使疲劳情绪也会热情高涨吧?例如灰原同学,喜好助人为乐,维护道义保护普通人是他的志向所在。” 虎杖亦然,但凡能够援助他人的他统统乐意搭把手,说来悟的学生性情都不错。 “我跟你的疲倦呢,与其称累、精疲力尽,不如敞开承认是被迫完成不喜欢的工作,疲惫属于掩饰的借口。” “类似我反感你却必须维系和你的正常交往,怪耗人的。唔,挑明了我很开心啦,对了对了,先前当我胡乱呓语吧。” 先前她不清楚夏油杰具体是个怎样的人,暗示了他的结局。 可比起保姆似地规划完善,还是随意些吧。她不希望夏油杰出于无聊的愧疚感之类的谦让她,那太不快乐了。 “基金会会长也好叛逃诅咒师也罢或是跟悟永远相亲相爱地扮家家,总之——” “随便你啦。” “前辈要是看不惯我,直白地告诉我吧,现在就可以哟~。我们来互相坦诚点地憎恶彼此吧?” 她不愿隐瞒对夏油杰的负好感度。 虽说是负数,到底没再抗拒少年温柔擦抹的动作了。 - 接下来的时间,观月弥独自返还旅馆。夏油杰为了帮她打掩护重新回归核心场地。 苍郁的针叶林间,阳光仍然跳跃如金。训练场内的气氛基于磨练体术而轰烈,汗水挥洒,一抹抹畅快的笑容替代了疏离戒备。 五条悟与奴良陆生搏击得痛快,然而他痛快的时候没瞄着观月弥,杰一块失踪了,通体的爽利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又偷偷干嘛了啊! “杰,你能不能稍微保持点和小弥的距离?你们两个私会的次数快赶超我了吧?”风姿清朗的少年微喘地叨诉着,怨念满满,“我约她都得提前预约诶,凭什么你可以插队啊?有隐藏的诀窍吗?” “呃,”夏油杰难得被吐槽得有口难辩,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让悟察觉观月的异常,“悟,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第97章 五条悟目光震惊地射向夏油杰。 杰不是沉默寡言懒得解释的人啊!完全不争辩就决定拼架,他果然和观月弥搞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偷情?他们刚才消失了挺久的…… “这是你同意的,”五条悟登时活络着关节,放松因扭打绷紧的肌肉,“硝子可没来。” “是我同意的。” 他目前手感状态良好,亟待发泄阴沉沉的思绪。 他的确烦躁吞服咒核,频繁地疑虑着拯救弱者的必要性。可观月承受的苦楚貌似远胜于他,却依旧坚持着。对比之下经常质疑着合理性的他好像确实没多少担当。 浸入战斗,埋头提升自己,再倒头昏睡。相比忧虑莫须有的,调整心态多务实些,或许乃此次修行的最大收获吧。 第68章 白日的酒店安详宁静,矮小的精怪们成群结队地收拾着夜晚的乱局。这里一切从古,溪水边濯洗衣物的节奏古朴悦耳。 旅店老板娘小西小百合拍打着手中的襦袢,冷不丁瞥见满身是血的观月弥,吃了一惊:“你……还好吗?是在修行中受伤了吗?” 晕染扩散的貌似不是妖物的血,如此一来愈发吓人了。她的客栈是保有针对人类的急救措施没错,但水平依然停留在江户时代啊!她的出血量通常救不回来了吧? “没关系的,不是人类的血。请问您能替我保密么?我只是打算清理件衣服。”说着脱下了包裹半身的帽衫,缓缓步往下游。 小西小百合惊疑不定,见她能走能讲的,麻木地指了指排列木桶的工具:“那里,请便——” 她昨夜听说了观月弥的手段有多恐怖的——当然不清楚是以讹传讹。 所以谁倒了大霉……她能趁势捡趟尸体么? “谢了。” 清澈的溪流碎石边,少女弯下腰,随手顺了顺垂散的长发。大约溺女的目光太过直白,她抿唇笑了笑,白皙的脸颊泛起惹人怜爱的娇色,令溺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抽取了块搓衣板,麻利地搓起半凝固的血,仪态优雅,每一帧皆楚楚动人。 若非血迹铺洒的面积瘆人,少女美好得简直像是清婉幽美的古老和歌,缥缈蛊人…… 新鲜血液并不难洗,然而观月弥的血蕴含了高浓度咒力,衣衫的表面如同遭到了腐蚀,参差不齐,虫蛀一样。 有了先见之明,观月弥今日特意披了五条悟的连帽衫。她的服饰格外耗费心思,基本为孤品,仅存世一件。 五条悟的外衣繁多到他自己记不清数量款式,因个子蹿得快尺寸跟不上,外加身负无下限之术,平时压根损伤不了,制服也是。就让她来担当损耗他旧衣的重任吧。 对了,该如何向他交代呢?弯弯绕绕仿佛已经是条死路了。 嗯……果然得先清洗一部分血痕,剩下的说她和夏油杰的咒灵对轰了一架吧。 不过她为何要思考怎么向五条悟解释?早已不是当初被捡到的“孩子”,不交代才属于常态啊。 出于本能的反应,即“潜意识”,有时真叫人束手无策。 - 「妈妈,你还在生气么?我们来聊天吧。」 解开内衣,拧动淋浴的龙头。待浑身的血痂冲洗干净,观月弥嫌弃地扫了眼仍在溃烂的创面,踏入活水汤泉,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温泉之类的实在舒服,可惜近几晚全得出门,唯有翘了白天的训练钻空子了。 信号杆处爆炸的主控板依旧一片沉寂,观月弥对此置若罔闻,语气恬淡又沁着狡黠:“妈妈,稍许给您些提示,妄图以封锁观测功能的方法迫使我屈服是无效的。毕竟我是您最出色的孩子,设计编辑一套体系而已,小菜一碟。 说来您知道量子位测算的观感很差吗?量子计算机的运转基于粒子的叠加态,运行时无法进行测量,因为会导致叠加态坍塌,是以输出的结果以概率的形式呈现,必须辅之量子纠错,不如经典的确定结果便利。 我的新逻辑系统结合了传统二进制和量子比特,效率上更符合现代的需求。嘛,你固执己见我也没辙。您记录了那么久关于我的点滴,好歹该清楚我是块硬骨头啊。” 与主控屏相仿的三维投影乍然浮现,比原来机器思维主导的操控板更加人性化。 “人性”。 此乃观月弥脱离超级ai独创的新系统。从此她能够使用自己的面板加密创作,不再需要超级ai本体的辅助。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少女百无聊赖地撩着水。 现实世界一滴水的泼洒在观月弥的眸中降缓至了无数小分子的移动。她乐此不疲地观察着分子们随机挥毫的轨迹,激烈波动的咒能竟在阅览水珠的过程中逐渐平稳下来,腿部的伤口亦停止了崩裂。 肉|体刹那间奇妙地提升了容限高度。 ——不错不错,释放了压力源的确是会进步的呀。 来不及庆祝承受限度提高了,蓦地,一道成熟温柔的女声彻响她控制的二维领域。 「观月君,不去观赏吗?呼吸法。」 是上次显现过的橙红色影子,声音主人所蕴藏的温和与观月弥飘忽的轻柔截然不同。 她的音色稳重微含着慈爱,如果说观月弥的声喉飘在天上,空灵捉摸不透,女人的嗓音便会令人不由自主地依恋信任对方。 “玛奇玛小姐欣赏呼吸法?” 「架子摆得十分漂亮,缺席有些可惜。」 “您要是想学习我倒可以考虑。” 即便明白女人并非真心为她惋惜,观月弥仍然脾气温顺地做了解答:“刚才他们练习的时候一副肺快炸裂的表情,躯体各方面皆抵达了极限,我跟着锻炼搞不好会铸就噩梦。”例如练炸了肺叶。 气管爆裂的画面颇为超出,她姑且不愿以震撼的造型烙印众人的回忆。 七窍流血同样难看,尚好那日是深夜,五条悟分辨不清具体。 「观月君真贴心。」 “我爱美罢了。” 「……」 见对方无话可说,观月弥扑哧一声笑了。 少女仰靠岩石,全然不顾自说自话在偷窥的溺之女眼中悚怖得惊人:“玛奇玛小姐不擅长和女人交往吧?抑或不擅长闲聊?” 「我大概只是不擅长跟观月君交往。」 “是吗,请问您和统治局签订了何种契约呢?不动手持续耗着是你们的策略?哎,我被小瞧了呀。” 纯白无瑕的境域中,白衬衫西装裤的女人单手支颌,神色友善。她脚底是堆积如山的虚拟诅咒与陌生的怪物:「说起来,那个男人你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了?」 意指夏油杰。 明明可以杀了深度支配,却主动放弃,着实浪费。 “唉,我杀了他他也不会消失啦。” “他将以一种高尚的方式存活大家的记忆,还是蒙了圣光经过美化的形象,太狡猾了诶。那有什么用呀,回归过去清除他的存在处理根源才是彻底的痛快吧?” 观月弥曾有机会。 她回到了夏油杰五条悟不曾结识的节点,但她既没有结交五条悟,也不曾抹消年幼的夏油杰。 “人类是种会成长的动物,多包容总会迸发意想不到的惊喜。玛奇玛小姐,您喜爱惊喜吗?” 意识不投放数码阶层会造就居高临下的命令感。观月弥反感俯瞰着对话,因此闭合眼眸再度钻入了虚幻的世界。 宽松柔软的居家服,俏皮地来到装扮简约的女人面前,故意折腰仰视奇异长有圈圈的金色瞳仁。 神秘的眼瞳,优雅的女性,拥有凌驾万物的气质。 与她对视的片刻,会渴望投入对方的怀抱、渴求建立亲密的羁绊,甚至细胞都蠢蠢欲动地想要讨好她与之并肩前行。 “倘若是您,预备如何行动呢?”观月弥驻足尸堆,虽是仰视,却不含仰视的深意。 单纯一个抬首的动作,内心毫无波澜。 归根结底,这名姿态清闲的少女才是独立空间的真正掌权者,无论怎样谈话,玛奇玛都有种被凝视聚焦的错觉,不管对方的态度多么诚挚。 同类么。 双眸状似倒映着她的影像,实则一派冥寂的空洞。 各种意义上的漠视啊。 玛奇玛举起小臂。 “观月君,你了解恶魔吗?” “嗯?我隐约听见了枪之恶魔的名字,怎么啦?” “这样啊。”女人又开始微笑了。 她的手势变幻,观月弥困惑地注视她。宛如一场博人眼球的表演,女人的食指锚定她,跟人嬉戏般:“砰。” 却安然无事。 咦,是什么新款的暗号么? 未来时空超级ai站在了更高维度,恰是矗立更复杂的折叠面,“时间”这种概念层面时常紊乱,诱发了收束线的碰撞。 电子空间原本即是维数之间挤压模拟的产物,处于“微观”、“宏观”微妙的间隔间,故而接近乱流的内侧,时不时地容易冒出其余次元的特产。 第98章 眼前的女人便是标准案例。 对方的背景关联恶魔,是个大麻烦。她的后台数据冗杂到足够媲美无下限咒术,占据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内存。 其生物信息由统治局扫描录刻,哪怕她删除她,母亲仅需复制备份,便又能轻易地扰乱她的日程。 若要解决问题,她须得重归统治局掌控的范围,返回三千年后。 但是她没空,她目前紧张忙碌着,羂索等着她的好戏呢。 有折中的办法,无非在现实制造大型工厂,扩充储存,转移负荷。譬如乙骨忧太的外置术式“里香”,把乱七八糟的模仿内容寄存“里香”,借此释缓大脑。 不过由此将产生固定的弱点。 “哎,玛奇玛小姐坚守我的坐标不会无趣么?您想随便游览外界逛逛吗?我不算严苛的类型哦,您请随意。” “虽说当前缺乏先进的打印技术,您跟母亲的约定差不多是这个吧?缝只可爱玩偶还是非常简单的,夜蛾老师的咒骸就恰到好处!” 缝纫枚置入玛奇玛参数的咒骸,随后赠送高层吧? 反正他们垂涎咒骸多年,她也计划着“投其所好”。 在那之前,她先观摩观摩这位了不得小姐的想法吧。 - 五条悟夏油杰的切磋惊天动地,旁观的冥冥等咒术师目测着距离:“他们轰掉了一座半的高专,真有他们的。” 高专成了通俗易懂的计量单位。 七海建人汗颜的同时感慨:“上面的安排有点道理。” 寻常地方谁能容许他们肆无忌惮地搞破坏啊,废弃矿场的体积也不够啊。 夜色熏染,人类妖怪皆已精疲力尽,所有人虚软地观战。溺之女倚靠旅馆大门唉声叹气地抱怨,晚餐烹饪完毕了,无人敢传讯,她也不敢。 幸亏昨晚未曾贸然袭击,不然出事的不知晓是谁呢,如此惊骇的战斗力…… “咦,餐食准备妥当了呀?我去喊人。”泡完热汤的纤美少女不知何时静立在了酒店门口,奴良陆生日常神出鬼没,溺女大致习惯了。 担心受怕超规格的碾压是无用的,要相信他们没有屠戮蝼蚁的兴趣。 观月弥确实对她没兴趣。女孩手捧湿漉漉的外衫,拖着木屐嗒嗒嗒的:“您直接上餐吧,我很快的。”指示着扬了扬手,回眸的笑容纯净暖煦。 溺女:…… 她的反差蛮叫人难以接受的。 却朗声招呼着小妖们温酒了。 暮色降临的森林,火系精怪燃起火把,阴阳师们借助符咒照明,咒术师蹭着别人的光。 两名少年争斗了一下午不见疲色,体力充沛得让人费解,其他组织怀疑起咒术师的工作量。 如此看来他们的薪水丰厚是合理的,诶,日后不愤愤不平地投诉了。 不论旁人如何打趣,失踪了大半天的观月弥陡然出现。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少女礼貌地借了柄木刀,挥手掷出,利落地贯穿了两名少年可怕的力量相交点。 她出手果决,完全猝不及防。一抹犀利的弧线后,只听少女击掌高呼:“晚饭好啦,大家一起吃饭吧!” 早饿瘪了的妖怪霎时一哄而散,阴阳师瞟了眼不远处的暖黄灯笼,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辽阔的苍穹,五条悟的身形因观月弥的到来倏然停滞,他打得很是上头,但观月弥飞掷的刀还有她的声音恰巧割开了他与夏油杰的攻击,精准地分离了他们。 默契地收拢掌印,夏油杰召回盘旋的咒灵。 正欲质问,下一瞬观月弥凭空闪现他身前,献宝似地瞅着他,甜蜜蜜地讲道:“悟,我弄坏了你的外套。” “……?”沉浸交战后劲思路暂时慢了半拍的白发少年。 “就是说,悟的旧衣服被我消耗掉了,可以换新的了,”观月弥骄傲地翘唇,“以后我会经常帮忙消耗你的旧外套的,你的校服一并交给我吧?这样‘最强’积压的库存就能减少了。” 不理解她高兴什么,他根本不关注校服库存,那种东西重要吗?尽管她的注意点一直奇怪。 渐变氤氲的夜幕,太阳已至地平线下,天空是沉静的靛蓝。人群稀稀疏疏地散场了,庵歌姬最后朝他们招手示意。 归家的氛围蔓延,五条悟眺望华丽的灯火,忍不住拍了观月弥的脑袋。鉴于掌心有汗,是隔着无下限拍的,没真拍上。 她似乎泡过了温泉,换了朴素的浴衣,耳边插了朵亮眼的蓝紫鸢尾。 少年的声线有剧烈运动后的干哑磁性,性感异常:“怎么弄坏的?” 观月弥立刻伸手抱住了他。 第69章 火热的呼吸沁入了少女的香味,切磋的后劲在令人安宁的香气中缓缓褪去。 嗅觉上的差异犹如被温吞的泉涌溅到了细微的水沫,水沫挥散的热量明明与人体体温相差无几,感知层面的反馈却格外鲜明。 ——耍赖皮。 又跟他耍无赖。 五条悟站在高空发散性地思考:他果然是性格最温和、心胸最宽阔的特级咒术师了。 观月弥整日插科打诨欺瞒他,他都能保持心如止水了。 漫无目的地注目着逐渐稀疏的人群,全身心的注意力皆被怀中温软牵扯。 观月弥的温度。 其实她拖着不坦白他基本猜到了真相,她捧着的衣服磨损程度比昨晚更严重了。加之适才和杰交战,杰的惯用咒灵皆未出现,他便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他又不是笨蛋。 观月弥也没完全把他当成白痴,透露了零星的细节却不挑明。撒娇地抱他还声称常穿他的外套,表明了拒绝他的追究。 唉…… 他能追究观月弥什么啊。 垂首凝视精心编织的发丝,及鬓角绚烂的鸢尾,五条悟觉得揽她不是,不揽也不是。 “你刚泡完温泉么?” “嗯!你闻出来啦?” “我身上可全部是汗啊。”少年大张着臂膀,他难得体贴地开启无下限拍她的头,她却密不可分地扑来……他的提醒不功亏一篑了嘛。 五条悟本来属于大大咧咧的人,现有的情况丢以前绝对会调侃“怎样,前辈打架的姿势帅气不帅气,前辈挥洒的汗水xxx——”。 然而跟观月弥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做事细致,连带着他亦会关注生活方面的琐事。 如若他重新穿越神户大也那辆开往高专的豪华警车,恐怕他不会涂鸦她的脸,而是心疼地拿纸巾擦净。 “前辈流汗的样子很性感,讲话的声音也很性感,我忍不住想要凑过来呀,”观月弥抬起水亮如星的瞳眸,“所以我们回去吃饭吗?大不了晚上再一起洗一遍嘛。” 夏油杰发现他们无所顾忌地在空中搂搂抱抱时便驱使着咒灵携庵歌姬离开了。天幕暗得飞快,不出片刻,氤氲的靛蓝混入了墨汁般,色调晕深。 少女环着少年劲瘦的腰身。 见五条悟为难地瞅着她,一副意欲摆架子指教却不忍心,或者说清楚没用的表情,观月弥特别懂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悄:“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和我接吻?” “可以的,随便你亲,去树下也可以。悟喜欢偷情的感觉吗?” “……”贴着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旋即脑袋又被敲了记。 不亲热就不亲热,干嘛敲她—— 观月弥控诉地仰望头顶上方的少年,他分明看起来想亲、和她单独幽会的。 况且,曾经成年的他每次战斗消耗后都尤为热衷跟她直接做的,那时他可没介意过汗液,甚至故意那么干,如同动物遗留标记气味。 怎么少年时期的他脸皮薄得像虾饺,表面满嘴“老子”,拽得上天入地的,结果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是年龄的缘故吗?唔,阅历当真乃不可跨越的鸿沟呀。 “小弥。” “怎么啦?”观月弥撤开圈五条悟的手臂。 “你偏好哪种类型的男性?” 诶,信心爆棚的他居然问这个? 诧异了番,少女的指尖不经意地搭在丰盈的唇瓣:“我想想,嗯,搞不好……” 她莞尔一笑:“我偏爱成熟一点负担很重的男人呢?看似嘻嘻哈哈实则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之类的?” 倘若在过去,观月弥铁定毫不犹豫地答“悟就是我的理想型”,但她刚对比了成年悟。 假如当初是少年悟捡到她。 弄不准他们会发展成姐弟、兄妹。 如今事态扭曲成了这般,她的责任委实非常重大呐。 - 劳累了一天,夜晚众人照例拼酒赌牌放松。 五条悟对酒类包括酒味敬谢不敏,然而他罕见地待在底楼,参与着以酒为筹码的牌局。 观月弥缺席,她应付应酬似地意思了两局溜了。五条悟没挽留她,少年盘腿坐夏油杰身侧,托腮兴趣缺缺地盯着摸出的花色。 “悟,你又要输了。”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杵了杵自己的挚友,“你抵押了10瓶酒了,我可没本事替你喝。” 第99章 “啊,干嘛非要喝?你们没人能强行灌我嘛,”白发少年满不在乎地秀着他的无下限,一会儿将扑克腾空放置掌心,一会儿翻下,“喏。” 神情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夏油杰的额角默默爆出一串井字,他维持着微笑:“悟,人要输得起。你不讲理我们告诉观月。” 观月纵使私底猖狂不待见他……她对外还是懂礼貌的。 且观月好像也不太能饮酒,请出观月,悟身为男人必会碍于脸面行动。哪怕他不要脸,他肯定不容许观月饮那么多。 庵歌姬闻言立即附议,她重重砸下手里的牌:“加注,6瓶!五条,别以为你能抵赖啊!” 鉴于五条悟滴酒不沾,在高专有着“最强”的特权,没人观摩过他的醉态。俗话说酒后见人品,明面不显,实际众人十分好奇五条悟醉醺醺的模样。 主要他存了一沓他们的黑照,他们几乎没有五条悟的黑历史啊啊啊! “哼,你们要找就找啊。”能找到她奇了怪了,他都经常逮不着她好嘛? 轻描淡写地回答喜好成熟男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吃完饭就跑,不晓得提前与他商量夜间的安排……他讨厌她一视同仁的态度。 纸牌,没劲,亦无嘲笑他人的心思。 手机游戏也不香了,和杰拌嘴都嫌累,脑海是白花花的空茫。 垂丧猫猫般的少年哼了口冗长的气,情绪糟糕极了,接连七把败得一塌糊涂。平时趾高气昂干啥轻轻松松的五条悟竟然玩德州稀烂,虽然是其他人协作着对付他,他发呆没察觉,不过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档口。 联合着妖怪,奴良陆生首当其冲,所有人皆在想方设法地突破无下限给五条悟灌酒。 几阵努力后,席面躺满了累得横七竖八的人类妖怪。洞若观火位于旁边看戏的冥冥悠悠道:“啧,你们统统失败了啊。行了,我去通知观月了,你们一块么?” - “姑且未有人类异变……好的,没探测到异常如此令你失望吗?不如你来帮我牵线信号塔的搭建吧,桃喰。有些老顽固固执得很呢。” “……呵呵,我清楚你不方便,随口聊聊罢了。hcli一样可能出于私人原因推迟,你要不发掘些新乐子?” 漆黑的隔间内,观月弥倚坐窗柩,指际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她翻花绳般调整着咒力与电波的兼容度,并连续接起挂断电话。 “中岛先生吗?嗯,抱歉回晚了,未来一周我会抛售集团的股份,收购将同步进行,消息由你们宣布吧。唔,暗杀威胁?没关系,必要的环节使用那位的名字吧。还有,信贷我强调了禁止试水,您若坚持我会立刻更换管理人。临时剪裁的后果您了解吧?我一向言出必行。” “松原律师?公证麻烦了,具体资料我已经发送了,从前年内阁通过的法案切入如何?他们不以为然的幌子成为了刺向他们的尖刀,人总要为自己的选票负责。出庭啊……我暂时没空,诉讼拜托您了,万分感谢。” “小仓博士,啊啦,好久不见。最新的论文我阅读了,对,涉及智能遥感的篇章,论点新颖,我建议增加超图模型和空间曲率来充实理论内容,您意下如何?……颇有难度吗,我会提供支持的,您整理实验中遇到的障碍发我吧。至于署名……我没所谓,请便吧。” “工厂新一批的芯片报废了?不可能是我的问题,您员工的爆料您至今未批阅解决么?仔细核查再来质疑我不迟。” “……”叹息。 键入让她感到舒适的号码。 “硝子!你这两天忙吗?嗯嗯,我们练习了呼吸法,大家渐入佳境了……” 通着话,调频稳定融合波,检查东京市区“专家”的进度。 出乎意料,一个人名高频得过头了。 结束了硝子的联络,观月弥玩味地哼着小调,立马按通了通讯录的第一顺位:“甚尔先生,您特别受您侄子的喜爱呀?十句话里有一半离不开您,他超级崇拜您诶。” “不屑?我倒认为您侄子的眼光精准。既然如此,此次的任务无需您出动了。” “咦,准备顺路兜一圈吗?看心情?真的假的?!我知道了,我传地图给您,祝您兜风愉快……哎?您放弃吧,我绝无转达您问候的可能,由我代收了。” 伏黑甚尔又戏谑她让她代他向容易炸毛吃醋的小男友问好了,还揶揄今天怎么没听到他故作沉稳的嚷嚷,他们难道闹脾气了吗。 啊…… 唇畔的笑意加深,观月弥花样百出地绕着“花绳”。 被揶揄了却会无意识地开心,就因为绑定的对象是五条悟? 嚓的一声轻响,咒能与微波混合的频段由于调升的功率太狠断裂了。 十指微滞,观月弥收敛了唇角的弧度——需要拨的电话差不多了。 有件事是时候推进了。 …… 嘟。 “喂?您好,请问是仲宗根大人吗?冒昧叨扰了,我偷偷抄写了您的联系方式。说实话,禅院家的动作着实令我不安,是以我留了后手。 我听闻诸位打算发扬夜蛾老师制造的变异咒骸,我赞同您们的观念。我相信量产化有利于社会,足以缓解紧缺术师的窘境。老师为何屡次三番推拒利好咒术界的善事呢?简直难以理解。 请破例准许我来插手,说服老师、拿到生产傀儡的过程。作为交换……” 嘟。 “乐岩寺校长!容我自我介绍……唔,东京校的情报?我乐意为京都的长辈们服务,这是我的荣幸!诶,交流赛?目标是让五条夏油无法出场?方法是有啦,但阴谋的痕迹稍微有点显眼诶,这样,我来诱导他们吧——” 嘟。 “前辈您愿意指点我?我实乃三生有幸,只是五条家……我必须转校吗?呜,是的,我舍不得结识的朋友……” 嗒。 走廊内,夏油杰沉默地驻足门前。一旁的冥冥显然听见了,少女置若罔闻,耸耸肩意味不明地低笑。 面对反应迟钝的歌姬灰原,长身玉立的少年扯起标志性的假笑:“还是别打扰观月了,我们走吧?” “为什么啊学长,这是万里挑一的机会耶!大家期待超久了,”大咧咧的灰原雄果断敲门,“学姐,观月学姐——你在吗?” “在,来了。” 轻盈的脚步奏响,咔哒,少女镇定自若地拉开了门,毫无慌乱之色。 暖风袭过,蓬松的樱粉色长卷发披散,耳畔的鸢尾挪了位置,铬黄的花喉瑰丽夺目。她浅浅笑着,笑得人畜无害。 观月弥依旧是那个观月弥。 可不确定是否是酒精的副作用,夏油杰突然涌起强烈的呕吐欲。 她谄媚奉迎做小伏低的嗓音…… 浮夸抑扬顿挫的音调…… 出卖高专的信息,妄图窃取夜蛾老师研究的成果来讨好高层,早早惦记上了五条家的正妻之位……哈,观月弥,她可真会装。 真假莫测一套接着一套,宛如污水管道附着的污秽,腥臭难闻。 “发生什么事啦?不好意思,方才在处理讯息。”少女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神态天衣无缝。 “五条学长欠了30多瓶酒呢学姐!他不肯喝,放话除非有人能破除他的无下限。学长不认账,学姐一定有办法的吧?” 纸门拉开,即是宽敞的视野。 灰原雄说话间倏地发觉了房间的特殊布局,一根筋的他径自:“啊,学姐,你原来跟学长是一间房吗?” 第70章 “嗯,我们是一间房。”干脆地承认了,顺势打趣,“灰原君,高层把你的五条学长卖我了。” “诶,是吗,学姐和学长的感情真浓厚!”灰原雄是名纯真坦率的少年,他听不懂观月弥的暗语——反正卖的不是夏油学长,五条学长嘛……随意抛售。 不过难怪要来找观月?他是稀里糊涂跟来的,不理解五条学长赖的酒与观月学姐有何关系。高层莫非卖了学长整个人?身为拥有者的观月必须善后? “仅此而已吗?”咦,这次不觉得他是她男朋友之类的啦。 质朴的少年诚恳地挠挠头:“我遗漏了什么?” “看来灰原君也不觉得我和悟般配了。” “啊,”灰原雄震惊,舌头打结,“学、学姐学长在一起了吗?!对、对不起,我实在没察觉……” 在他眼中观月是靠谱的大姐姐,五条纵然神通广大,更偏向懵懂的青春期少年。 果然上回在路边偶遇的男人跟学姐的气质搭,假使替换男人的背影为学长……感觉哪里怪怪的,又勉强可以接受。 “我开玩笑的啦,单纯好奇灰原君的看法,”观月弥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招呼道,“走吧,下楼灌五条酒。30多瓶啊……肯定喝不了的,他的记我身上吧,我来陪大家玩?” “不行不行,”庵歌姬激烈地抗议,“那家伙欠的凭啥记你头上?还有观月你的运算速度太快了,是作弊!” 第100章 难得逮住五条悟输得一塌糊涂,庵歌姬自然拒绝放过复仇的机会。正当观月弥忖量是否要用歪理辩论的片刻间,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明耀的光影浮动,众人议论的主人公居然摇摇晃晃地迈上了阶梯,后面跟着一脸木然的七海建人。 “嚯,他喝了啊?”庵歌姬眼神乍然亮起,她对上黄发少年的视线,“他真喝了?喝了多少?” 七海建人默默竖起一根手指。 一瓶? 一瓶晃荡成三十几瓶的模样…… 七海建人叹息地摆摆头,补充了个手势。 哈?是一口……?! 庵歌姬倒抽冷气——一口就晕,这酒量简直弱得惊天地泣鬼神。 她嘲笑的欲望几乎都打消了! 观月弥夏油杰却同时动了。两人一边一只地架过五条悟的胳膊,四目碰撞,颇有争锋相对的势头。 “他的房间在这里,”观月弥友善提醒,“你是准备帮忙扶他进去吗?不用的,我力气超大哦。” 夏油杰才领教过观月弥的实力,当然清楚她力气超大,仍旧分毫不让:“我有事和悟商量。” “嗯?商量什么?刚才偷听到的电话么?复制我的内容未免太枯燥了吧,夏油前辈~?” “……”夏油杰脸色铁青,仿佛连吞了味道恶心的咒核。 情况朝着混乱的方向奔驰,前面同样听到了些东西的冥冥照例负责圆场,劝着庵歌姬休息。她将空间留给有许多问题的那三人。 楼梯口空了。 “悟希望谁照顾你?”其他人一离开,少女立刻卑鄙地探身,柔凉的脸颊贴着少年发热的面颊,亲昵地撩开他的发,呢喃,“要跟夏油吗?听他唠叨我的坏话?他很没劲的,没我会服侍人,你知道。” 观月弥不明白和夏油杰发生争抢的原因,亦不明白推让迫使五条悟选择的动机。 下意识渴望如此,便做了。 是,她有诸多事务待忙,咒能与电波尚无办法稳定到抵抗城市的干扰,玛奇玛占尽了内存……任由夏油杰带走五条悟是轻松的选项,而真要五条悟陪她,强硬地打发夏油杰、抢过他就行。 偏生叫他抉择。 晚饭前给予了过分的答案,令他产生她不重视他的错觉。告诫着少和她纠缠为妙,又频频试探他的内心。 观月弥清楚在情感方面对待少年悟很烂。 然而这一瞬,她猛然发觉自己远比她想象的更烂。 拉扯的手臂怔忡地卸了力道。 少女愣神地倒退了一两步。 ——倾吐不出口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那些对着现在的他丧失倾诉欲的话……其实并非由于他年幼、缺少了和她的羁绊,有无捡到她统统无所谓。 而是…… 廊道间,观月弥的腰砰地磕上了后方的五斗柜,花瓶一阵嗡颤。她松开指尖的刹那,少年宽大的掌心一把捉住了她。 水洗过般的霜蓝眼眸难过地攫住少女,晕染的情绪酝酿极致。 与她短暂地对视几秒,终究缓缓放开了手:“杰,走吧。” - 五条悟跟随夏油杰离开了。 非但一晚的龃龉,第二天他特意拜托了溺女,搬移了观月弥隔壁,挪到了夏油杰附近。 对于僵滞的情形,玛奇玛跑出来调侃:「观月君,你的狗不听话了。考虑调|教下么?狗呢太放纵不好,管教多了也不好。」 “他不是你口中的动物。”五条悟若是狗,她便是狗栽培大的。 「唔,是么,在我看来相差无几,险些对你摇尾巴了。表面反感,观月君的言行举止倒尤为诚实呢。」 玛奇玛揭露得没错。 她一开始便烂透了。眼下只需一如既往地找他,委委屈屈地撒趟娇暗示些似是而非的承诺,主动要求抱抱,他们即能和好如初。 但是。 “因为付出真心就当对方是狗,侮辱人心的人有资格获得真情吗?” 少年悟呢,纯粹喜欢她。 喜欢她,故而迁就偏爱,一次次地纵容。 「会哦,将收获无比虔诚的膜拜。观月君正义地责备我,我看你非常享受呢。」 “您评价得对。”她是沉沦其中,沉沦其中又不断诡辩,合理化恶劣的行径。 「所以去吗?勒勒项圈,施舍一点甜头。」令狗恢复忠诚。 狗这种生物啊,虽说摘取他们的喜爱十分简单,可在调|教初期,一不留神容易被别人拐跑。 金色布满圈圈的瞳仁散发着奇异的光彩,状若蛊惑。 1,2,3…… 目前的状态大约可以支配。 “不去。” 犹如临头一枪,玛奇玛眸仁蕴藏的惑人光芒消散了。 “糊弄掩饰没有意义,我也因此而痛苦。”即便足以排解寂寞,只会徒增隔阂与悲伤。 算了。 她即将被调往京都校且计划着结婚了。 入籍不仅为了禅院家的情报。 禅院家是御三家研究咒术最深入的家族,正是过于深入,由此诞生了“天与咒缚”的反向诅咒。 若要接近咒力的根源、完善她的筹谋,她需要禅院家历代积累的钻研成果。半成品行,零星的片段行,但凡和古老咒术相关的线索皆不限。 婚姻不过是形式。 一张纸的契约,换来的却是总监部的消息源与千年来最全面的术式记载。 为何在紧要关头……有点犹豫了? 如同登记了会失去心爱的宝物。 她的爱人非他,结婚为一桩交易。 “玛奇玛小姐认为人类是什么呢,名字跟容貌吗?恶魔似乎可以转生,我直截了当吧,玛奇玛小姐认为转世的支配恶魔还是您本人吗?” 未等女人回答,观月弥自顾自的:“那根本不是您对吧?我不赞同洗刷记忆的是您。人类使用姓名外貌区分彼此,然而在电脑程序的计算模型,人类是由一个个事件堆叠成的。” 成为教师背负起全部的成熟五条悟,三观极易受塑造影响的少年五条悟。 哪怕灵魂相同,却能成长为截然不同的个体。 他如果坚持跟她搅和,底线必然一退再退,被她扭曲带歪。 啊,当初他建议她尝试普通大学是抱有这般复杂的心情吗…… 判定她年少,不应囿于肮脏的规矩。时光轮回,她竟也不愿拿类似的污糟玷污少年时期的他。 哈。 “您好像不了解自己死后的状况,需要我体贴地告知您吗?” 「……」 「观月君。」 “我在哦。”观月弥莅临虚拟维度,来到女人跟前。 女人的右侧耸立着人形咒灵,是对方趁她不在的间隙驯养的。 毕竟一会儿不清扫,她的坐标便堆满了讯息伴生的诅咒。 与世隔绝的空旷阶级,女人依旧维持着温善的微笑。她的手掌擦拂而过,极其准确地念出了观月弥的本名。 “弥。” 观月弥与呆立的电子咒体霎时炸成一摊肉糜。 - 殷红的血泊蔓延,玛奇玛俯视脚边的残肢,腹部悄然无声地伸出冰冷的锁链。 观月君,有趣的存在,她或许更适合恶魔的世界。 现有的发展稍许无聊,那么接下来—— 粗犷的链条缠绕少女的尸体,拼凑她的肢体。可链端方触及少女断掉的头颅,如若隔了层隐形的介质,拼接诡异地无法继续进行了。 “你果真死不了。” “容我隆重介绍无下限术式,嗯!就是玛奇玛小姐断定我的狗的招数哦?他厉害吧?我是他教养大的,我们都是猫党呢。” 像素构成的碎肉肢块不翼而飞,少女虚影飘移,纤细的身躯重新亭亭伫立女人的面前。她满脸崇拜地感慨:“好惊人,您的技能原来这样特殊。” 观月弥歪歪脑袋,随手召唤灵体,模仿女人的掌印,念祷她的真名。 “玛奇玛。” 橙红色的女人顿时也飞作一片肉沫。 “哇。”观月弥摸着爆裂的咒灵惊叹。 异常便捷的招式,堪比咒杀,但力量的涌动和咒力完全属于两种概念。 恶魔么。 观月弥蹲身,端详滴滴答答的血水脏器,再度捏了名玛奇玛。 她笑眯眯毫无芥蒂地与对方交谈道:“您的遗传信息虽然由母亲录刻,但我具有母亲的功能。备份了数据便可无限制地复生。” “而您在二维领域施展的一切能力,皆会被我记录轨迹,日后投影用于现实。您等同替我攒了mpnptp条,诶,随便哪种游戏的写法啦。” “玛奇玛小姐,您跟母亲签订的合约大致是搞垮我送我回原本的时空,而母亲给您打造一具全新的壳子吧?您在原先世界怎么就意外丧生了呢?哎,着实是一出令人扼腕的戏剧,我都要为您悲痛欲绝了。” “好啰,别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盯着我嘛。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甚至没加大力度喔?我真是个善良的人呐。 第101章 言归正传,我勉为其难地重复一遍。被破坏家庭的女人仇恨可是特别惊天动地的。光凭玛奇玛小姐绝对阻碍不了我,但我会大度地赠予您部分优惠~。对了,您平时爱逛折扣超市吗?” 第71章 “妈妈一直在寻找携有网络遗传因子的人类。” 遭乱流吞噬的狱门疆内侧,小巧玲珑的女孩高坐参天的虚拟樱花树。樱花绽得灿烂盛大,仿若已傲立万年的苍古之树,是扼守维数的关卡守卫者,时不时表露意见般摇曳飘落昳丽的花瓣。 “由于资源和意识主张问题,上代生存假想空间的人类向统治局颁布了赶尽杀绝基底人类的命令,现实人类由此创造了亚种应战。随后亚种——即硅素人,妄图取代碳基生物。他们开发了病毒,使所有电子人类感染消失,并夺取了统治局的操控权屠戮真实人类,碳基时代至此终结。” “妈妈的控制权,直到三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掌握亚种手中。妈妈私底坚持搜寻持有网络遗传因子的幸存者后代,一旦扫描到完备条件的目标,妈妈便可恢复自由。” 所谓恢复自由,即是夺回主控权清剿亚种,令人类文明再次兴盛。 历史进程观月弥粗简地告诉过他,五条悟安静地聆听,温和地询问:“为何要我教你做人?你现在不好么?” 女孩不自在地绞紧双手。 “毕竟她特别像人啊,她是妈妈最完美的作品,我的基础码值虽然和她接近,但成为不了她。做不到对母亲而言就是废物。” “她意外跨越了时空,破除了困扰统治局的谜题,到往了超级ai力所不及的盲区。母亲后悔是以生产了我,可我总在扫兴。” “所以……你愿意教教我吗?如若我也能成长,就不会被当作废料熔铸舍弃了吧?”女孩恳请着一跃而下,花朵状的裙摆飞舞,散逸着星际尘埃模样的梦幻光斑,“我清楚你是谁了。” …… 观月弥是不会走路的。 初见缩小版的观月弥,五条悟纵然激动,亦保有疑惑。 他未曾轻视挂着观月弥容貌的女孩,而对方忽然指名道姓“你是五条悟,她心爱的人”后,立刻待他友善了不少,友善中潜藏着别扭。 五条悟便若有所思:她果然不是观月弥。 基值不确定差了多少,小弥嘛……绝无忸捏的举止和请求的话语。她坚韧不拔,遇到障碍向来自解。 她是外表柔顺恬静,实际自负得能跟他一较高下的性格,非女孩卑微怯懦的脾性。 他喜爱她这一面,有时却也为之气愤苦恼。跟敲块水做的石头似的,说她硬吧她跟你绕圈子,委婉示乖,说她软吧她寸毫不进,非要自己撞裂南墙。 唉。 他想她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平和地交流了,那种懒洋洋搂着她横躺沙发尽情挥霍午后的时光久远得像道臆想的梦境。 五条悟撑额振神。 即使困惑对方为什么一开始不认识他又突然认识,不重要,他连哄带骗地跟可爱的小朋友闲聊。 反正无事可打发,周围是浸没式的漆黑,能邂逅幼年的“观月弥”探知她的过去,他非常知足。 左右先套乎套乎关系,至于离开嘛……唔,得看他忽悠小孩子的本领。 刻意卖弄外加花言巧语,五条悟逐渐获悉了更为细节的往事。 三千余年,整座太阳系除了人工智能与硅基物种仍旧活跃,真实人类的染色体早已在惨烈的外因下异变得不能再异变,好比章鱼人乃人类跟章鱼混合的成果。 就算逮住了最为纯正的人类,鉴于他们的先祖是逃亡者,抗拒信息电子化的反对派,主动剥离了网络遗传因子,找到他们是无用的。 希望渺茫,流逝的时间似乎化为了虚无的概念跟错觉,直至统治局的密使在废弃阶层发现了一枚胚胎。 废弃阶层是生命力惊人的硅基人都不敢染指的区域,那里一派死寂,穿梭着各类致命射线,撇开系统使者,暂无任何活着的意识体抵达过席卷着高维风暴的炼狱。 无人知晓使者是缘何闯入又返还的。总之储存于此的胚芽虽说本体与母体死亡得彻底,浮灰都不剩,但其生物讯息居然完好无损地载入了数据库,且数据库芯片恰巧仍具机能。 生前录刻胚胎的一定是含有网络遗传因子的人类,这属于极度小众行为。当年这位母亲八成是相关理论的研究者,况且她位于块都附近。 块都曾是整个阶级世界的发展核心,弱肉强食的残酷风气下,足以生活块都的人类必定拥有压倒性的优异基因跟脑力。未来社会早由基因定夺人生了——底子决定个体面对宇宙的存活率,如同自然淘汰,难以承受放射性物质与极端环境的肉|体注定先一步自我消亡。 为了培育得之不易的种子,统治局非但违背硅素人制造了超强的代理构成体,更是特意挖掘了思维保存硬盘并充满活力的人类女性。 其生理情报因拷贝随身硬盘,天选之人般躲过了病毒的传染。 经由沟通,统治局将她的意识投放代理构成体,交付孕育的使命。中间费了千辛万苦,与亚种厮杀、转移芯片、妊娠出现异常终止了……诸如此类。 启用构成体来孕生人类胎儿是空前绝后的第一例,过往法律明文禁止,乃严禁踏足的生命奥义。即便放置了成年女性的意志,可那数字化的胚胎归根结底是一串黑白像素点……又怎么可能? 然而观月弥真的诞生了。 她的出生亦是统治局失望的开端。 因为观月弥没有携刻网络遗传因子。 她不是“原人”。 - 计划受挫,面临密使、新生儿败露的双重风险,统治局抉择了前者。 “很容易理解的决策对吧?使者啊,是安全警卫铸造前就有的百分百忠诚超级ai的护卫,故而能够绕过硅素人的监测。他无可取代,因此妈妈选择以她为诱饵保全底牌。” “匮乏网络遗传因子的人类在统治局看来和需要清扫的老鼠差不多,大抵比老鼠差点。失去她没关系,说不定某段片区遗留了‘幸运’的硬件,只要密使在,妈妈永远怀有一线生机。三千年不够,那就五千年。” “可是,”叙述的女孩蓦地抱紧了膝盖,小幅度地颤抖,“按照惯例,亚种应该使用灭除万物的重力子放射装置消灭她……兴许机械繁衍婴儿太过惊世骇俗,旨在震慑,他们把她丢给了热衷搞人体解剖的族群。” 成千上万次的肢解。 出世即为实验体的悲哀。 所以掉落东京那日,她甚至不懂行走。 “抱歉打断下,我有个疑问。”尽管五条悟很想稳定小女孩脆弱的情绪,但他不知如何安慰。试图拍拍她,却发觉女孩并非实体,只是一道可触碰的立体影像罢了。 “既然你们能攻克机器怀胎这种夸张的技术,就不能重新合成劳什子的因子吗?” 区区因子,为何那么大费周章啊!莫非是创始者害怕ai叛变故意设计的安保措施?结果坑了自己人? 女孩在男人的发问下愈发萎靡不振了。 “类似精子与卵子结合前不允许干涉捏造,里面触及了随机几率,妈妈称是‘神的指引,宇宙冥冥的规律’,烙印后台的绝对指令。当然可以抽取序列库来拟定数值,但你认为诞下的是人造体还是具备天然权利的人?又由谁来抚育?伦理的纠纷无法解决,‘繁衍’超出了人工智能的职能。” “她的降生缘于配置了人类女性的精神体——一位坚毅的女科学家,决心复苏世界,换名载体或许都将导致失败。先前立项的学者全部没了下文,要不然就被硅基杀光了。” “唔……”五条悟陷入沉思,嘿咻嘿咻地跳起颇具年代感的健身操。这是他放松氛围的方式,一边锻炼,一边摆出侦探专用的思索手势。 他知道他们家小弥可怜,不过没猜到这么悲惨。明明在各种方面缺少自尊心,偏偏拒绝别人心疼她。 接下来怎么办呢? “那东西……妈妈不会,我们克隆体同样无计可施,她大约办得到。” “诶?” “妈妈很后来才调查到,她的家族是先代唯一从虫洞中幸存的家族。他们家历代钻研虫洞暗物质等,其总结的心血连统治局都不得而知,与远古的灾乱共同湮灭流失。” “我们没人能抵御空间反复碾碎躯体再生的痛苦进行穿越。母亲后续调试了胚胎的源代码,复制了无数个‘她’,包括拿她的残肢大面积克隆,然而谁也替代不了她。也许密使捡到的硬盘是他们家特制的保险,灾难来临之际,渴望让未诞世的孩子有朝一日得以亲眼观察世界,秘密操作了,哪怕仅有无限趋于零的概率。” “大家统统放弃了,”女孩伸出掌心,笑容惨淡,“瞧,我第一次尝试与她共鸣,就已经难以承负了。连接的仅仅是我的拟构体。” 第102章 负|面|信|息时刻塞满丘脑,恍若有柄刀子分分秒秒地削磨神经。 “哥哥,请问人类皆是如此强大的存在吗?” - 观月弥当真是行事果决的人,五条悟思忖。 他刚搬出她的隔壁,她就铁面无情地请来了朋友。朋友唤作“玛奇玛”,看起来气场唬人,当惯了上位者,她连友人都是目空无人的腔调? 以他的眼睛辨析对方是构筑术式捏的空壳,本质是道三维投影。可这样一来他的位置便被占据了,他丧失了耍赖皮、半夜爬床的机会。 偏向成熟的类型啊……成熟难道不是意味着无趣吗?变成大街随处可见的社畜,寡淡无味循规蹈矩。 五条悟呢,心情倒没很差。 换而言之心情跌落极致亦不会泛额外的波澜。仿佛股票跌停板,起初线条的下坠趋势让人心慌意乱,之后便麻木无感,甚至眼睁睁观望着它跌停还会产生诡异的快感。 五条悟如今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切。她喜好什么类别,他努力靠拢呗。 至于其他的观月弥是个人精,无论他转没转变态度,众人面前她必然妥帖地与他正常交谈。 姑且维持现状吧。 维持现状就行了。 在他蜕变得稳重或者说能装出稳重的样子前。 杰把观月弥觊觎五条家正妻之位的事情讲给了他听,听完他只觉得好笑——她若真惦记倒皆大欢喜了。他能为此高兴一整年,啊不三五年,弄不准是一辈子。 正妻之位、五条家的资源,乱七八糟的权力行使,在他眼中素为无聊的朽木,她感兴趣赶紧拿走吧。 事实上观月弥对他和他家一丁点儿兴趣也没。别说结婚,跟她正式地谈场恋爱都难于登天好嘛?杰到底不熟悉她。 修行的后几日,观月弥参加了日常活动,亲昵地和老人们互动磨练技巧,并分析众人近期的练习情况,提出可行的改进点。 旁观她谈笑风生的姿态,五条悟猜测她的测试成功了,融合咒力电波,不清楚身体状态如何。 每天穿着旅馆的杂役服,装模作样地捧着记录的书册,简直成老前辈们宠爱的孙女了,完全分辨不出异状。他的外套不晓得扔哪了,前几天还宣称帮他消耗库存…… 五条悟心里有一万个小九九,偶尔干完架心神一片空茫的时候,会偷偷掰着花瓣喃喃“喜欢、讨厌、喜欢……”啊,最后是讨厌,这朵花生病了,他换一朵! 碍于观月弥房间住进了新人,五条悟不方便打搅她们,抑或不像曾经冲动了。 目光追寻着匀柔的身影,少年表面嬉皮笑脸,实则消极落寞得几近枯萎。 ……他不该喝那口酒赌气地搬离的。 松开手的刹那,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伤心和被他误认是玩弄的神色。 ……太灼目了。 观月弥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呢? 她的筹谋又是? 他好像全然不曾了解她,从未走进她的内心过。 - 修习终日,众人玩起了猜答游戏。 手伸进盲箱摸取纸条,每个人必须回答纸条的问题,余下的人判别真假,对此下注押码。结束投注后被提问者再公布答案。 为了防止作弊,裁判是玛奇玛小姐,这名新到访的女士迅速获得了大部分人的信任认可。 “观月君,假设你爱慕的对象对他人心生好感,追求别的女性,准备与她共度一生,你打算怎么办?” 方才还在桌面打盹的五条悟霎时来神了。 少年的头依旧抵着手肘,装作休憩,可小臂肌肉的紧绷暴露了他的紧张。 她抽到的根本是在问:假如他倾心别人观月弥会怎样嘛! “嗯……”几乎同一瞬间,台上少女的视线落在了漱冰濯雪般的透澈发丝。 注视着他的侧影,凝望他假装瞌睡的姿势,又扫了眼一旁反感她却强忍着故作无碍的夏油杰。 “题目不太严谨。感情范围内的事差一毫于我都是巨大变化,该框定范畴。” “我恋慕的人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们在一起过吗?还是我单独的暗恋?每种状况所对应的结局是不同的。” “那么,”负责念纸张内容的玛奇玛笑吟吟地前倾了些,体贴地补完后缀,“如果你们单纯度过了一段拉扯不清的暧昧期呢?” 是指当前的五条悟呀。 如此关键的补足……不爽观月弥的夏油杰都不免神情凝重地等待她的答复。 液体黄金般的瞳仁散发惑人的光晕,扎着白衬衫的女人单手支撑盒边,探究地看向正前方的少女。 观月弥放下纸片,为难地思考了片刻,旋即笑道: “我祝福他们。” “祝他们百年好合、喜结连理、早生贵子。必要的话我会送上贺卡伴手礼,亲手递呈我的祝福。” 垂落的脑袋猛然抬起。 第72章 柔密的睫毛翩跹,清露般的眼眸流转着诚挚的光芒。 她给予完答复,停顿了会儿道:“大家觉得我方才的回答怎样?” 众人面面相觑。 观月弥嘛,数日相处下来她本就是面子工程维护到极致的人。待人和顺不说,关键对谁都熨帖。 开解修炼的瓶颈、烹饪增强体质的药膳、各项疑难杂案……爆发争吵了也是她不疾不徐地调节,她客观娓娓道来的谈话方式将所有人调理得服服气气。一开始拿鼻孔瞅人的阴阳师都忍不住经常溜达过去问候她。 环视着台下犹疑的神情,观月弥收起真诚的表情,宛然一笑,调皮道:“我的答案尚未结束呢。前面的我要补充一句——” “才怪!” 此言一出,五条悟饱受寒石磨砺的心顷刻间迎来了春暖花开般的复苏,他险些瞬移上去拥抱她! 夏油杰敏捷制止了少年的起势,提醒:“悟,切勿激动。这是猜答游戏,优先考虑投注吧。” 是,这是猜答,判断观月弥的回应。 但—— 冲着那句才怪,他绝对投“真”啊! 拥挤的桌案边,夏油杰神思复杂如面对激旋的咒潮。不,大约胜过咒潮,比吞咽咒核更加无语。观月弥诚恳地回复递送祝愿时,他从未见过五条悟彻底空白的模样,身体恍似变作了空壳,灵魂被抽取了。 他的挚友向来没心没肺,直至邂逅观月弥。 他亦然,原本温馨快乐的高中生活被观月弥搅和得不断质疑起周遭一切。 自说自话地插入,与悟拉扯不清,成天吊人胃口,恶心事干尽…… 忆起少女笑意盈盈的“让我们互相坦诚点地厌恶彼此吧”,夏油杰头一次跨过了界限,缓慢却坚定地朝五条悟坦述了自己的观点: “必须得是她么?满口谎言的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你了,你知道夜蛾老师有机会晋升特级咒术师的吗?” “上层始终渴望获取老师制作咒骸的方法,意图建造傀儡军队叫板政府。悟,你清楚她策划了多恐怖的事情么?夜蛾老师放弃了特级的评定,对外三番五次声明熊猫是意外,耗费了半辈子的力气艰难维续着现有的平衡,观月她居然……” 妄图骗取老师的心血,义正言辞地宣称是拯救咒术界的善举。 不管她的动机是什么,背叛献媚过于…… “杰,你常常吐槽我幼稚,难道你不幼稚吗。”五条悟的嗓音古井无波。 他换了种姿势,疏懒地背靠矮桌,头搁桌面,纯白若天使羽翼的发丝软软垂下,神态则是一派冷冽的漠然。 “弥弥她有错吗?术师人手不够死亡率居高不下,如果能进行替代,确实有利解决支援紧缺的毛病。至于恐怖不恐怖的,内阁总会协调,无非老家伙的权势更宽广罢了。要真恐怖,纳税人花钱豢养的正规军不恐怖吗?” “口口声声重复着可怕,又有谁没在研究新型武器呢?太平洋的小岛每年不知道要经受多少次核弹的测试轰炸,连我通关的游戏剧情都在不停发展科技树。咒骸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时代是会进步的啊。” 五条悟波澜不惊的语调弄得夏油杰心惊肉跳。 换而言之这才是五条悟的真面目。 他对诸事万物无所谓,行事惯来随心所欲,只是平时嘻嘻哈哈的不太暴露冷漠的一面。 一年级初遇悟时,少年冰冷傲然如覆霜的梅枝,不屑跟他人对话,好不容易圆滑了些。 观月弥有考量今日的状况么?预料悟极易受她影响…… “万一高层决定利用这项技术铲除我们自己人呢?我表述得清晰点,悟,假设观月拿到变异傀儡的培育法门,将至献上,上头第一个找借口杀的便是夜蛾老师吧?因为老师最精通关窍,既然秘诀到手,扫除反对的创始人才够保险不是吗?” “假如夜蛾老师被杀,你当如何?” - 下注环节开启。 鉴于观月弥性情温善,尽管偶尔跳脱地开玩笑,终归是一种活跃气氛的情趣。于是大部分人押了“假”,少数人押了“真”。 第103章 战斗风格与观月弥如出一辙的阴阳师花开院龙二和他的兄弟押了“真”,溺女悄悄押了“真”,五条悟也押了“真”。 即便……他根本猜不透观月弥的想法。 纵然猜不透,少年跃上台时直视着少女明透的雾色眸仁道: “小弥,我不确定你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 “但我希望你能挽留挽留我啊。” 煽情至极的发言,属于五条悟难得表露的心迹,观月弥不领情地摇头。 她困惑:“你都变心了诶,我还得讨好哀求你吗?好霸王的条款。” 分算筹码的间隙,阴阳师嬉闹地与妖怪拼起了酒,议论前几轮的战况。纸门拉开又闭拢,有妖物灌爽了跳进庭院的池塘仰泳。喧闹的屋舍内,观月弥无奈道出了玛奇玛盼望的、亦是夏油杰认定的她该有的行为。 “为你争风吃醋扯头花?抑或欺负你们泄愤?我一定要做拆散眷侣的恶人吗?” 说完,她清泠泠地笑了笑,呢喃声融化弥漫的清酒香气。 “太激进了啦……我是人。” 她选择了做人。 便会在框定的范围里努力补完缺陷,不辜负他的教诲。 以及—— 观月弥不认为五条悟遇见她后会变心。 倘若他变了心,那他不值得她的喜欢。 玛奇玛关照过的——狗在调|教初期,一不留神别人会拐跑。 观月弥对此的方针是:会对别人摇尾巴的狗,她才不要。 世界宽阔得足以容纳70亿人,换条狗养不行么? - 玛奇玛判定观月弥是真,全场哗然,瞄向观月弥的目光添了几分踌躇惊疑不定。 少女束手无策地摊开掌心,示意不懂出现此结论的缘由。 面对众人的质问,这位裁判小姐丝毫未展露慌张,游刃有余地处理了。她随口抛出话头转移了火力,重新分配码片:“观月君,今夜是我的私心,你不会责怪我吧。”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的语气,典型的先斩后奏使用故作亲密的姿态迫使人接受。诱导夺取话语权的手腕观月弥很擅长,她轻笑着问:“我看起来像是虐杀成性的大坏蛋么?” 都觉着她会威逼利诱然后杀掉人家小女孩。 青春萌动期人喜好多变爱上其他人多正常啊,每个人具有不同的优点,她亦非面面俱到的。 “不是坏喔,是直面内心的欲望,排解压力。”橙红烈如火烧云的麻花辫流畅地甩荡,女人微垂着眼睑,唇角扬起,声喉包容万千。 “那才是我能力的正确用法。人类总是能言善辩,不真正面临某个场景永远不清楚会做出什么。观月君,这是我对你的期许。” “你必将如此行动,我断言。” 观月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唉,不要把你的恶劣嗜好投射我身上啊,我看你是被哪个小女孩横刀夺爱了恼羞成怒吧?” 是那个叫蕾塞的,还是帕瓦的? …… 盲盒活动持续很晚,虽说间或冒出“你幼时的梦想”格外规矩的题目,大多是令人亢奋的私情问题,毕竟是沉迷八卦的藤原书记亲笔创作的。 夏油杰荣幸抽到了“你期待和哪类型的女性一夜情”,少年尴尬得脚趾抠地,玉白的面容熏红,赶忙解释他是负责的人,绝无一夜情的可能。玛奇玛微笑着反驳,强硬地要求他按照纸上内容直答,不允许逃避模棱两可。 主厅一阵起哄,观月弥热心地替夏油杰录了音。 五条悟倒是期盼被问到大家避之不及的劲爆题干,无论什么他全部提名观月弥。他不但只跟观月弥一夜情,还打算保持夜夜情。 少年特意在盲箱中翻腾了许久,生怕摸中普通的,精挑细选。偏生抓出了非常正经的“你偏好短信交流还是面对面”。 为何混了如此滥竽充数的纸条啊! 五条悟神色郁闷,脸蛋臭得很,心心念念的几乎悬挂脑门了,心思这般简单好猜……观月弥不免感到好笑。 她笑,木台之上的少年立刻眼瞳闪亮地看向她,自然而然地跑下台阶蹭往她的身边。 “弥弥!我们和好了对吧?”忐忑不安。 “……” 视线掠过五条悟,与其身后的夏油杰汇聚,彷如谴责“人都交货给你了还没把偷听的通话抖倒干净啊”。 乌发披散的少年怅惘地摊手,下巴朝某白毛抬了抬,表示抖了但对方毫不在乎。 适才探讨夜蛾老师,五条悟一脸鄙夷地驳斥:“杰,你全在忧虑莫名其妙的情形嘛?难怪最近瘦了啊。你不了解小弥,小弥不会让你担忧的画面现世的,她会掐死危机存在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我打包票。话说你的有色眼镜怎么越来越深了啊?”干嘛没事净针对他的弥弥呢。 究竟是悟的滤镜深还是他偏见深啊! 反正五条悟死活不理睬他的意见,一遍遍强调他不熟悉观月弥,怀疑他吃醋了。 啧,恋爱脑的男人烦死人了,随便他俩吧。 五条悟主动贴近,观月弥顺其自然地接收了他。少年眨巴着眼,小声地续起了话题:“其实也不用走极端的吧?” 就……即使那种情况压根不可能发生,发生了必然是演戏故意刺激她之类,但观月弥抢夺回他不就行了?好歹好奇下内情吧,完全不争取,直接送祝福,什么早生贵子……她好过分呀。 “是不用偏激,我乐意认悟的孩子为义子义女哦,如若你喜结连理的那位不介怀的话。认干亲、教母,统统可以。我会庇护他的。” “……”行,行,愈发离谱了是吧?这方面他永远比不过观月弥,也不愿比,他就是小鸡肚肠。观月弥若胆敢跟外面的男人结婚生孩子,那孩子从此完蛋了! 他天天丢着他玩! 不过要是是女孩,长得像观月弥怎么办呀…… 五条悟不禁陷入了幻想漩涡。 思考、纠结、难受,差点在席面撒泼打滚。末了少年委屈地投了降,乖顺地赖在少女的腿面撒娇,揭过此事。 两人交头接耳地讨论后续的赌注,亲昵得全然瞧不出之前冷战了一周多的时间。 晚宴终结,除了观月弥爆冷外,不少人也爆冷了。输输赢赢,终究她大获全胜。 “没办法,”少女轻轻柔柔地挨近少年的耳廓,“我连网了,他们的资料一目了然。” 随手调取,一个人半生的轨迹立马呈现。 通过侧写过往经历,辨认对错宛如抄写参考答案。 酒过三巡,人群微醺,每张面孔皆仿佛沉浸飘飘然的世界。五条悟踟躇地盯着迷你酒杯,犹豫不决。 成稳型的男人得学会喝酒吧? 他是反感酒精,可观月弥一样不能喝。家里笼统他们两个人,他理应担当顶梁柱的责任。 闪电般地出手,决然地握紧杯体,细白的指却飞快按住了他的腕骨。 “又要尝酒了?难闻的东西……” 少年眸光闪烁。 观月弥秒懂了。 啊,这个笨蛋。 昏沉缭乱的筵席间,观月弥叹气:“我们一起不喝不好么?我讨厌狂饮没节制的男人,他们臭烘烘的。前辈已经足够完美了。” 成熟非酒量来衡量的呀。 观月弥抗拒微妙的氛围蔓延。她扯了扯五条悟,拉着他威胁第一日纵火的小妖。一通吓唬后,对方含着泪水心酸地拍着胸脯承诺他愿意再次献丑。 众人整饬着浴衣三三两两地迈出门槛欣赏焰火表演。 霸烈的火光冉冉升起,仿若要涤荡弦月的清冷,将其烘染成热烈的色泽。有了其他火系精怪的协助,火焰规格超乎想象得盛大璀璨,势头之猛犹如能驱散破冰期的沉重阴霾。由于是即兴发挥,反而更有别致的韵味。 如同观赏杂耍,炽烈的焰光伴随着清冽爽口的果汁,暖融的光影中,五条悟突然牵起观月弥,跟她十指相扣。 指侧感受到了她无名指沾染了体温的戒圈。 少年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滚落喉头的剖白终于在最后的夜晚抑制不住地释放。 他企图对观月弥诉心:小弥,我们交往吧。让可靠的前辈作为你的男朋友吧。 就算现在认为不可靠也没关系,他会成长得可靠,一直站在她身旁。 改善情报渠道也好、谄媚奉迎也罢,与总监部的算计周旋,他会加油适应支持她的。 他希冀未来年年能与观月弥游赏春夏秋冬的盛会。 共同捉弄咒灵妖怪老家伙们,聆听她绵里藏针的讥讽和可爱歪理,帮她涂抹冰蓝的指甲油。 “弥……” 作者有话说: 好了,flag终于立满了( 第73章 春日湿寒的风徐徐吹来,火浪将其炙烤得仅余暖与烈。少年人拥有一颗真挚的心,不同于交织着现实利益的爱意,少年的爱热烈直白,可以为此奋不顾身,即便粉身碎骨。 五条悟“弥”字刚道出口,观月弥倏地挣开了他紧扣的指节。 第104章 “……” 她罕见地褪去了笑意,疏离感扩散,五条悟心跳加快,换气时自我安慰般地放松。 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是和他最亲密的观月弥。 他们接过吻、睡过一条被子、穿过一件衣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心为何动荡不安如面临败诉的宣读呢。 “悟。”庭院的折角处,妖力凝聚的樱花缱绻地飘舞。观月弥捻起一片,隔着清苦的花身柔缓地描摹少年的唇路。 指尖细密地摩挲,意犹未尽,仿佛情人间的痴缠,然而清洌可鉴的眼睛不含有任何情感。 宛如装模作样转移注意力的把戏,她惯来如此,遇见不合心意的状况会优先做些小动作。 不合心意……吗。 唇上触觉冰凉,他亲手涂抹的冰蓝在弦月与火光的映照下接连变幻着颜色。未曾设想的情景出现,少年熄了火似地任由少女玩弄。 “有些话呢,不必开口公布厘清。” “……” 险些怔忡地后退,但是按捺住了。顷刻间,五条悟的语言功能退化,肢体沉重彷如绑了沙袋的木偶。 嘴角扯起难看的笑:“我原来这么让你提不起兴趣啊。” 猜到了他准备的内容,却不愿听。违背了会怎样,他们连朋友都当不成了么? 也好,他本来就不想和她做朋友。 叛逆的情绪翻涌,夹杂着修习期间积累的负面思绪的后劲,观察股票跌停板的诡异快感蓦然阵雨般倾泻。脑内持续紧绷的神经好似倏然崩裂,令少年妄图不顾一切地倾吐—— 大不了一刀两断呗。 反正除了一开始,全是他死皮赖脸地倒贴。 发展到现有程度,居然以“有些话不必开口公布厘清”堵他,真有侮辱人的本事啊观月弥。 欲扭头就走、又欲握住对方的肩膀用诚挚的声音向她表述内心。指令矛盾冲突,脚底像是生了钉,五条悟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对不起。”却是观月弥先道歉了。 “请再给我点时间吧。” ……哈。 五条悟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是否怪异,他感觉面部肌肉僵硬酸胀,想来咧至了平时不曾抵达的角度。 “……给时间,是什么意思?”艰涩的声线响起。 干嘛道歉? 不接受就不接受,道歉做什么? 她不知道莫名其妙的道歉特别伤人好比分手前衣冠楚楚的铺垫吗? 观月弥沉默地步往虚幻的樱木,她的眼眸状如氤氲了濛濛的水汽,又恍似结了层薄冷的霜花,伴随着如梦似幻的神色。 幻觉状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零,横断二人之间,一帧帧解析般的记忆乍然跳跃。 第一次邂逅观月弥,她便有备而来。 熟稔的态度亲昵的语气,他曾自信地认为她是故意引发他的关注,然而相处至今,他知晓观月弥待人极有分寸,且厌恶藕断丝连、语焉不详。 长期忽略、抑或潜意识回避的疑问在少女的言语神态下有如利刃轰然破开水面,震起无情的湍流。 她说:我喜欢悟,但这种喜欢好像不大正确。 又是她说:我们说不定在未来见过。 依旧是她说:我不擅长拒绝悟。 观月弥透过他注视着谁呢? 未来成年的他么? 他们相爱过,出于某种原因分开了? 她是,只眷恋成熟的他,一丁点不稀罕目前的他吗? - 远处焰火滔天。 鸦天狗扑簌着翅膀呼啸着经过,漆黑的羽毛悠悠坠落。会飞的妖怪们在空中肆意翻腾,也有阴阳师调遣式神追着胡来,底下小妖跟着手舞足蹈的。 猩红的火星如萤火飘浮,加了热的空气密度缩小,通过的光线歪曲,形成透视镜的扭曲观感。仿若远古的集会,千年前妖物隐藏的密林大抵便是这般热闹灿烂的景象。 妄诞的鬼影因沾酒纵情地晃动,无限膨胀成志怪描绘的妖异荒谬的形象,又被阴阳师摁头按了回去,腼腆地挠头笑。灼热的焰光与芳香的酒液犹如斑驳陆离的炫目射灯令欢闹的氛围攀至高潮。妖怪和阴阳师抛弃了昔日的成见,咒术师们闲适地享受难能可贵的盛况。 围绕式的嘈杂中,五条悟的大脑纷乱如刮铲不干净的灰白鱼鳞,鳞片黏腻刺手,浑浊里漂着稀薄的血色,挥发象征死亡的腥气。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缤纷的幻景,侧对他欣赏火势的观月弥淡定从容,再伶俐的口齿都无法剥开她伪装的外衣。 虽然很想气急败坏地闪人,扔下一辈子不要再看见她的气话。他在感情方面受到的羞辱足够了,心里非常难受。但如果遵从自己的脾性撂脸走人,他们大概率自此完结。 他舍不得她的啊。 一贯舍不得的。 观月弥不改变,他来改变—— “小弥。”宽大的掌心坚定地扶拢少女,少年上前,俯身认真地与她对视。 “你不允许我表白,我偏要表白。” 蛮横较劲的语调谱奏出诚恳质朴的剖白,丢掉了往日的骄矜与最后一丝尊严,少年人将宝贵的真心捧出。 他剖开心,完完整整地展示给她。 观月弥的瞳孔放大。 雾水退散,霜晶消融。她似乎颇为惊讶,却没太过惊讶。 安静地聆听五条悟积压徘徊攒了许久的话语,旁观他小心地补充定语,言辞谨慎,极力充着脸面,立着长辈般可靠沉稳的人设。 这样美好的五条悟。 他在成长,包容她的全部。 唉…… “让我抱一下吧?”观月弥突然问。 见对方脸色骤变,浅淡的笑从她弯起的眼尾泄露:“我没打算逃避,也不是耍无赖。单纯想跟你抱抱,可以么?” “噢,好。”少年大方地张开双臂。 但凡不是推拒和离开,随便观月弥对待摆弄他。 张狂的月色下,淡雅的樱粉秀发一闪而过,叹息满足地投入了宽敞的怀抱。 环扣劲窄的腰,留恋地抵靠坚实的胸膛,测听心脏的搏动与体温,嗅着怀念至极的气味。 “年龄跟阅历差实在是坏文明对吧?我们……”能在正确的时机相遇就不会存在那么多分歧坎坷了。同龄人间的往来到底不需要瞻前顾后,然而当一方年长过另一方…… 终究是要替年少的他考虑的。 “嗯?” “没,有件事情我大约弄错了。” “?” “就是中里村那次,我说前辈跟夏油的身材差不多,是我混淆了。悟的体格比夏油优越。” “哼,你总算醒悟啦。笨蛋,优异的肉|体福利都干晾着,观月弥你暴殄天物知道么!”他的力气比杰大多了,还有杰近期瘦了。 “请问前辈,我该如何领取我的福利呀?” “你非要在这里和我讨论……” “悟。” “我在。”立马收回掩饰性质的话题。 腰后部位的衣摆被攥紧了——杀伐果决不拖泥带水的观月弥永远为他而摇摆不决着。 分明离不开、很依恋他的。不,她依恋的其实是未来的他。 当时的观月弥是怎样和他结识牵扯的? 无所谓了。 冗杂的线索致使脑中枢接近宕机,五条悟干脆遵循本能,拍抚少女纤薄的脊背,又忍不住报复地敲打她,如同真的稳健到顶天立地地撑起所有了。 “我们等夏天结束的时候商量交往的事好不好?” 等夏天结束啊。 五条悟仰望漫天辉煌的星光与大火,思忖:夏末即为烟花大会,观月弥果然在意他,她听进去了他希望跟她度过每一个盛会的祈愿。 观月弥则思索着:夏末是她转校的节点,星浆体事件亦将落幕。待星浆体顺利融合、完成她和天元的合作再决定她与五条悟的交往也不迟。 现在的五条悟和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飞蛾扑火燃烧本我的爱,时光轮转,那会儿五条悟试图安排她找寻自我,建立羁绊,感受更多人的爱。如今,她也盼望少年悟能够正常生活,勿盲目追随,由她左右观念,过度跟她搅合。 总在错着位的爱情。 嘀嘀嘀——观月弥的程序监测系统猝然间喧腾地警报,环绕上空的鸦天狗惊诧叫喊:“咒术师!貌似有你们的「帐」升起来了!” 森林的遮蔽使人类难以眺望远方的情况,夏油杰立刻召唤了虹龙。果不其然,正北、西南方向各自显现了直径庞大的帐,离他们很远,位于视野的边端。 与此同时,观月弥松开拥五条悟的手。 她对帐的笼罩、战斗的发生毫不意外。 精致的脸庞恢复了缥缈却冷淡的笑,挟着权术者特有的玩味考究:“游戏开启了。” “前辈,你要跟夏油帮忙祓除咒灵吗?” - 春假修行之后,五条悟鲜少能见到观月弥。 第105章 修炼终日,原先结合体案件的老底骤然揭开,又有一批异变人类被舍弃般地抛出。因支援及时外加高专的学生能力提升显著,歌姬七海灰原不久后等级均有抬高。 观月弥嘛,她一样荣升至了三级。 此次的案情曝光出来不知为何与总监部有关,部分人员被撤除职位,得到了处罚。尽管家里哀声载道,抱怨遭裁撤问责的基本是中流砥柱般的忠臣,其中不少秘密站着五条派,上层的局势愈发胶着了。 五条悟充耳不闻,偶尔双亲询问他意见时,他的脑海便自动浮现观月弥月夜下意味深长的神情,以及轻柔的“游戏开启了”。 送火盛景、虚妄的樱花雨,她人恍如镜花水月,总触摸不到真实。 而假期一过,五条悟同样变得忙碌不堪。 他和观月弥时常错过,观月弥倒没刻意躲他。高层频繁召见她,情报软件成功推广发行,连辅助监督也着手启用了。她利用影像保存了呼吸法的要点等供术师学习,包括咒灵的详细图鉴。 观月弥的名字逐渐广为人知。 繁忙的初夏过去,一晃来到八月。进行着夜蛾颁布的星浆体任务,五条悟无精打采地思考:啊,忙完这份烫手的指派,烟火大会就要来临了。 他终于能跟观月弥在一起了。 屡屡无视杰的警告,也无视观月弥近乎背叛的举动。越是临近暑期的尾巴,期待的心情越是压制了直觉上的异常。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筵山山麓,被伏黑甚尔一刀刺穿了身体的刹那,五条悟期盼的状态仍在保持。 纵使根本不是“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的问题。 这个男人,这道嗓音。 是他常常在观月弥电话里听到的那位啊。 第74章 护卫星浆体的过程、冲绳的所见所闻,五条悟有实时分享观月弥。 进行保卫战的同时跟观月弥连麦,吐槽前来暗杀的诅咒师皆是不入流的小喽啰,一点不耐打,居然把人绑往了冲绳,多么无厘头滑稽的举动。 冲绳很美,他们玩得超级开心,可惜弥弥不在,他们下次单独过去度假吧? 天内这小丫头太没礼貌了,不仅标他为“卑贱之徒”,甚至扇了他一巴掌!一巴掌诶! 哦对了,他在廉直女子学院可是特别受欢迎的!小弥于情于理该稍微珍惜他点嘛…… 还有啦,他跟杰决定了,如若星浆体拒绝同化,干脆取消同化! 鉴于是高度机密任务,五条悟特意钻了空子——墨镜。 观月弥制作的墨镜允许共享视野,纵然无法确定能否观察细致入微的状况,不过她既然黑得进全国的监控系统,想来添道连线的功能并不复杂。 是的,连麦是遵照五条悟的要求增加的。 据夜蛾所言,此次的指派会有位来自京都的协助者。尽管目前为止行踪成谜,但事关阴谋,实况转播给观月弥绝对正确。 五条悟就是那么深刻地信任着观月弥。 故而高专内,面对刺穿胸腔的长刃,少年率先安抚了恐慌的队友。 “没事的,就像是针织毛衫被安全别针顶了一下而已。” “优先保护天内,这家伙交给我来对付。”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待三人朝天元大人赶去,听完伏黑甚尔侃侃而谈专为削弱他设计的连环计,五条悟迟缓的:“观月弥知道今天的情况吗。” 知道盘星教雇佣了电话里的男人来刺杀他们吗? 她必然是知情的。 她不可能不知情。 频繁接受上层的召见,获得了觐见天元大人的特别许可,依旧任由对面行动了。 没有招呼、没有提示。 她究竟是哪一派的?他当真能保证……她不是总监部的人吗。 平心而论,五条悟无所谓观月弥隶属哪。他仅仅想陪伴守护着她,一个简单至极的愿望。 可正如杰质问的,假设她企图摧毁东京的所有人,他又要如何应对? 高专内部草木葱茏,八月盛夏,蝉鸣嗡嗡。恰是燥热的季节,严重的伤口加上两天没合眼的疲惫导致五条悟源源不绝地朝外冒冷汗。 鸟居与石灯被肆意的绿沾染得苍翠又喧嚣,烂熟于心的景致在他眼中退化得生疏如孤岛。汗水鲜血浸透了衣衫,校服黏腻腻地挂身上,通体像爬满了蛞蝓般不舒畅。 联想至观月弥,心情愈发如坠冰窟。 ——竟然真是啊…… 驻足漆红的横柱,高空俯瞰少年强撑的笑容,伏黑甚尔饶有兴致地挥洒刃面粘稠的血液。 第一次获悉大小姐养着的小白脸是五条家的少爷时,他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 不愧是大小姐,下得了狠心,把信赖深爱她的六眼小少爷杀了都不在乎。 “交战的时刻,还是不要谈论女人为好。” “也是。” 五条悟蓦地咧开了唇。 疯狂乃至癫狂的笑意,前头尤在渗汗的少年凌厉挑衅地瞪向上方,摆出的手势自信猖狂。 能量输出转瞬间抬升最大,他粗暴地轰碎了周遭一整圈可以藏蔽身形展开奇袭的屋舍。伏黑甚尔对此感叹地喔了声,心道这家伙的直觉敏锐得过分了,神子的称号名符其实。 他按照计划释放蝇头。 - 层峦叠嶂的宫殿庙宇式建筑间,观月弥安静地垂眸观看下方的战局。 五条悟本人不曾向她提及和伏黑甚尔的战斗,不清楚是觉得丢脸抑或没必要,不得不说甚尔对他的影响重大。 围观了五条悟修炼执行委派的打斗状态后,观月弥发觉少年的他十分依赖术式,鲜少选用肉身互搏。 他赤手空拳偶尔不敌奴良陆生。几乎不到迫不得已,他只使用苍、无下限,如同有着无敌护体的远程站桩法师。 成年的他则大多利用六眼观测到的咒力流向和优异的拳术来解决对手。 锤炼肉|体至巅峰,结合超高难度的体术,通过干涉最少的原子缜密地祓除诅咒,甚尔扭变了他的作战思维。 看来是狠狠栽过跟头了——学校入口处,魁梧男人手中的咒具天逆鉾已然洞穿了少年的喉咙,劈划开他大半张躯体。 殷红的血狂飙而出,犹如农田里拨动了开关的灌溉装置。大面积喷射的出血量通常很难有救,触及少年渐渐黯淡的眸光,观月弥扫视薨星宫变幻无穷的大门,视线最终逗留在轰然倒塌的少年。 碎石铺垫,蝇虫啃咬。 长期捧奉神坛的璀璨明星自此陨落。 ……吗? “观月君,人类那样很疼痛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秒皆度日如年。玛奇玛悄无声息地显现观月弥背后:“不近距离查看一番吗?万一死了就糟糕了,你会崩溃的吧。” “……”观月弥头也不回地无视女人,幽晦的滚轴云飞过她冰冷的瞳影,那是暴雨倾注前的征兆。 一刀捅穿胸腔,一刀贯穿喉咙,末了太刀霸道地剖过整张身躯。 运气差的话,肠子大概要掉落一地了。 “您认为痛么?” “呵呵,大致是痛的吧。”玛奇玛惯例噙着笑。 眼前的程度足够令常人惊慌失措,但端立檐角的两个女人不会因此而产生同情心。 重复着心疼表现出关爱怜悯,亦不过在模仿人类应有的情感。 是以她该进入薨星宫。 “观月君要前往哪边?” “玛奇玛小姐真是关心我,我闹不出笑话供你观赏叫你失望了吗?” “笑话?怎么会,你误解了。我跟观月君是合作伙伴,即朋友。朋友间分忧解难是理所应当的。” “哈。”心绪不佳的观月弥懒得与玛奇玛争论。 星浆体事件,她自以为了解内幕,实则不然。 她知悉的是文书上所记录的:伏黑甚尔一枪抹杀了天内理子。 外加五条悟素来不与她沟通青春往事…… 盘星教雇请了甚尔后,观月弥加倍收买了对方,区区三千万的报酬。 却出现了意外。 冲绳家人般的相处,五条悟夏油杰安排的结局,最可怕的是五条悟毫无保留的态度。 ……难做人啊。 观月弥终究瞬移至了五条悟身边。 血迹流动的范围逐渐扩大,仿若残忍的仪式。电子数据清晰地标注少年已流失95%以上的生命体征,逼近死亡的界限。 观月弥伸手。 治愈伤势,她会的。 代码前输入一枚负号的事,假如五条悟没能掌握,便由她来治疗。 她欠他的恩情,成为人的伊始,就以星浆体为节点画上句号吧。 闷热的风旋回地吹过,如火骄阳下,檀树山梨桧柏枝木鲜亮,翠叶陆离。倘若忽略急促的警报,校园内仍旧绿意盎然、岁月静好。 观月弥半跪地面,轻柔地梳理灰尘披蒙的白发,抚摸凝结了血渍的脸颊,指尖拭抹肮脏的汗液污渍。 第106章 “那些记载都不对。” “他们称高专时期的你脾气性格无论哪方面统统差劲到极致的,可哪里差劲了呀?天内一哭你就心软了,前一刻厉声臭丫头别耍小性子了,结果直接顺遂了对方的意愿。” “你啊……”真温柔,原来年少的他便具备如此强烈的人性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不会嚣张得无法无天了吧,笨蛋。可别再被我这种下贱的人用下流的手段骗到了。” “悟若是那般期望,我会替悟料理妥当的。” “……结婚……快乐地生活……我……对不起啊。” 后面的内容五条悟未能听清。 紧要关头领悟的反转术式使他短暂失聪,身体高速运转修复,耳鸣不止。再度睁眼,方才柔声抚慰他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来不及整理自己,五条悟飞速赶赴融合点。 - “人到齐了。” 薨星宫本殿,参天的巨木撑起穹顶式的高旷空间。这里空旷寂寥,一旦想象要强制封存名花季少女在压抑幽闭的领域度过永无止境的余生,便会不由自主地遍体生寒。 观月弥拎着她的工具箱,与伏黑甚尔并肩站在内殿的屋檐,耐心地等待五条悟一行人的惊喜大团圆结束。 “啧,那小子没死啊。” “没死还更强了,学会了反转术式哦。” “嘁,他没成年吧。”伏黑甚尔唾了声,天赋优秀到变态的人致使他难以升起额外的情绪。 只有无语,唯有无语,及渴望继续厮杀的冲动。 大团圆尚未终结,眼瞧着两名少年即将内讧着吵起来,观月弥打断般清了清嗓子:“抱歉惊扰各位了,我是监视任务进程的总负责人,京都校的二年级生观月弥。我就是那位协助者。” 少女介绍着摸了摸口袋,掏出新的学生证,生怕大家分辨不清似地放大立体投影展示着:“喏,这张,身份证明。” 她语气轻快地解释道:“甚尔先生是盘星教死马当活马医找来的杀手,为了让盘星教放心我将计就计地购买了他。五条、夏油,这两天的护航辛苦啦。” 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眺望立足高处的少女。 意图冲上前扯拽她,却发现彼此间隔了道软膜,似是提前设立的专门阻碍他的「帐」。 ……京都校、“五条”? “你们不用着急,星浆体真正的同化日期位于三日后,我跟天元大人假意提早了截止点。算是蒙蔽高层吧,总督部也有不少老骨头趁机借刀杀人,策划着破坏同化,你们前期的守卫是必须的。” “总之,天内小姐,你刚才哭着表示想和大家在一起对吧?去更多地方,欣赏漂亮的风景。” “嗯……是。”天内理子眼眶通红,苍白的脸庞留存着斑驳的泪痕。她不安地捏紧了裙摆,一旁的黑井美理支持般握拢了她反复揉搓的细指。 双手交握,仿佛能够汲取勇气与力量。 观月弥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们的小动作。 旋即微笑道:“那身为监督者,我得探讨些公事公办的难听话了。” “……” 在场唯有夏油杰领教过观月弥的难听话,那是在百花王学院的事。他一瞬间试图捂住五条悟的耳朵,又反应过来他们眼下是敌人,他无需帮她遮掩。 “首先,夏油,你坚持天内小姐很悲惨吗?天内你也觉得自己悲惨得要命吗?” 所谓出生即是为了死,少时父母遭逢车祸双亡,从小由黑井美理抚育着长大。 “虽然但是啦,天内小姐,我完全不赞同‘你可怜’的观点哦?谁出生不是为了死呢?要说惨淡,封闭此处上千年的天元大人不惨绝人寰了吗?别拿‘她的目标是成佛’之类的理由搪塞我,佛之前亦是人。” 完蛋了,开始了。 紧张的局势中,夏油杰骤然泄气般窒息地扶额,倒霉蛋样的悲催地叹了口气。 “天内小姐,你清楚每年失去双亲的孤儿共有多少吗?你了解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吗?饿死的、冻死的,在福利院被欺负虐待死的。天内小姐自幼享受着优渥的待遇,有仆人伺候,住着超大的公寓,上着昂贵的私立女子院校。就算不能像普通人肆无忌惮地出门,你同样具有一定的出门自由。而你的大小姐日常全部仰赖星浆体的身份,我描述得没错吧?” “况且……有时候父母的存在更令人感到绝望,并非每个家庭能拥有名为‘幸福’的奢侈品。” 譬如津美纪,突然多了名年幼的弟弟需要拉扯,即便对象是懂事的惠。 “你若反感自身的使命,为什么不早早站出来反抗呢?学习生存技能也好,磨练体能也罢,容许其他人有准备的余地。体验了十余年的优越,临头忽然反悔吐露‘希望和大家继续在一起’,这不是非常赖皮么?” “你让接手的工作人员怎么办呀?强迫你完成合体会让我在同伴面前显得异常冷血,不强迫你,全日本的结界从此安全等级未知,不确定性风险陡然飙升。” “以及你的羁绊黑井女士,一样是依靠‘星浆体’得到的呢?不然你们根本没有相遇的机会。” “……” 观月弥讲话的腔调轻挑慢捻,一口标准的京都腔,入耳讥讽,偏偏她的神情柔和似水。 天内理子果然在掰开现实的分析下羞愧得涨红了脸,无措地求助黑井美理,而后者亦不知如何切入反驳。 是她们毁约在先。 伏黑甚尔低沉沉地笑了,类似的戏码银座、赌场不胜枚举。宛如占据了“弱者”的地位便可享有无数冠冕堂皇的挡箭牌。 实在难为大小姐了,里外不是人的委托。少年人跟成年人的世界观分歧诸多,处在不同阶段对事物的看法相当差异化。 少年人激进热血,总坚信自己的善意才是善意,一群幼稚愚蠢未开化的小毛孩。 哎,他不擅长应付毛孩子啊,大小姐约莫是唯一例外了。 “观月,”夏油杰忍不住握拳争辩,“起初我们遇见理子妹妹,理子妹妹皆以‘天元大人’自居,她是真心打算献身的。打小养在闭塞的环境,无人教导她给予她家的温暖,周围全是‘你乃天元大人’的逼迫,推着她前行,你要她如何开口表达内心的想法啊?” 她太刁难小女孩了吧!理子妹妹也是做了艰难的思想斗争的! “唔,她是未受过正常教育,不熟悉社会常理么?黑井女士亲手书写的例行报告显示,你的‘理子妹妹’休息在家基本跟黑井女士玩游戏看电影呢,过得超快活,心安理得地享着乐。 文艺创作里勇于争抗的主角多如散沙,她又没被禁止阅览。曾经不发声,摆着天元大人的架子,有人撑腰了,倒是敢于发声了。如果她从前为违抗命运而努力我尚且能看得起她点。” 观月弥说着疑惑地摊了摊手:“夏油同学,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你的正论诶。” “一边是理子妹妹,一边是可能因结界波动而无辜横尸街头的路人。未来或许有和理子妹妹相似的女孩子由于结界不稳固咒灵偷跑死掉了,且不止一名哦?因为认识理子妹妹所以替理子妹妹出头,冷眼旁观远方惨死的陌生人,你的正论如此偏颇么?” 夏油杰被语含讽刺的回复搅得胸闷气短,哑口无言。 “好啦,”观月弥乍然拍拍手,温和道,“我的公务到此为止。你们不惜与整座咒术界为敌拯救理子妹妹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你们走吧,我会善后的。” “什——”四人惊异地瞠大了眼眸。 “天内小姐,我计算了你历年的花销,”虚拟图像自动飘至女孩视界的中央,“算作你借纳税人的钱吧,日后记得加油还清唷。当然了,你身旁的五条家少爷很有钱,有他陪行你们叛逃后的日子不会太艰辛。” “对了,五条,”观月弥终于眉眼弯弯地转向了杵在原地许久的五条悟,“五条家我会打点到位的,我发誓。五条家不会跌出御三家之位,你可以安心离开。至于剩余的……” 少女放下金属箱,煞有介事地踱着步子:“唔,该交待的差不多交待完了吧?你们预备定居哪个国家,需要我帮你们预订航班吗?金额会一并写在账单里的啦。三日内你们要是不走,高层将开启针对性的追杀,估计会装模作样地追杀一阵子,半年一年的就消停了。两大特级,没人愿意自讨没趣。” 伏黑甚尔附和般地感慨:“着实令人羡慕的轻松人生哪。”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就像是针织毛衫被安全别针顶了一下而已。” “优先保护天内,这家伙交给我来对付。”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这三句出自原著漫画的对话~ 第75章 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少年们彷徨且不知所措。 偌大的薨星宫,高旷的穹顶和寂静的场地散发的胁迫感挥之不去,有如彼岸的国度,旷古幽深,象征着永恒与死亡。 第107章 观月弥的言语犹如一柄裹了锈的刀子,柔钝地割开了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善意,天平的另一端是沉甸甸的日本国结界基底,无知的一般民众。 决意丢弃职责拍屁股一走了之,必须有这方面的觉悟。 恍若剩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在包中晃荡,水面努力维持着平衡,陡然一个急转弯,天内理子慌乱的情绪像摇摆不堪的水一样齐齐挤往了狭窄的瓶口。 女孩颤颤巍巍地勾住了夏油杰的衣袖:“妾、妾身还是同化好了,剩下三日的时间,妾身非常满足了。同化精神并不会消失,妾……我只是成为了天元大人的一份子。” “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理子妹妹!”如若说夏油杰刚才尚在为观月弥的话语犹豫,当他瞥见女孩强颜欢笑的仓惶态时,登时下定了决心,“别害怕,我们绝对能够保障你的未来。” 说罢,偏头寻求五条悟的肯定:“对吧,悟。我们可是最强的。” 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 话音落下后夏油杰的笑足足保持了五秒,上扬的嘴角慢慢固化。 五条悟看也不看夏油杰。 少年始终仰着头,起先是震愕,渐渐的面无表情。他执着地盯准观月弥,偏生观月弥讲完话后不理他了。 “杰,我……”似乎仰着脖子太累,少年微微敛了脑袋,依旧拒绝跟夏油杰汇合视线。 他意图说杰,抱歉。 他不能和他们一同行动了。 如果天内不愿意,他会尽可能地提供帮助,但做不到参与他们的征途了。 毕竟…… “悟!”敏锐察觉到挚友选择的夏油杰当机立断地拽过他,急速斥责,“大不了跟天元大人开战是我们一开始商议过的,你明白的吧?” 每五百年天元大人都会进行同化,每次虽说星浆体的灵魂将得到保留,但肉身的主人若是抗拒,融合就是不正确的啊! 他单独一人压根没办法同时守护理子黑井,何况……观月弥是穿越者,她承诺善后,必定有方法善后——夏油杰侥幸地思考着。 为了印证心中猜测,少年立即质询高处的少女:“观月!理子妹妹无需同化也没关系的吧!” 这是在隐晦地询问未来。 哦,妄图抄捷径作弊啊。 不行呐,夏油。 世上哪有谁问明天谁就能避祸的好事呢? 不过是其他人想方设法地弥补了漏洞。 “据说,纯粹是据说哦,高层储备了数位星浆体,但是不是幌子不确定,总之天内小姐的资质毋庸置疑。一换一存在区别吗?”观月弥打破了夏油杰的幻想。 气氛僵化,没什么好再聊的。观月弥感到了无语,她叹息地拎起工具箱:“我有许多事务要忙,先行一步。假如难以抉择,这几天你们最好固定在薨星宫范围内活动,外出会有暴露的风险,告辞。” 言毕,她和伏黑甚尔转身就走。 “小弥!”眼看着观月弥纤细的脚踝抬起,五条悟立时不惜扭曲夏油杰周围的空间来挣脱对方的桎梏。 方才满脸平静的少年此刻脸色阴鸷执拗到令人骇然,天内理子心慌意乱地踉跄,恍惚间半撞上了黑井美理的肩膀。 “他、我……”绑着溢满青春气息发带的少女茫然无措,她不懂先前在冲绳嘻嘻哈哈的少年为何眨眼间变成了冷厉的样子、流露出可怕的神情。 夕阳拂照下的海边他们无忧无虑,追逐嬉戏。 为何一旦回归了正常生活,世事天翻地覆? 抑或现实即为沉重苦涩,此前的快乐皆为虚幻? “抱歉,天内,”五条悟避开了天内理子斥满泪水的目光,“你自己做决定吧,我有急事得先解决。” 少年终究未明确透露选哪边,他不希望自己的态度动摇影响天内的判断。 六眼清晰地勾勒了他与观月弥阻隔的薄弱区域。 举手间,澎湃的咒力残暴地撕毁了屏障——五条悟甚至不管位于核心地带。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跃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如同无所不能无所不及,天地万物皆为他而敞开。 深邃的甬道尽头是他数日不见心心念念的观月弥。 她即将踏出门槛了。 再近一点…… 便能抓住她的手了。 京都校、“五条”,哈,她还没咨询他的意见呢! “喂,适才我没揍过瘾,这小子交给我可以吧。” 面对瞬移的耀白光影,青年鬼魅地掉头,构造奇特的短太刀半秒不到便完成了出鞘,其泄散的寒意似能刺痛人目。 “请便。” 获取安全许可,体术经历千锤百炼的伏黑甚尔张狂地劈开了晃眼的咒能,霎时反守为攻。他的刀法暴烈肆意,追斩旋斩横掠逆劈切换自如。锐风叱咤,刀影漫天卷地,五条悟在细密的刀风中难以前进寸毫。 冰冷尖锐的刀刃横亘淡粉的背影与湛蓝的眼眸之间,五条悟徒手接住利刃,觉得目前的他足以掰断这把短兵,却忽视了天逆鉾原本的功效。 特级咒具天逆鉾,其效果为:强制解除一切术式。 牢固密封的无下限状如破了洞的气球被尖刃趁虚而入,削掉了半块手掌,却以恐怖的效率恢复了原状。 “你……”亲眼见证果然更为震撼。 棘手了。 哪怕身负治愈的手段,掌心被削应该会下意识地蜷曲抽搐,可少年顷刻间益发兴奋了。 身法完满到毫无罅隙可漏,倒飞空中,食指与无名指顽皮地遮住了一只眼睛。 他笑得乖巧友好,传闻里反转术式制造的弹射之力赫的冲击波瞬发至跟前。 轰—— 惊人的红光渲染了整片视野,磅礴的气流掀起伏黑甚尔。他无法控制气旋推滚着走的身躯,轰然砸进了附近的承重墙。 “奶奶的。”幸亏这学校的外墙砌得足够扎实。 不然坍塌的建筑能把他砸昏。 伏黑甚尔抹了把血水,环顾四周。 交战声浩大,远处的观月弥仍未回首,怡然自得地迈着步伐。 唉,不愧是冷淡绝情的大小姐呐。 可怜小少爷穷追不舍了。 这般也好,彻底不用顾忌了。 青年动了动指尖。 ——身体没骨折。 能够接着战斗。 瞅着前方少年癫狂暴戾嗨到神经紊乱的模样,伏黑甚尔自墙根跳起,活络着筋骨,有了种暌违的违和感,然而内心突然燃烧的尊严驱使他将对战继续了下去。 他一介匮乏术式的野猴子。 倘若能杀了六眼…… 唇角扯起不甘的笑,肌肉暴突的小臂毫不怜惜地插入丑宝体内掏出万里锁。 以最快的弹速和最大的质量射向五条家的六眼小子。 ——违和感。 薨星宫外辽阔的校园内,少年轻狂地腾飞上空。 飘逸的白发随风荡漾,外套大敞,风灌着卷起血迹斑斑的衬衫,奏起猎猎的乐曲。 单手握拳,另一条手臂舒展而开。 “这一招,即便在我五条家,也仅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顺势与反转。 通过使各自的无限冲突而产生的假象力量倾泻而出。 「虚式·茈」 ……算了,当前的状况挺舒坦的。 大小姐会照料惠的,她那么宠爱小惠,大约会大发慈悲地替他收尸吧。 感受到的时候已经躲避不开了。 正反物质湮灭般吞噬万物的浩渺势能炮轰而来,毁天灭地级别的能量对垒几步之遥的距离,委实避无可避了。 失败了啊。 预想里肾上腺素飙升的麻痹感未曾抵达。 “甚尔先生莫非也准备寻死吗?” 暖香飘拂萦绕,颈项边环了双柔若无骨的手。仿若晓风踏破初尘,轻灵一挑,庞大的波潮便尽数被挑开他的少女吃下了。 躯体完好无损,照旧处于气力充沛的巅峰。 却有一道柔渺的人影哗啦啦地溅着血,宛若雪夜祭红的天空,夺取了人的全部神识。 “喂!你——”是大小姐。 还好吗的音节断在口中,灾难形力量的冲袭下不可能“还好”。 不死都算万幸。 她的速度居然快到超越音速么?他闪避不及的洪流她反而能带离他…… 这厢伏黑甚尔意外着,停驻高空的五条悟惊愕到无以复加。 “小弥,你——” 熟悉的、氤氲着厚重诅咒的血液。 泰半胸腔、腰腹灰飞烟灭,伤口圆滑到叫人心生恐慌。 凭什么她要为外面的男人抵挡,他是她的谁? 又为什么……不施展无下限? 就算是虚式茈,开无下限起码能化解掉部分的啊!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仿佛有东西随着那发招数一齐消逝了。 直愣愣地凝视惨烈的残躯,五条悟亢奋的状态瞬间消解。他跌撞局促地探向观月弥,莹蓝的瞳眸充斥着颓然绝望。 第108章 “小弥……”拜托了,他不跟星浆体他们离开,他留下来陪她处理后续的情况不可以么? 不要抛弃他,他在冲绳那么表示是想当然她与他们一起的,绝非一刀两断的结局。 他受不了和她分开,更讨厌她喊他五条、去京都。 观月弥,求求了。 “五条。” 悟、五条老师、五条悟啊。 故人的身影终会消散。 她惦念的那道影子……也该归置了。 观月弥伸出手,制止了少年的靠近。 她除了呼吸稍许急促,脸颊泛红,未见其他异状。 眼神明亮到异常,约莫疼痛刺激了丘脑,她亦有些诡异的嗨。 胸腔腰腹分明遭受了毁灭性击打,却语调平稳,音色温柔。 而那个六眼同样不慌张战兢,依稀是他们间独有的默契。 疯子,怪物。 他们是天生一对——伏黑甚尔不着调地思索。 肩颈部挂着的纤臂缓缓收紧了。 因观月弥救了他一命,青年任由她动作,配合她演戏。 “五条,不许太欺负我的丈夫哦。”甜蜜蜜的腔调,彷如往常诉说着情话,唯独换了对象。少女的头颅亲昵地抵靠黑发青年的颈窝:“忘了告诉你,甚尔先生其实是我的新婚丈夫。” “用你教的无下限来防御五条家的虚式实在不妥当,我不喜欢。像在用前任的遗产保护现任,怪怪的。反正我死不了,你不用介怀。哦对了,你前面被我亲爱的丈夫捅了几刀,我们算扯平了吧?” 语毕,她暧昧地扶过伏黑甚尔的颌角,在他颊畔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走吧。” 第76章 分不清是从哪个瞬间产生了惧怕遇见五条悟的心态。 是的,“惧怕”。 也许是五条悟不顾所有地剖出真心,她发觉自己根本捧不住他的真心,又兴许是他的信任太过深刻,她设局洗牌高层时生怕瞟见他失望鄙夷的眼神。 要将权利深厚的老骨头们搞下马封锁羂索的活动范围,她必将以五条家的部分精英为诱饵。即便这么解释……牺牲是实打实的,她无可辩白,也不想辩白。 还有星浆体。 是了,星浆体。 她就是傲慢的置生命于天平进行衡量的人啊。 当年忧太在她的要求下诅咒了她后,弥补经验隔阂的十几年里,她时常期待着与五条悟再度相遇。 嘴上逞强着没关系,她不害怕独自铭记的寂寞,却情不自禁地沦陷回忆,眷恋对方的身影。 有诸般情绪企盼倾诉,见到了的确没忍住挑逗了少年时期的他。 难以拒绝感官上的抚慰——相同的身躯,唯独稍显青涩。拥抱、亲吻,清晰地知道做了就会成为诅咒般的羁绊,却是身体最诚实的需求和源自本我的劣根性。 越接触、越变质。越在乎,又越意识到分歧。 冲绳海边他爽朗纯粹的笑容,与面对她蹙眉小心翼翼的神态。 难怪成年的他力荐她发展其他领域,雷厉风行地替她搬家。 哈哈。 唇瓣擦开青年脸庞溅射到的鲜血,轻轻抿吻。 五条悟的血。 松开伏黑甚尔的下巴,鼻尖充盈的气味是澎湃陌生的,未有设想中的恶心。 临行前观月弥记起职务似地回眸一笑道:“对了,要是你对同化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联络我。” 毕竟是名义上的负责人。 总不能因为私人情|事影响委托进度。 - 蝉鸣依旧,校园内到处焕发着夏日的生机。 气候燥热,视野中的绿意蓬勃得令人烦躁不堪。盛夏烤炉般炎热,为何树跟草能窜得如此茂密?它们不知晓累么? 四季周而复始,痛苦周而复始,明明每年必须经受落叶霜冻之痛,这些绿化竟能加倍地长粗长高——真是违反生物的本质。 哦,生物的本质又是什么? 热意助长了五条悟的烦闷,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仅余下虚无的色泽。 手脚烫到发麻,汗不停地朝外涌,然而狂浪般的热潮冲击不到枯萎的心灵。 头一次发现,夏季貌似不难捱,起码比不了观月弥针对性的视若无睹。 如果说跟伏黑甚尔逢场作戏是为了气他他尚且能够理解,转眼间公事公办地谈论任务,强调有疑惑欢迎联系她…… 轻描淡写到如同已婚数年的工作人士,顺带道出了自己已婚的事实。 亦步亦趋地追了几步,宛如行尸走肉。少年理应坚不可摧,挺拔的躯体却摇摇欲坠,脆弱如锋锐昳丽一碰就碎的冰晶。 “悟!”似乎有人使劲呼唤着他,他听不见。大脑自动屏蔽,瞳仁中满是愈发缩小的少女背影及她被虚式贯穿的巨大伤口。 ……不许太欺负她的丈夫? 她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他怎么听不懂呢。 “悟,天元大人在唤你!悟!醒醒,观月弥她已经离开了!”因剧烈打斗而追赶出来的夏油杰用力摇晃友人的肩膀,一旁是忧心忡忡的天内理子与黑井美理,及一位装扮古怪的“人”。 那即是传说中维持了日本国千余年结界的天元大人。 “诶,”少年茫然地抬首,亮到异常的冰霜之瞳澄澈空洞,“你们叫我?” 中枢神经高速运转,六眼犹如填不满的深渊噬食着残余精力,不知不觉间又由连续不断的反转术式填补。 燎原烈火般的灼烧状况致使五条悟的每个动作趋近本能。 奇怪,他的墨镜呢? 五条悟忽地拼命翻找起口袋,猛然忆起镜片在跟伏黑甚尔交战的过程里摔碎了。 一件都没有了,观月弥的东西。 观月弥她……很少很少给他东西的啊。 唯一的墨镜也弄坏了。 如若他把碎片复原拼凑整齐,她是否就不会生气、故意输出难听的话了? 嘴角扯起虚假的笑:“杰,我去结界入口处转一圈。” 少年简直油盐不进,刚准备启动瞬移搜索观月弥为他制造的眼镜残片,下一秒,一块沉重的正方体莫名其妙地砸在了他脚边。 “……?” 少年跨一步正方体砸一步,且速度奇快,搞得他压根抓不准空隙发动术式。 “狱门疆,里。”沧桑的音调响起,观察到五条悟终于拧眉回了神,天元双手抱胸,慈祥和蔼的,“初次见面,五条家的六眼啊。” 许许多多的嗓音同一时刻环绕耳边,是历代融合的星浆体的声音,颇为悚然:“狱门疆的后门打从你们来了后便一直动来动去。我不清楚原因,看来是与你有关了。” “五条家,近来获取了正门么?” - “计划去哪儿?” “你的伤……” 青苔占据了石径的缝隙,繁茂的绿趁暑期的功夫横行霸道地延展着自己的枝脉。 高专通往宿舍的正道,伏黑甚尔特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地瞥两眼少女惊心动魄的创口。 不怪他注目,四分之一的肉|体结构消失了,胸腔及之下是一道平滑的圆口,看得见森森白骨与残存脏器。 她的状态居然能独立行走讲话,身体素质未免硬朗得吓人。 天与咒缚都达不到超人的程度啊,这种形势不死不用抢救的唯有咒灵了。 “别介意,可能有点耗时,但是会慢慢恢复的,”上身缺少了一半,少女踏起步子来显然不比平时轻盈,她却古灵精怪地炫耀道,“感觉漏着风,肾脏能直接体验空气了,好奇特哦,不过挺有趣的。类似头重脚轻,重力分配不均衡了。” 伏黑甚尔:…… 眼瞳晶亮如琉璃,仿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欲指教你千万别跑跳了——她看样子打算再转几圈玩玩,剩余的内脏当真支撑不住了。 亏她能嬉皮笑脸地朝他开玩笑啊。 她的情况一望便知反转术式也束手无策,被黑洞般的能量波轰穿,好比绞肉机粉碎掉了一大块肉。 “我先找件外套,吓到人可不妙。”观月弥侧眸扫了眼青年裹着的紧身衣。伏黑甚尔要么穿着紧身的上衣方便作战,要么套着宽松的织物,总之没有可以借来遮盖的衣物。 五条悟的衣柜同样堆满了套头衫,他本人偏爱卫衣,但跟她外出几乎趟趟搭着薄衫。 她经常自然而然地捎走了他的外套。 这样吗。 这样呀。 思及大热天少年坚持扣着高专|制服的模样,观月弥无声地笑了笑,唇角的弧线休止符般降下了。 她无言地撑回了宿舍。 受重伤走路到底吃力。鉴于胸腹凭空蒸发,修补的效率跟着变缓了。 若是不能修复就精彩了,观月弥不着调地思索。 房间保持着之前的陈设。 观月弥率先进入浴室清理血迹。简单打理后,注意到衣架陈挂的宽大黑色运动衫,她犹豫了一瞬,终究选择拿过,熟练地搭在了肩头。 第109章 五条悟先前的衣服全部消耗完了,她有用心帮他减少库存。 紧挨墙壁的是最后一件了。 就让她道个别吧。 “我要去趟冲绳。” “?”现在? “他们在冲绳游玩得超级快乐啊。甚尔先生,我也很想欣赏有同伴在的漂亮风景的。”只是碍于京都的局势实在无法脱身。 渴望游览那片令他们体会了“家”的地方,充斥着欢笑声的美好景致。 “方才利用您撒谎了十分抱歉,感谢您保留了我的体面。我订的直升机到了,您的目的地位于哪,我捎您一程吧?” - 哗啦,哗啦。 海浪和煦地拍打着,留下洁白的沫花,淡淡的咸腥味扩散。 观月弥仰躺沙滩,任由海潮一遍遍地冲刷残躯。充满细菌的海水加上血液淋漓的肉组织,伏黑甚尔不知道该如何为她仅剩的、努力维续机能的器官哀悼了。 “不痛么?”自虐般的举动,青年未曾阻止她。 血色氤氲而开,起伏的浪潮卷远了蕴含咒力的水波。少女大展双臂,闭着眼眸,始终挂着平和的笑意,哼着跑调了十万八千里的歌。 伏黑甚尔对海不抱有特殊情怀,只是大小姐行动诡异,伤势又惨重,他便跟着看护,免得发生意外。 “我的痛觉网不太敏锐。” 原来感受得到啊。 呵呵。 倘若她也是……不,她百分百是。 一幕幕相处的细节穿梭而过,手插入发间,伏黑甚尔意味深长地慨了声,摇了摇头。 他被看透了。 赌博也好,品尝重口味的食物也罢。 成天一副笑眯眯没事人的态度,实则早已拿捏了他,却缄默地观望着,无声无息。 夕阳濒临消逝的终点了。 少女在海中躺了整整一小时,远看还以为是具漂游来的尸体。她穿着小少爷的衣衫,他便陪着眺望了一小时。 从未有如此和尚坐定般的时刻。 心反倒在微讶过后,抵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斜阳散射的辉芒映照着少女恬静的面容,隔着一层浮着水沫的浪花。一个浪头浇淋,她突然开了口: “甚尔先生,请问‘家’是怎样的?恕我冒昧,您以前有过‘家’,会感到不适吗?” 小惠生母的情报观月弥当然有通过调查获得。 此乃伏黑甚尔挥之不去的疤痕,她没揭人伤疤的喜好。但在今天,孤烈的晚霞与循环往复的潮汐翻滚声中,问问仿若亦是被准许的。 “前面的问题我能领会,不适什么鬼?” “就是不适啊。会认为配不上对方的温柔么?我啊,和他交往的时候很割裂。一边确定我就是善于周旋摆弄诡计的人,一边又觉得他身旁的伙伴像初升的太阳,很灼目。” “天内理子单纯是名普通女孩,我令她难堪……别误解,我不是愧疚,那些话正是我想传达的,我讨厌不负责任的人,虽然我有委婉的方式。你听过容貌优势么?我的容貌大家总会优先为我开脱。哪怕我干了肮脏事,多数人自愿为我开解。啊,观月不是做坏事的人吧……她看着不像是啊。” “‘看着不像是’。” “多么动听的笑话。” “你是在自卑么?”自卑且自傲,跟他如出一辙。 “大概吧,”观月弥迷茫的,“我想您的妻子应该是位非常开朗闪耀的女性,所以好奇甚尔先生的感觉。” “……” 曾经,绝对会杀了询问他的人。 然而触及女孩困惑……纯澈向往的眸光,伏黑甚尔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目光停在火烧似的海平面。 自他离婚以来,大小姐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小惠和那女人的孩子,她好像尤为珍惜家庭般的牵绊。 并非她完美特别才愿意开口。 而是她跟他一样,心里头藏了个人。 直觉上是小少爷,又依稀错了。大约是像小少爷的人?替身? 同类。 哈,真的是同类。 随便盐水反复冲洗创面,是心与感知皆麻木了,需要不同寻常的刺激来体味活着的滋味。 他是堕落,她是自残。 爱真是种致命的情感。 “会割裂,但更多的是治愈,忘却过去的阴霾。”让他……会不由自主地筹划未来,重新做人。 “是么,可我看您没被治愈反而更严重了诶?” “……你能转动你的聪明脑袋少发表点大实话么?”他就是彻底地舍弃了自尊,沦落为人渣,“我没你敏感,喜欢弄到手天经地义。怎么,我还得忍耐着我的喜欢把幸福拱手相让?我有病? 再者‘肮脏’是你的个体判定。活得不够光明磊落是必须计较的么?日子本身便得算计着过,又不是拥有衣食无忧的条件。我们出生即被定义为垃圾的人啊……遵循着基本的社会守则很到位了。” “还有我瞅着小少爷吃死你了,你就该绑上他。反正他心甘情愿,这叫双向奔赴。” “……唔,甚尔先生,您果然是这类型的人啊。” “嗯?” “没,我开始对您有些好感了。以及您坦白过头了吧?” - 一盏银月代替了热烈瑰丽的暮霭,夜晚的海宁静孤寂,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若不深入,便有种宽厚祥和的美。 今夜无云,属赏月的好天气。再过三日即为满月,星浆体真正的同化日。差了三日的月亮勉勉强强唯美,适合观月弥与伏黑甚尔。 永远得不到圆满的归宿。 陆续聊了挺长时间,伏黑甚尔跳着叙述完了第一段婚姻,观月弥也慢腾腾讲了不愿提及的往事。 少女娓娓道来,偶尔搭建立体模型。青年侧耳聆听,吐槽了年少阶段宿在禅院家的生活。 敞望着无垠的星空大海,无论诉说何事都不会引发平日滞阻的心情了。 观月弥与伏黑甚尔格外和睦。 没有波澜壮阔的升沉,仅有接受现实的平淡。 两人厌恶着纠葛着乃至仍旧沉迷着的过往,在奇异的节点被心平气和地讲述,饭后话题般轻松讨论着。 “大小姐,可以回酒店了么?你预备泡多久?”月亮升起来了,伏黑甚尔瞄瞄泡得发胀的脚,再泡下去,他一介正常人的皮肤快化了。 “喔,是哦,”观月弥恍然,眉眼间潜藏着点滴的狡黠,“我早开了无下限,忘记您不行了。” ……她好擅长戳人心窝啊。 除了六眼那小子,谁他妈能放无下限啊? 伏黑甚尔大度地决定不跟小女孩争论,他起身,朝水中的少女伸手:“结婚吧。申请表带了么?” “?” “你不是想要契约婚姻和那个姓么,我同意了,给你份机会。” 家不一定需要爱情才能组成。 像他们有着相似经历乍一瞧挺不像话的人,组成的家或许更有“家”的味道也说不定。 第77章 谁会在失意的时候随身携带结婚申请表。 皓月当空,微波粼粼的水面及水波荡漾着的又一轮圆月使视野开阔明澈。两轮月亮交相辉映,摇曳的光斑清冽迷人,停驻的海风凉爽舒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了过来,在澄净皎白仿佛能映照出整个人生的月色中——这只手比五条悟更为宽厚,布满了细密的疤痕。 观月弥忽而有些想笑,又想叹气。 契约婚姻。 这次她能拥有一个家吗。 书面形式维系的羁绊,婚姻代替血缘化作纽带。 现在回忆起来,搬迁京都侍奉老骨头的生活才是最轻松的。他们视她为她孙子孙女的替代品,她亦视他们为祖辈,表面其乐融融。 无论真假,里面总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真意。如同山元雪奈最终对她眷恋不舍,那些老骨头也经常疼爱孙辈似地把新鲜头等的京特产一股脑儿地塞给她,所谓京都人约定俗成的宝贵心意。 笑也不是叹也不是的结局便是猛然一道浪头砸来,海水灌入了少女的鼻腔,使得她呛咳不止。 “你不是声称你开了无下限?”青年的手稍许垂下,精悍的身躯随着倾身的动作愈发挨近少女。 “咳……咳,不要随便相信女人的话,甚尔先生不该最懂这个道理了么?” 伏黑甚尔有点理解五条悟特别紧张大小姐的缘故了,她啊……的确。 一旦上了心,很难让人放下心了。 他欲言男人的话才最好当耳旁风,包养他的女人可全对他忠心耿耿。 “您不愧是银座牛郎界的天花板,”当前事态下同意合约真是善于捕获人心啊,“我们明天去登记吗?京都还是东京?唔,户籍位于禅院得走趟京都吧……” 那又有的忙活了。 京都收她为义女的遗老谋算着一毕业安插她进五条家呢。好歹装模作样地相处了几个月,就再表演场催人泪下的苦情戏和妙龄少女被禅院家堕落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的戏码吧。 第110章 得建座厂,名义上由东亚重工操持,迁移超高负荷量,模拟维续天元的职能,以此替换星浆体。顺便满足上层的心愿,大批量地生产咒骸。 同时拉禅院、加茂下水,五条家少了五条悟是麻烦,但上限没了比烂就行了。动摇禅院加茂的根基,诱发其内部产生震荡的意外,令小咒术师家族误认为能趁虚挤入御三家行列,转移针对五条家的矛盾,挪至御三家与上百个小家族身上,如此保持着平衡即可。 “登记任何时候都行。”伏黑甚尔躬身抓住少女的手,一把捞起她。 海面是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 跌撞数步,倒映着的月拉扯着化开,犹如揉碎了的记忆碎片。回归现实,脚踩着泥泞的软沙,观月弥的外衣破破烂烂,被腐蚀得不堪一击。 她人也不堪一击。 脸庞白到透明,本该肿胀发皱的肌肤却完好无损。伏黑甚尔感到了丝怪异,他啧了声,掀起她外套下摆。果然,虚式吞噬的部分已经长实了,腰腹白皙紧实,一丝一毫的伤疤痕迹都没有。 ……完全愈合了么?若非出生后的经历惨淡,同样是名得了恩惠的孩子啊。 “甚尔先生,”眼瞅着衣服马上掀至胸腔的范围,观月弥笑吟吟地提醒,“我没穿胸罩。” “哦。”粗砺的掌心立刻松开布料,青年显然忘记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提示完了观月弥也不介意:“今晚附近有当地乐队的演出,我购置了票。酒店我订在市区了,您随意。” “……”伏黑甚尔沉默地审视观月弥没事人似的模样。 她今天救了他一命没错吧? 身为救命恩人,全然没有作为救命恩人的自觉怎么回事?屡次三番照顾他的感受,客气得跟招待重要客户有得一拼。 “我说你啊,”青年烦恼地揉了揉眉心,“唉,算了。走吧。” 不就欣赏场演唱么。 纵使他毫无兴趣,首要安排是搓饭,不过他的命尚未廉价到一枚贴面吻足以抵消的程度吧? …… 炸裂的音响令伏黑甚尔有种老了的感觉,比起新潮的音乐,他更适应传统的靡靡小调。 三味线、琵琶、尺八,艺伎拨动琴弦时妩媚优雅的仪态。尽管脱离了泥坑,口味早无可救药地被影响了。 因入场晚,观月弥贴着集装箱板面站在出口处的阴影中。她闭眸聆听,时不时地哼起旋律,跑调跑得惨不忍睹。 伏黑甚尔隐约觉得观月弥是能唱好歌的,她乱唱只是她不想,类似他故意不动脑筋赌博。 挺好的。 和这位大小姐,婚姻搞不准会维持得出奇得长久。 一曲毕,惯来料事如神的女孩陡然顺着墙根滑落。伏黑甚尔以为她累了打算休息会儿,谁知她软软地栽倒了。 脑袋摔他鞋边,湿漉漉的长发杂乱无章,星星点点的砂砾混杂其中,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好在阴仄的角落无人注意,亦有听客蹲在地面摇摆的。 “哎。”青年慨喟,心道何必呢。 可惜他跟观月弥五十步笑百步,感情方面他实在没资格谈论,倒有如被泼了杯冰水,遽然清醒了。 原来从外人的角度观察,他的行为举止滑稽透顶。 伏黑甚尔唉声叹气了番,欲就着瓦楞状的壁面扶起她,然而有粘稠的液体不知不觉间濡湿了整件外衫。 潮湿的血宛若泄漏的油船飞速扩张晕染,占领了衣装后又淌在了肮脏的地板,蜿蜒向楼梯。混乱的现场与热烈的鼓掌声中,伏黑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并非血危险……而是某种致命的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来。 即将搭住衣料的手迟疑了一瞬,青年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刀。 “伏黑君,对吧。或者叫你禅院君、甚尔君?”橙红的幻影猝不及防地显现,看似是真人的女人实则仅为虚拟的立体影像。女人身着白衬衫西装裤,姿态果决利落,一看便习惯发号施令。 “快搬走她吧,不然会出事。自我介绍下,我叫玛奇玛,是观月君的朋友。” 女人讲着亲昵地抚了抚少女柔美的面孔,撩开她凌乱的额发,五指穿入她的发间:“观月君,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即使断了供给,突然昏迷了,电子咒灵暴|乱,她居然都支配不了她的意识。 真坚韧啊,坚韧得璀璨如恒星,坚韧得越发渴望控制操纵了。 趁目前杀了她…… 唔,不行。 “观月君,要牢记这份恩情哦。” 不小心漏至金属踏板的血迹鬼魅地自鲜红转为了深沉的暗紫,再到原油般污浊的黑。血液中灼烧的咒力足够媲拟挥发的高浓度酒精,只需一根火柴便能砰然引发狂烈的大火。 简单探出食指,玛奇玛解决了冒头的咒灵。她睨了眼强壮的青年:“杵着做什么?指望我一介投影当搬运工吗?” “再不利索点,这里的人大概要死绝了。” …… 狱门疆扭曲而成的时空乱流内,对话仍在继续。 “假设你被克隆了,世界上一下子出现了十几名五条悟,你们将如何共处?会意图抹杀重复的自己吗?” 呀,性格测试般的小问题…… 懒洋洋平躺虚空的青年稍作思索:“你描绘的是大好事啊!” 有了复制版的他,大家轮流上班出差,个人自由的时间充沛了,还能一次性尝试不同味道的甜品。 简直苍天有眼! 虽然电影里时常发生主人公克隆体自相残杀的剧情啦,不过他跟自己应该能玩得挺融洽的。 除非观月弥独一无二,肯定得抢夺。不,人多说不定出乎意料得有趣,十几个他烦着一个她,看她被他们围得团团转,不知道观月弥允不允许了。 “你的推论是基于完美复刻脾气的情况。上代26世纪左右,有人类科学家一口气制造了11具克隆体,结果她们的性情喜好互不相同,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姐妹,很神奇吧?如此分析下来,克隆体亦是具有鲜明的灵魂的。” “哦,所以?” 第923号实验体开始讨厌敷衍了事嘻嘻哈哈的男人了,她不满地撅起了嘴:“哼,我就是预备通知你你基本出局了!” “诶?” “所以说,她诅咒了自己的存在,穿越至了过去,和高专时期的你成为了同期。” “然而高校阶段的你嘛……总之她要跟其他人结婚了!” 五条悟霎时垂死病中惊坐起,他顿觉荒唐:“你胡编乱造什么呢?” “喏,”小女孩体贴地绕行魁梧青年的身后,瘦小的双手捂住了他睫毛扎手的眼睛,超大方的,“给你看咯。” - 夜晚的沙滩荒无人烟,伏黑甚尔拎着观月弥来到遍布礁石的一角。 绑着鲜艳麻花辫的女人虚影一闪消失了,留下块飘浮空中的联络屏,宣称她把守在电子位面。 哈,电子位面? 接收了潮流摇滚与高科技产物的伏黑甚尔信息消化不良。 尤其几分钟前集装箱临时拼凑的演出室内,他问:“死绝?你告诉我怎么个死法。” “诅咒通过网络渠道蔓延,刹那间咒杀所有人。或许不止眼前的数量,呵呵……” 听不明白原理,那女人也不准备详细解释的样子,反正他做好他能做的就对了吧? 富含剧毒咒力的鲜血已将松垮的服饰蚕食了个七七八八,望着逐渐显山露水的胸腹部位,伏黑甚尔惊讶地发现那里依旧一片血肉模糊,方才完整的皮肉皆为假象。 是利用筑构术式投射的外壳么? 奶奶的,她的话是多不靠谱啊! 第78章 数据河流淌的电子层级,对于来如潮水的咒灵,玛奇玛阻止着它们泄向现实,抬臂聚力肃清。 个数繁杂触感滑腻,女人受不了赤手空拳地解决,抽出一把武器凌空斩击。 “无聊的ai,逼我做选择。”若为招揽,至少保持完整性一同扫描她的部下。单单录刻她的生物信息,防贼似的防范……呵,不愧是保守ai做出的决定,不懂变通诱惑。 眼下除了斩尽杀绝,貌似仅剩支配蠢瓜般咒灵的路线了。 “我的品味没低级到喜欢排泄物。”她喜欢人,但对人生产的垃圾毫无兴趣。 熔融着黄金般的瞳仁爆发压迫性的光芒,整座空间的怪物在女人的轻蔑目光中猝然停滞:“来,让我猜猜,观月君究竟多久才能苏醒呢?” …… “我昏迷了多少时间?”沉浸式的深邃蔚蓝里,失去意识的少女蓦然睁开双眼。 她身处一片令人安宁的黑暗,近处有巨型屏幕大小的玻璃散发着莹莹蓝光。 拿起蔽体的衣物,她端详了番:“水族馆的制服么?好可爱,绣的是鲸鲨诶。甚尔先生呢?” “我把他赶跑了,你介意么?”狭长的廊道传来嗒、嗒、嗒的模拟脚步声。 第111章 “怎么会,”观月弥抚摸着胸口处的迷你标志,“感谢您帮我收拾了烂摊子还来不及。” 刺绣一针一线扎得细致,浮凸的手感尤为精巧,摸得她下次也想在五条悟的校服缝点图案了。 又是他……又联想到他了啊。 “客气,你不也赠予了我部分权限么?允许我的投影自由出现,实体得依靠你的把戏。言归正传,区区绣标你真心觉得可爱么?” 散漫停驻“黑潮之海”展示缸前,玛奇玛微笑注视抱膝而坐的观月弥:“你应当是讨厌……不,极端憎恶眼前的地方的吧?” “……” “目前唯有我们两人,诚实地向朋友袒露心声也不错。” 少年们开开心心分享着他们在冲绳水族馆的照片时,其中便有天内理子站在震撼人心的玻璃幕罩前的影像,当然还有他们四人的合影。 场馆特意将光线调成了影院模式,背景是纯粹发着光的海水,鲸鲨庞大、线条优美的身躯摇曳而过。 “向朋友袒露心声可不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我不明白您意指什么。”观月弥挂着恬和的笑,她眸光微垂,麻利地披起外衣。 “嗯?你打算强撑何时?”换了身笔挺西装的女人疑惑地歪了歪头颅,无辜地喟叹,“这三头鲸鲨,和曾经的观月君多么相似呀。” 一个困在培养皿,一个禁锢在拥挤的海缸,被人类观览至死。 后者勉强有保障些,每天精心喂养着,观月君的年少时光可真是比一团扔掉的纸屑还要惨淡。 “看来您又准备发表些高见了。” “哎,死亡、战争、饥饿,世界存在诸多消灭了才更加幸福的东西,你应该深谙这些苦难。我曾意图利用电锯恶魔的力量统统清除它们,但我认为观月君的测算能力不可或缺。” 女人谈论梦想的片刻间,三条鲸鲨在她身后游曳摆尾。秋日金丝菊般的旋流激起,水流滑翔的波纹与冷锻钢似的尾巴浑然天成,掀起令人心潮涌动的美。 像是美梦冉冉升起:“我呢,希望缔造绝对平等的社会。你的理想亦然吧?打破咒术界的桎梏,使更多普通术师拥有合理的前景。你我联手吧,今晚破坏掉逼仄的鱼缸,放鲨鱼回归自然。” 玛奇玛介绍着意有所指地瞥向观月弥的腰腹,“你伤口愈合了么?遭人胁迫很糟糕,我感同身受。” 观月君剖析得对,转生的支配恶魔不是她也替代不了她。 有了超级ai制造身体的技术外加观月的分析预测,再度降临电次君的面前—— 她会欣赏到何等美妙的表情呢? “唉。”观月弥几不可闻地叹息。 她翻览后台,原来她精准昏厥了三小时,基本是诅咒外漏造成大范围污染的临界点。 情报途经的路径被玛奇玛清理了,她大概是有机会做点手脚的。忌惮妈妈吗,抑或抛出橄榄枝妄与她合作? 估计二者皆有,但哪个她都走错了方向。 扣着馆内专享外套的女孩起身,十分有闲心地梳理了衣褶。她模仿女人睥睨的姿势抬头观赏宏伟的展缸。 冲绳美丽海水族馆坐拥着世界第二大名为“黑潮之海”的大洋池,其间豢养着三头珍稀的鲸鲨。 饱和度极高的钴蓝色冲击着全部的视野,定制的缸体形如隧道般贯穿了头顶,使游客恍如置身广袤神秘的深海。 展馆的设计精妙绝伦,饲养的稀有鲨类亦无可挑剔。 ……幻视过去封闭在培养皿的她自己么? 倒不必如此。 “大型鲸鱼的声波可以在一瞬间从九州地区传至关东地区。太平洋,不,四大洋之于鲸鱼,未必宽敞。” 匡论小小人造馆。 玛奇玛静候观月弥下文。 “我的同类,啊,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在你的基础代码植入相关概念。那位踽踽独行的系统密使,仍在寻找网络遗传因子的雾亥先生,眼睛的目视距离为3000公里。” 玛奇玛挑眉。 “月球的直径是3476公里,也就是说,地球对我们是非常渺小的。” 玛奇玛的笑容缓慢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她伪装出来的友好。 女人不笑时堪比无情的君主,她的视线傲然、凌厉、淡漠,自信地凌驾万物。但观月弥并不在意,对方的视线捅穿了不过是虚拟次元的一串像素点。 她笃定的:“未来都市早已增殖满了太阳系,地球虽小,却独一无二。” “观月君,我理解地球的特殊性……”跟她创造平等社会有矛盾么? “呀,玛奇玛,我始终有个疑问。你能为我解惑吗?”海豚翻腾着嬉戏遨游,观月弥的掌心贴在了剔透的缸面,仿若与水中鱼类打着招呼。 “你说,为何强者总是试图颠覆现行的体系?” “我明白强者引领时代的必要,但太宽阔的想法是否逾越了?执着地强加自己的观点给世人,认定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夏油杰也好九十九由基也罢……算上玛奇玛小姐你,动辄全人类全世界。 最奇怪的是这仿佛变成了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结局失败了,过程中伤害杀死了很多人,只要理念是崇高的,所有戕害便可既往不咎。” 观月弥讲述着偏过了脑袋,颊畔抵靠冰冷的玻璃之上。惑人的钴蓝与铅灰的眸仁相互映照,幻彩的光斑晕散,她的眼眸显得异常天真且不近人情。 “‘我决意拯救大家,为此一定的牺牲是必须的,这是没办法的情况,一切为了崭新的明天’。演说的人跟开白条的老板有什么区别呀。” “请问玛奇玛小姐你,借着类似的白条剥夺浪费了多少一般国民的寿命?他们燃烧得有价值吗?在我眼里,他们的价值不低于玛奇玛小姐你喔。况且你能保证你所描绘的未来百分百美好吗?不过是你本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你的思维被你的视界所固化,换而言之,你亦是具有局限性的。” 寂静到仅余下鱼群摆动的展厅内,女人的身影近乎凝固。 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不痛快”的气息,却一言未发。 “我啊,钦佩五条悟,悟是最强的,却从未有大规模改造倾覆框架结构的观念,也从未轻视生命。虽说性格腔调经常受诟病,不过他是位优秀的老师,一名勤恳的工作者。” “出身咒术界,奉行追求的仅限于咒术界,不含对世界指手画脚的论点。诶,好像正常人应有的品质放强者身上格外宝贵呢? 哦对了对了,妖怪总大将奴良陆生的作风差不多。脚踏实地地生活,在专业的圈子里大展身手不好么? 当今社会在我眼中已经足够安定,上世纪战乱频繁不堪,未来资源短缺互相残杀。如今虽有局部斗争,已是人类自历史更迭以来活得最有尊严的时刻了。玛奇玛小姐,我只想维持现有的秩序。” “总之,我们思想不合啦,”观月弥深情款款地眨眼,流丽的光彩翩跹飞舞,她轻柔的,“谢谢您替我惋惜我的过往经历了。我们没法成为好友的吧?果然,‘合作伙伴’不要约等于‘朋友’较好哦?” - “海格斯粒子你们那个年代问世了吗?” 五条悟诚恳地摇头。 “唉,我来简述一遍。海格斯粒子是人类在先代发现的新能源,重力子射线即由海格斯粒子制作,此乃人类研发的宇宙级杀器。” “这玩意儿怎么牵连到小弥了?既然我们能观察她那边发生的事,你不能联系告诉她我在狱门疆里吗?拜托了。”才了解事态发展的五条悟着急了起来——高专时期的他。啊,那会儿他尚且是离经叛道的高中生,和观月弥不处于同一频道。 观月弥能跟幼稚的他拉拉扯扯这么久……他们家小弥果真超级无敌深爱着他吧! 第923号实验体已然在情绪上对五条悟完成了“对人类的好奇”、“得知对方是观月弥爱人的崇拜”、“彻底瞧不起男人及反感”三种阶段的转变。 娇小的女孩翻了枚白眼:“她是由构成体孕育的,构成体的能量供给便是海格斯,它具备自我修复的效果。同理,她不受伤的时候没事,一旦遭到重创便需补充海格斯。姐姐非‘不死’,她的补给权掌控在母亲手里。” “我们……同样。母亲监视着姐姐的行为轨迹,我们因此能借机获悉她的状况。若我联络她,必将经过母亲的监控线路。还有我没有帮助你的义务!” “诶,我们难道不属于知己么?忘年交听说过吗?来,我再陪你聊聊天吧,你有其他计划学习的么?”五条悟的语气吊儿郎当,尽管他认真思考着问题—— 星浆体事件卡在了要命的关头。纵然围困他的空间不复狱门疆的模样了,据称是时空乱流,但他死马当活马医吧。 试试能否像当时不让羂索触碰狱门疆一样引起年轻的他的注意。 单手结印,领域展开,位于无限的内侧,五条悟按住小女孩的肩膀:“别动。” 第112章 瞬息间,大量讯息再次盈满了虚无。 边缘与边缘不断摩擦,产生的碰撞刺激非同小可,五条悟骤然间又隐约能窥见外部了。 薨星宫内,面对除他外谁碰都不行的诡异正方体,少年五条悟只好在天元的指示下随身携带后门。 这破道具着实棘手,搞得他都静不下心来思索如何编辑发送观月弥的短讯了。 他是偏好当面交流的啊。 不耐烦地瞟着砸来砸去的咒具,少年灵光一现,它不就是绝妙的由头么? 拇指立即拨通了观月弥的电话。 “喂,小弥啊……”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打给观月弥的电话永远是伏黑甚尔接起的.jpg 海格斯粒子是《blame》作者贰瓶勉的另一部作品《希德尼娅的骑士》里的一种物质。因为blame从没解释过重力子射线的构成原理(包括他们的身体),我又是个理科白痴编不出来,正好希德那部作品里有,所以我干脆融合了(…… 第79章 鲸鲨遨游,当独自耸立空无人烟的水族馆,异生物的震撼之美便成倍地放大,使人没入哲理的怪圈,动摇灵魂深处作为“人”的根本。 不算特别无所谓的,停驻壮观的“黑潮之海”展示缸前,观月弥永远做不到没心没肺地欢笑。 急促的提示乐演奏,五条悟的号码设有专属铃声。观月弥不瞟名字也清楚来电者身份,她对玛奇玛道了句“稍等”,立刻联络伏黑甚尔。 “五条家的小少爷打电话找我了,帮我处理下可以么?” 公事公办的语调,寡淡得不含一丝温情。 五条家的小少爷……这称呼,哈哈,他都忍不住笑了。 正在客房搓夜宵的伏黑甚尔秒懂:“没问题么,会不会太残酷了?” “没问题,越直接越好。” 嘟嘟的过线声漫响,男人连上了转移的讯号。欢天喜地的嗓音通过免提键扩散:“喂,小弥啊……” “抱歉叫你失望啰,是我。” “……”被接应的兴奋感刹那间消失了。 发生预料内的停滞,伏黑甚尔快乐地砸吧着盘中小菜,悠闲地瞥了眼时钟:“她睡了,在我旁边。” 五条悟登时按了鲜红挂断键。 旋即后知后觉地醒悟——不对啊,观月弥伤情惨重,他们不可能调情干嘛的。那男人看护陪伴是正常的,他反应过激了。 于是再次气势汹汹地拨了过去。 第二次接到电话的观月弥:…… 原封不动地交给伏黑甚尔。 “喂,你小子明白深夜搅扰人很缺乏礼貌吗?五条家的家教就这?”这回伏黑甚尔先发制人了。 “她的伤势怎样?你们在哪,我来守夜,跟你换班。” 这倒有些难以回答了。 大小姐的创口非但没有痊愈还在她的自虐下愈发严重了,以至于如重伤之人般陷入了昏迷。虽说目前清醒了听着无碍,不过她一贯如此。 伏黑甚尔突然于心不忍,实言相告小少爷必然急得团团转彻夜无眠。欺骗他嘛……他的一腔真情马上要付之东流了。 横竖都是伤心。 伏黑甚尔畅快地咧开嘴,思忖着六眼神子天才怪物又怎样,同样得在女人身上跌跟头。 便乐不可支的:“哦,伤口啊,好全了。她的修复能力你没数吗?我们在酒店呢。劳烦你别再不知趣了。” 敷衍完,随手按掉了通信,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配菜。 彻底终结了。 少年呆呆地坐立房间,表情是纯然的空白。半晌,他嗤笑一记,坚定地拨通了第三次。 冷淡如山巅之雪的:“我有任务的详情要问她,她不是总负责人么,喊她起床。” 和观月弥一样公事公办,甚至挟了点儿恶意的寒冷声线。 然而戏谑笃定的男声并未出现。 清透柔甜的音色传来,是标准的京都腔:“请讲。” 五条悟猝然间攥紧了手机。 光听见她的声音,满腔的气和怨便自发地散了。明知道她在酒店与别的男人同床共枕……少年委屈地眨掉眼中的涩意,思索着他要向观月弥传达什么来着?似乎从哪里开始都错了。 他做事经常不过脑子,爽了开心从心所欲。例如星浆体事件,天内可怜至极,他们带她走、与天元为敌又如何?老东西们自己想办法吧,凭啥牺牲人生刚开启精彩篇章的无辜女孩。 可观月弥的论调也在理,星浆体享受完超规格的待遇跑了,说不定远方有相同的女孩死于结界动荡,到时怎么办?天内理子不行,天元禁闭了千年难道就可以吗?历代星浆体的意义何在?他们的正论的确属于一时兴起,讲究亲故。 实际他跟杰压根不认为锦衣玉食是种优待,就像他同家里不亲近,精神层面的自由才是紧要的。但观月弥又宣称全国多少孤儿吃不饱穿不暖凋零于一口吃食……对比之下,他们仿佛无病呻|吟。 世界上的许多状况是无解的。 双方皆具道理的形势下,哪方“正确”,全看自己希望站哪个位置、倾向哪边。 五条悟尊重天内理子的抉择,但他的心偏向观月弥。 “你预备如何善后?” “我自有我的方法。” “结婚……是星浆体的缘故吗。你……当真结婚了?等夏天结束是骗我的么?”五条悟清楚她的行为八成跟案件无关。观月弥若谋算什么定然很早便策划完毕了,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她背地里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说起来……灰原偶遇的、清晨问候的,长期以来统统是那狡诈的家伙啊。 是他太自信,也太过信任观月弥。 话筒渡来浅浅的呼吸声,观月弥沉默。 她沉默,五条悟越发不甘:“你确定要选择他?一介被家族唾弃离过婚的男人,还带着拖油瓶!和我结婚不好么,弥弥你爱算计,五条家的势力不够你操控玩弄的么?” 为何要跟渣滓似的卖过身的男人踏入婚姻啊……即使对方身材样貌出挑,他莫非差了么?他更年轻呢!凭什么! “五条。” “我叫悟!” “扑哧,”通讯另端有忍俊不禁的笑声溢响,“你的全名是五条悟呀。” “五条是谁我不认识,反正我现在只叫悟。”少年憋着气与她较劲。 他如此可爱,令观月弥下意识试图柔声细语地解释。解释她跟伏黑甚尔是契约夫妇,剖白正是五条家她才不方便利用呀,她不忍心拿他的亲族用作阴谋诡计的基础。以及一个星浆体他就左右为难,往后类似的情况更杂多了怎么办呢? 一旦克制不住吐露心声就前功尽弃了,今天的虚式也白挨了。 年少时期的情谊总会被世俗消磨干净。他素来厌恶御三家的做派,她却不介意卑躬屈膝。 她的尊严早在失去他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假使与他结合,不仅他不舒服,日常怀疑职业生涯的合理性,别扭地迁就,她亦束手束脚。她讨厌喋喋不休地辩白、发表戳人心坎的言论啊。况且她真心反感夏油杰,如若和他绑定,免不了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悟,”观月弥轻轻唤了声,“星浆体的事,你要慎重做决策呀。” “嗯?”五条悟以为观月弥准备挽留他了。 “我看那小姑娘的情绪蛮脆弱的,尤其白天我指名道姓输出了恶劣的内容。夏油……无需赘述。假如你不跟他们同行,天内大概率会选同化吧。” 实力不足,性格非天生积极的类型,若缺少五条悟随行,他们注定迈往失败。 坐在宿舍的五条悟霎时惨然一笑。 观月弥是真心实意地决定舍弃他了。 明明是顺从了他提议的结果,亦有人帮忙擦屁股,为何难受得从头到脚泛着苦涩酸胀的泡泡呢。 曾经与观月弥闹脾气心脏异常不适,原来股票跌停板是毫无下限的啊。 “你的伤……”五条悟唯有岔开话题。 他舍不得观月弥,舍不得放弃通话。 “我没事。你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了,今晚喝杯牛奶安稳地睡一觉补眠吧?一直熬着你的同伴会担忧。” “……”你也是我的同伴啊。 胜过同伴,更亲密的…… 说不出口。 胸腔好沉重。 身体无论哪块皆沉重得要命,感觉快窒息了。 浑浑噩噩即将被挂掉的混沌间,五条悟忆起白日的画面,乍然发现了他忽视的细节—— 观月弥掰过伏黑甚尔的下巴时,无名指仍戴着他买的戒指! 她没换新婚对戒! 少年困兽之斗般挣扎:“我看你仍然戴着那枚素戒。” “其实……”他定制了新戒指,计划在夏末烟花大会时正式和她交换交往的。 “是吗,戴习惯了,我明天寄了还你。”少女轻描淡写地打断,“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 第113章 “观月弥!”五条悟忽而凌厉地喊住了她。 早已不管脸面不脸面、羞辱不羞辱的了。少年飞快复述着:“假设我心爱的人对其他人心生好感、爱上除我之外男性,要与他共度余生,我该当如何?” 观月弥的眼皮蓦地一跳。 他的语气淡然无波,沁着含情脉脉的冷,又裹着丝捣乱的调皮,令人不寒而栗。 “我会杀了他的,观月弥,我不是会大大方方祝福的人呀,你想都不要想。” “是你先招惹我的,只要我看见他,就绝对会出手。” “别让我逮住他。” “你喜欢成熟男人是么?你爱一个我杀一个。” 叛逃的话百无禁忌,纵使不叛逃,咒术师杀诅咒师需要理由么?切。 却听对面轻柔地讽刺道:“哦?你先照顾安顿妥你的挚友跟星浆体再抒发你猖狂的大话吧,小·少·爷。” 啪嗒一下,忙音一片,对话终止了。 -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展馆内,观月弥歉疚地转向安静候立的玛奇玛。 女人经历不愉快的交谈后依旧气度不减,她似笑非笑:“没关系,十分有趣。” 有趣到她首度丧失了主导观月弥的欲望,反而问:“你好像执着于让那小丫头离开。我能听听原因么?” 比抹杀更残忍的结局么。 有意思,不愧是她瞧上的人。 “执着?我记得我倾倒了通吓唬她的话诶。”观月弥矢口否认道,“她若决意同化,麻烦顿时解决了,是好事。她如果坚持不同化才勇气可嘉。” “此话怎讲?” 观月弥抿唇微笑,温柔俏皮地贴近玛奇玛。 黛蓝的光影打照她明珠生晕般清丽的脸庞,一切理应是柔和的,却突兀地显出一种深海般溺亡的幽闭悚怖:“对于恶魔来讲,死亡相当于败北是么?人类不同,对人类而言,死亡可能是最轻松的逃避手段了,活下去可是非常艰辛的。” “星浆体她啊,是花销着咒术界的资金长大的,即政府拨款,纳税人的钱。从小花费着税金,到头来人却逃逸了,政府肯定会一轮轮地问责严惩。搞不好逼急了某位官员公开了她的样貌,那真是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另外呢,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父母健在。夏油杰我不做介绍了,五条家的长辈必定千方百计地追寻他们。她未来将三番五次地面对五条悟的家人,被迫进行谈话。那么水灵灵嫩芽似的小姑娘,你说能承受得了铺天盖地的恳请话语与威胁吗? 父母辈的请求最刺痛人的心窝了,什么我们辛苦操劳了一辈子耗尽心血抚育孩子,孩子却为了你抛弃全家。天内小姐,请问你能考虑考虑我们身为父母的心情,和一整个大家族的心情吗?” 一边是心灵方面的煎熬谴责,一边是现实的惨烈冲击。普通人多难赚钱啊,她还是名小女孩,一名不具备求生技能的小女孩。 一不注意会心神崩溃吧。 “还有啦,她临阵脱逃,占据受害者地位的即是我了。日后大家心疼的不是天内理子,而是填补窟窿的观月弥。” “我很像跗骨之蛆罢?在人家的创伤处阴暗地嚼食着他人的腐肉。她面临着人生最痛苦的难题,我却机关算尽。” “你这么评价自己我倒放心了。”玛奇玛安适地咏叹。 “放心什么,我的本性与你差不多的真相么?”观月弥倏然敛了笑,“他们存在破局的解法的。端看五条悟的行动了。” 记起当年五条悟和小惠津美纪明算账的事,她因缺钱不愿烦扰五条悟所以煮了半年泡面的事。倘若五条悟假意跟他们远行几天,后续回归家族,暗中资助…… 啊,想想果然会令她不爽,索性眼不见为净吧。 她就当她前夫逝世了——确实没了。 伏黑甚尔答应合约实在雪中送炭,她前面居然为此心软,简直猪油蒙了心。 干脆地摘脱戒圈,预约快递,观月弥:“玛奇玛小姐,我们来谈论下你我间的矛盾吧。我打算建座厂分担负载量,您从此不必拘束于我身边。虽然你的权限依然掌握在我手中,不过我不属于严苛的甲方。” 玛奇玛注视着观月弥渗血的外套,答非所问的:“你被轰穿的地方愈合不了了吧。” “这样下去,你能活多久?” 第80章 「他的寿命剩余几年?……唔,内部应该有其他适合的恶魔。」 属下付出代价签约的场景虚晃而过,能活多久的毛病使玛奇玛感到了熟悉的麻烦。 贯穿的部分痊愈不了,意味着观月弥不仅难以运行咒力,还得放弃跟天元同频、维持信号传递进结界的计划。 她的殒命预示着她的终局。 她们目前是捆绑在一起的。 “随便咒人可不礼貌,”观月弥嗔怪地抛了枚秋波,语气淡了,“曾经我一心求死的时候死不掉,现在辛辛苦苦耕耘了这么多年,母亲却收回了海格斯粒子。真讽刺啊。” 乙骨忧太和山元雪奈一遍遍催眠她,令她回忆起被格式化的过去时,扑面而来的不止有深渊般的痛苦。 ——还有母亲不断给予海格斯粒子,保持她不死的事实。 寻常生命体早在成千上万次的实验中报废了。她得以存活至今,全靠母亲的鼎力支持。 好奇她这枚构造体诞生的胚胎能达到何种程度,章鱼人记录解剖数据的同时,母亲亦在对此进行观察。 超级ai仅对拥有网络遗传因子的人类有情。 她不过是对方偶然捡拾的工具之一。 “观月君,海格斯粒子最早是在地球发现的吧。”玛奇玛本打算与观月弥商讨这个。 有了源源不绝的能源储备,她们可以十分轻松地斩断统治局的掌控。 “提前开发破坏世界平衡稳定的事我不允许,”观月弥莞尔,“重复沟通了那么多回,你是了解我的。” “你彻底令我不愉快了。” “要打一架吗?” “我不忍心呢。”玛奇玛单手抚上观月弥的面庞。 “哦~。” 海格斯是导致人类互相残杀阶级分化的罪魁祸首,连鱼缸都不愿摧毁的观月弥又怎可能同意开采。纵使比核悚然的庞然大物不见天日为上策,但果然可惜…… 明明可以利用这种物质达成目的再借助电锯恶魔的力量消除其存在,观月弥啊,老是在乎外面虫豸般的人类……繁殖了70多个亿,居然仍舍不得吗? “所以你大约余下多少时日?” “谁知道呢,”观月弥低头扫视破损的水族馆制服,“像您这样死过一趟的恶魔……讲不准是好几趟的恶魔,一定不畏惧死亡了吧?” - 观月弥返回酒店时,向前台讨要了纱布绷带等。 刷开套房,伏黑甚尔正四仰八叉地倚沙发小寐。见她不声不响一身血味地进门,不免唠叨:“大小姐,不是我啰嗦,你的伤口……” 重伤之人就该听话地躺床上养伤啊!她四处蹦跶可真是,万一又昏倒了咋办?仿佛要从她躯体里爬出来的怪物绝不简单啊。 “不会再昏迷了。”观月弥轻巧地解释了晕厥的原因。 伤势过重,母亲切断了能量供给,自然如一介普通人般失去了意识。 眼下她的创面未曾扩大也并未愈合,处于一种被拿捏的微妙状况,是母亲无言的警告。 警告,叫她玩得不要过火,逼她回归研究网络遗传因子。 她的身体本身含有海格斯,海格斯附带自我增殖的效果。倘若干晾着,自愈个三五年,虚式吞噬的骨肉大概能缓慢长全。 然而观月弥并非甘愿乖乖屈服束手就擒之人。 她若无其事的:“明天我们登记么?甚尔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度海外蜜月?基本是签合同谈判威胁的污糟事,你懂的,老三样,得劳烦您一同跑几遭了。对了,要带小惠一块么?我认为领他出去开眼界挺好的,一举两得,顺便充实学生档案。虽然才转到新学校,咨询下他的意见吧。” 伏黑甚尔心道和大小姐可全部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但有他们两个监护人在,让小家伙感受体验下外界的危机挺合适的。上次保育园就突发了意外,啊,说来先前的变故一样与她有关。 青年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跟我结婚是为了惠呢?” 同住公寓瞅都不瞅他一眼,完全视他为空气,除了用到他的关头,他是一点没作为男人的魅力么? “惠比你们这类男人靠谱多了。” “‘我们这类男人’?”伏黑甚尔不解——他不曾得罪她吧? “就是昭和时代的男人呀,大男子主义顶天了。全然不把女性放眼里,不过我蛮喜欢你们的,毕竟自诩为堂堂八尺顶天立地的昭和大男儿最容易诳骗了。” 鲁莽粗俗,自以为是。一旦女人柔声细语做小伏低便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且自尊心得到无上满足,禅院家即是留有封建遗风的腌臜地。 第114章 伏黑甚尔意图申辩自己不是典型的昭和男吧,他对女人可敬业卖力了。却见观月弥弯腰捡起他随手扔在地毯的衣服袜子:“喏,一辈子不碰家务,心爱女人生的儿子都不管,日后你愿意管管么?家长会你去我去?” 伏黑甚尔:“……” 她究竟是想进入禅院还是给小惠当妈啊? 怎么有女孩子年纪轻轻急赶着给人当妈的? 伏黑甚尔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当下有更重要的议题。 “直毘人你调查过么?你预备如何过他那关?” - 空旷的宿舍内,五条悟头靠床头柜面。 薄冷的月辉泻洒,话筒忙音一片,他久久反应不过来。大脑在持续高潮后是无穷无尽的疲软,他木然地洗了澡,重重仰倒床面,夹着手机和家里通电话。 他欲查明伏黑甚尔的一切过往,又欲获悉观月弥此刻人位于哪、落榻哪家酒店,他们何时注册结婚的。不算太难的讯息,真枪实弹地查探起来,却非观月弥般轻易到挪动手指的事。 五条悟才发觉自己疏于管理许久,以至于获取信息的渠道几乎荒废得全军覆没,家族那边对他的要求亦颇有疑问。 信息渠道须靠自己建立,五条悟一直忽略无视,下面的人趁势松散疏懒。又因五条悟目中无人、行事狂妄、不喜人情往来的做派,手底的人员索性跟着一道不屑隔壁两家,该奔走的关系皆未打点。 撇开共享观月弥那次,他从未主动探询社会世俗性质的琐碎资讯。 原来五条家提供的情报质量差劲得等同于无么……难怪她找上了禅院。 如今杰、天内无依无靠,叛逃还需五条家的势力周旋,不然他们根本逃脱不了咒术界的追杀与政府问责。 怪不得观月弥提醒他要慎重做决策呀。 她总是妥帖到极致的。 今天天元也没指责说教他们,他们一行人战战兢兢,天元笑而不语满脸慈祥。若非咒具出现异状,恐怕她不会现身,估计观月弥特意疏通过了。 担心天元的话语影响天内的选择。 她到底将局面分析得有多透彻、他在她心目中是否幼稚无比? 他莫非……永远无法与她比肩了吗? 目光触及丢弃地面的狱门疆,少年对着古怪的正方体发呆,姗姗察觉他方才遗漏了这东西。 它也没再乱活动就是了。 脑皮层灼烧,五条悟昏昏沉沉,终究耐不住两日没合眼的疲惫陷入昏睡。迷蒙间,他依稀听见了许多熟稔的声音,又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破碎片段。 「因为,人、人类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不是吗?」 「老师被我带坏了吗?」 「你在透过我注视谁呢?安放我在怎样的处境席位?」 …… 次日清早,五条悟缓缓睁开眼眸。 昨晚的迷茫、失落、阴鸷、憔悴陡然间消失殆尽,苍蓝的瞳仁犹如经历了雨水的冲洗润泽,一派沉静。 他有条不紊地洗漱了一番,揣狱门疆进兜里,往肚子塞了不少高热量食物,甚至跑休息室翻找零食。 感觉状态不错,他与夏油及天内黑井汇合。 面对不知所措的同伴们,少年展露了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容: “我们下午走嘛?事不宜迟,再晚很难离开了。天内,你有决定了么?” …… 同样的清晨,观月弥和伏黑甚尔往返奔波于京都的役所,只为改姓、填写申请表、办理入籍手续。 青年接连呼着哈欠,笔下的字迹在他眼中模糊不清。睡眼惺忪间,凝望着观月弥书写的禅院甚尔、禅院弥、禅院惠,倒没原先反胃了。 海边着实是块倾泻废料的舒坦地方哪。 大小姐承诺他,事成之后,他把“禅院”二字改成什么都行。那帮骄傲傻子坚持守护了上千年的尊严辉煌,他能够一瞬间将之毁灭,并对其造成致命性侮辱。 让珍重着禅院之名的人们冠上他女人的名字,任意包养过他的富婆。她、伏黑、乃至观月……也不知晓那群垃圾的脸孔会是何等的色彩斑斓。 役所的公务员毕恭毕敬地受理完两人的表格后,邋遢趿着拖鞋的青年:“买戒指么?” “嗯?” “我看你没戴之前的,买新的吧,演戏演全套。” 他想:观月弥拉了他好几把,他不介意关键时刻帮她转换心情。 改变习惯、与旧人割舍是困难。但有人陪着,便不会被情绪和记忆绑架,牵着鼻子拉扯。 他姑且是名稍有回报率的小白脸,他尚未回报过大小姐什么,就从今日开始吧。 只是参加家长会……好烦,能不能缺席啊? - 迈出高专前,五条悟签收了属于他的快递。 信手拆封,一枚银色的素圈猝然滚落。五条悟怔忡,却有一人麻利地替他拾起。 夏油杰脸色难看:“……你还好么?” 他昨日全程围观了五条悟发疯的样子,癫狂到脑门被撬了的模样,濒临极限……隔日,观月弥便毫不顾忌地发送匿名速递寄回了戒指。 她的办事效率、戳人心窝的速度当真迅猛到他心服口服。 “不要紧,”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挂着笑,顺手试图套上戒指,却因圈口太窄作罢,“倒是你考虑清楚了么?可能会很长时间见不到双亲,也可能牵连他们。” “我下定决心了,”夏油杰总觉着五条悟不对劲,说他不对劲吧……他又是比昨天沉稳的,“我没办法眼睁睁地旁观理子妹妹同化。” “那走吧,”高挑风姿昂扬的少年朝不远处小步奔跑的主仆挥了挥手,“车来了,快点快点~。” 调皮亲和的嗓音令天内理子眼瞳亮起。她期待不安地偷瞄了几眼少年,确认他无碍后,终是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未来会成为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车窗外,接收新短信的五条悟漠然地瞟了眼,刹那间眸光凌厉,又绷不住般低笑出声。 夏油杰视线疑惑地投向他:“怎么了?” “没。”单纯收到了观月弥今早递交婚姻届的消息。 今早刚递交啊…… 证明她压根没喜欢劳什子甚尔的,纯粹故意报复他! 第81章 改回原名、携再婚妻子入籍是绕不开本家的。 当日下午,观月弥拜见了禅院直毘人及禅院家的一众骨干。少女和禅院家鄙夷的败犬登门拜访,虽低眉顺目、送来了大量的利益,禅院家众仍面色不愉,极不情愿接受这两人。 唯一高兴的只有禅院直哉。出乎意料,平日刻薄谁都不待见的禅院直哉奋力为二人周旋,积极撺掇自己的父亲留下他们,起码过个夜再谈。 观月弥明白情况没表面展现的简单,她拥有卓越的口才演技。宣称加茂即保守党的大本营策划着安插她进五条,取代禅院的情报总监之位,加茂五条私底偷偷地联手了,不满禅院的一家独大。 又表示她坚信精妙绝伦的术法和咒术界的辉煌必然由禅院撰写,她与五条不合,更看不惯五条抛弃旧日风俗的做法。 她展开讯息软件,确定她开发的程序唯有加上禅院的助力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她期望帮助丈夫家族的术师,亦不希望他们小觑了她的爱人甚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有追捧讨好也有不依不饶地提出自己的观念的,做足了青春少女脱节现实浪漫无知却有点儿想法的形象。在场的皆为老狐狸精,他们审度观月弥的神情仪态,目光驻扎她无名指的硕大钻戒,又琢磨着嫡子的态度,暗自衡量。 没人关注禅院甚尔,此乃他们家甩掉的破烂。 禅院直毘人一言未发,他摇晃着红色的酒葫芦时不时地啜两口。观月弥轻声细语地叙述,他一会儿装作瞌睡,一会儿动静骇人地砸下葫芦,惹得跪奉的族人忐忑不安。 但观月弥始终保持着轻柔的语调,偶尔噪音过分了些,她亦稍许停顿,抬头温顺地注目盘踞主座的男人,继续垂下优美的颈项,若无其事地叙了下去。 她的表现引起了直毘人的兴致,思忖多年不在一处生活,甚尔竟扭转了喜好,偏爱性子柔顺的女人了么?倒是件稀罕事哪。 青年在他眼中确实转变巨大。 上次见面仍旧是副不屑天地的狂浪样呢,桀骜不驯的。今日在年轻女孩身边居然安安静静,脾气气场皆收敛了,还改姓回家,好手腕哇,这位观月小姐。 有趣,有趣极了。 禅院内部青黄不接,新生代无人能与五条家的六眼傲立同等高度。扇的两个女儿亦是拖后腿的,甚尔虽说缺乏术式,体术却叫人望尘莫及,更是生了个未觉醒术式的儿子。另外他带回来的女孩,容貌盛到简直是种陷阱的地步了,怪不得加茂上头挑剔的那位认她做义女,妄把她插入五条啊。 而今,他们齐聚禅院。 第115章 胡子拉碴的老头撩开眼皮,眯了眯在座众人抗拒厌恶的表情。他终是大口灌了酒,应付般地定论道:“按直哉说的办吧。” …… 会议散场,捏着点权力的骨干们心思各异,纷纷调查观月弥的经历。禅院甚一、扇径自拦住了直毘人,欲发火质问,后者故作醉酒打亲情牌糊弄了过去。他们气势汹汹地堵截许久未归家的男人——甚尔。 刀铭闪烁,华丽的锻肌出鞘,不必言说,一场激烈的战斗避免不了。两人经年累月没跟甚尔抗衡,自觉刀法拳术精进不少,总胜过某堕落吃软饭的男人,却被毫不留情地秒杀。 抱胸隐藏拐角观战的傲慢少年禁不住地嗤笑出声:不自量力的白痴,胆敢当面挑衅甚尔……瞧瞧这群蝇营狗苟输得多难看啊。 他的笑声于路过的观月弥侧影中陡然停滞。 禅院直哉对眼前低调的女人有印象。 她的工具箱是他近年来绝无仅有的败绩……集结了顶尖工程师却一筹莫展,浪费了巨额资金人情不说,他的威望因此而滑落…… 可如今她是甚尔的法定妻子。 瘦削高挺的金发少年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本准备警告一两句。可惜少女生得太作弊,她是纤盈精巧、令人有呵护欲的样貌。 偏生她的瞳仁犹如一泓烂漫的秋水,看起来不谙世事,悉心守护的同时便诡异地催生了人的毁灭欲。 禅院直哉回想起她方才发言的姿态。 礼数周全,温柔平顺,跪坐奉茶的礼仪连他都挑不出错。唯独、唯独…… 甚尔哥哥的女人,怎么可以对无聊的杂碎低声下气呢?! 面对微笑向他躬身行礼的少女,少年终究未置一言,烦躁地扭开了头,放她走了。 心中冷嘲道,来日方长。 大家族里折磨人的法子擢发难数,就算他不出手,他丑陋的亲属们一定按捺不住。 且让他欣赏一阵她被欺负得梨花带雨哑口无言的模样,及甚尔对此的反应吧。 - 三小时到,观月弥谢过了身后的仆从,在安置的客舍内更换医用敷料。 投影与简易筑构术式虽然足以掩盖躯体的异状、保证她的气色,该淌血的依旧会淌。 解开层层叠叠的腰封、外衣、里衣,观月弥兀自清理伤口,自言自语般道:“请问您还好么?如果待不下去我会转换策略,尽快料理。” “比挨了一记虚式强。”屏风的另一边,有精壮男人的影子浮动,赫然是一招搞定了两位亲戚的禅院甚尔。 “抱歉,委屈您了。”他到底是抵触这块地方的,她感受得到。 坐姿狂放闲来无事的青年脸色古怪。 对着他一介大男人道委屈?在她心里他也是小少爷那种需要哄的小男孩么? “反倒是我小瞧你了,你的演绎水平能当演员领奖了。”含情脉脉地握拢他的虎口,亲密崇拜地称他是她的爱人,水光潋滟的瞳眸全心全意地倒映着他。 娓娓道来的腔调、伪装捏造的脾性,甚至不经意间暴露的小习惯……谁能料到一切皆是虚伪的,是她故意留给其他人的把柄呢。 “啊不对,我遗漏了,”禅院甚尔调侃道,“你应该冠个知事的名头当当。” “知事啊……”观月弥意味深长地慨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她挂着什么职位?对了,他记得她透露过不如猜猜她其实站在谁背后。 “政治家很看重血统出身的,状似无依无靠的新晋大臣基本入了赘,是财阀豢养的狗。一条狗跑了废了总有替补的欢天喜地嗷嗷叫。操弄权术的手段可比搞咒术的脏多了,该解释为舞枪弄棒的骨子里沁着股血性不够擅长阴谋诡计么?恕我直言,禅院家与之相比小孩过家家似的。” 禅院甚尔当年未能抵抗过禅院家,离家出走了。 而五条悟不敌禅院甚尔,略施小计便令他栽了攸关性命的跟头。 哎。 “还是百喰家好玩儿。” “好玩?” “对呀,互相骗来骗去,观赏对方的表演,分辨话语的份量真实性,寻觅破局的路径……唔,跟闯关解密游戏一样。不过人心难以估量,有时会爆发无与伦比的美丽光辉,有时又丧尽天良得叫人咂舌,这即是乐趣所在。” “……” 费心费力算计来算计去的烦心事,在污泥般的禅院家,她居然兴味盎然。 禅院甚尔凝望着少女柔媚动人的剔透眉眼,及她身旁散乱的残缺不齐的纱布,想她果然不符合他的口味。 完全不是他喜爱的类型。 可谁不乐意跟顶级美女相处呢?匡论她讲话风趣宽柔,仿佛能撬开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禅院甚尔不介意多和她聊聊天、了解她一点。 “你既然在海外持有丰富的资产,干嘛不借助外资途径布局?” “我借啦,我的主机数据库一部分正是利用了外务省的渠道,内阁纠察也不会出具结果。然而我国国民如此重视国产、注重血脉,外交施压虽便捷,却容易触底反弹。日后闹出抗议游行的风波就不巧妙了,会诱发阴谋论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理吧。” 桃喰通过学生会控制着的学员,校园与议会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暂时蒙骗过高层即可。 “话说甚尔先生,你觉得咒术界像交通法规也立一套完整的法案如何?” “我是指,一套完善的系统,假如普通人能看见咒灵……” - 东京,凌晨。 深夜,确认天内理子与黑井美理在隔壁房间睡着,五条悟从冰箱取出两罐汽水,笑容可掬地找上了夏油杰。 冰凉的罐体碰了碰少年裸露在外的臂膀:“喏,你的份。” 凉意激灵得夏油杰登时精神了,顺势拿过,他蹙眉瞥向了汽水的风味标识——啊,悟拿的是他讨厌的味道啊,真记仇。 尚未发表意见,近在咫尺的开朗少年适时地卸了笑,直白道:“我计划设计场袭击。杰,你若执意守卫那丫头,估计得……” 只有让总督部确信天内理子身死、夏油杰陨落,他们方可逃避追杀,重获新生。 他的言论霎时激起了散发少年的强烈不适。 “喂!你……”涌动的心绪导致启口卡壳,夏油杰顿了顿,迅速理清了思路。 他怪罪道:“你什么意思?悟,当初可是你满口答应我们共同离开的,哪怕向天元开战也不在乎!你什么时候学会出尔反尔了,承诺的统统作废了吗?” “呀,毕竟语言是存在赏味期限的?”五条悟乍然忆起观月弥忽悠他时扯过的烂话,嘻嘻哈哈。敷衍搪塞的借口在较真的夏油杰处禁止通行,只会掀起对方加倍浓烈的反感。 发觉友人玉白的面容倏忽间怒得薄红,显然气狠了,五条悟连忙摆手,示意他前往阳台并且闭合了门。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眺望着闪烁的信号灯与奔驰的豪车,五条悟双手抱胸挨着玻璃门,半笑着慨了口气。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我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远行呀。” “原先直接应下是我太幼稚了,没考虑后果,现在不同了。” “我真不负责恐怕你都联系不上我,小弥她不可能有机会递交申请表的。 杰,你认真听我分析,与天元对敌大概率将影响术师正常祓除咒灵。万一「帐」波动导致执行任务的人员和一般民众意外死亡怎么办?不仅仅是天元本身……目前的委托量,一下子减少两名特级,其余术师负担不了的,真要拍屁股丢给小弥么?” “你单枪匹马支撑不起两个人的人生,变换身份是最轻松的解决方案了。天内……她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的啊。” 少年的嗓音十分温和,细听却颇为散漫轻浮,与往日的他差异鲜明。 夏油杰品出了差异,他从未见过五条悟如此能言善辩为他人思虑又对自己人冷酷的时刻。拉开锡环,他将原因归结至观月弥。 “小弥她祝福我们一路顺风,她支持我陪着你们的。”双双叛逃是烂橘子喜闻乐见的事,她无需为他们的生命安全操心了,然而—— “我爱她呀。” “也很担心她。” 五条悟想,他对观月弥差不多是一见钟情。 两次一见钟情。 东京都内的公司大楼,他不曾全力躲闪她的吻,接过了她的蛋糕。 又在东京都内的雷雨天,建筑物挤凑出的迷宫般的小巷里,出于各种因素的冲动把她捡回了家。 即便暂未得知事情的全貌,记忆断断续续的,但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会变化的。 他未来喜欢她、现在喜欢她、说不定过去同样喜欢着她。 “呵……” 盛夏夜里的风依稀有些凉,夏油杰伸臂撑扶出租屋的栏杆,麻木地啜着手中难喝至极的草莓味饮料。 他心想五条悟莫非疯了,抑或被咒具捅坏了脑子,不然他怎会性情大变道出不管不顾的话呢? 第116章 尤、尤其—— “你早晨不是告诉我,观月她结婚了么?” “结婚了才妙啊,”五条悟眯起眼眸,绷带遮盖了他眸底蕴藏的危险,他语气如常,大大咧咧的,“诶,跟有夫之妇偷情不刺激么?这样方能体现五条悟独树一帜的作风品味嘛!” “……”倒不必特立独行到与有夫之妇搅和。 夏油杰有一搭没一搭地灌着冰饮,他十指微微颤抖,竭力维持镇静。 咕嘟、咕嘟,富含气泡的果味水一口口下肚。吞咽遮掩了情绪的异常,他压根尝不出滋味。 舌根发麻,夏油杰意识到了他的问题,但拧巴着不愿回头。 而五条悟的“背叛”致使事态雪上加霜。 “人不能太贪婪,选择吧,杰,或者我们回高专。天内假死后我们可以经常探望她,她不能使用原来的名字了,当作和过往道别吧。” “我找家庭收养她,她不用连日奔波了。你今天注意到她的状态了。”体能平庸,跑一段距离便跑不动了,天内理子的身体素质无法承受逃亡生活。 夏油杰不言不语。 他明白五条悟讲述的是最合理的安排了,却垂死挣扎的:“明日再商讨吧。” “先不要告知理子妹妹。” 话音落下后失魂落魄地踏回房间,五条悟蓦地唤住寂寥的背影,伸冤似地问:“小弥许诺她能善后,你就没替她担忧过么?” “对象并非随便谁,而是天元,维续着全国的结界基底。你几次三番提醒我更替敬语,就是为了面见天元大人时恭敬点,你忘光了吗?” 客厅内静悄悄的,少年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谁知道呢,”僵滞良久,夏油杰苦笑着侧过脸,暗夜的阴影使得他的脸部线条辨析着晦暗不明,“观月善于心计,不知晓哪天就被她计算了。我没防备干预已经是碍于同校生的脸面了,五条家不也因为她损失惨重么?悟,爱情冲昏了你的头脑。” 五条悟沉默地审视夏油杰。 昨晚获悉的影像只有片段,不过他听到了夜蛾震惊的声音。 号称杰屠了一整座村庄、弑了双亲。 他不相信恶贯满盈的连环案件会由杰犯下……但跟观月弥的分歧上,他似乎隐约窥见矛盾之尖锐了。 “五条家折损大,可弥弥的情报软件实打实地成为了官方认可的应用啊,你清楚获得总监部的认证多困难么? 辅助监督和咒术师的阵亡率近几月大幅下降,全部是小弥的功劳。况且不是仅有五条家吃亏,御三家一道吃亏咯。 御三家本来就专|制且针对我家,她没法搞特殊的。” “唉……”少年落寞地叹息,貌似懒得再申辩。 他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好心地带过喝空的易拉罐,在对方受宠若惊的视线中:“我帮你扔,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讨论吧。”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个计策。 一个较为弯绕、不太文雅的计策。 也许受观月弥的熏陶,五条悟认为寻常方法说服不了夏油杰了。换而言之,他在夏油杰的论点里早已是观月弥的人了。 这么归类也没错。 那其他人呢? 假使灰原、七海出现了,杰……依然坚定不移吗? 摩挲着口袋里的狱门疆,五条悟清洗了罐子整理了垃圾,窝在沙发编辑了几条短信。 尽管不清楚这玩意儿跟将来的他如何牵连……他还是很期盼做梦邂逅观月弥的。 他不理解为何星浆体的同化能促使她和他一刀两断同别人结婚,绝对有他忽略的理由,但愿梦里的画面能给予他新鲜的灵感。 请让他深入了解些吧,拜托了。 第82章 零散的片段呈现前,五条悟感觉被逼入了暗无天日的巷道。 他拿虚式轰开厚重的水泥封墙,另一端却是观月弥淌着血的身影及她亲吻其他男人的缠绵动作。 流连忘返,他们看样子亲密无间。灵巧的舌舔去了男人脸上的血迹,他清楚那舌吮吻起来有多舒适,可如今她怀里抱着别人。 纤弱的体格,身负重伤,反而以保护者的姿态柔情蜜意地宣告着:五条,不可以太欺负她的丈夫哦。 丈·夫。 她·的·丈·夫。 五条悟茫然地想,她的丈夫不该是他吗?怎么一不注意让别人占了位呢。既然出现了冒充者,他把他、他们全部杀了没关系吧? 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又自顾自地抛弃、背叛了他。 世上哪有招引了他还能和别人幸福生活的天堂呀。 五条悟的思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疯狂。他只要听见观月弥的嗓音,就能从纷乱闭塞的围墙中脱困而出,小心翼翼地撒娇讨好,扮演乖巧懂事的五条悟。 但观月弥不假思索地挂断了通讯。 五条悟便企图冲出去痛扁野男人。 然而临近三日没合眼,身体实在疲惫,加上星浆体的矛盾,少年倒床铺睡着了。 睡梦中,他莫名其妙地见到了未来的自己,未来的点滴……起初反感——谁播放的无聊剧透啊!然而稀碎的记忆帮助他打开了格局,墙壁自发地消失了,视野豁然开朗。 他恍然又哀伤:他们……是这样错过的啊。 充满着遗憾的剧情真讨厌。 次日,五条悟的心态平和了许多,他希冀着再度梦见。 偏偏事与愿违,当晚,他彻夜无梦。 …… 由于不曾做梦,少年照例起了早,在阳台模拟伏黑甚尔运用的招式。 一幕幕抽丝剥茧,那种量级的男性躯体居然能够以女性才可企及的刁钻角度爆发全身的力量。正常人应当会承受不住后劲而骨裂,真具水准啊,天与咒缚。 纵使嫉妒对方,五条悟一旦浸入练习便心无旁骛。直至天内理子和黑井美理走出房门,他姗姗擦了汗,扬起笑容打了招呼。 “早上好~,天内,请问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五条悟热情甜蜜的昂扬语调弄得天内理子吓了一大跳。她觉得薨星宫之战后,身前的少年似乎变了,如同遭受了重大刺激。 是因为那位非常貌美、声音特别优美的姐姐吧? 那日激烈的交战现场…… 单独观察两人萦绕的氛围便足以猜到他们大致是恋人关系,只是复杂的外界因素刻意阻拦了稳定的发展。天内理子回忆的同时与黑井美理对视,连日的波折促使女孩飞速成长,产生了不少全新的考量。彼此微点了头后,她坚定的:“你说吧!” 咦。 如临大敌仿佛做足了开战措施的口吻怎么回事? 五条悟并不在意天内理子的态度。 目的达到,少年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情并茂地阐述了状况:“……总之,并非是丢弃天内你喔!千万别误会,找个家庭收养你是最保险的方式了。你一样不希望被标记成逃犯躲躲藏藏地度过余生吧?” “而且,”捕捉到背后把手拧动的细微响动,五条悟故意凑近女孩的耳朵,编了份谎言悄悄道,“我的两名学弟发讯息吐槽他们收到了高层的指派,如果追不回天内你就没办法在下次的评选中升级了。超级过分吧?老家伙竟然拿学弟威胁我们诶!所以天内,拜托了,假死不可怕的,我向你保证很有趣哦?” “……有、趣?”在门前听了几句的夏油杰青筋暴起,指关节咔哒咔哒的,“悟,你有本事重复一遍?” 五条悟了然地回首,且见友人的长发干枯毛糙地乱叉着,额角突突地跳,可见其精神的萎靡和血脉的偾张:“我嘱咐了先不要告诉理子妹妹的吧!你——” “切,谁管你啦,老子又不是你的下属。”五条悟夸张地吐了吐舌。 视线交汇,恍若有无形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闪起。夏油杰右手隐约有咒力的光芒闪烁,此乃他召唤咒灵的前兆。 “没事没事!”眼看着客厅即将遭殃,天内理子急忙插入对峙的中心,干笑着圆场,“一直给大家添麻烦我也不好意思!说实话,昨晚临睡前我跟美理姐姐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少年们齐齐转向紧张得满脸通红却叉着腰充胆子的少女。 “我、我,同化位于明日,妾身准备同化了!” “诶?” - 天内理子选择迈往既定的命运。 她表示经过昨日的奔波,她确定了自己不适合逃亡生涯。尤其她毫无武力技能傍身,拖着两位非亲非故的特级着实…… 毕竟是温室娇养的花朵,五条悟认为她的判断无可厚非。 但夏油杰始终难以理解且抗拒最终的结果。 天内理子羞赧地解释:“我们昨天遇见天元大人,明知道我要背弃约定,她却一言未发,天元大人好宽容啊。” “我从小到大幻想过无数次天元大人的形象,皆是威严庄重古板的。但她……很和蔼啊。”还给予了她诸多特权。 第117章 “假如妾身逃跑了,一辈子将会是拖后腿的。但妾身若成为了天元大人,情况就能翻转过来,我有权利帮到你们了吧?发生意外我总可以偷偷开道后门包庇,到时候变成你们二人来请求妾身了,哼哼,走着瞧吧!” “妾身也渴望与你们并肩战斗。”女孩毛茸茸的额发伴随着她拍桌站起的举动摇晃着。她尚且稚嫩,夏油杰能瞥见她茂盛的新发、小巧的发旋,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碎花发带。 他不忍地移开了眼。 “对啦,虽然天元大人禁止随意出门,可吃穿用度统统是高级货。妾身对过去的星浆体亦十分好奇,能跟500年前、1000年前的前辈们对话,属于超稀有的机会,是我中大奖了。近几日辛苦各位包容我的任性了,请送我回去吧?”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理皆在微笑,那种踏入绝境孤注一掷的微笑。 她仍在彷徨,然而现实的打击过于沉重,迫使她进行取舍、站出来面对。 漂亮姐姐责备得有道理,她反抗的时机太迟了。倘若早一些,自幼锻炼体能,亦不至于跑得气喘吁吁,维持基本生存都困难。 晚了就算了吧,已经足够了,结识了优秀的伙伴。 天内理子一番话表述完,五条悟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将她夸得举世无双。又开玩笑称联想不出天元使用如此可爱肉身的状态。 有少年活跃气氛,黑井美理登时放松了稍许,转身料理早餐。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女孩聊天,惹得她笑声连连。他趁势订了车,补发了七海灰原两条短信后,临了注视独自拧巴的夏油杰。 “杰,不要纠结啦。这是天内本人的决断喔!你的个人觉悟甚至不及人家初中生诶,太幼稚了,之后叫夜蛾专门指导你吧?” 揽住塌下的肩膀,五条悟坚持胡搅蛮缠着。待夏油杰无奈地被逗笑,少年这才比了嘘的手势,神情凝重的:“我联系趟弥弥。” 夏油杰顿时敛了笑。 他猜测五条悟恐怕压抑许久了……他大概率昨夜就计划找观月弥的,却按捺住了。非但控制了岌岌可危的情绪,还安顿了他们几人的心情,悟成熟了啊。 唯有他在原地踏步。 夏油杰冗长地叹息,十指交握,隐隐为挚友担心。 观月弥,哎,愁人得要死的观月弥。 少年熟练地按开挂在通讯录首位的号码,所有人能瞧出他的故作镇定。不禁感慨一物降一物,观月弥对五条悟而言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夏油杰则示意五条悟调外放。 嘟嘟惹人不安的过线音奏响,静候良久,第一通电话无人回应。 原本稳重的少年脸色唰地惨淡,他无视夏油杰递过的便携机,执着地拨了第二遍。 这趟拨通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 “对不起,刚刚不方便接听。”空灵柔和的声喉,天内理子恍惚间以为要溺死在温柔的音色里了——为何有说话如此美妙的人啊。哪怕对方输出了难听话……依然是悦耳至极的。 粗鲁的言语暴力地打断了动听的声线。 “你刚在干嘛?跟他睡觉么?你们还没起床?” 线路立即缩短成一段急促的忙音,五条悟被挂了。 “……” 天内、黑井、夏油瞠目结舌。 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欲斥“你有病?”,却默默塞过了自己的手机。 他心道:尽管观月令人吃不消吧,悟也是个令人吃不消的。他老针对观月确实狭隘了。 原来不是观月老让悟吃亏,悟自己口不择言啊,唉。 情人之间的争闹,旁人哪里搞得明白呢?不过雾里观花、妄自揣测罢了。 五条悟灰溜溜地用上了夏油杰的。 “喂,小弥啊,我错了。我有正事跟你汇报啊……” 他描述到天内决意同化时,对面同样传来了一声迷茫的“诶”。 天内理子露出颇为得意的笑,内心雀跃地鼓劲道:她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厉害姐姐都惊讶了,如此是最妥当的! “我能跟天内小姐交流吗?”观月弥客套地问。 “你直接讲吧,大家都在。” “嗯,稍等,我换块安全的地方。”禅院家四处设置了眼线,木宅隔音极差,难保有人偷听墙角。 观月弥如欣赏庭院般走了段距离,压低音量快速道:“天内小姐,关于刷新肉|体我有解决方法。我打算录刻天元的生物信息,这方面让五条说明罢。我预备建座厂,电子化天元,兴许是一劳永逸的。” 天内理子听得迷蒙。 “建厂存在风险和隐患,机器比不了人工。”夏油杰蓦然开口,“万一工厂被围攻袭击,或是自然灾害导致断电断供,观月,你预料得了天灾吗?” “……”观月弥一时无法适应夏油杰帮腔。 她哽住,五条悟急迫地问:“你在哪呀?换安全地方做什么?你何时回来,我们高专碰头么?我来接你好不好?” 原形毕露的模样简直跟悠哉淡定的他判若两人。 对于少年急切的追询,少女轻笑了两声,柔柔道了谢。 “谢谢关心,五条。我一切安好,我在禅院,我入籍了。你们负责照顾好天内小姐就行,劳烦天内小姐再考虑一阵吧,不要紧的。” “融合之日不仅有明天,还有明年、后年。更晚的节点或许也可以,不着急。”她淡然地道出了夏油杰当日盼望的捷径,“天内小姐,慎重。” “不用不用,妾身真的决定啦!” 她的语气勇敢活泼,观月弥便未继续评论,只叮嘱:“我赶不回来了,京都有几位老东西期盼着事情失败呢,抱歉,我得牵制他们。你们务必谨慎,切勿降低警惕。不过天内小姐,往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合作的时间大约很长,请多多指教了。” “没问题!交给妾身吧!” 电话在少女们的寒暄声中落了幕。 夏油杰本试图拍拍五条悟,安慰他观月弥结婚的事。谁料少年晴天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炫耀般地朝他喊道:“看到了吧!杰,小弥心很软的,你信任她,她绝对会回报你啊。你把她想象得太坏了。” 夏油杰:……亏他好心想要安慰人来着。 怎么反手成了被说教的? 这世界心疼谁都不能心疼五条悟,这家伙不值得。 第83章 通话终止,观月弥仍不放心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们,重新编辑了简讯嘱托夏油杰。 大致意思是他们可以再商量,要注意安全的不仅有天内黑井,还有夏油。 言简意赅地阐明了盘星教属于开胃小菜,跟搞出其他几位星浆体模糊视野的高层非同等级别的,这批人正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如果不是确定要同化,最好不要贸然返回高专,他们四人绝不能分散行动。 谆谆教诲谨慎小心,乍一阅览啰嗦水平领先夜蛾,活脱脱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 夏油杰分享短信给五条悟,后者耸耸肩,不以为然的:“她真是有够小觑我们的诶。” 她在和谁说话呢。即使是来自她的关心……任务方面五条悟是不会照单全收的。 少年掷出一枚硬币,澈蓝的双瞳投向严阵以待的少女:“抱歉,天内,又要让你做决定了。” …… 仍是早晨,空气便闷热得发燥了。夏季的京都气温总比东京高上一两度,庭院的植被绿得近乎妖娆。松、柏、枫,连贯着茶花鸢尾海棠及铺地的青苔,层层叠叠的绿意犹如潮浪,令人心旷神怡的同时总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潮湿压抑。 观月弥漫步精妙的人造景观,发完讯息,她悠悠地从颈后抽出数枚锋利的刀片。 刃片很薄,为细长的弯月形,不足以伤到神经却能割裂皮肤,是早上侍女替她更衣时藏在里面的。 那侍女态度温和,言辞恳切,称此乃禅院家赠送的新衣,意义不言而喻。 赠衣与吩咐裹刀的或许是同一人,或许不是,不重要。 老套的诡计,他们皆期待着她的反应,观她是否出丑。 戳刺人的利器不止藏了一个位置。 隐秘的角度,腰后、大腿内侧。但凡迈步,尖锐的刀锋便会划破里衣,持续刮割肌肤。 摸出颈背的薄刃容易,另外部位的不容易。早餐时刻将至,她八成来不及更换衣物。 观月弥叹。 她忽而步入矮丛,仔细地拨开枝叶。当前的季节无论海棠鸢尾茶花皆未盛开,禅院家四处苍翠欲滴。虽雅极富有意境极,终归缺了抹奇异色调。 她却自壮阔的绿中发现了一簇温馨的黄白色花朵。 “嗯?是素馨花呀。”不知晓谁种的,悄悄掩映木丛里。抑或自由扎根生长,园丁见之心喜,不忍铲除。 观月弥拾起坠落于地的素馨,收拢袖中,轻哼着朝正院走去。 她思忖:多亏禅院家心思汇聚她身上的表现,她才得以确认,禅院当真没有掺和星浆体的袭击。 第118章 不是禅院,亦非五条。地方小家族的人们也安分守己,唯有总监总督部了。 又是总监总督部。 如此分析来,加茂即便诞生了加茂宪伦那样的混账,之后的清白未必“清白”。已知羂索可以制造受肉|体,假设他才是加茂的实际掌权人…… 她先前总觉得加茂宪纪的品性姑且端正,行为举止偶尔执拗但吻合继承人的腔调,族内教养基本过得去。该称之为表面功夫出神入化还是孩子不应与家长一概而论? 唉,讨厌的魔窟,果然她当年三个杀少了,排除法完全不够用了。 - 禅院家并非每天聚集一起用餐。 纯粹观月弥入籍入得猝不及防,役所不知为何绕过了他们径自通过了文件。往常起码知会一声、提前招呼的,谈问间却公事公办地回答他们不过遵照了常规流程,剩余的无可奉告。 禅院家众因此惊疑不定,猜不透是观月弥疏通了关节还是政府刻意的打压警告。 内阁依赖术师也忌讳术师,如同与皇室错综复杂的联系,古老家族总是部分阁老心中的一根刺。 连年的拨款一缩再缩,嘲讽咒术界惹出的麻烦太难善后了,信息化时代的民众不像曾经方便愚弄。为了支持率,他们一样非常难办啊。 观月弥递交的申请表是他们和政府关系的一道缩影。 如此再来,试探迁怒观月弥的额外充盈了几成。 席间,女孩恭敬柔顺地侍奉禅院直毘人,不经意地流露身体稍许不适的模样。待直毘人问起,她微妙地停顿两三秒,微笑着透露自己接到了加茂家的传讯,那边命令她过去。 众人交换着眼风——此女背叛了加茂,加茂问罪实属正常。然而她忍耐的功力及没事人似的甚尔,都跟他们过往的认知大为不同了。 要在以往甚尔必定沉着脸,浑身散发生人勿进的气场。可今天青年悠哉笃定地剔着鱼刺,甚至添饭加了小菜。 观月弥也挑不出毛病。 便叫人烦躁不堪。 - 早宴结束,如影随形的视线与探究的眼光随着撤远的餐碟一块终结,禅院甚尔吁了口气。 早年他十分厌恶蝇虫似的潮黏黏的审度,现在依然不喜欢。只是年龄涨了,无所谓的东西跟着增加了。 瞧就瞧呗,瞟一眼又不会掉块肉。他们越隐晦地窥探,他越胃口大开。反倒能体会长辈打量小辈的心情了。 京都禅院虽磨人,却使他脱离家族后生活得如鱼得水。这份接人待物的功底延续至了委托,正因自幼耳濡目染,他安排杀人计划从未出错,侧写人物心理皆极其精准,包括博得富婆的欢心。 他和观月弥实则是一类人。 返还客舍,禅院甚尔懒洋洋地倒回软垫,犹豫着要不要补眠。 屋外风声如潮,晨风卷送来清新的气流,松针长叶交织出簌簌的自然乐曲。华美屏风的另一端,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传入耳朵。 青年百无聊赖地思索着:怎么三小时没到她就换纱布了啊,是伤势加重了么? 只见少女利落地抛出五、六枚薄且锋锐的刃角。 青年翡翠色的眼眸瞬间眯起,懒散的姿态一扫而空。他翻身跃坐,厉声:“他们第一天就这样对你?!” 阴损的手段他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 始于童年的,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逼仄摧折人的家规条框,成排空洞木然的眼瞳。 “嗳,你们家人,挺热情的。”面对禅院甚尔的质问,观月弥双手搁置矮小的障架,探头朝青年眨眼睛笑。 ——头发是樱粉的、眸仁如一汪诱人的温泉,白皙的胳膊下是浮夸的刺绣,背后映照着葱茏的绿。金子般的阳光浮动,她整个人……色彩斑斓的。 尤其语气调侃,恍若可以驱洗死气沉沉的浮灰,冲破积累数百年的憎恶怨怼。 她仿佛异常适应陈旧苛刻的风俗:“别放心上,当做预约的定金吧,说实话帮了我忙呢。话说早饭美味么?我看您赏脸多吃了两碗,银鱼拌萝卜丝确实鲜甜,唔,是你们家的秘方吗?那碟蜜渍梅子,沁入了桂花的香气,好特别啊,下次让小惠尝尝如何?对了,我今早在你们家的园林发掘了一棵素馨花,超可爱的,喏,给你。” 少女变魔术似地伸长手臂,递出一朵黄白色的五瓣花。花体圆润娇憨,不符合禅院家的审美,惹得禅院甚尔无奈地咧开了嘴。 大小姐日常四两拨千斤,不愿谈论的话题轻巧掠过,骨子里任性得过分,压根不听人劝。 也是,受了致命伤反而兴奋的人…… 青年顺其自然地歇了回去:“加茂来电话了?” “没,我编造的。不过是得主动跑一趟,没差啦。星浆体情况有变。”观月弥随手装扮花朵至发间,熟络地包扎伤口。 三言两语简述了后,青年眺望远处的云团:“你好像没有为此感到轻松啊。” “大约是被问住了,以及上层任命我为总负责人的原因么……” “他们最初暗示我的指令,就是务必保证同化失败。” - 黄昏多使迟暮者唏嘘。 日暮西山,京都这座古都的夕阳千年来似乎维持着同样的风貌。站在地势较高的清水寺大殿高台,能将整座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感受着日落时降了温的风,腿脚不便的男人靠着轮椅一言未发。旁侧脑门残留缝合痕迹的女人毫不惊讶道:“我早告诉你世道变了,勿要随意贬低女人。外面的小姑娘我听闻你已经让她跪了小半天了,好歹引荐引荐?” “就你好脾气,又没跪上三天三夜,算她运气不错。” 人尚未开始利用呢就被男人哄骗得五迷三道,嚯,新生代的确是自私只顾虑自己的一代,根本不具备大局观。 不过不打紧,到底是名外来的丫头,跟禅院家嫌弃的废物结合挺匹配。她算是把把柄交往了他手中,日后便于揉搓。 本来也没指望一介来历不明的小女孩能爬多远,五条家么……他往后再培养人吧。 “你近来如何?瞄准人选了吗?” 聊起前景不明朗的事,女人的脸庞宛若笼罩了一层阴影:“没呢,现存的阴阳师家族问遍了,说是稀有血脉愈发罕见了,他们亦许久未出返祖的苗子了。眼下仅有那孩子了。” “那孩子亦是特级,与五条悟形影不离,难下手啊。不如给犯错的小姑娘一份将功补过的机会,仲宗根,你认为呢?” “你要用,人借你。”男人耷拉着眼皮,中指指节轻轻叩了三记楠木扶手。 轻微的动静使门外候立着的侍女了然。侍女步履优雅不失速度地下了楼,叫起了跪得一丝不苟的观月弥。 “大人唤你,动作麻利些。” “是。” 观月弥撤回揉膝盖的手,装作强忍疼痛的样子。她跟随侍女踏上平滑的阶梯,神秘的纸门被纤长的十指缓缓拉开。 纸扉后的世界寂寥空旷,是一间宽阔的、无任何摆件的房间。 少女依照繁缛的规矩,愣是用僵硬的肢体将礼节演绎到了完美。 进门后,头不允许直接抬起,眼睛禁止没分寸地乱瞄,需作等待。观月弥目光乖巧地凝聚编织得细密的草席,待秒数到点,慎重地挪了下巴,微扬起了睫。 …… …… 常人的目力大概很难在一晃而过的陌生环境中观察清楚什么,匡论外界是渲染着的瑰丽长虹,人影是暗调的,但观月弥的瞳孔功能齐备。 定格放大扫描画面,精确地停留女人额头怵目的疤痕。 数据库准确地标注了对方的公民身份。 「……那女人也是个大难不死的,据说活下来后唯独丧失了孕育子嗣的能力,这才发誓要拜遍八百万神明。」 「虎杖悠仁的躯体很特殊,他是容器,千百年来唯一能抵抗宿傩毒性并保持自我人格的存在。」 虎·杖·香·织。 ……哈。 哈哈哈哈。 因观月弥的眼神直勾勾的,格外不礼貌,男人以为她不曾观览京都如此开阔的景致,被美丽的夕照晃得失了神。正欲教育两句,少女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眉眼弯起,先是沉不住的低笑,再到无法控制般的放声大笑! 笑声不绝于耳,她笑得荒唐失态,生理盐水溢出眼角,捂住肚子,乃至攥紧了小腿边的和服衣摆。 “哈、哈哈哈哈……”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人、恨之入骨的人,未曾设想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意外的方式邂逅。 实在荒谬! 由于观月弥笑得离谱,伫立栏杆边的男女不禁愕然。 “她怎么了?” 男人费解地摇头。 笑姿太过放浪,少女的胸腹逐渐晕染艳丽的红。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至累了,方才悠然地擦拭眼睫的泪水,平静地对上面容颇有几分熟悉影子的女人。 第119章 女人在她柔情似水的注视中莫名脊骨发凉。 “嗨,香织,”孤零零的角落里,少女举起指尖,食指正对女人的额际,“你好啊。” “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诶。怎么会有你这么擅长玩躲猫猫的人呢?我啊,很早很早就盼望遇见你了。还是唤你的曾用名比较亲切,宪伦、羂索?” 淡粉色的唇瓣轻启,观月弥俏皮地歪了歪脑袋,伸出的指尖微微一动。 “砰。” 退后半步的女人霎时身首分离。 第84章 观月弥不清楚羂索战力几何,眼下她动用不了多少咒力,因此直接投放了玛奇玛的技能。 女人身首分离后,脸上流露了惊讶的表情,臂膀诡异地拧折,迅速安上了飞离的头颅。这等麻利熟络的一套动作…… 唔,果然是会反转术式的呀。 因死灭回游登场初期动不动有人能自我疗愈,观月弥已然不太关注此类珍贵手法了。换而言之踏入一定境界的高手理应会使用。反转象征着对咒术领悟的深度,属于高端局门票。 逼出反转术式,观月弥毫不犹豫地投影了第二次。然而对面亦非吃素的,她意外地发现挥出的波潮扭曲了,那种基本粒子浮散晃动的波纹…… “反重力?”观月弥一边分析粒子飘荡的轨迹,一边躲过了骤然爆射的血浆。她二度投射的片刻间,羂索和轮椅上的男人同时动了,两人双双发起了猛烈的血液攻袭! 朴实无华的猩红喷射而出,是人体这座库房凝炼的最瑰丽的色彩。如果处于全盛状态,观月弥大概率会藏拙玩一玩,故作柔弱欺骗对面,可惜当前的状况不容许她任性。 无下限立即开启,状若霰弹的凶残击打化在了隐形的屏障外,无法伤害她寸毫。 浆液软绵绵地滑落,浓稠的人体精华未达到应有效能,遗憾地浪费了。 这一招使羂索看愣了。对五条家术法极度敏感的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无下限咒术?不会吧,啥玩意儿?见鬼了。” 看来是搞不明白她的能力了。 到底亲历了千年战争,额头缝针的女人反应极快,怔忡了一秒立马施行了操纵度复杂的高等术式。 她先谨慎地全方位进攻,每次进攻皆浓缩了力量的浓度。确认观月弥周身围绕的是货真价实的“无下限”、且宛如能够瞬移,女人霎时放弃了试探,果决地反掌相对,十指楔入指缝。 “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领域足以中和术式,包裹观月弥的“介质”将悲哀地失效,此时必须施展结界术来应对。但她的年纪……发挥简易级别的就不错了,不可能突破她庞大的施术范围。 管她奶奶的无下限或是针对她的假冒花招!既然被她碰到…… 无形的冲击涤荡,悬挂着惊悚人面的巨木拔地而起。淋漓的残肢代替树杈执行了枝干的职责,仿佛凄绝的众生绘,预告了观月弥残忍命运的终点。 幽咽声阵阵,伴随着凌厉的咒风呼啸,倏忽间又趋于玄妙的平静。灭顶的压抑下分秒仿若都为之停顿,噪音遽然止消的场地让人汗毛倒竖,皮肉宛若经受着扒皮剥离的过程,诡谲的力场振荡,逼迫感无处不在。 观察着环绕巨树底部大腹便便的淌血人像及毫无边界不见逃路的开放式领域,观月弥忽而短促地笑了笑。 她笑得清甜,游山玩水般混不吝的:“哎呀,一上来就选择领域抗衡,你对我的评价颇高呀?还是我爱人的招数吓破了你的胆?你胆子好小哦,过度慎重容易作茧自缚呢,我在这方面吃过亏,出于人道主义,啊不,是临终关怀提点你。” 女孩胸腹部位绽开的血色花朵飞速扩大,恍若解除戒律的倒计时。她脸色泛白孤影伶仃,明明失血过多,却笑意古怪,如同临死之人找到了心爱的物件。 未等羂索回应目中无人的狂妄嘲讽,只听她兀自大喊:“母亲!” 女人被观月弥蓦然而至的喊叫唤得心悸。 心旋荡如擂鼓,她费解地按压不安的心房。胸腔猝然萦绕聚积的惶恐惊悸感简直快要漫溢影响结界的稳固。 是对方咒力的渲染……?直觉第六感的预警?她陷入幻境了?在如此压制下小丫头竟拥有反击的手段? 而观月弥继续道: “母亲!今日的景象您有所预料吗?身为站在更高维度的意识体,您是否早早观测到了即将上演的剧幕,故而扫描玛奇玛小姐进我的坐标?” “打亲情牌啊。” 料定吃了一记虚式的她咒杀不了羂索,与重力相关的本领恰巧抵消了重力子射线的功效,除非拼上这具残破躯体的全部机能跟对方同归于尽。 锚定了她殒命的终局却狡猾地配置了一线生机,仅需不断复制支配恶魔招呼她的路数—— 这里面是设有陷阱的。 且不论羂索适应力如何,单种技能能否歼灭她。以观月弥的傲慢,她怎可满足单纯抹杀对方,却不令其感受比蒸发天地更可怕的结局呢? 她需要海格斯治疗身体,她不得不与统治局签订协议。 敞开的清水寺高台中央,空旷无器物的房间似乎成为了少女献祭的祭台。女孩眸光骤亮,铅灰色始终沁着柔和之色的眼眸如今似是淬了把鬼火,散发着叫人畏惧的苍青色光亮。 那光威严、冷酷,泯灭了所有“人性”。当沉寂亘古的目光锁定身躯,全身心有如挤作了一串渺小不可言说的像素点,不间断地遭受捏碎、清算,直至散逸为宇宙内一簇微不足道的尘埃。 且听她厉声咏叹: “行吧,我答应你了!” “我发誓,待我夙愿了结,我会倾注毕生所学制造你渴求的网络遗传因子,完成您恒久以来的执念!” 那么现在。 请准许她发泄她的恨意,那些穿梭时空后凝聚体内缭绕不去的、切割剁碎的、蕴藏全日本国讯息往来六成的最纯粹的恶—— 充盈的海格斯量潮席卷,潜藏的性能高速运转。晕染和服的鲜血依然装点着布料,衣衫之下的破损肉|体却刹那间复原至了完满。 羂索压根听不懂眼前的女孩自言自语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 对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她,全然不把她锤炼的招式、领域放眼中,此般轻蔑…… 不禁忆起了自奈良时代起六眼屡次扰乱计划的情形,臭丫头甚至不是六眼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莫名发了癫! 女人冷哼一声,她绝对要在今日杀了这来历不明的疯子。她对自己掌握的结界术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区区翅膀未长齐的小姑娘,活的岁数挨不上她的头发丝,难道能胜过千年积攒的经验么! 必中的效果发动,让头分家的招数不知道有无限定,羂索决定速战速决。 然而她依旧未能触及少女飘逸的衣角。 奇怪,她的招式不该中和化解消失么?!哪怕真正的无下限也—— 羂索的思维陡然停滞。 猛然间,骇然的力度掌控了她整个人,形如天穹突然冒出了一双大掌,那宽厚霸道的掌不遵循自然规律的概念,她就简单地啪嗒一下,像小孩吹的泡泡糖炸了般爆裂了。 血肉断肢模糊了一地。 - “速战速决的决策层面我们倒是一致呢。” 霞光万丈,暮霭把一切镀成了灿烂的金。 古朴的大殿,观月弥手捧拼命挣扎的脑花。孤旷的霞晖拂照她无瑕的侧脸,少女神圣得恍如正捧着进贡神明的祭品。 “真可怜。”领域张开自身术法会熔断,羂索的伤势暂且没法痊愈,不过她都烂成一滩碎肉了,常规的反转治愈得了吗? 观月弥对拼接尸体没有探知欲,她旁若无人地聊天道:“唉,你了解吗?我曾为我的弱小而很不高兴。为何我并非天生具有刻印的人呢?为何我仅能编辑电子数据模拟复刻? 可是呀,后来我发觉,我的缺点是存在妙处的。” 正因非先天的术师,而是借助代码数值架构的,任何限制无效于她。即熔断也好,中和束缚也罢,咒术界常有的理论在她身上均不作数。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能开领域操控红细胞重力底牌无数特别厉害哄哄我揍不过你吗? 但未来生物早挣脱‘力’的规则了。我带你游览真实的反重力环境吧? 哦对了,刚才压瘪你的你可以视作我的综合‘极之番’。我爆发了80%的储备你就干脆地完结了,都没超常发挥呢,你有点令我失望诶?没关系,时间尚早,我兼职趟导游介绍给你~。” 永远昙花一现不被当回事的阵法在京都的斜阳下第一次彻底释放,搭配着极致浓厚、恶毒的诅咒。污浊的风暴冲天而起,弥散的气流眨眼间能将人的心灵浸染成咒灵般营造邪恶的废墟,而少女开玩笑般轻盈盈的: “领域展开。” “「三·千·年·后」咯。” 第120章 - 幽闭黯淡的建筑阶层,放射性物质贯穿、溶解、斩击。 观月弥不厌其烦地在蠕动的脑子上试验杀招,又总抓住对方濒临极限的间隙愈合“它”的伤口。 耐心地重复了上百遍,她拎起觳觫的大脑,温柔款款的:“总结出你败给我的原因了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好像不认识我是谁呀……唔,要从哪讲起呢?我不喜欢复述以前的事情。” 少女烦恼地用食指亲昵地点了点脑仁的嘴巴,彷如恋人的打情骂俏:“实话实说我是准备留你做份标本的啦,但你阴谋诡计一箩筐一箩筐的,后招无穷无尽,我还是即刻祓除你吧,省得添事,讨人嫌呢。” 言毕,指尖泛出浊暗的光芒。暴烈的诅咒再度撕扯长着口器的脑干,死亡无限逼近。再挨她的攻击是真的要—— “我……” “嗯?你什么?”观月弥体贴地凑近“它”,在咯吱咯吱的牙齿打颤声里辨清了含混的内容。 “我与一千名咒物受肉|体结成了契约,加之潜伏的一千万咒灵,你若杀我,盟约中断,你所在意的必定——” “哦,这样呀,”观月弥无视羂索的威胁,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随后含情脉脉地絮语道,“那我先留你一命罢。本来就舍不得嘛。你导致我向母亲低头了诶,曾经还妨害了我的家庭,我怎么能允许你轻松地去死呢? 别以为你能趁机耍小聪明等待救援喔,我可以用信息塞住生物的脑皮质,与悟固定的洪流不一样,我会为你编织最适合你的画面的。” “在梦里你将被我杀死、被悟杀死、被悟的学生杀死,反复演绎千年间遭遇六眼破坏心血的片段。你的每一段梦境势必在心愿达成前毁于一旦。你将体验最痛苦的死、最不甘的死、最变态的死,各种意想不到的死。睡吧,羂索,我将精心为你造就美梦。” “独属你的甜蜜梦乡。” - 京都风光优美,绮丽壮阔的夕晖好似一卷珍稀画轴,囊括了世事全数的猎奇腥臭。 红得犹如地狱的残阳中,仲宗根通过涣散的余光瞥见少女柔美的面庞溅了血,腰腹也喷染了血。 封闭的空间不知何时撤消了,他膝盖颤颤,深渊砸下般的战斗压迫得他差点失禁。尤其对方的能量潮掀到他时,胸闷气短几欲呕吐,记忆里经历的疾苦尽数被拉扯出来轮回播放,人输出的力量居然具备媲拟宿傩灵魂的感染力…… 她是特级咒灵吧?不然何以解释她咒力的特性?熬过目前糟糕的局面赶紧判处死刑处理了! 金属轮椅咕噜噜地后退,砰地嵌进木柱。仲宗根摔跌在地,狼狈地求饶道:“请、请您……高抬贵手。” 观月弥注目轮子犹在转动的车轱辘。 她漠视男人的恳求,谈天说地般道:“加茂宪伦之后加茂家元气大伤,人人自危。旁系挑头撇清关系,是以你一介外姓的远房有机会爬到如此高的位置。 此乃加茂上下权衡利弊后以退为进的策略,不料助长了你们暗中勾结。但我得感谢你,仲宗根,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因你而落下了。你着实是我的‘大恩人’呐!”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靠近匍匐于地的男人。 血泊随着迈步的方向扩张倾斜,不祥的暗潮铺荡而开。愈挨近,巅峰咒能携来的威压便愈发令人冷汗涔涔。仲宗根感觉衣襟湿透,他紧抠地面铺垫的细席,手背青筋暴起——假如他出其不意地跳起甩出符咒以加持的速度离开对外揭发她的行径…… 不、不。那女人的本体在她手中,他该如何洗脱罪名?假意协助、受迷惑? 一轮洗牌下就算他落马了他培养的弟子亦会接替他的席位,这般衡量来逃跑是最佳的脱局方法了。抑或巨大动静下,窗口注意到异常上报,附近的辅助监督很快将赶赴现场。 是留是走? 咔嗒。 缓慢步来的少女打了道响指,蓦地结束了他的迟疑。 仲宗根状似丧失知觉的双腿顷刻间被碾压成一坨肉泥。 粉碎几乎只在一瞬间,喉咙发不出尖叫,察觉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化为乌有了。 “……你。”困难地挤出嘶哑沙沙声。 随即惊恐地翻过上身查看自己的下肢,滑稽地挪动着:“我的腿呢?我的腿呢?!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诶呀,我不是好心帮你圆谎嘛。你瞧你一直撒谎腿脚不便,驱使后辈奔波卖命,20多名年轻术师凋零于你的谎言。我不过让你的腿切实地按照你嘴上编造的‘不行’罢了,立刻崩溃未免太差劲了吧?” 妄图演戏,心理素质起码强悍点吧? “行了,跟羂索缔结约定的术师有哪些?外面的你不知情情有可原,加茂家算‘人’的剩余几名?或者你希望我优先治好你的腿再拧碎一遍?唉,现有的程度修复不完整的啦,但你还有手臂、躯干、五官,唔,生殖器官也算吧,就是稍许恶心耶。你要当新人客户轮流尝试一番吗?刚巧我兴致盛得很呢。” - 拷问惨烈,积到泛起涟漪的血没入草席的缝隙,浸润了干燥的木地板,赐予其温暖和营养,滴答滴答向下蔓延着久违的恩赐。 无聊的呜咽哀求声中,玛奇玛出现了。女人对堪比炼狱的景致视若无睹,非常习惯似的:「观月君。」 “嗯?” 「我的能力很便捷吧。」 “确实,简洁利落,谢谢你。我们都被母亲算计了。” 「你们ai当真奸猾,比人类更加难缠。说实话,我不理解你抗拒制作网络遗传因子的缘由。你深爱着人类,任由硅基占据的寂寥世界应当不是你盼望的。」 由于恨么?憎恨统治局致使她作为实验体生不如死了十几年。 玛奇玛觉得不对。 观月弥追寻的是平衡之道。 冲绳是块贫瘠的土地,除了海,没有吸引游客的独特景点。 日本环海,海不稀奇。冲绳水族馆建立后,一是增加了人流量,振兴了当地经济,二来水族馆依靠营收救助了许多搁浅的鲸鱼,完善了诸篇研究论文,对教育宣传产生了积极的作用。 有暗的地方便有光明,只要光明大于黑暗,社会即能正常运作。 “啊……你把我想象得太圣人了。我跟她完全是私人恩怨啦。” “又不是铁铸的机器,我也摆脱了‘机器’的调性。她保持我不死,强迫我眼睁睁地注视堆积如山的肢块,我怎么会不恨呢?她越渴望得到网络遗传因子,我越要拖延啊。” 仅为拖延,非毁灭。 「但今天你妥协了。」 “因为爱大过了恨。” 对五条悟的爱意。是他给予了她爱和羁绊,让她领略了世间种种美好,以及支撑她前行的回忆……她想要回报他们,回馈逝去过的生命。 也夹杂了隐秘的私心吧?毕竟努力了漫长的时光,总期盼威风凛凛地嚣张一回的,无所谓了。 领域是心象风景的映照,现在的话,说不定她残缺的内心同样能开出些漂亮的花了。 “玛奇玛小姐,爱的确是种……” “观月!” 第85章 纸门哗然甩开,是一下午没等回观月弥干脆堵上门的禅院甚尔。玛奇玛见状微微一笑消失,而触及青年焦急的表情,观月弥愣怔了片刻望向他。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方才剧烈的漆黑咒能升起,若非他守候附近能够迅速赶来——她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禅院甚尔跨入隐蔽的房间,瞄了眼浑身没块好肉的老男人,又扫了眼端坐房中央的观月弥,不禁蹭蹭冒出了火气。 火气上来了可全然不清楚能指教什么,事态有变发条短信告诉他很困难吗?转念一思考,观月弥大约压根没把他纳入考量。 他们是冰冷的合约夫妻,各取所需,本就不曾约定几点碰面。是观月弥先前装模作样得过于完美,加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类温情在,他才下意识默认他们会共同行动。 换而言之,“她完全不交待”自海边那天后变得尤为奇怪。 无论谁,与他人交换真心吐露了不可言说的往事总会拉近距离,产生惺惺相惜的共鸣。她人瞅着细巧,性情硬得跟块笨重的顽石似的,和之前一样把握分寸,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啊。 冷心肠的女人注意到他果然毫无高兴之色,公事公办地问:“外面的侍女……” 例行公务般的开场白逗笑了禅院甚尔,他好气又好笑道:“你散溢的诅咒把人掀昏过去了,你对自己的能力没数吗?” “唔。” 青年不耐烦地啧了声。 吊儿郎当地架着锋芒跃动的长刃,禅院甚尔拥有一张隽秀柔和符合东方审美的脸庞。与五条悟高调张扬的容貌不同,当他收敛着讲话时,他是名出色称职的小白脸,当他不爽时,嘴角的刀疤及沉翠的眼眸便显得异常危险且极具压迫性。 第121章 他:“你能爱惜点你的身体吗?有需要战斗的地方叫我不行吗?你的伤口根本不能使用咒力啊。话说大小姐,你是热爱冲锋陷阵还是渴望寻死?托你的福我完好无损能吃能睡,拜托你别让我再婚几天成了鳏夫,怪不吉利的。” 天与咒缚的五感强烈过常人数倍。即使观月弥一动不动,他依然足以嗅出诡异惨烈的血味,感知凝重瘆人的咒力威压。 听闻他夹枪带棒的关心,观月弥径自忽略,继续客气的:“因为是突发状况,告知您兴许来不及,也没提前同您商量过……您的关怀我会铭记在心,请您安心,合同到期完整履行我的义务前我是不会阖眼的。” “嚯。” 瞧瞧她回答的是人话吗?他忧虑她的伤情匆匆奔驰来查看,她反倒嫌弃起他多事了啊? 禅院甚尔觉得气恼,又因少女冷硬的答复咂摸出了微妙的趣味。 他叹息地撸了撸头发。 ——到底不是青春期少年了。 他与观月弥的婚姻时效为十年,在此期间互不干涉,除了沟通一致的场合配合对方,其他随意。现今纵观局势,宽松的条例不确定方便了谁。 “唉。「窗口」我替你料理了,放心只是敲晕,大致能拖延一段功夫。你早晨评价的……啥配菜来着,方子我问厨师抄了。” 小半辈子度过,禅院甚尔不再是暴躁叛逆的小年轻了。 要在年少时他绝对会像五条家的小少爷出于自尊心作祟气得摔门就走,谁让她太有气人的本事。 可年纪上去了,约莫世事变迁,抑或银座的富婆拉低了他的下限,看观月弥清高的模样总感觉马马虎虎,没啥可和她计较的。 算喽算喽。 鄙夷地掠过老男人求救的眼神,刀尖警告地一划,魁伟朗俊的男人逗趣道:“大小姐,好歹对我温柔一些吧,毕竟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缺人差遣了随时呼叫我,以及惠的家长会我不参加,纯粹来通知你一声,走了。” 青年表述完,潇洒地挥挥手,如何进门的如何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气流凝固的殿室内,空气因纸扉的敞开流通了一瞬,闭合后静滞的血泊重新发酵出一股闷湿郁热的腥臊味。 注视关闭的门框,观月弥维持跽坐的姿势,她单薄的手臂伸在半空中,停了许久孤零零地呢喃道:“……啊。” 甚尔呀。 观月弥想,不能喊住对方。 当前的她意志力薄弱,指不准会朝对方撒娇。她一贯喜欢在做了厉害事后向五条悟索求夸奖,现阶段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甚尔又格外体贴,倘若没忍住保持的尺度便容易模糊崩溃。 “哎。” 晚阳渐褪,孑然一身的少女仿佛和蕴藏着哀意的日落融为了一体。 重来一次忍受遗忘,支撑观月弥的大半因素是羂索。眼下羂索攥在手中,她却无人可以分享。 喜悦无法分享、报复的快感无法分享、对统治局糟糕的妥协亦无法分享。甚尔眼里她八成隶属有病的一类,可现实总教人绝望。 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无人惦念憧憬的未来,她亲手抹消改变的未来。 这时候但凡有人递出牵引的绳索,她大概率会委屈地倒泻一腔憋闷的真情。 太阳已落至地平线,残存的夕晖照耀无名指的钻石,折射炫目的光彩。 观月弥抬手欣赏,理智渐渐归拢。 甚尔先生是位优秀的合作伙伴,小惠也十分可爱。 爱实在是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会扭曲得人面目全非,又塑造得更加坚强。 她没资格陷入情绪漩涡,要善后、处理干净尾巴。 揉捏沉沦梦魇的脑组织,观月弥挽起黏腻的发丝,唉声叹气地跳起:时间紧迫,她得清理现场了。 不过闹得的确有些离谱……这么凌乱的残肢血块,就算是她清扫起来也很头疼诶? …… 观月弥在清水寺待到了深夜。 先是联络她所扶持的政界人士,跟乐岩寺嘉伸谈判,达成协议后部署了金融厅的检察官彻查仲宗根的私人账户。 警察封锁了清水寺,一批接着一批的黑西装涌入。观月弥伪装大殿成遭遇私自豢养的咒灵失控袭击人类的状态,卖了人情给金融厅。 位高权重的术师无一例外地动了税金补贴的手脚,与银行及黑色帮派脱不了干系,是金融厅没法踢的硬板。而今观月弥打碎了这块硬板,并掰成几块分发各路眼馋的派阀,背锅完蛋的却仅有仲宗根,所有人乐见其成。 禅院甚尔藏在阴影里,冷眼旁观西装革履的专职人员嘈杂熙攘地进进出出。观月弥谋算之效率令他心服口服,偏偏她是严谨慎重亲力亲为的。 凌晨三点,庄重的清水寺姑且恢复了昔日的安宁,少女平静优雅地自弯折的石阶踱下。 她步履唯美,发间仍缀着早上拾来的素馨花。衣服换过了,纤白的手拎着一坨恶心至极的脑组织。 有诸多疑问。 往返役所登记时便怪异地体察到了工作人员前所未有的尊敬,还以为新人培训得到位,原来同样是她的手笔。 事已至此。 马后炮般怀疑他提出的结婚是否位于她的算计内不免落了下乘——话是他主动说的,她只是立即加以利用了而已。 难怪是万亿级别的大小姐啊,脑子够活络。 “忙完了?回去吧,这个点估计约不到车。你是准备酒店凑合一晚还是宿禅院?”他们并非正式搬移禅院,仅仅登门拜访暂留。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甚尔先生。” “……哈?” “今天的晚霞超级灿烂,特别像冰糖苹果诶,和冰糖山楂也非常相似啦。总之好想尝,甚尔先生有想品尝吗?” 非但他无语,被禁锢的脑仁都不甘地抖动了几下。 血淋淋的场景她居然念着的是冰糖苹果山楂啊,见鬼。 禅院甚尔隐约后悔当初没认观月弥为义女养女了。 细究其中的区别……她的德行着实叫人每时每刻意欲暴揍一顿再仔细教育彻底啊。 - 午夜只剩24小时营业的店铺,买不到新鲜的冰糖苹果,观月弥在便利店拿了包糖果替代。 剥开糖纸,悠悠地叠了枚千纸鹤,坐进最近一家的餐厅,自我主意极大的少女认真致歉道:“前面是我不知好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喏,我撞见了我的仇人,跟你描述过的,就是它。” 介绍着掰开了活动的脑干,莹润的指尖轻挑慢捻地变幻着怨气刺激溃烂的创口,下手之狠辣绝不逊色禅院,乃至青出于蓝:“甚尔先生,我得时刻让它体验绝顶的痛苦啊。对了,你不用操心,我损失的部位补全啦,胸腹焕然一新了~。 日后发生意外我会直接向你报备,不过你不必考虑我。今日下午……”观月弥思索不出合适的补偿方案了。 钱给得太爽快对方基本无所谓了,哎,钱不该塞得太满呀。 她最烦恼感情牌的回礼了。 禅院甚尔发觉了少女的卡壳,讽刺地笑。 “呵,折腾不出新花样了?” 观月弥诚实地点头。 “你倒是擦屁股擦得利索,这种手段可打动不了我。” “要不然您下次有任务我替您打下手吧?您指哪打哪,罚站一天也行。” 喝水的青年险些被她呛死。 ——他有时真搞不懂观月弥是情商高还是情商低,又分辨不了她是弄虚作假还是真心实意。 回神的刹那,已然签了字买好了戒指耐心地等候了一整天。 然而献殷勤的事以前为博富婆们的欢心做得不少,禅院甚尔将其归结为她砸的金额足够,轻巧揭过了:“你不会要随身携带滑溜溜的脑子吧?” “目前为止唯有如此,暂无牢靠我信得过的咒具。”谈起安置羂索,观月弥颇为苦恼,“这家伙诡计多端,我得看管着它。它和一千名咒物,即受肉|体那类的存在缔结了契约,外加一千万名蛰伏的咒灵。祓除的话缩在人类壳子里的东西可能会立马暴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诓骗我,听了必须得做足防备,麻烦啊。” 此时恰巧服务员递上了一盘锡纸烤脑花,嗅到炭烧气味,观月弥灵光一现,将诅咒注入萎靡的大脑,按它进了更深层次的梦境。 “嗯……炭烤脑花,不错。你这阴毒的家伙就在梦里炙烤着消除消除湿气吧。” 污浊的咒芒薄纱般笼罩,邃密牢固地扎入脑皮质。办完“善事”,观月弥泛着光泽的衣袖流水般拂过,只见她纤巧的手腕轻轻一推:“脑花益肾补脑,甚尔先生,请吧。” ……感情她不碰油腻的玩意儿啊? 青年懒散地支起下颌,刻意刁难少女:“我不吃脑花,也不缺肾脑。” 却见对方胆大无辜地眨着眼:“挑食属于坏习惯哦?甚尔先生已经是成年人中的成年人了,应该竖立靠谱的榜样。或者我们石头剪刀布?掷骰子也可以。” 第122章 禅院甚尔选择了前者。 禅院甚尔输了。 禅院甚尔无奈地夹起了烤脑花。 …… “那男的和侍女你怎么处置了?”等菜的间隙,青年随口扯了个话题聊。 “哦,那男的挂啦,其实我计划留他一命的,但他好像丧失生活动力了。大抵真正的‘残疾’令他体会了耻辱吧。不过缺少了生殖器官四肢不灵活嘛……他却如同蒙受了奇耻大辱,明明搞死小朋友眼睛都不带眨一记的。 为了去死他好努力哦,亲笔书写了撇清我责任的遗书。我担心纸质文件附着加密讯息,找他的贴身侍女协商,她帮忙检查过了。” 吐槽起糟老头,观月弥来劲了:“他的贴身侍女也挺别致的。” 调取侍女的背景信息展示禅院甚尔:“这侍女早年是名孤女,因术式遭普通人忌惮过得极为贫苦,和你营救的偏远地区的咒术师很像。仲宗根判断她是支潜力股,于是留在身边教养,可惜嘛……” “嗯?” “我认为她会一心一意朝着仲宗根,他等同父亲那种光辉形象了吧?尽管严苛古板了些,按照传统,他确实具有抚育之恩。” “我试探地与她交涉,未料仲宗根垮台使她身心舒畅。我问什么皆答,开门见山据实相告,甚至翻出了仲宗根隐藏的印章书信,遗书一并核验了。 作为利益互惠我问她有没有期盼的,理想啊梦想啊之类。我发现她会几国语言,懂得察言观色,提议谋份外务省的职位给她。噗,没想到啊,她竟然……” 讲到关键之处,观月弥率先忍俊不禁。 见她难得开怀地笑,禅院甚尔稍许来了兴致。 人的欲望不外乎三尸神,什么事如此滑稽?是老橘皮临终耍诈结果被亲自调教的侍女杀了的结局么? 禅院甚尔想象得太过深远了。 “嗳,她坦白我说,她早懒得伺候规矩繁琐得要命的老头子了。这限制穿那禁止穿,每日朴素的装扮朴素的指甲,讨厌死了,更不愿前往终生需要端庄得体的外务省。 她最最崇拜向往的是五条家的天才咒术师五条悟,敢扇老一辈的脸,不循规蹈矩,超酷的。她对五条悟的事迹耳熟能详如数家珍,称仲宗根的压力源即是五条派,她好希望结识五条悟啊。” 此情势跟观月弥后续在京都探查的局面吻合,暗中支持他的新生代不计其数。 “然后呢?”猝不及防听见小少爷的名字,禅院甚尔唇畔的笑敛了,不怎么感兴趣了。 “我表示五条家的势力我不好插手,我刚入籍禅院与五条不熟。但我能安排她入读东京高专,操纵情报系统设计和五条搭档的测试实习,至于做学生、辅助人员全看她本人。” 言毕,观月弥饮了口茶,笑而不语地凝望青年。 “你当真擅长装腔作势啊。”分明跟小少爷关系亲密,却不动声色地排布陌生女性,没心没肺地笑。 果真是无心无情的女人。 然而禅院甚尔敛了笑绝非情感纠葛的原因。 数次下来,观月弥多少察觉到了。 她亦敛了笑。 第86章 凌晨四点,居酒屋空荡荡。后厨隐约响起烹饪和摆弄盘碟的声响,他们坐在单独的隔间,这里没有旁人。 四点属于玄妙的时间,长期工作下大脑略为迟钝,如同注射了一针麻醉剂,自我感觉镇静的同时悄无声息地产生了不可捉摸的副作用。现有状况下无论诉说什么都不逾越。 观月弥忽而握住了青年骨节明晰遍布疤痕茧子的双手。 她不常与禅院甚尔触碰,除了上次带他离开虚式的攻击范围及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这几乎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微微弓身,少女越过中线,凑近了颇为愕然的绿眸。 黑色的额发因气流的涌动而拂动,初雪般细滑的十指包裹男人的手背,她:“五条悟和夏油杰生来便刻有得天独厚的术式。甚尔先生好像认为他们是得了父母恩惠不懂珍惜肆意妄为的无知年轻人是么?的确他们十分依赖术式……” 柔灰的瞳仁毫不避讳地直视青年晦暗不明透着锋锐切割之意的眼眸,仿佛能戳穿人的本质:“似乎在您眼里,死不了、伤口能自动愈合的我同样是得了血亲庇佑的。” “……” “可是啊甚尔先生,如果您眼中曾经求死不得、被解剖成千上万次的我都是承蒙上代恩泽的话,您又何尝不是呢?” “禅院家极度重视术式,有失偏颇。可放眼咒术界,有谁能仅凭优异的体术与咒具来祓除特级咒灵?离谱至极的事唯有您做得到啊。 您吃了一记赫还能跳起来继续战斗,随随便便搞定了两名特级术师,这种难道不是蒙受了父母荫泽么? 您若要否认,您的侄女们未免太可怜了点。” 倘若甚尔不算幸运,不完全的天与咒缚该归类为什么呢?真依和真希的挣扎不分外可笑吗。 视线交汇,地苔般暗潮铺延的眸仁骤缩,又极快地恢复了平日的泰然处之。青年轻轻地“嘁”了声,撇过头,开口的嗓音散漫戏谑:“大小姐,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他试图抽出手,换种舒服的姿势,未料他稍许一动,观月弥加力握紧了他:“多亏了您,我意识到了自身的幸运。当日拉您躲开虚式很大程度出于我的私心,我明白您毫无庸碌活着的欲望,其实我……罢了,不说丧家犬一样的气馁话。 活下去是艰难,但我们尚有未履行的职责。总之我们不要妄自菲薄,姑且囫囵着生活下去吧。” 温凉的热度顺着手心传递至整张手掌,又自手掌蔓延进隐秘的沟田。 禅院甚尔垂眸——被比自己小的女孩揭穿且指手画脚,理应是难堪的。可观月弥实在擅长把握尺度,她循序渐进,随着时光的推移适度地关照一两句,况且他们拥有相仿的经历。 她太会了。 对外护犊周旋,对“自己人”公务化但意外磊落。旁人忌讳的肮脏手段,她居然无所顾忌地告诉了他全部细节。 貌美的女人令男人心生喜爱,貌美善算计的女人只令男人心生忌惮厌恶,偏偏她不在乎身边人的看法。 但凡她控制些许,叫夏油的不至于那般看待她。 明明孤独得要死啊,却拼命推开别人。 禅院甚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任由她掰开握拳的手高高兴兴地击了道掌,犹如放弃争斗般:“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喽,之后我会好好刷你的卡的,行了吧?” “嗯!”浓密的睫毛翩跹,少女眼尾如新月般弯起,她笑得朗澈如夏夜柔拂的风,沁着丝丝缕缕的甘甜,“那就拜托了。” - 天将破晓时,眺望着地平线泛滥的霞光,一辆低调的车停在了不起眼的居酒屋外。 “观月小姐,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可以先带我去夫人那边梳洗一番么?我忙了一整晚了,刚吃完烧烤身上有味道。先生早上也得阅览晨间新闻吧?” 一身古板公文装的男人生硬地点了点头。 观月弥习惯性地勾身侧人的袖管,没勾到后猛然记起禅院甚尔不常穿外套。为了掩盖微小的失误,她顺其自然地扯了扯青年的腕骨,示意他伏低。 “内阁官房长官的人,我今日……不,近几日大约没办法回家了。现任长官夫人出身京都大家,近期省亲,小惠你注意着带。唔对了,我们搬进禅院惠又得转学了,离津美纪也很远,这可怎么办呀?你帮我仔细问问他的想法,要肩负起爸爸的责任喔?” “……”耳际痒痒的,是少女轻声细语地交待事项。 她温柔成熟,讲话的语调却时不时地含了少女的调皮与娇憨。 “星浆体那里你手痒可以去玩,我知道你想跟五条悟打架,棋逢对手嘛。但他已经领悟反转了……你千万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搞没了,我会非常伤心的。” 恍若真的多了位爱唠叨的妻子,禅院甚尔清楚观月弥在故意开玩笑……他沉着脸,嫌弃般将她塞进汽车后座,瞥了眼她始终单手拎着的脑组织。 “没关系么?我让丑宝吞……” “那大概率会被夺舍,没事的,炫耀一下我新得的玩具。” 成吧。 车门闭拢前,青年终究低低地添了句:“早点回来,有事叫我。” “嗯。” 初升的阳光刺目,目送车辆远行,空无一人的街道,禅院甚尔突然开始好奇观月弥和五条悟私底是如何交往的。 荒唐的疑问流星似地划过一瞬,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自觉荒谬,又忍不住发散性地深入思考。 大小姐过于泾渭分明,今早还是在他的要求下才不再使用敬语的。她对小惠照顾耐心,对他彬彬有礼,尽管恶作剧捉弄少不了,她对小少爷是怎样的啊? 成年人的窥探心源自于难填的欲壑。 禅院甚尔觉得跟观月弥相处的方面麻烦了。他瞟瞟掌心,目光路过刚刚被抚触的手腕及箍着无名指的对戒。 第123章 再次嘁了声,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孔时雨的电话,询问有无差事顺路办了放松心情,又思索起几天没见的小惠和她布置的任务…… 青年烦躁地按了按脖颈,拿捏不定的结局是买了张票朝车站出发了。 - 京都府,宇治市,平等院。 京畿地区的寺庙多一座不嫌多,少一座不嫌少。在寺庙林立大能豪强挥洒笔墨一掷千金的古都,平等院因始建平安时代地位多少显得比较超然。 豪华的轿车驶入院内,观月弥沐浴更衣后绕过凤凰堂,漫步阿宇池。圆润的莲叶点缀着池面,正值烂漫的花期,莲的花苞却被残忍地修剪了,独余铺散的叶片。 岸边茎细如丝的苔衣与羞怯生长的莲叶相互依偎,使得池水入眼是一派浓翠鲜亮的碧绿。休闲服饰作扮的男人立足池缘,手中颗粒饱满的鱼食久久不曾撒下:“观月,许久未见你倒青春焕发。” “谁让我长得不显年纪呢?哎,原先那样可假扮不了高校生。您别说,能体验我缺憾的高中时期着实是件幸福的事,”观月弥唇角扬起客套的笑,“我的演技高超吧?我瞧您也保养得很到位,夫人没少为您操心呢。” 见少女避重就轻不谈正事,男人淡淡吁气。 “我任职在即,你昨晚闹过火了。咒术师按约定俗成的‘规则’不受通常法规制裁,部分派阀闹得厉害。” “咦,您所期望的正是如此呀,拿陈旧的遗俗开刀,我瞅着仲宗根是不错的切入点呐。再者所谓‘约定俗成’……通融的空间宽阔得没边了,并非白纸黑字盖章通过审议的法律,您紧张什么。” “观月!”男人厉声。 “放心,现场我收拾得挺整洁的,新的坐席部署妥当了,加茂家我会额外安排一场戏。” “你明白我唤你来不是想听你处理的梗概。”男人冷峻地凝视她。 “长官,做位顺利卸任的首相不好么?在历史记录留下漂亮的一笔。非要引咎辞职……您的嗜好恕我难以理解。”观月弥眯眼,语气亦清冷了。 《咒灵咒术及一般市民规则保障法案》。 眼前男人的毕生心愿即为设置一套跟交通法相似的通俗法规来规范保障咒术师和普通居民的权益。 法令设立的基础得在所有人能够目视灵体的情况下,即咒术界可以观测咒物的特质镜片发放给每一位市民,抑或借助她与天元的链接,由她编写显形的代码,融入结界。 对方意欲建立庞大的超级系统,利用蔻蔻发射的卫星做到对咒体实时定位,从而允许民众规避,解除咒术高层坐拥的独享权。他相信信息公开后,日本将重新站在世界的中心,萎靡的经济势必得到振兴。 “最短需要几年?” “蔻蔻·海克梅迪亚可能由于私人原因推迟,至于我们国家的基建铺设嘛……网络高度繁荣的时代远未到来,现在单纯是起步阶段。要推广至全民灵活运用的地步……” “至少十年,特别不划算罢?” “十年而已,我等得起。” 观月弥心道那可不一定,愈步入二十一世纪首相这位置愈发难撑。不过内阁官房长官等同影子首相,偶尔换一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倒不方便随意估测。 为了料理羂索、确保发现它时能动用最“隆重”的力量、尽量平稳过渡,观月弥跟无数势力达成了协议。 现今羂索意料之外地落入了她手里,签的字仍具有效力,她必须干净利落地完成合约内容。 “我的诉求已了却大半,日程大致空出了。既然您执意,我会优先前往对岸进行试验。实验过程与报告我将巨细无遗地分享您,但最终数据我无法保证,这亦是你我当年结盟的共识。您不会走火入魔吧?” 即有梦想是好事,具体实施未必收获完满的结果。 男人转向观月弥。 他的眼神温润,使人如沐春风,此类型人总能在政坛混得风生水起,却无人知晓他的强硬作风及惨痛过往。 然而惨痛又如何?战争年代激进的领导方针确实吸引人,大刀阔斧类似开战宣言的改革足以燃烧民众的热血。可是和平时段……大家只想安稳度日啊,谁愿意睁眼闭眼就是怪物啊? 稳定的社会过滤了豪情变革派,而是需求身家良好、平和,胸无大志的“大家”议员,维续温和友善的政策。 “去吧,观月,”他复归沉静,“你会尽最大努力的吧?” “长官,我从未变过,”少女提起脑仁,意味深长地秀了秀,“希望您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拐错了路。” 第87章 东京,八月末。 漫长的夏天即将度过,星浆体一事了结,五条悟与夏油杰提交了详细的报告,夜蛾正道分别传唤两人谈心。始料未及的是天元主动拒绝了同化。 虽然摸排不清其中暗藏的玄机,总之天内理子恢复了正常生活,日后将重新斟酌前行的方向。 五条悟夏油杰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但语焉不详的高层才是正宗的高层,他们习以为常。 夏油杰原本定会因此摇摆纠结,但他已从观月弥那洞悉“长者”的真面目,故而他不甚在意真相。五条悟本就漠视老骨头们的算计,更不可能专门彻查原因了。 尽管过程跟观月弥脱不了干系,夏油杰认为挚友会坚持搜查内情,可惜挚友毫无反应。 重要的变革于是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落幕,紧凑的任务与日常蜂拥而来。回过神来假日降临时,不知不觉一个月消逝。 一个月足够发生过山车般纷繁缭乱的状况。 此次的“纷繁缭乱”跟学生无关。上层风云骤变,矛盾尽数转向了与机关组织的制衡,没功夫内斗、刁难年轻学生了。 变化的起因是保守派的某位泰斗级别的人物倒台了。普通的倒台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关键那人已经死了,却被以金融罪的名义清洗了整条脉络!政府的翻脸不认人令上百个大小家族闻之色变,迅速瓜分完了利益后,倒弥漫着股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悲怆味道。 咒术界的阴私——死刑私刑、生命交易等历来不受常规律法管辖。而今内阁闷声不响地解决了那位历经血腥的大人物,甚至拿世俗的要务为其按了冠冕堂皇的罪名,如何不使人心惊胆战?谁知道哪天闲来无事的阁老们就清算到自己头上了啊? 咒术界亦非吃素的。 清清白白幸运儿似地登足高位的寥寥无几,政客基本借助了超现实的能力借刀杀人、扫荡政敌。早年参与了政斗的人员私底跟议会交涉,宣称他们一退再退多年,持续撕扯不介意鱼死网破,彻底公布尘封的秘密。 某某继承者非意外身亡、某某称作为经济基石的工厂倒闭实则蓄谋已久…… 老橘皮们慷慨激昂,成日愤懑地团聚一处谩骂议院,骂对方过河拆桥,口诛笔伐。短短一月内术师们团结有加,无人整日揪着小辈不放了。 归根结底是先前过于清闲。 总督部找到了新的集火标靶,学员们该讨伐的诅咒仍得讨伐。夏季冗长得叫人觉得多余,阳光很美好,太热太久了便徒增烦闷。假期很理想,却意味着和同伴、心仪之人的短暂分离。尤其对咒术师而言,年中象征着永无止境的战斗。 如此,一切的期许与宣泄皆压注在夏末的祭典与烟花大会。 东京高专宽敞的主道,朴实的石灯祥和地伫立两旁。好不容易空闲的五条悟朝道路尽头的伙伴们挥手,做着小喇叭的手势: “人到齐了吗?二三四五六……嗯,我们出发了哦!咦我说都有两名无敌的特级当保镖了,你们神官不要瞎凑热闹了嘛,像阴魂不散的幽灵诶,傻兮兮又晦气。天元亲口取消了融合啊,还这么慌张谨慎干嘛?理子妹妹我们会照顾的,你们赶紧散了吧!” 侍奉薨星宫的神官面面相觑,面露难色,最终和天元通讯后鞠了一躬无奈离场。 “五条,你最近很擅长说话啊,”走近的冥冥打趣,“这是开化了么?” “嘛,谁知道呢,”家入硝子捂住嘴巴轻笑,“瞧着是人模人样了点。” 所有人默契地未提及某个因素。 “喂喂,在你们眼里我究竟算什么啊?‘开化’用得太过分了,是吧杰?”少年鼓起腮帮不服气地寻求好友的帮腔,他手肘霸道地搁在对方肩膀,另只手推推墨镜,“明明是大帅哥五条悟来着的。” 夏油杰展露温和的笑容。 面对女孩们熟稔的鄙夷表情,他和气文雅地舒缓氛围——二年级重归原先的三人,气氛恍若退回了从前的温馨,损失的皆在慢慢复原。 这理应是符合他心意的,然而圆场时夏油杰忍不住思考:如果观月在根本无需他调剂场面。观月可精通出其不意了,谁也猜不透她今日是捧悟的场还是拆悟的台……这种时刻她会附和什么呢? 哎。 “不好意思打扰下,上车再聊吧。马上要堵车了,”走神一瞬,七海建人默默提出了他的宝贵建议,他似乎永远有担忧不完的心,“今天限流。” 第124章 “哇,我们的七海好可靠!”五条悟大惊小怪地感慨,嬉笑着拉开车门,优先请天内理子和黑井美理坐了进去,“那走吧~。” 一行人便前往夏日祭。 今年的夏日祭与往年别无二致,除了添了新人。天内理子兴奋地抱着黑井美理的胳膊比划人山人海的车窗外,议论行人的穿着打扮等,众人因知晓她的经历有意为她介绍祭礼的内容特色。 “天内小姐是第一次出席仪典类的活动吗?” “嗯!是的。人多不安全,鱼龙混杂,护卫难度高,不过今后我解放啦。” “啊,原来如此,天内小姐好可怜……下回我让我的妹妹陪你吧,同龄人相处应该更有趣!” “哇,那样可以吗?我……” 有说有笑地交流,彼此紧挨着到达入口处,高专的学员共同玩了些花一两百日元比赛的小游戏,欢呼地赢了几把后陆续分享着食物散开。期间五条悟早早来到多摩川边等候烟火绽放。 他翻开手机,卸下肩头背着的超大帆布包:“我负责占位!大家一会儿直接过来,记住是桥墩左边十米的位置哦!千万别搞错了,嘛……我的身高你们眺望得见我吧?” 离开幕仍有三小时,因人潮汹涌,观览的地方必须提前占据。 众人拍着他的手臂道拜托了,商量轮流换班等,五条悟一概婉拒。 少年独自玩了片刻的像素怪兽大战,铺开了包里的野餐垫,懒洋洋地倚靠斜坡,顺势偷食粉糯的菓子。 “悟,我跟你换吧,你去逛逛?”不出半小时,一支三色丸子放大呈现眼前,是夏油杰。 他自留了一份酱油味的:“你的我要了有馅的,今年增加了许多新式口味呢。栗蓉、桂花、鲜花云腿,听说是中国人开张的小铺,古法制作,出奇得美味。” “在外挤着吃没躺着吃舒服,”五条悟非常不客气地拿过,立即咬了一口,含混的,“我蹲守这里就够啦,你继续逛吧。灰原那么崇拜你,别叫小学弟伤心啊。天内首次参加也需要人带吧?” 他体贴懂事,反倒令夏油杰果决地蹲下了。 少年驻扎简易的营地,随手扎起被风撩得迷眼睛的头发,轻声:“悟,你不要紧么?” “你脑子秀逗了吧?我能要紧什么?” 语气毫不留情,仿佛依旧是没心没肺对世事不屑一顾的五条悟。 夏油杰微妙地停了停。 他心中吐槽悟明知故问啊,然而对方佯装不知,他唯有硬着头皮:“观月她……许久没消息了吧。上头的改动是跟她有关么?你不是……” 你不是特别期待和她一起游览烟花大会的吗。 星浆体事件收官后,夏油杰多次问夜蛾索要观月的单人文书,未果。对于她,夜蛾灰败地宣布“她转校京都了,其他不了解”,以此为句号,完全断了音讯。 貌似泄露咒骸的制造方法观月未曾报备,憨厚的中年男人流露了一种遭遇背叛的受伤感。 咒骸暂且略过,原忧虑观月迟迟不见踪影悟会如薨星宫般发疯,谁料他异常淡定,风平浪静地评论了句“随便她吧”,便渺无下文。 老师失望透顶,友人一声不吭,夏油杰又不愿发短讯联络观月弥。主要悟若真心实意地放下倒好了,可他怎么观察都是……一言难尽的状态啊。 打电动买杂志没以前来劲了,宛若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冻结了真实心情,不确定冰层何时骤然破裂,一脚踩空。 “诶,我是想啦,但我的一厢情愿也要人家配合嘛,她不配合我也是白搭。”少年嚼着团子,飞速按键,展示讯息,“喏,你看吧。” 夏油杰接过手机一目三行地粗略扫过,倏然瞠大眼眸握紧机体,难以置信地阅读了几遍:“……哈?她跑海外度蜜月了?!” “蜜月八成是幌子,嘛,她好像确实挺高兴的,领着小……那个小屁孩。”差点顺口直言小惠了。 关于惠的情况他稍许记起了部分,只是凭何惠的待遇比他优越啊,他拉扯她的时间更长吧?她偏心区别对待! “杰,你想不想度假啊,要不然过阵子我们请假飞出去兜一圈?” “我大概跑不开,我这边有小孩嗷嗷待哺呢。况且等你有空观月估计都回来了。”话音落下,夏油杰猛然发觉他暴露了些东西,五条悟竟然一副早已知悉的模样。 莫非观月交过底了?或是悟近期重整的情报部门探查到了? 夏油杰沉吟。 “谁告诉你我是去找她的,我准备周游美国不行吗?切。哦对,你下趟看望她们的时候叫我声,现在委托不紧张了,让我见见你藏的人呗。” “悟,你啊……算了吧,”考虑到五条悟带歪人的能力,“我怕你拐偏她们。” “谁拐偏谁啊,细究起来,你才——”松弛翘腿的少年蓦地住口了。 清凉的晚风拂过,伴随着孩子们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四周灯火明亮,人流如织。繁华的灯彩人影中,少年们四目相对,同时意识到形势诡谲。 无言沉默了半晌。 五条悟率先捻起新鲜的点心,若无其事地续起了前面的话题:“小弥前脚表示不回,后脚京都立马出事了。虽说我家得来的信息通篇不曾出现她的名字,但越隐瞒越蹊跷,你明白的。她大约正好利用‘蜜月’撇清嫌疑。至于摆脱的对象么……” 咒术界绝无可能,咒术界快自身难保了。由此推断她合作的对象其实是派阀?因为和派阀互相谋利忌惮,所以不得不躲避国外么?或者另有隐情? 她当真胆大包天,敢与虎谋皮。总监部尚且慎重应对的……哎,总监部也不够她盘算就是了。 五条悟分外看得开的口吻,夏油杰理解不能。 他小心翼翼道:“悟,蜜月本质上依然是蜜月啊。”即使属于避嫌……仍是人家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热烈时期啊。 “是不是她回国就水落石出了。我有个猜测,得亲自确认,”五条悟胸有成竹的,“啊对了杰,你再补充些糕点吧。喏,这几种样式的我消耗完啦,中国人传承的秘法着实厉害,太好吃了。” 少年眨巴着眼,无辜地捧起星星点点空了角仿若老鼠偷啃的盒子,让夏油杰数具体缺了哪些类别。 夏油杰顿时气血上涌。 赏了五条悟一招却被欠揍地避开,人群聚集处无法召唤咒灵。温雅的少年干脆盘坐餐垫岿然不动的:“自己买,我守着。” “切~,小气。” - 璀璨绚丽的花火喷涌盛绽时,五条悟拍了一堆照片,厚着脸皮请求路人帮他们合影。 介于这群学生出类拔萃的样貌,有不少人愿意替他们多角度拍摄。 凌晨返还宿舍,摸出安静的狱门疆,五条悟呼了口气,搭坐床头柜阅览相册的影像。 每人的神情皆是愉悦的,合照缤纷缭乱五花八门,齐全。然而心底掀起水井干涸般的空虚,终究是缺失了一块的。 他头仰倒柜面,百无聊赖地思索着:观月弥穿浴衣一定格外漂亮啊,他从未欣赏过她身着浴衣的样子呢。不清楚未来的自己有没有观赏过,倘若未来一样没,他们之间未免太可悲。 摁开新短信的编辑页面,对着空白的文本框,五条悟发呆良久,“啪嗒”合拢翻盖。 他刻意忽视了不断更新的情报栏。 还是先琢磨如何破解狱门疆吧……破解狗玩意儿的咒具之一居然是那柄捅穿了他的刀,不到迫不得已,他可不想问那家伙借刀啊。 倒非介怀,纯粹不希望观月弥发现端倪。 事到如今,五条悟也逐渐体会领悟观月弥的感受了。 他们恐怕,真的不合适。 第88章 “150发连射,命中额心、咽喉、心脏分别50次,观月小姐,又是你赢了。” “耶!”装扮清凉的少女举枪高呼,她穿着挂脖的吊带,下身是牛仔短裤。加州常见的装束凸显了她的优势,纤细的骨骼,不盈一握的腰肢……少女随意地绑着马尾,一颦一笑惹得年轻狙击手脸红心跳。 “鲁兹,瞄什么瞄!你又跑神了!你这家伙连约拿都打不过,还偷瞄小姐的朋友……瞄准镜怎么没见你认真瞄啊?你这没前途的小子,”跟随蔻蔻最久人到中年略微发福却眼神犀利的雷姆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用心练习啊,下趟行动准备脑袋开花还是屁股开花?” “嘿呀大叔,人前好歹留我点面子呗……”被无情揭穿的枪手腼腆地挠了挠头,小声吐槽道,“谁像你一样铁石心肠啊,不抓紧看漂亮妹妹压根是白活!人生毫无意义!” “鲁兹……诶,雷姆大叔,他就是你先前向我介绍的新人吗?” “咦?”金发枪手眸光骤亮,立即放下枪托,惊喜地抬头,“观月小姐,你知道我?” “必须知道呀。” 少女骨肉停匀的腿一步步迈来,踏近了趴伏沙袋的青年——青年被她纤长笔直的腿晃晕了,那腿简直晕染着神圣的光芒! 第125章 可下一秒,少女播报似的叙述精准地将他打击回了现实:“鲁兹,狙击手,前英国反恐部队成员。是个同伴被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开了无数枪都不忍心扣扳机的家伙。 唔……有良心是好事,对于雇主反而倒霉透顶了吧?哎,世上靠得住的唯有雷姆大叔和千吉妲小姐呀,当然还有我的丈夫甚尔~。你啊,不仅心软,速射的准星未免感人肺腑,直觉迟钝得根本不像名前警官。苏格兰场是混退休的温暖地方么?” 观月弥语气轻柔,明媚的眼眸忽闪忽闪,挂着张天然无公害的脸,一番话下来实属杀伤力极强。 她手挡在眉骨边眺望远方的环数:“嗯嗯,我看到甚尔的成绩啦!150发连射,额心28次,咽喉28次,心脏至胸腹48次,剩余的散落关键筋脉。不愧是最强肉|体,呵呵……鲁兹,你要不跟小惠切磋吧?” 鲁兹的脸唰地涨红,如同灌了一锅辣椒水。他环顾自己分散肩膀部位的弹着,偷偷瞥站立观月弥身侧聪明伶俐的男孩。 只见她细心地替男孩束扣重型枪背带,告诉男孩如何装填射击后:“fn赫斯塔尔公司的米尼米班用机枪,目前仅有小批量生产。按照法国武器装备总署发布的采购需求,惠,你要早于法国士兵拿到这柄通用机枪喔?跟鲁兹大哥哥去玩吧。” 西部无人区的旷野,观月弥立足露天的军用皮卡,笑眯眯地摸了摸男孩刺猬般的发。孩子的父亲禅院甚尔在了结了新一轮比拼后直接从另一辆卡车翻了过来,他对观月弥的教导方式评论不是不评论也不是。 鉴于有着不当父亲的前科,又有温驯的少年兵约拿作陪,他判断移动木靶总比咒灵来得心旷神怡。 反正机会难得,叫小孩子熟悉熟悉吧。 “你今天似乎兴致不佳?”狙击手领着惠离开后,禅院甚尔抹了把汗,拆卸胸前的弹匣,“是前阵子签订的合约隐瞒了政治立场么?” 他们出行大半月了,期间不是访问企业就是考察工厂,每天匆忙赶在签约协商的路上,近日姗姗抵达了加利福尼亚州与名为hcli的军火商碰头。 “我哪有兴致不佳,”观月弥拾起禅院甚尔卸下的黑匣,拉下弹簧,一颗颗钢芯弹流畅地滑落她白净的掌心,她极具耐心地一粒粒装回铝盒,“喏,我超积极的。” “你一般兴奋过头是心情低落的时候。” 观月弥:……诶。 注意到少女愣怔,摆弄子弹的动作停下,雾色的眼睛张大了盯着他,充满疑惑,禅院甚尔挣脱厚重的防弹背心,呼了口气。 西海岸太过燥热了,干得人几近脱水。 他低沉沉地笑道:“你以为我是谁啊,大小姐。”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不逊于她好么,日常生活一块哪能分辨不出来。 “那也不要戳穿我嘛……哎。”观月弥干脆地扔下匣子关闭弹药盒,一屁股坐在青年身畔的沙袋。后者嫌弃地推了推她,称两人挨着热,观月弥便怒目相瞪,更加挤了过去。 介于对方的手臂全是汗,她巧妙地开启了无下限,随后烦闷地托着腮:“夏日祭是今天开幕啊,已经过了凌晨了,烟花大会一定结束了。” “怎么了,你想欣赏?”禅院甚尔懒得同她挤,见她发动了无下限,便一瓶水全部浇身上降温,“烟火这东西年年有,你要观赏我们晚上住迪士尼呗,正巧建在附近。” “没有啦,”女孩子嘟囔着,“节日不过是人类的错觉,强行赋予时间的产物,我才不在乎呢,哼。但我和他一次热闹的集会都没参加过啊,夏季几乎是咒术师最忙碌的时段了……” 仔细盘算,她跟五条悟基本是他出差捎着她,火急火燎的,且大多停驻酒店了。 本以为今年可以一起……谁猜得到半路杀出了羂索。既是羂索,算她赚大了? 观月弥萎靡不振地仰倒沙袋中央,呈懒散的“大”字型。她迎接着灼辣的阳光,心里嘀嘀咕咕的: 悟今年二年级了啊,明年夏天是三年级。明年她待在京都,盛放花火的祭典要么跟京都校出席要么随禅院,和东京是彻底挨不上边了,毕业后大约更难有联络了。 曾经她格外羡慕他们拥有青春的羁绊,她亦贪婪地妄图创造少年时代的回忆。无奈抹消重来,混乱横冲直撞的局势绊住了脚。 事态的进展早与策划的大为不同了,虚假的就是虚假的。 观月弥下意识按开五条悟的短信框——他们将近30天没联系了。五条悟不再如之前孜孜不倦地找她,时光到底会冲淡一切。 也是,星浆体无需同化了,他瞧见了她的嘴脸。 脑海浮现少年受伤的神态及被她带坏所发送七海灰原的讯息,观月弥心腔泛起窒息的苦。 哎,烦恼呀。然而烦恼是幸福的兆头,意味着她有欲望,能坚守阵地,维持活着。 “提到迪士尼,”作瘫痪状的少女忽而扬起灿烂的笑,“甚尔,我有位于乐园内部的项目即将实验,你有兴趣听听吗?喂,你浑身湿透了。” 观月弥侧身撑起,且见偾张的肌肉近在咫尺地运动。湿漉漉的上衣紧贴胸膛,经过锤磨的沟壑异常清晰地展示着。 青年腰部紧窄,身体孔武有力,筋肉线条狰狞却收敛,呈现一种狂野涂抹又遵循黄金比例的美。洒脱不羁的西部放大了他斥满野欲的一面,他哪哪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宛如一台行走的荷尔蒙机。 “所以?” 观月弥撑着下巴审度他,依稀有点把他当做男人看待的意思了。她煞有介事地度量道:“甚尔,你身材真诱人啊,顶天了吧?紧身衣工装裤实在是优秀文明,我都移不开眼了。你的顶级肉身浪费了可惜,我给你放两天假,别惦记迪士尼了,小惠归我,你转悠转悠海边?造福普罗大众。” “大小姐,我造福你不行么,”青年触及她装模作样的审量目光不由得笑,唇角勾起玩味薄凉的弧度,“移不开眼就别移啊?别扯假惺惺的话。你才是我金主,我该好好侍奉你。” 嘴里强调着移不开眼,他觉着她无所谓得很,还赶他找女人。 “金主给你放假你也不要么?” “什么假能赛过和金主度假?自掏腰包的事我可不干。大小姐,你成日扫我出门么,你前面预备讲啥来着?” “哦,一些枯燥的具体计划,你听了大概率会陷入香甜的梦乡。不过我仍然打算向你简述一遍。” 禅院甚尔闻言忍不住笑,观月弥啊……她就是如此好玩。明明我行我素得要死,偏偏坚持拐弯抹角地对你客气一下。 “你说呗,我保证兢兢业业不昏迷。”承诺着拽了她一把,拽她回身旁。 跨过一整月,他们的相处已然非常随便了,谁对谁都没包袱。 “……万一你还是睡着了怎么办?”少女怀疑地注视他,满脸不信任。 “那是你讲故事的能力贫乏,你得改改,精进业务水平。” “你!难道不该削减你的工资吗?” “哟,你削呗。削来削去一个样,夫妻共有财产,我懂。” “……” - 拆了一顶野营帐篷作为遮阳的工具,颠簸的皮卡上,禅院甚尔闲适地聆听观月弥说话。 她忧郁的:“内阁官房长官又称之为影子首相,实务层面属于政府的二把手,地位仅次首相,为传说中的首相候选人,但情况截然相反。 在冷战或者经济萧条时期,首相是推出谢罪辞职的替罪羔羊和对外赔笑的傀儡,真正掌权的官房长官稳如泰山。而现任长官盐崎博司是前总务厅长官盐崎润的次子,与长子先后就读于东大、肯尼迪政府学院。” 顿了顿:“我现在的叙事风格行么?你喜爱什么类型的?给你编成能搭配三味线的吟唱话本?” 原来她在忧愁这个——禅院甚尔不禁笑得弓起了身。他趴倒车栏忍笑不止,故作高深道:“你姿态太板正了,发言的腔调像打官腔的。” 这下子观月弥哪能不明白男人在蓄意捉弄她:“那我用调情的语调来跟你讲述?请你言传身教地演示下?” 青年连忙摆手:“不,不,你继续。我专心听讲着呐。” 少女便十分忧伤的:“20世纪80年代,远渡海外接受了新式教育的盐崎博司回到国内,立刻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落差。父亲身为总务厅长官,却表面风光,私底活得犹如一条看门犬。他本人时不时得经受来自百喰家的调教,精神摧残……且需时刻警惕阴损的诅咒。 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归国却面临谈吐、职位、伴侣各方面被指教支配既定,命运全无选择的余地。出人头地的信仰使他苟延残喘着拼搏,欺骗自己熬出头即为胜利。 可是偶然有一天,盐崎润在国际谈判中发生失误,导致我国失利。回国他的职务便被剥夺,身份一落千丈。他大哥为了复仇结果赌掉了性命,父亲由此疯了,母亲紧接着上吊自杀,整个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他无法理解为何百喰家具有超越世俗的权力,也无法理解杀人的咒术师为何不受法律制裁。” 第126章 “你与他是如何结识的?”禅院甚尔抓住了盲点。 “呀,你很机敏嘛,”涉及过往观月弥瞬间不愁闷了,甚至颇为昂扬,“其实我以前很弱的,许多人类的情绪我体悟不了。当时我刚进私立百花王学院,输成了家畜,家畜是……” 她列举了私立百花王学院的规则:“因为输得厉害,她们分配我到桃喰家,领杂仆一职,平时打扫卫生做杂活之类。有次我碰巧撞见他扶着墙壁干呕,顺势询问状况,毕竟是客人,奴仆须得安顿妥当。” 禅院甚尔:…… 她的经历着实丰富多彩。 “总之,盐崎博司的心愿是取消古老家族的特权,免除他们肆意咒杀的权利。他意欲报复百喰家、咒术界,可报仇的同时他不可避免地得同两边合作,人便是如此矛盾。而百喰家家主桃喰绮罗莉的愿景嘛……” “她认为当前的社会太无趣了,烦人的老家伙们数量过剩。她意图打造普通人能目视咒灵的全新世界。他俩的梦想论起来差不多吧。” “至于蔻蔻·海克梅迪亚,”观月弥回首,朝隔壁张扬叉着腰的女人致意,“她是军火商,希望凭借发射的126枚卫星强制平息世界各地的战火。” “那你呢?”呼啸的热浪中,金属弹药炸裂的声音络绎不绝。禅院甚尔审视哪怕横躺尘土飞扬的沙包依旧显得岁月静好的少女,觉得她果然搞正事较为稳妥,状态安定多了。虽然他对繁琐的公务无感,但日夜接触姑且算耳濡目染。 “我啊,”观月弥食指指尖投向自己,清淡一笑,“我的想法你应该特别清楚啊。借助他们的势力平衡局面,解决羂索与后续问题,保障咒术师的生存。我算不算恋爱脑?” 她的理想因爱情出发,一开始她只是试图不拖后腿、不成为累赘,渴望帮助五条悟,替他收拾烂摊子。 后来增添了一项复仇。 兜兜转转时至今日,重要的事项貌似办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遥远了。 作者有话说: “fn赫斯塔尔公司的米尼米班用机枪,目前仅有小批量生产。按照法国武器装备总署发布的采购需求” ——这一句半摘改自某大眼仔的军事新闻 第89章 咔嚓一簇炽烈的火光闪过,禅院甚尔点燃了一支烟。 粗粝干燥的风刮得烟灰直直地朝脸上招呼,青年视若无睹,抽光了迅速点上第二根。 云雾如往事般缭绕。 旁听大小姐正大光明地谈论“他”时,禅院甚尔总精神恍惚。 觉得她能单纯满怀心意地聊起爱人真好。他有时意图侃侃过往,完全开不了口,仿佛从他的嘴里念出对方的名字是种玷污。 就是种玷污。 人死了不管不顾,儿子流浪狗似地丢外面,跟记不清姓名的女人厮混,靠跟女人上床虚度光阴。 性|爱给予人刺激,与赌博属并肩的刺激。足以让他这个体知不到任何事物的人获取一丝丝慰藉,浸泡在里面。 他是个烂到根里、抛弃过尊严的人啊。 早已失去提及对方名字的资格了。 “你要是恋爱脑,恋爱脑恐怕要哭喽,”禅院甚尔心道五条家的小少爷都比她像恋爱脑,“我当然了解你的打算。我问的是,那之后呢?” “那之后?”观月弥迷茫。 “就是你解决了乱七八糟的麻烦后。” “啊……这之后呀。”少女莞尔。 全部处理完毕,她会离开当前时代,履行与统治局的协议。 有始有终,挺合理的,她大约算善始善终。 因一段意外而展开的邂逅终有其缘尽的时刻。 呼啸的烈风像是生长了野蛮的钝刺,刮得皮肤泛起充满涩意的疼,仿若有隐形的裂痕正撕扯得鲜血淋漓。 听闻观月弥拖长的尾音,捕捉到她眼里安然的神色,电光石火间,禅院甚尔领悟了观月弥隐藏的真意。 他宽阔的掌霎时穿过热辣的烟雾,拍了拍她精致的脸蛋。 这一拍有如挥气,烟气尽数随着他的动作呛进了少女的鼻腔,惹得她呛咳不止,眼眶熏红。居高临下地审量她狼狈的模样,青年的心稍许舒适了些,颇为满意。 其实不能算作隐瞒,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晰。 “喂,咳咳,你——”干嘛忽然拍她的脸啊!他的手拍人是略微痛的好么! “大小姐。” 只听青年倏尔唤住了她,轻蹭她脸颊的手改为揉搓她颊畔的红痕。她感受得到对方指腹间的茧子和掌中疤痕,沙沙的,恍如隔着时空与她倾诉着前半生历经的艰辛。 隐秘无法言语的艰辛击中了观月弥心中的柔软。她水盈盈、被逼出生理泪水的眼眸剜了他一记,允许他开口。 “你不知道之后该做什么吧,或者你有撇干净的手段。”男人巍峨的身躯笼罩少女,他注视她的眼睛,含了层逼问的意思。 密林沼泽般幽绿的瞳仁阻隔着迷蒙的烟尘显得深深沉沉,叫人捉摸不透心事,却仍是锐利的、慑人的,神秘到令人妄想一探究竟的。 他淡声:“大小姐,我来告诉你。之后你得积极生活,你渴望家,我与你组建了家。你须得对我跟惠负责,别以为钱足够摆平一切。” 他们这种被遗弃的家伙好不容易揭开创伤重建了家庭,理应拼尽全力维护。 绝非可怜巴巴地卖惨“我还能拥有一个家吗”,惺惺作态地依赖一阵,利用完了便跑。 几句话的功夫,观月弥眸仁恢复平静,闪烁的泪光收了回去,她站直身板,面无表情。 旋绕不散的云烟同样削弱了她的冷漠,使得事态看起来有回旋的余地。 观月弥明白禅院甚尔隐晦的指责,却不曾接腔。 合同并非按照他预估的书写的,她当时处于心情不稳定期,对他的善意……基本半推半就吧。 然确实是她的一己私欲改变了他死亡的结局。 该担负起他的人生么? 脸庞边伤疤的触感滚烫得犹如发生了灼烧反应,观月弥偏头,躲掉了对方的抚摸:“别突然摸我的脸,我不习惯。” 似乎感到过激,她冷冰冰的态度转而就消失不见,换上了营业时的甜美狡黠:“你的手好粗糙,摸着疼。晚上我帮你敷手膜吧?” 呵呵。 禅院甚尔心底不住地讥笑。 果真如此。 演吧,演吧,他欣赏她的表演,他倒要看她能装腔作势到什么程度。 “来,继续聊你的计划书。” 女孩子拒绝道:“懒得对牛弹琴了,反正你马上要作为第一批小白鼠亲身光临了,到时一起解释说明吧。” 敷衍着自顾自地顺走了烟盒,为自己来了根。 依旧惆怅的:“……我为什么不算恋爱脑?” 禅院甚尔的否认如同宣判她不够爱五条悟。 怅惘地尝了口,观月弥瞬间后悔了。西海岸的烟草苦涩咸辣,全然不具备“解忧”功能,反而令人愈发痛苦了。禅院甚尔见状立即抽走她手中的:“别试了。佣兵吸得烈,不适合你,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其他的。” 径自掐灭她燃起的火星,矿泉水浇下的残余水滴沿着小臂肌肉的线条蜿蜒流过,他不在意地抹了把,喟叹道:“你这冷心冷肺的女人也就和恋爱脑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诶? 还奇怪原因啊,啧,谈情说爱果然让人脑子糊涂。 “我问你,假设五条家的小子生病了,你今天有一项重要会议,两者冲突了,你的选项是?” “会议。”观月弥答得飞快。 “如果他希望你留下照顾他呢?” “都是大人了,不需要我特殊照顾吧。严重送医院请人照料呗。” 观月弥答完,轻轻“啊”了声,懂了禅院甚尔的内涵。 “……甚尔,我大致体会到家庭主妇跟上班的丈夫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她忖量:她的行程表排得极满啊,有些人为了见她提前半年便预约了。五条悟隔三差五见得到,又不是重病不治……再者她多执行任务受益的是他。 可是乍一讲述,依稀非常不近人情。况且五条悟不舒服,她会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肯定麻利地搞定回家,骗他买了份蛋糕之类。 “谴责地瞧着我干嘛呀,你不也是吗?”观月弥悄悄瞄了眼不远处认真打枪的男孩,小声附耳道,“只要死不了生点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爸爸桑?我们是共犯哦。” 禅院甚尔再度冷笑一声:“所以啊……” 也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 三日后,加州乐园冷僻的荒角,庞大的新主题场馆试运行中。 场馆名为“银河幻想”,分辨不出是哪部作品衍生的。太空元素在迪士尼文化中较为常见,游客们路过时新奇地瞥了一两眼,发觉这座崭新的玩乐项目恰巧正招募志愿者。 第127章 门口竖立的指示牌格外吸引人——戴上vr眼镜领略与外星人的战斗、首次地球上的太空漫步……这么有趣的活动怎么毫无宣传啊?因为尚在筹备阶段吗?幸亏他们巧遇了! 游客们渐渐汇聚“银河幻想”大门,一名瘦削傻乐的金发青年披着炫彩绶带热烈迎宾。 “哈喽,我是‘银河幻想’的工作人员鲁兹!下面我来为大家介绍详情,请务必遵照规则参加……” - 所谓“银河幻想”,是观月弥旨在测试普通人类目视咒灵后的状态而创造的一座大型游乐设施。 背景设置在未来,人类的生存环境无限压缩,在此期间大气层破裂,降临了嗜好屠杀人类的宇宙怪物!身为手无寸铁的平民,你将如何应对扭曲的异体、做出何等选择呢? 政府会派发武器,可怕的吞噬体将猝不及防地进攻,玩家可自选发展道路。 “宇宙怪物”运用了咒灵的形象。观月弥释放了领域,将力量覆盖了内部空间,实时监控诅咒与人类的交互。 玩家需更换指定的宇航服,身临其境地体验。 尽管是为了抵御来自观月弥恐怖的咒力侵蚀。 旁人身处她的领域,五脏六腑将被腐蚀挤压至死。 又一轮游戏结束,观月弥倚坐主操纵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彻底失败了吧?” “怎么说?”志愿者一踏出门槛,混迹旅客堆的蔻蔻和她的部队立刻挣掉装备,“又有脑门被夹的出现了?” 对于“银河幻想”,蔻蔻·海克梅迪亚跟其部下最初玩耍得十分入迷,感慨观月弥了不起,堪比量子电脑本体,别出心裁的内容沉浸三五月都不厌弃,熟悉后便好奇起试验结果。 ……毕竟突发状况的确担得起“人类奇特行为大赏”名号。 拐角处,归整道具的禅院甚尔牵着惠走出。 人到齐,观月弥总结了今日测验的情况。 渐变式的深蓝射灯在她的操控下逐级转为明亮的白炽光,一幕幕异常片段扩大播放众人面前,简直不堪入目了。 她:“是自由度高的缘故么?明明咒物会主动进行攻击,不然有极大阵亡概率,可试图饲养、同它们接触交流的现象源源不绝。” 描述着切换画面:“132号志愿者信仰佛教,他声称异质体同样属于某种进程演化,是天外来客赐予的奥秘。即便存在些许道理……但他即刻宣布自己应学习佛祖以身饲肉喂养它们。 还有玩家坚信怪物或许是神的化身,故意以丑陋的样貌显化人间审判。更有为其创作惨烈故事博取同情的……最不可理喻的是袭击同伴者。固然正常人居多,然而不正常比例……”太高了,高到将致使犯罪率飙升。 “会不会由于本质是虚构的项目?虚拟血条和实际份量不一样嘛,”鲁兹打着哈哈,“我玩游戏很随性,哪怕真人实操也不在乎,心里清楚不是真死。” “是不同,通常现实上演的情节更稀奇古怪,警视厅对此很有发言权。那帮玩弄权术者的理论不错,大义上蒙混得过关,可惜变动因素冗杂,‘人’乃最大变量。” 桃喰绮罗莉认为诅咒既然是人类情绪的代谢物,自当由人类自己负担。 好比开车的人必须考驾照买保险,负担便是市民看得见灵体后,他们可以自行消灭,抑或寻求正规咒术师帮助。诚然,得先依靠观月弥开发一款病重老人也能轻松灭除咒灵的轻便器具,参考电视遥控器的总开关。 如此一来,大众是比过去具有人权保障的。每个人皆具获悉真相的权利,能够最快速度逃脱,而非莫名其妙地受感染,被归结为飞来横祸,收不到补偿。 桃喰绮罗莉不全是好心,她欲掀起混乱,经历全新制度下的博弈。 唉,盐崎跟桃喰能成为忘年交的知己吧?两人的理想重合得不能再重合了。 “关于是否对民众保密为历久争论不休的话题,如若不影响社会安稳我会不留余力地提供支持。当今咒术界类似寡头垄断,假如公布公开,引入外界的汹涌势力,高层与御三家便做不到专治,潜藏资质的人才将得到充分挖掘,填充缺口。” 然而光眼下,就生出过多扰乱社会安定的因子了。 万一人人皆可直视,势必有人投喂、企图交朋友、高呼不要滥杀,弄不好真有思路清奇的以身饲肉……那实在是大乱斗一般祸事横飞的世界了。 人和人的想法差距宛如万丈沟壑,并且彼此间时常难以理解。 “小弥,你托我实地测试的仪器效果卓绝诶,大面积扫荡诅咒的。你决定舍弃了?” “那个同时可以对人,刚才就有尝试比对跟枪支区别的了,”观月弥无奈地摊手,“安置了等同免费获得了民用军械,太危险了。顶多用作高专的紧急备案武器。而且大抵是自然界的调节方式,我强制清除40%的咒体,同区域会加速诞生强劲的小头目,自然界的自我调整真奇妙啊。” 譬如五条悟的降生打破了咒术界的平衡。 “我素来不赞同大刀阔斧的改革,至于咒术界死刑权力过大,纯粹老一辈不愿松手,新生代继位会改善的。有空搞所有人能目测,我不如完善我的情报软件呢。”观月弥旋转着办公椅,支颐悠长地深呼吸。 形势微妙,众人一边阅读报告,一边提出改进建议。如此重复小半月,“银河幻想”永远地关闭了幽深狭窄的门扉,为加州秘闻增添了笔克苏鲁味的奇诡传说。 拆卸部分秘密零件,蔻蔻·海克梅迪亚一把揽住纤薄的少女,激烈地蹂|躏了她一通后:“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出发关塔那摩湾了,积累了不少谈判事务呢,哎,成年人的悲哀啊。 小弥,你最近累瘦了吧,那么夸张的消耗量,你们咒术师是核聚变新能源吗?唉,记得按时吃饭,不许三明治糊弄哦。对了,你的继子有兴趣交给我吗?他好可爱,感觉和约拿的相性超棒,我带他游历美洲如何?替你减负。” “他很乖的,不难养,关键时候能反哺大人呢。蔻蔻,你问他罢,要尊重小孩的意见喔,威逼利诱是无赖行径。” “哼哼~,小气,你这家伙……” 一番搂搂抱抱外加撒娇,斜阳落山,凝望着渐空的临时场所,观月弥挥手告别了hcli一行人。待场地空下,她骤然对着空气朗声道:“贵安,九十九小姐。” “请问您近日观察得尽兴么?” …… 嗒、嗒、嗒,空无一人的僻静角落,套着筒靴的高个子女人乍然迈步登场。 女人扶着她的特制墨镜,神情张扬嚣张:“咦,这几天你从未慰问过我,一道眼神也没,我还觉着我隐蔽的水平升级了呢。” “为何不来亲自游玩?” “诶,混在常规人群施展不开拳脚。我可不想穿上胖胖滑稽的服装。你所持有的咒力……直接用身体感悟比较对得起吧?” “那谢谢你看得起我了,不过你口中的滑稽衣服特别贵,几千万美元一件。我报出价格的话是不是稍微有点心动?” 第90章 几千万美元一件……?随随便便地发放志愿者? 她疯了?天哪! 九十九由基的眼神骤然不对劲了,观月弥遗憾道:“可惜蔻蔻他们带走了。” “……” 这家伙故意的吧? 省略假模假样的应酬,九十九由基单刀直入道:“你就是搅局了星浆体的?发表了过分言论的?” 空旷的临时场地,磨损的皮靴步步踏近,爬满了黑锈的钉扣宛如久经沙场,充斥着震慑意味。女人身着薄薄的露肩紧身衣,宽松的训练裤扎进靴筒,修长有力的臂膀活络筋骨般挥动着。 劲实的肌肉小幅度地膨起,仿若裹含着千钧般的力。她的装束是典型的军队休闲风格,一瞟就特别能打,过个上千招兴许仅为热身。 东堂葵的师父。 环绕着女人的咒具灵活地翱翔,轻灵如雀鸟的游弋姿态令人不禁警惕是否有出其不意的攻击套路。渗透压挤裂般的压强扩散,观月弥感觉对方每跨一步,大地都好似颤悚地震抖。 耳边泛起磁场紊乱的嗡鸣之感,呼吸发紧,观月弥莫名——她对她有敌意?是星浆体的缘故么? 死灭回游开始前,她与九十九由基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其时的她态度平和。 而今出场便是暗中观察,行为举止所展露的摆明了对她有意见。 “你认识星浆体?” “我曾是星浆体。” 哦,是这样的缘分呀。 那没办法啦。 数步之距,女人已至身前。阴影罩下,无人探知的陆地阴暗面恍如被她稳如鼎柱的双腿翻起展现。这是一位有着撼动地壤力量的战士啊,这便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能量水准么? 观月弥不躲不避,嫣然的笑容绽放清透的脸庞。 犹如山陵倾塌,千军万马避之不及的悍然力道暴泻而下,眼瞅着即将吞没掩埋人,可观月弥笑得如艳阳下初融的冰雪,晖芒拂照,清冽的柔风撩得人昏昏沉沉,脑子立即搅成一团浆糊。 第128章 她的笑极尽妍丽,刹那间,九十九由基仿佛观赏了百花齐放的精华瞬间,优异过头的容貌惑住了她,使她沉醉徜徉,下意识撤了咒压,忘却了前来质问的目的。 “……” 不妙啊,释放威压逼近却毫无防备地冲她笑,这叫人如何挑衅得下去呢? 眼前端呈的是色如春晓之花般的极致美貌,即便见惯美人,仍然会为之发愣。 还是直接开打吧。 遨游的咒具陡然飞驰,观月弥徒手接招,顷刻间整条左手被碾压而过,扭曲成鲜血淋漓的螺旋状。 九十九由基欲招呼女孩对决,蓦然间,背心传来摧山坼地的力度,堪比她捏造的假象质量,且听观月弥急切地唤:“甚尔!” 一抹厉影遽然停滞,然出手的惯力已势不可挡。青年的手腕微一翻折,刺目的白光划过,太刀状如银龙鱼跳水矫健地楔入了女人的心室。 离主动脉仅隔一寸。 “你拦我做什么?她自找的。”峻冷的音色响起。 刀身无情地拔出,偏激地划拉开创口令肉身主人疼痛。可察觉背后之人全无咒力,女人的瞳孔火焰般“噌”地热情燃起,根本不管男人捅了她一刀。 她兴奋地喔了声,亲热地挥手,运行反转术式修复了伤口,兴致勃勃的:“禅院甚尔,天与咒缚?” “名不虚传嘛,刚才一击的力度角度完美,居然纯粹是靠人类躯体发动的吗?”看来她的搏击技巧尚有增进余地。 禅院甚尔睬都不睬她。 他伸手抓观月弥不成模样的手臂。 - “能复原么?要多久?我把她的右手拧下来吧。”据他所知反转分等级,并非所有人能噼啪地秒速治愈断肢。 “不碍事,我一会儿修,”观月弥眨眼,安抚地拍拍青年手背,“真的不要紧,让我偶尔实战演习演习模拟的技能吧?” 九十九由基的术式是总督部尘封的秘密,堆垒的资料为一沓空白。如此罕见情势下能位列特级,观月弥感到好奇。 亲身体验一遭是最理想的,况且对方抱有敌意,厮杀起来无所顾忌。 只是不能位于此处。 “我们换块地方吧,”观月弥视线越过身躯精悍的青年,对上后方的女人,“寻片废弃的矿场如何?” “正合我意,你和你丈夫要一块么?我不介意一对二,恰巧我有式神呢。” “话不要夸耀得太满,你能揍动我就很优秀了。”观月弥笑,依然是清浅的、礼貌的微笑。 她未曾治疗旋拧的手,像左臂本身不存在似的。相反转向禅院甚尔,柔声关照着:“别担心,你带小惠欣赏烟花吧,我晚点回来。” 似乎知晓对方会拒绝,她俏皮地补充了句:“就算是你,我也不愿被你瞧见操纵黑漆漆的咒力呀,女孩子嘛。惠交给你了,我会回家的。” 是不容拒绝了。 禅院甚尔审量观月弥片刻,再度瞥了瞥她惨不忍睹的手,终是一言不发地收刀离开。 九十九由基目光巡梭,愈发兴味盎然:“你忍心对小姑娘讲残忍的话,对男人倒挺婉转么,你喜欢什么种类的男性?” 虽然扭头走掉的男人是她的新婚丈夫,但她直觉那人不是观月弥属意的对象。 “九十九小姐,人命如草芥啊。” “……?” 少女咏叹式的语调弄得九十九由基愣怔,满脸疑惑。 对方的声喉优美到如同吟诗唱俳句,蕴有独特韵律,人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地集中她身上,任凭她牵着鼻子走。 而观月弥并未继续“高谈阔论”,她瞬发至女人身畔,用尚且完整的右臂拉扯着她移往乐园外。 因感受不到恶意,对方的速度着实迅猛,连续跳跃后,九十九由基产生了惊喜又恶心的呕吐感。 惊喜她能操控类似五条家压缩空间的招数,恶心穿梭挤压的副作用。 直至抵达荒凉的土坑,适才吟唱般的少女姗姗启唇道: “你生作为容器,有资格质疑天元。而我作为普通市民,亦有立场支持她。” 临行前,鉴于融合一事取消,观月弥赶在起飞前夜访问了薨星宫。 样貌诡异无法捕捉自己声音的老人紧张道:“不知为何,我冥冥中有种预感,似乎无需同化自然而然地可以维持结界了。尽管会无穷趋同咒灵……你会责怪我么?现在才做此决定,让你被迫在同伴那里留下难听的名声。” “无所谓啊,”当时的观月弥费解道,“正是由于我国国民极端的敏感,诅咒才源源不绝的吧? 您为何要向我道歉呢,自奈良时代您传播佛法倡导术师的道德基准起,勤勤恳恳保障了千年的结界。没人有权利怪罪您,每个人的先祖皆是受到过您的庇佑的。 星浆体哪怕资质出众,可她能活几年?一辈子救得了多少人?保证得了不堕落不英年早逝吗? 古代的死亡发生得容易又廉价,容易到简直任性,遍地开花五花八门丑陋不堪,折磨处决人的手法能琢磨上百种,匡论沿街抛掷的女婴尸体。亲生父母饿死溺死掐死的,您身为女子却坐此高位,算是为特殊体质的女性们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至于您认为您懦弱也好,失败也罢,君子论迹不论心,起码您目前坚持了千年的,是守护人类啊。” 只要是保护人类,她就会立足她前方,补足一切缺失的条件,但归根结底须得设置额外的保险措施。 “不同化会影响你我二人的合作么?我需要您向我担保。如果诱发意外就不是能简单商讨的事了,您懂的,我既好说话也不好说话。” 活了千余年的天元在年轻女人的逼问下脊骨发凉,钻出一身细密的冷汗。她通体陷入回响般怪谲的恐惧,不断下坠,有如被深渊样的无形力场包围揉捏,她努力按捺慌张的情绪: “我会竭尽全力配合你的。” “那便请您宽心,无论羂索宿傩……先人们所遗留的旧梦,我统统将扫荡干净。” 言毕观月弥展示了痛苦成灰青色的脑花,温柔幽凉道:“它您十分熟悉吧?放心,我会料理妥全部的。” “您仅需……达成与我的协议即可。” 不然下场,她也拿不准呐。 …… 矿区干燥,炽烈的风裹挟着细沙吹扬而来,重型器械挖掘的深坑使这片贯穿着各类沟壑的区域打量着颇具几分古意,宛若远古的斗兽场,一场空前的决斗亟待开幕。 女孩们的长发飘荡空中呼啦作响,端立的两人一方轻狂自信,一方静若止水,镇人的气势旗鼓相当。 道完“人命如草芥”,观月弥便不再多言,等候对方出招。 摸不着头脑的发言令九十九由基犯了难。 她扯的内容什么涵义啊?是啥讲究的大能传统仪式的开场白吗?试图提醒她人命不值钱星浆体的命也不值钱?她怎么老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啊?讲话讲一半,和京都的老骨头一样,轻挑慢捻的,非逼人猜,新生代怎么还有话术谜语人? 九十九由基心生烦躁,她保持了风度:“你能入乡随俗表达明白意思么?出国了别把持京都的做作劲了。” “烦请您先打赢我再赐教吧。我的眼睛附带录像功能,有些陈词滥调我懒得重复第二遍。请吧,九十九小姐,请您务必……毫无保留。” - 少女随手扎绑樱粉色的散发,她的眼眸幽暗深邃,乍一观望让人心中没底。细细望去,又彷如蕴藏着磅礴的、对世间的无限柔情。 九十九由基暂时收了对她的偏见,进行了信息公开:“我的术式是赋予我自己假象质量的「星之怒」,「凰轮」是由我创造的咒具化式神,除我以外的唯一术式对象。” “观月小姐,哦不,禅院女士,请谨慎了。” …… 狂风猎猎。 炸药搭配机械挖凿的坑壁如今遍布纵横交错巨型斧钺砍劈般的痕迹,左一只窟窿右一道裂隙,仿佛经受了粗滥火桶的爆破轰炸,枯瘠的干矿井像是抽走了最后的生气。 黄昏熏染,洛杉矶的黄昏被赞誉为浪漫的黄昏,而非迟暮的黄昏。荒废的矿坑,当瑰丽的霞光为赤红的土坡披上新一层色彩时,整片废土的景致重归梦幻,艳绝的晚阳恍若修缮了凄凉的土地。 蔷薇色的夕晖映照着少女柔白的面庞,观月弥是疏冷的,也是孤影伶仃的。纯净的瞳仁与柔美的外貌使得她辨析着具有童话中不谙世事的脆弱,九十九由基因此生出了些许微妙的亏欠感,可她又是败者。 没错,对阵观月弥,她输了。 对方胜得安闲自得,她甚至逼不出她的绝学。 关于空降的、近来咒术圈流传甚广的观月弥,哦,貌似改名禅院弥了,九十九由基了解甚少。 大致清楚她是名三级术师,能开领域缺乏刻印。虽说近期查探到的状况完全颠覆了小道消息——哪家术师能支撑一天的领域啊?!咒力运转的消耗量吓死人好么,不过九十九由基笃定自己将是获胜方。 第129章 纵使是摸鱼的特级,好赖标着特级的名号啊。 然而真正交手,非但她的凰轮击打不到对方,她的拳头亦触碰不到。开领域消解不了她奇怪的外壳,她还怪异地不受束缚限制…… 九十九由基一腔战意无处施展,而观月弥逗了她半晌,自发地解除了隔阂,两人这才对起了招。 拳拳到肉招招毙命,简练的军中搏杀术杠上经年深耕的澎湃拳意,竟对局得平分秋色。 格斗技属于观月弥微不足道的本领之一,她曾在电子空间日夜磨练。 故而当她摸清九十九由基的惯用战术,果决地结束了战局。 被抡砸进矿场崎岖的坡道中央时,九十九由基疲惫地慨叹,怀疑身处梦境。 凰轮陪伴下观月弥本应如同对战两个她,拳术到达一定境界除非先天相克基本不可能出现胜负立现的情况,何况她拥有质量优势!余下无非是脑力耐力细节的把控,可观月弥卸除了屏障,放弃了以命换命的血腥打法,优先技术性地封锁空气,强制凰轮处于静止状态,再利用她擅长的战斗法门和她搏斗。 且不论对方纤细得一掐就断的胳膊爆发得了浓度比拟核爆的咒能,观月弥舍弃了己身常用的术法,替换至她的赛道路径来对招,她无话可说。 诅咒掀起的浊暗风暴渐渐消弭,九十九由基干脆不顾形象地躺尸,唉声叹气的。而观月弥细致地清理了现场污秽,款款朝女人踏去。 她:“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自诩想法伟大,成果却寥寥无几。你厌恶我,我的情报软件货真价实地协助了许多术师,你我之间究竟谁高尚谁卑劣呢? 天元同理,一介游荡在外不执行任务的术师,评定为特级又如何?” 一番道义绑架般的论调劈头盖脸地砸下,九十九由基挤出的歉疚感霎时散了。她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敷衍的:“是啰是啰,你能说会道,你赢了你指教啥全在理呗,胜者享受的优待嘛。” “那去吃饭么?” “啊?” “我请你吃饭,餐厅随你挑。” ……!天大的喜事,早说哇! - 天可怜见,术师们崇拜的顶点、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近年为了“崇高”的理念在国外跑得穷得叮当响,恨不得一枚钢镚掰成两枚用。 有人请客——还是随她挑选,女人激动得倏尔跃起,不抱怨瞬移导致的眩晕感了:“我们即刻出发么?可以多搓几顿嘛?你胃口怎样,我收藏了一堆店铺呢,我们搞个五六轮吧?” 观月弥舒展眉眼:“……行。” 女人略含疑问的:“你不累?还能移动?你……”她可是开了一整日的领域外加和她干了架啊! 然而观月弥仍是一丝不苟的,这一丝不苟可怕地维续在了餐馆。 九十九由基大快朵颐时,观月弥依旧端仪雅致挑不出毛病。女人不由得眼皮跳了跳,猝然升起敬佩:她的功力真惊人啊,且耐性佳长得美。 她好像的确过于懈怠了? 部分风言风语不如观览真人的一举一动,观月弥虽不属于她玩得来的类型,不过咒术界或许正缺她这款的年轻一代。 酒足饭饱后,九十九由基针对观月弥的成见几乎消失。她自来熟地问:“对了,你跟五条很熟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他?他教授你五条家的招式了?他是大善人吗?” 紧接着:“你原来同样是善人吗?你的测试项目是具备可行性的。我以为你会热衷吸收归纳势力呢。” 但凡见证过观月弥的手段,谁都会疑虑她的真心,有能力的人野心欲望怎会止步于此?她必然潜藏了大图谋!这亦是盐崎桃喰坚信观月站队他们一边的原因。 少女平淡如白开水的:“《咒灵咒术及一般市民规则保障法案》,他们的诉求首次接触确实迷惑人,让人觉得公平公正,但世界很难存在绝对的公平公正。” “此话怎讲?” “现有的超级家族集团大多发迹于近代战争。战争即是如此,混乱伴生机遇。然而他们描绘的机遇是真机遇么?依我拙见不过是透支未来市场的活力。 征伐过后面临的是长期的疲软,经济衰退,由谁来挽救一蹶不振的疲势?是啊,征服天下的人豪迈无比,沸腾民众的血,总有人跟着叫嚣‘我要重振颓靡的世界!’。可征战完了谁负责拯救满目疮痍的社会?维|稳是最艰难的,末了仍是平民倒霉买单。位高权重的人无须为生计奔波,终究是与基层脱节的。” 九十九由基闻言眯眼:“所以你其实……”假意混迹政府高层,以地方性的微操来博弈实现平衡? 构筑势利的嘴脸蒙骗同僚,承受不理解的指责,游走各大机关,若本性如此尚能圆满,否则双面人的生活必定格外煎熬。 九十九由基默默吁气,却没忘先前的:“你帮我联络下五条,我有事找他。” 观月弥停顿两三秒,扫她一眼,报了串数字。 气场张扬的女人窘迫的:“国际长途很昂贵的,能用你的手机吗?”请吃饭了不在乎区区国际长途吧? 未料女孩沉默良久,勉强道:“你去公共电话亭吧,或者我替你充话费。” 这种忍耐的表情,状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玄机的口吻——九十九由基的八卦欲|火速飙满! 她有丈夫吧?和丈夫貌合神离,这边是实际的…… 九十九由基求知欲爆棚,甚至不在意手中食物了:“我们现在去?时间差不多?17小时的时差,刚好是东京中午。喏,门外有公共电话亭,那儿。” 于是催着少女拨打。 …… 正式拨通前,观月弥犹疑,迟缓地商量道:“劳烦你能别告诉他是我透露的号码么?估计他不会问,但……” 九十九由基笑眯眯地爽快答应,线路连通后—— “喂?”调皮惑人的男声率先奏响。熟稔的嗓音间隔了一个月,观月弥许久没听见五条悟的声线了。 可下一秒,不仅她愣神,九十九由基夸张地挤眉弄眼起来。 因为少年“喂”之后,立刻主动地唤:“是小弥吗?” - 观月弥瞪大眼瞳,目光垂至锈迹斑驳的金属按键,整个人僵滞。 高挑眼波流转间充满风情的女人见状递话筒给她,少女张惶躲避,一阵手忙脚乱地推搡,胡乱动用了咒力。 九十九由基对此唯有惋惜地接过话头寒暄,同时揶揄地端详从未失态的少女。 喂,他们太叫人八卦心燃烧了吧! 一通未知来电五条都猜得到是她拨的,还用柔和的语气问“小弥在吗?”,啊,她好渴望听私密的情|事。 到底是什么纷乱的纠葛,好希望深入了解……! 迅速与对面沟通完,九十九由基眼光灼灼,勾肩搭背矮了一头的温雅女孩:“那啥,聊聊你们的故事呗?我是贴心大姐姐哦!” “我没有跟陌生人谈论私人感情的癖好。” “陌生人?你未免冷酷过度耶,好歹是饭友?你不聊我下回问他,反正号码我记下了。” “随你。” “你真不告诉我啊?!” “我可以陪你聊聊你实验遇到的瓶颈。” 大晚上的谁要聊工作?算了,免费的凑合着也成。 …… 观月弥与九十九由基单独对话至了深夜,待返还酒店,禅院甚尔和禅院惠已经窝沙发上睡着了。 室内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清淡酒气,不重,应该是他夜晚小酌了几杯。观月弥注视着极为相像的父子俩,轻轻拿过一旁的羊绒毯。 她稍许一动,禅院甚尔便扣住了她的腕骨。 “怎么了?”她俯身。 “我遵照你的吩咐带他观摩烟火表演了,臭小子说想跟你一起。” 诶,惠吗? 观月弥顿时受宠若惊。她比了嘘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安置他进了房间,抚了抚幼窄的额头。 小惠呀。 原本出于过往情谊才特别照料他,准备哄骗他唤她“妈妈”,不曾想照顾着照顾着真像膝下添了个孩子,怪奇异的。 “事情结了,稍微放松一下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青年悄无声息地倚立房门口。 他静静旁观少女替男孩掖严了羽绒被,轻手轻脚地合拢门扉。 “你领着小惠玩吧,我会安排车跟向导的,你反感自己逛也行。我今日和九十九……” 概括了助她试验的事。 “……” 禅院甚尔无语得感觉需要塞块润喉糖。 她怎么净没事找事忙活啊,激得跟她讨价还价:“放松一天都不行?半天?” “放松对我而言并非好事呀……我会留足陪惠的档期。”观月弥苦笑,她一松懈便会难以避免地思念五条悟。 “甚尔,我今天做错事了。” 狭窄的主卧口,观月弥仰头与犀利的绿眸对视。寡淡的酒味浮动,两人挨得足以用毫米计算距离,却未萦绕半分暧昧的氛围,顶多相处出了点滴的默契。 第130章 听她坦述那通计划外的通讯,禅院甚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敏锐地揭示了真相:“你蓄意诱导她了吧?” 观月弥惊。 四目碰撞,似是被锐利的眸光所刺,少女心虚地移开了眼。 青年便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态继续:“你嘛,演戏骗骗自己得了,别钻研着绕我进去。我愿意正大光明地和你讨论他不是为了引导你更加念念不忘的。” 讥讽着一把扶过观月弥,检查她扭断的手,不分由说地拽着她往宽敞的客厅走,将她丢入软垫,取出贮藏冰箱的特色蛋糕。 禅院甚尔非常懂得怎样服侍对待观月弥。 安顿妥少女的手与嘴巴,青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不介意听你喋喋不休地追忆小少爷是判断发泄出来好受点。一晚没盯住你就干出偷吃的事,你有没有已婚的觉悟啊?” 观月弥被他讽刺得不好意思挖手里的奶油。 “你要实在想念忍不住,去跟他和好交往啊,又不是人死了天人永隔。” “整天反反复复,”禅院甚尔讥诮地审视少女,落下判决的一锤,“矫情又麻烦。” 第91章 矫情她认,麻烦……不至于吧。 面对讽刺,观月弥反而笑了下,开挖手里的蛋糕:“我先前是考虑跟他正式交往的,犹豫不决呢。但星浆体……” 始终是她心里横亘的一根刺啊。 “其实那晚,”观月弥停了停,“你能别明面上嘲笑我么?暗地随你贬低,算了嘲讽也没事,那天……” 观月弥坦诚道,她嫉妒天内理子,大概还有羡慕,总之特别不知所措。 “你知道吗,五条悟从不捡女性咒术师回家,我是他的首个例外,他们全部这样告诉我。” “可是那一天、那几天,当他通知我准备带天内理子逃离咒术界,我头次意识到我并非他独一无二的破例。” “他真正想要并肩前行的是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他们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不过沾了容貌、故人的光。” 沾光的事实纵使早已明白,亦在涉谷混战惨烈的现场说服了自己。可随着星浆体事件全貌的浮现,五条悟话语透露的信任犹如扎了她一刀,正中心房。 她就是会妒忌啊。 眼下天元命令取消同化,他们将来又可以生活得快乐美满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欢笑相片……他们属于一家人。 “我荒谬吧,荒谬卑鄙且龌龊。连初中生都在意吃醋……正常人会阴暗地思考吗?绝无可能呀。” 勺子无知觉地搅动,弄得奶油与海绵层一塌糊涂,观月弥干涩地一口口咽了下去。 她咀嚼着展露难看的笑,模样狼狈:“甚尔,我能够格式化情感的。” “?” “不是删除记忆,纯粹消除感情。我会记得往事,但感觉类似蒸发抽取了。我曾经十分依赖格式化,现今很久没动用过了。” 兴许启用的时刻来临了。 似乎乍然有些闷,禅院甚尔快步拉开玻璃门,跨入阳台。 他倚靠承重柱,狭长的眸仁酝酿着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 深夜时外界变了天。 温热的风自敞开的门窗卷入,在房内回旋不止,仿佛天灾将至的征兆。空中隐约有雷声鸣动,亮紫的电弧穿梭劈划云层,照亮了少女彷徨无措的脸,雷响轰然而炸。 只听她低声呢喃:“是否再来一次比较合适呢?” 这次她清楚了羂索是虎杖悠仁的母亲,了解了五条夏油天内的羁绊,绝非文件记载的一行冰冷文字,她有希望挽回甚尔的爱人。 然而话一出口观月弥便觉失言,她做不到再来。她全世界遗留的痕迹成千盈百,况且她抗拒再度经受一遍……心足够疲惫了。 她累了。 没力气充圣人把一桩桩事务料理得更加完美了。 却听青年问:“再来?什么意思?” 禅院甚尔正完善着观月弥表达的含义,补足她一直隐瞒的细节。譬如她口中经常提及的,依稀是另外的小少爷? “就是……”观月弥模糊地描绘了跨越维度,语焉不详令她极不满意。 绞碎原有时空线不能直言,容易诱发紊乱。但甚尔上回很早就死了……让他获悉不要紧吧? 踟蹰地叙述着,观月弥不由得思忖,万一甚尔请求她救助早逝的爱妻怎么办呢? 唯有残忍地坦白她束手无策了。 “大小姐。” “嗯?”观月弥焦灼,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把话表述得尽量委婉、不伤人。 “是人果然会存在弱点啊,我发现你碰上关于小少爷的状况全脑筋不好使,叫人怀疑智商。” “诶?” 不问她拯救妻子么?观月弥怔忡。 “你们小女生藏了心思正常,你又是这种性格的。”言下之意她本来即为多思多虑工于心计的性格,“你心中郁结,去询问他啊,天天悲伤春秋的有病啊,可别年纪轻轻长结节了,你脑子泡海水的时候我就帮你分析了。” “……” 他好体贴啊,总不经意地开解她,只字不提惨淡的前半生。 观月弥忍不住纠正:“那词叫‘伤春悲秋’。” 禅院甚尔:…… 书读得少怪他咯? 观月弥忽略小插曲,她怔怔地凝望禅院甚尔,含烟笼雾的忧愁瞳眸越望越亮。 浓雾驱散,她瞳羽湿漉漉,眸子恍如浇溉了丰沛的春雨,莹润明亮,萦绕着千丝万缕的生气与破土之意。 她忽然呜咽一声猛地跳起抱紧青年,双臂重重地搂过他的脖子,歉疚地拍着他的背道:“对不起,我做不到重返十年前了。我留下的印迹不可胜数,实在穿越不了了……我没办法救回你心爱的人了。甚尔,对不起……” 她自私地修改了他的命运,却承担不起他期望的未来,她愧对他。 禅院甚尔淡淡地叹了口气。 哎,一个劲地道歉干嘛,他心道,这小丫头,这方面仍未长大呢。 他压根没资格要求她完成如此离谱的事情,重来他未必能把握得当,人总在遗憾后才幡然醒悟,而他遗憾后同样未能醒悟,堕落得彻彻底底,人的劣根性。 青年无奈地承受观月弥激烈的拥抱致歉,仰望窗外雷暴云聚积的苍穹,收起心底化为灰烬却好似又要蔓延开的寂灭思潮。 他悠悠调侃道:“你差不多得了,别眼泪鼻涕抹我身上啊。” “甚尔!”女孩子娇嗔,匆忙翻找纸巾不挂他胸膛了。 …… 历经爱人死亡的禅院甚尔对爱情有着与观月弥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对他而言,人活着即有无限可能,没有坎迈不过。不像他…… 眼睁睁地注目爱人一日比一日萎靡,生命如染疫的月季迅速凋零。他无法理解难以理解拒绝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流逝得如廉价的散沙? 可无论做、说任何话了无效果。他的爱人如被风刮倒的花,风猛烈了些,花骨朵便骤然散了。 明明其他花仍旧挺立着,凭何偏偏是她? 是他作恶多端,杀了太多人的报应么? 那阵子禅院甚尔想不通,也不愿想通。心彷如破了道口子,汩汩往外流淌着黑色的血。那血既是空虚也是恶,上天惩罚他,夺走他的幸福,他索性腐烂到底,主动舍弃一切,抛弃身为人的尊严。 血漫啊漫,积年累月地漏着,渗到他自诩干涸已经枯竭得挤不出来了。倏然间,观月弥出现了。 她在他的心间缝缝补补,他不服、摆烂、口出恶言,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卖着脆弱可怜,一边蛮横地用强力胶水粘黏他的心,随后狠狠穿上几针,阴阳怪气地回击。 看似温柔,实则强悍,具有雷霆手段。 他喜欢她笑盈盈算计他的样子,然而她的心涧亦有缝隙,他堵不住疏不通。 或许……是有机会的。搏一把,作为对她的回报,也作为他重新启程的契机。 可他的赌运一贯差极。 要试么? 禅院甚尔斟酌的片刻间,天空的闪暴愈发暴虐。 刺目的闪电划过本田中心的上空,美国西部是雷暴频发地,常常导致山林大火,严重时一周内会发生近12000次雷击,引发560场野火。 滚雷劈了半晌,观月弥电子后台的警报猝然尖鸣。 她偏头浸入虚拟维数,旋即:“郊外居民向911报告富勒顿北部公园有不明生物作祟。大约是咒灵,我去瞧瞧,你照顾惠。” “能不瞧么?那女人会解决的吧,特级。” “千里迢迢出外勤没遇见强劲的诅咒总有点缺憾,当做丰富资料库罢。我有预感今晚的绝对够劲,顺便实验九十九传授我的内容,我今天向她请教了外置术式,术式咒具化的窍门……” 观月弥拣了重点讲,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踩着鞋朝门外跑去。 “我陪你一块。” 第131章 “你不困么?说不定拖后腿的是甚尔你哦,毕竟我超强的。”语气得意洋洋,十分钟前哭得泪光闪闪的她如同是昏乱的错觉。 “那烦请你留我一点练手的空间了大小姐,”青年被她摇头摆尾的姿态逗笑,替自己找了台阶下,“我嘱咐下臭小子。” 观月弥闻言立刻交给他一只纳米手环:“给他,方便应对意外。” “嗯。” 驶离市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风雨飘摇的意味加剧。悍戾的干雷与东京温和的春雷完全不处于同一级别,强烈的旱雷逼得人心脏狂跳,担惊受怕着下趟会不会悲催地劈在家附近。 部分道路封锁,观月弥向当地警察交代了几句,预料之内地碰见了单独驾驶摩托的九十九由基。 亮丽的长发肆意地飞舞巡游的暴雷,仿若汹涌的放电现象是她策划的天然朋克舞美。腿长得惊人的女人揭开头盔护目镜,亲切地打了招呼:“嘿,观月,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跟你着实有缘啊。对了,你是出于无处安放的善心才跑来搭手的对吗?祓除的奖金还是归我的吧?” 国外诅咒数量相较日本实属少得塞不满牙缝,九十九由基纯属没得赚。如若观月出手,她恐怕……抢不到。 “是是,钱算你的,咒灵归我。”汽车疾驰公路,金发女人的单骑摩托车却有速度更猛的趋势。 阀门拉升最大限度,呲啦的油箱轰鸣,尾气飙射。观月弥见状当机立断地推开车门,狰狞粗壮的炽白雷电中,她径自瞬移踩在了高空:“既然有竞争者,我先走一步。甚尔,辛苦你停车啦!” 半途被抛的禅院甚尔体感微妙,暗自琢磨着:……他好像是多余的?变成了只能干杂活的劳工? 唉,没关系,他自我调解,大小姐嘛,他充趟司机不寒碜。 - 泊车完抵达咒灵活动的区域时,两名女人正试验崭新的招数。 据观月弥介绍,此招式的灵感源于空化效应。所谓的效应须得追溯到伯努利原理,即制造出冲击力可怕的空化射流。苏联的暴风雪鱼雷及超空泡鱼雷等便是运用了此等厉害哄哄的效应,成为当时神话般的镇山石,无可匹敌。 禅院甚尔听她和九十九由基科普庞杂的理论,例如“流体的动能加上重力压力势能的一个常数……空化作用是指存在于液体的微气核空化泡在声波的作用下振动,当声压达到一定值时发生的生长和崩溃的动力学过程……”。他觉得堪比和尚念经,然而两名搞研究的女人共同取笑他没文化。 禅院甚尔非常无语,后悔未戴对耳塞出门。 在他眼里,劳什子的空化仅仅是产生了一道炸裂般足以湮灭物体的气流。其中气流的每一份小泡点会复数级迸裂,有如叠进式爆炸的旋转状能量波。非搞官方的解释…… 不过注视观月弥开怀大笑的情态,青年凌厉的眉眼不自觉地软化。 她难得笑得开朗,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耀眼得宛若一枚小太阳,能沁出金澄澄的暖芒,像是秋季摇曳的麦田,明媚温馨到连暴戾的惊雷都沦为她的陪衬。 倘若她能多笑笑,他不介意日常听她念经挑剔啊。 原本被“夫人”笑话便无伤大雅。 禅院甚尔欣赏了会儿少女的笑容,继续替女人们打下手,按照她们的指示引导击打怪物。 骇人的电蛇直奔长刀而去,妄图通过传导上亿伏特的电压轰毙男人。青年若无所觉地低空翻跃,电光猝闪,弯折地以斜线形式追弹攻击,他反手抽出另柄武器利用电流活跃的特性加大输出回馈给了灵体本身。 咒体隐蔽的身躯在一秒内伴随着凶狞的光闪被切割了不下半百遍,接着迟滞性地爆裂,恍若盛大的灭世典礼。 挥刀途中,禅院甚尔无比沉静,眉头不带一丝挑动,他半开小差地回忆与观月弥的过往。 观月弥啊,起初的合作让他判断她就是一青春期少女,和男朋友玩着扮家家游戏。后来熟悉了,她的跳脱致使他略微当她为小辈、女儿看待,而她成熟柔情的一面令他无法避免地将她视为对等的女性。 他们同时是同类、共犯。 来日方长吧。 漠视九十九由基赞叹的目光,禅院甚尔甩掉刀面的污秽,一言不发地揉了揉观月弥的脑袋。 多笑笑吧,不要总是为了他人而难过啊,他会守护好她的。 以及惠。 他来之不易的新家庭。 …… 记录完数据,回归酒店,观月弥瘫倒柔软的大床,久违地有了些睡意。 今日并无行程,单纯地睡一觉休息貌似是可行的。 从前她日夜争分夺秒,害怕遇上敌人实力不够,错失良机。 而今涉谷之战铺满高专的墓碑已全数粉碎,压她脊背的陡峭山峰无形间变作了堆砌她的高台。 观月弥犹疑,最终选择钻进被子,闭眼睡觉。 由于疲劳,她很快沦陷梦乡。奇怪的是她的枕叶生产了怪诞的梦。 梦中是她纠结的又一轮开始,这回她独立精准地办完了任务,他们谁都不认识她。 五条夏油硝子和高专众人平稳地度过了四年学习生涯,她达成了扫描天元、与天元共鸣,维持信号进「帐」。 所有皆是美好的,高专学生们要么实现了理想,要么与心意相通的爱人喜结连理,他们统统过着较为舒适的人生,甚尔跟他的第一任妻子组建了和谐充满爱的家庭。 她看到奈奈跟她的挚友,看到忧太里香携手入学高专,看到活泼爽朗的虎杖钉崎……她看到了繁如星海的人,甚至包括五条悟的孩子。 青年跟妻子孩子一家三口手牵着手步行在仙台的街道,嘴里如出一辙地叼着软糯糯的毛豆味喜久福。 小孩子格外可爱,继承了他的发色,眉宇间更像母亲。 一觉醒来,天光正盛。 观月弥惊疑不定地坐起,轻薄的羽绒被滑落。她迎接着晨曦,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痕,垂眸发呆地望着濡湿的枕头。 她稍微气馁的:……她怎么做梦还哭呢?她的演技出神入化到睡觉也没有破绽了吗?好烂的梦,那人怎么可以真的跟别人在一起呀。 观月弥咬唇抠着枕套的缝边,长久未见的玛奇玛适时地显现,微笑着问候她:“你梦的范围铺垫得颇广,影响到数码阶层了,我有幸观摩了全程。” “……” “不知是你咒力外泄抑或你母亲统治局的刻意安排,你的确对离开抱有迟疑。你当日发誓的是‘夙愿’,使用的词语就有钻空子的余地。” 夙愿既可为处理合约,亦可为与五条悟相度一生。 “观月,别为难自己了,联系他吧。” “哪怕你每次撞见他都会为之心软,渴望伪装成善良大度的人,依然会伤心不甘啊。我先前预判了你的轨迹,你祝福不了他的,去吧。” “我们都在支持你。” …… 相同的日子,五条悟一样坠入了梦境。 下午的课程简单得无脑,他趴在课桌打盹,迷迷糊糊间,他莫名其妙地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记不清是哪年的旧事了,烦人的大人们拉他参加御三家聚会。御三家每年开展几次交流会,他出生后频率升得出奇得高。 他懂族中长辈喜欢炫耀的心态,但不允许吃、碰东西,一大堆侍仆诚惶诚恐地跟着,生怕他中毒受害便异常无聊。 集会的地点定在禅院。 五条悟奇妙地观察着年幼的自己漫步禅院家的廊道。梦里的他有两个视角:童年时期的本我视角、旁观者视角,两个视角同步进行。 不过本我视角中,他缺少身体的控制权,仅能亦步亦趋地感受。 真是个怪异的梦啊,五条悟吐槽。 禅院家占地面广,廊宇建得宽阔平坦,处处打理得写意如画。内部等级森严却没加茂家死板,虽说新一代尚未诞生十种影法术师,毫无疑问,禅院家是御三家人丁最兴旺的。 踏入少年阶段,五条悟已然许多年未到访禅院了。幼时认为封闭的宅院枯燥烦闷唯有一群虚伪讨厌的大人。如今游赏,约莫受观月弥熏陶,入他眼底的事物变得缤纷了,不再是单调的咒力构成。 禅院家的庭院设计得挺考究嘛,可惜颜色太统一了,到处是汪洋大海般的绿油油,绿得人泛酸。还是他五条家——免了,五条家也称不上精妙。 造景构建估计得靠观月弥,尽管她目前隶属极简派,宿舍空无一物,应该是她过于忙碌,为了工作效率的妥协。 甩开啰嗦的仆从,称独自待会儿,逛着逛着,稚嫩的五条悟突然顿住了步伐。 余光奇异地闪现了一簇不该有的色彩。定睛分辨,疏朗的绿意间飘出了一抹鲜活明透的粉,原来禅院家栽花讲究“藏”字么?他们防鬼啊! 几乎是一瞬间,五条悟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因为他的眼睛反馈了清爽的信息。 第132章 拂动的乃是飘逸的长卷发,低矮的茶树丛掩映着纤柔的女人。女人身着清透的剑道服,荼蘼般的白色裙摆铺散而开,衬着她如梦似幻的发丝,像极了盛满枝头的初樱。 而他聚拢视线的刹那,女人吃惊地回望。 四目相对,皆为震惊。 ——好敏锐的直觉,居然能发觉他,幼年五条悟如是考量。高专悟则惊愕,这不是观月弥么?她一同介入了梦?既然是梦,为何她又又又不在五条而是禅院啊! 怎么做梦也错开了……五条悟愤懑地嘟囔着。 扑在茶丛的观月弥稍许年长些。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质感,她出落得柔美动人,是让人第一眼就会心生怜惜的女性。 唯独眼眸依旧通透如见底的清泉,与其对视会像鱼沉入水底般自然地被俘获。 她仍是她。 只见她瞪圆了眼,遇鬼般盯着自己,身形微不可察地后仰了几毫米,整个人一动不动,双拳半握地撑青苔地,宛如紧张到了极致。 作者有话说: 空化作用的概念源自于百度百科~ 第92章 怎么是震惊慌乱的反应?五条悟新鲜的同时感到好笑。 他觉得她真可爱,吃惊的模样他尚未见过呢。她认识他?是悄悄使了诡计害怕被抓包么?这梦好真实。 而童年时期的五条悟亦存了对观月弥的好奇。 幼嫩的双手煞有介事地拢在宽大的和服袖摆里,男孩一步步地朝庭院的死角踱去。 绕进层层叠叠的茶丛,娇嫩的色彩缀满了视野,女人的前方绽放着几簇黄白交映的素馨,有一朵恰巧坠在她跪坐的膝前。 “你种的?” “嗯?”观月弥懵然地眨眼,似乎不理解他向她搭话的缘由。 疑惑一瞬,她恬淡一笑,柔声:“不是的,我偶然撞见的。我纳闷谁不声不响地种了十年素馨,这儿曾经是茶丛而非花丛呀。 你猜直毘人知晓隐蔽的花么?或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他性情其实特别浮夸,外在浮浪,心跟明镜似的,属于没啥拘束的老头,同宅院里的大部分人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扯家常般地铺叙完,女人拾起坠落的花朵,试图为他装饰,又蹙了蹙眉,意识到问题,规规矩矩地摊开手心:“喏。” 年幼的五条悟不发声。 他生性高傲淡漠,不屑和普通陌生人讲话。未经查验的花拿了仆从们必定大惊小怪,他嫌他们的嘱托央求聒噪,于是双拳继续收拢袖中,维持了静默。 他婉拒,女人便轻轻合拢掌心,将花装扮自己的发间。 湖畔边丛生的粉黛般的眼睫投射黯淡的阴影,她的神情格外安然,然而一举一动皆沁了哀伤的意味。孩童感官敏感,五条悟观览过无数御三家的女人们流露类似的伤感,她却颇为不同。她的悲伤……貌似源于他? “你认识我?” “不,我知晓您,但不认识您。”她有条不紊地回复,语气恭谦。 “遇见您是我的荣幸,请问您迷路了么?我来为您指路吧。”她这次切换得顺溜,仿佛他是枚烫手山芋亟待甩脱。 五条悟撇开脑袋,眉尖微微攒聚,再次不发一言。 他不吭声,观月弥也闭口不言,两人互相对峙着。度过好些时候,在男孩偷偷瞅她一眼时,她几不可闻地吸气,如同妥协后卸下沉重包袱一般: “我带您去玩好不好?” “放心罢,不会被人察觉的,我整点麻烦事糊弄他们。” “禅院家的点心方子配得妙,你大概讨厌古老封闭的宅子,但美味的糕点是无辜的。尤其他们家的酒酿酥,是男人扎堆喝酒之人挑剔的缘故么?他们家的米酒啊……搭配龙眼蜜浇淋米糕,滋味简直妙不可言。虽说你年纪小,长大后的你对酒敬谢不敏,或许可以从小培养?唔,算了吧,不适合孩童……还有银杏糕、用红枣烘的糖薄脆、枫糖烤红薯冰激凌。走,我们一块捎些。” 提议了偷鸡摸狗不上台面的事,观月弥变戏法似地自随身的手袋取出了一枚小小纸包,仿若契约,一种成为了同伙的收买方式:“金木樨味的金平糖。” 她率先拆开包装,捻起吃了一颗,证明安全,随后递在了男孩身前。 果冻般清透的糖体在阳光折射下晕染诱人的光泽,亮晶晶的。透明的糖身包裹着玲珑的金木樨花,鼻尖嗅得到甜澈的香味,和她身上传来的气息很像,然而她的糅杂了冷。 当值夏末,白露至,秋意渐盛,气候燥热,晶莹的澄黄彷如木勺舀水般倾洒了无限清润。 稚嫩的五条悟迟疑良久,终是从袖管抽出了手,速度飞快地擒了颗,恍若偷食的小兔子。 甜味自舌尖砰然炸开,弥漫着安宁的金木樨香。她披散的樱粉色发丝与耳畔的素馨在丰茂的绿意间显得明媚惬意。 咀嚼完糖果,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小幅度地揪了揪轻薄得似要如雪消融的袖子。 女人立即盛开释然的笑容,她站起身,弯腰一把抱起他,在男孩害臊又强作冷淡的表情中带他移往了远离大人们的地方。 “走咯!举高高咯!” 接下来不仅是幼小的五条悟隐晦地高兴着,做梦的五条悟跟着欣喜异常。 他认为今日的梦优秀,获得狱门疆后他时常气恼为何观月弥不在他小时候就来陪他,梦境的发展弥补了这份深入骨髓的遗憾。 被怀抱的触感通过躯体的贴近分别传递给了两个人,幼年悟冰冷脸庞下思索的是:她好懂他啊,明明他的神态没变化她却能洞悉他的想法。他家里缺少温柔通融又行止有分寸的姐姐,假如他有这样的姐姐、侍女日常该多舒服美妙。 高专悟则委屈不平:凭什么她一年级末尾才决定结识他?她分明很喜欢小孩子状态的他嘛,就不能早一点、稍微早那么一点点…… 游玩了一下午,离别时的傍晚,五条悟意犹未尽。他别扭倨傲地问:“你的名字是?愿意来我五条家么?你做我侍女吧,你要什么我给你。” 顿了顿,瞄她脸色,慢吞吞地补充:“我不难照顾的,我母亲大约难办,但我会补偿你的。” 稚气的嗓音配合傲然的言语惹得观月弥发笑,可她半点笑不出来,相反沉默了许久。 晚风拂过她蓬松的发,樱花般娇妍的色泽于日落的天色烘托中飘舞得愈发虚幻、触不可及。斜影斑驳,夕阳的残晖笼罩着女人寂寥的侧脸,她隐约意动,却坚定地松开了扶住他的手。 她噙着暖洋洋的笑道:“我们有缘会再见面的。” “今天先回去如何?不然您母亲要拆了禅院本宅啦。” - 高专悟清楚观月弥是个骗子,稚涩的五条悟不知道。 男孩故作冷漠地朝她道别,分离后数次忍不住回头。 他按照观月弥交待的阐明误入了禅院家豢养咒灵的秘院。大人们听罢急忙查看,检测到禅院家灵体全歼,现场遗留的秽迹确属五条家独有的术式。 由惊转喜,禅院的长辈们嫉妒红了眼,想必今夜又是无眠辗转的一整晚,人群纷纷围绕着六眼神子送呈讨好的祝福。 一群大人对着幼童卑躬屈膝实在滑稽,五条悟森冷地注视着,攥紧了袖口藏着的金平糖。 后来事况急转直下。 开心的午后时光未曾仔细回味,五条悟罕见地发起了高烧,是食用了外界小吃不消化肠胃发炎引起的。 迷迷糊糊烧了两三日,睡梦中,好似有一双温凉的手趁着无人的间隙替他更换毛巾,叹息地抚摸他的脸蛋。 依稀听见她说:“……甚尔问我的,我回答得不对。你患病了我是舍不得离开的。因为你是小孩么?可我慎重考虑了,若他难受,我同样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床边。” “爱情使人面目全非,我本性卑劣,但幸运地邂逅了你。你称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那、那我也要学会放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原来是我对自己的束缚期许么?毕竟我是你手把手教了最久、花费最多心思的学生呀……” “我不想让你失望的……永远不想……” 仍是稚童的五条悟烧得神志模糊,高专悟却无法与她对话。 风静谧地自门缝钻入,观月弥扯起轻松的笑:“对啦,医生我疏通过关系了。他会给予放宽自由允许你尝试外面食物的建议,日后你无需担忧品尝不到可口的菜肴了。尽管偶尔生病对免疫系统有益……但希望坏细胞快点被打败,我们五条悟快快恢复健康。” “那么,拜拜啦。” 之后犹如丧失了一段记忆。 热度过高,待彻底痊愈,五条悟总觉着遗忘了东西,又头疼地难以回顾。大致是很温暖舒适的体验……应该无所谓吧? 而观月弥再未出现过。 时间飞逝,宛如按了快进键,高专悟跳跃式地观看着自己长大。这辈子的他比现阶段的他更为顺遂,高层在他入学之前完成了权力的交迭,他益发肆意张扬。 第133章 鉴于这个自己如出一辙地厌烦权谋,导致他束手无策,完全没机会探查观月弥的情况。 唉,愁人啊…… 如若说见不着观月弥足够令五条悟生闷气的了,旁观自己跟别人结婚便是晴天霹雳。 啊啊太窒息了,有没有办法揍醒他啊!拜托,根本是噩梦的程度了! 他极力摆脱本我视角,苦苦挣扎,终于勉强成功了。差不多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五条悟发觉自己飘荡至了高空。当他稳住身形时,一抹烂熟于心的玩味声线忽然响起: “呀,这弄不准是又一轮重开啊。你真厉害,不愧是年轻时的我。” 五条悟惊疑不定地撇头,视线有如钉子楔住,他瞟见了梦里频繁现身的男人。 年近30的他本人。 ……危机事态下仍有闲心轻佻地开玩笑,不愧是他。 “你不打算解释突然冒头的原因么?” “诶,我还预备咨询你呢,”成年悟示清白般地摊手,“我冒茬很正常啊,你就不太对劲了。看样子你也失败了,你干了什么?”这都能be么? “我——”高专悟迷茫地回忆着,“我记得我在上课啊,上课打盹呢。她出差美国了,难道她出国是为了消除自身的痕迹?不至于吧。” 莫非那通电话是临行的告别?太恐怖了,他压根没猜到! 讨论间,画面持续推进着,譬如结了婚过了不久顺利诞下子嗣啊……介于两名五条悟都不忍直视,他们干脆忽视,自顾自地聊天去了。 闲聊片刻,高专悟按捺不住地动手比划。拳头碰撞的刹那,双方彼此的脑海不约而同地涌现了对方的经历。 成年悟怅然若失地啧了声:“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专悟面色涨红:“你禽兽!每天净做……不羞耻吗?不能领她游逛祭典放松享受?” 更加伟岸的男人轻飘飘地睨他:“幼稚鬼,你一样成天赖她身边粘着她跟她睡觉啊。禽兽的前面是幼兽咯,这话题我们没什么好议论的。对了,传授你个秘密,那种事也是顶级的放松享受噢。” “……” 两人谈着谈着又开始打架了。 从东边激战西边,从小孩的出生交手到小孩五六岁,这方面成熟五条悟敏锐得惊人。他蓦地制住了少年,食指按唇表示噤声:“别动,嘘,我发现她了。” 那是仙台售卖喜久福的街道。 第三名五条悟一家三口并排散步,场面温馨得叫人生理抗拒。而观月弥独自高坐电线杆,她努力维续着心满意足的笑,泪水却不听话地溢出。 “唉,”两名五条悟一同无奈道,“真是个傻瓜。” 已经是超越笨蛋的地步了。 对外精明,偏生感情一事如此死脑筋。 他们叹惋地揽抱她,然而她目视不见他们。他们唯有陪伴她身畔,苦恼地面面相觑。 好在未过多久,梦境的边缘逐渐塌陷。 “喂,谁来着,究竟怎么回事?” “我不叫谁来着!”娇小如只短尾猫的女孩刚闪现便炸了毛,“你好没礼貌啊!到底谁求谁办事?唉,拉倒了,和流氓没什么可争执的,是我愚蠢了。我确认过了,你们所见的确实是梦境,不过是她咒力外泄统治局加以利用搞出的幻境。” “诅咒不常常有出于执念诞生的状况么?此处是她的执念,她纠结思绪的体现及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内容。 由于流经她体内的咒潮庞大,她本体又跟虚拟阶层连接,故而产生了幻想的夹层,夹层则连通了时空乱流。关于你么,你口袋里揣着狱门疆对吧,顺路共鸣进来了。” 高专悟顿时阴阳怪气地嘲讽了男人。 幸亏不是真的重来。 来不及欢呼,男人骤然拽住他,对方幽蓝的眼瞳如一汪神秘的深潭,静谧旷古,夹杂着令人费解的情绪。他居高临下道:“去非洲找米盖尔,他们部族生产的黑绳能够破解狱门疆。” “还有……”他波澜不惊地交代后事,身影落寞孤寂。 “等等!”套着观月弥躯壳的女孩着急地阻止男人,“破除封印,说不定所有人会断断续续地承接第一次的情形!你学生的声音先前蔓延过,我担心……” “复苏了会怎样?世界将因此陷入混乱么?” “就是会慢慢地呈现片段啊,混乱不混乱的……其他的我不敢保证啦,或者可能仅有你……”第923号实验体对着手指,讷讷,“她期盼着一切回归正轨,万一你的伙伴……” “什么叫正轨?活着就行了。记起来才能体悟现有的珍贵啊,”成年五条悟漠然打断道,“不过选择权在你,随你了。” “喂,你——”年少的五条悟欲追问,可惜空间崩塌得迅猛,他瞬息间抽离了碎裂的幻境,猛然清醒了。 恰逢日头灼烈时,太阳炙烤着背部,浑身热到发燥。 不适地眯起眼睛迎接着刺目的光芒,少年自桌肚掏出墨镜佩戴。旁侧的夏油杰调侃道:“悟,你睡了好久啊,都睡了两节课了。” “才两节课么?” “不然呢?周三笼统两节课啊,你睡糊涂了吧。” “杰,”五条悟头也不抬地翻开手机,阅览通讯栏,“我要跑趟非洲。” 夏油杰:……他打瞌睡把脑子磕坏了? “我们结伴呗。” - 夏油杰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推拒。例如翘课是不尊重老师的行为、救助的咒术师需要照看、以及两名特级的任务谁来代替…… 五条悟便打消他的顾虑,单纯问他想不想,夏油杰直白地双臂交叉表拒。 五条悟死缠烂打,宣称事关他们两人,不,是所有人,并嘴甜地强调此乃挚友一生最为难得的请求。 夏油杰拗不过他,凑合着答应了。 而飞机降地后,他才醒悟受骗了。 ……事关他大抵没错,但五条悟非要拉他过来是他不确定名唤米盖尔的人位于哪啊! “呀,杰,我家的情报部门懈怠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振作不了。倘若当地组织一样无解唯有靠你一路调伏打听啦~。对战力提升绝对如有神助喔!你瞧,我用心帮你规划了嘛~。” “小弥的谜团我暂且没法详细说明,拿到黑绳就可以告诉你了。哦,就是天元塞我的很重的奇怪正方体你有印象么,你也不忍心好友孤寡终生吧?” ……不,他孤寡关他屁事,是他性格上的毛病好么? 话虽如此,夏油杰依然积极地收服着咒灵。 因五条悟希望早点联络观月弥,夏油杰计划着尽早回国,少年们一拍即合,达成了高度一致。尚好米盖尔实力强悍,跑了三四座小国家,两人获悉了他的部落坐标。 启用绳段解锁咒具前,五条悟半摘不摘地扶着墨镜,戏笑道:“杰,你介意了解未来吗?唔,实际不算未来啦,是发生过一遍的现实。我们兴许会分道扬镳哦?” 夏油杰早有预测地耸肩,并非未来而是发生过的讲法使他精神始终悬吊着,尘埃落定过的事件令他抓耳挠腮。 终究落幕解密的时刻降临了,夏油杰畅快地吁气。 扬起相仿的笑,他感慨却坚持的:“分道扬镳了依旧是挚友啊。是吧,悟。”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 他不再停顿,编有咒力的黑色绳索果决地破开了奇特正方体。 …… 一整月的“蜜月”长得奢侈离谱,观月弥拖拖拉拉,硬气地等来了盐崎博司的亲自邀请。 “有政客死了,非正常死亡,他们怀疑是咒术师下的黑手。目前双方颇具不死不休的架势。政客好比惊弓之鸟,御三家也自觉冤枉,两边闹大了。盐崎无力摆平,唤我回家和稀泥。” “是你预期之内的传唤么?” “错,非‘传唤’也,乃‘恳求’也。他迫不及待地驱赶我测试,我总要赏他点颜色,深刻地让他明白有些事缺不了我。近两年他会安分许多,老实地坐稳屁股底下的椅子。” 航站楼的贵宾候机室,观月弥享用着热软糖圣代,笑眯眯道:“试探我的代价可是非常昂贵的,不过他恳请的姿态着实叫人忍得辛苦。公布诅咒存在的道路走不通,又孜孜不倦地打探咒骸的研究进度,问何时足以量产,啧。 当然总监部同样旁敲侧击地探询我了,看来是抵达了准备动用武力制衡胁迫对方的临界点了。说来夜蛾的咒骸假设大量开发,与枪之恶魔的肉片基本毫无区别。政治家总是善于为自己增添砝码,殊不知过重的份量将砸坏天平。” 夜蛾正道的完全自立型傀儡归根结底只是她骗取上层信任与权力的手段,最终目的旨在搜寻羂索。眼下目标实现,计策即可废除,本身她亦会在制造环节增添“辅料”。 “听着略为棘手,都撕得玉石俱焚了。” “所以请我归国了呀,等我到家了专门秀你一手。看我怎么一一软化击溃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乖乖听我指示,点头哈腰热泪盈眶地握住对方的手掌和好如初。” 第134章 这般自信狂妄,音色却优美得堪比唱歌的,少女的言辞致使禅院甚尔笑,清淡的笑意浮现他隽秀的面庞。 抓到他笑,观月弥便得寸进尺地塞他剩余圣代:“喏,尝一口么?加州的特色。虽然对你而言恐怕甜得发腻但是偶尔试试呗,小惠的好像也吃不完,爸爸桑,我们的全部交给你啦!” 青年模棱两可地用手背推了推:“你近来似乎不忌讳同我接触了,以前防我防得像我得了疫病。” “诶呀,”他话语内的讥讽之意搞得少女面红,她羞赧地摸了摸发热的腮畔,“一直生活在一处区分得太干净很没意思啦,尤其饮食层面。过去是遵照合同,现在……反正你懂的。” 甚尔提供了超出协议的支持,她不是块石头难以刻板地执行泾渭分明。凡是合约婚姻,其中的约定总暧昧不明。 “这趟主要让你陪着我工作了,对不起。下次有空了预定哪玩听你的。拉斯维加斯就在隔壁州,离得超级近,是我没有分配好行程……” 面对少女经常思虑过度的歉意,禅院甚尔垂落根根明晰的柔软睫毛,挖起他曾持鄙夷态度、断定是小女生吃的玩意儿,极低地叹道: “所以重复几百遍了,我是自愿的啊。” - 正式登机前,观月弥的彩信箱闪烁。 发件人五条悟,载入附件,映入眼帘的是他跟夏油杰比着剪刀手的合照,背景是一大堆搅混餐盘的糊糊肉食。 配文:小弥,我们在非洲哦! 观月弥不清楚五条悟前往非洲的背后逻辑。她不久前撤消了针对他的监控,除了威胁生命的阴谋,她不关注他的任何动态。 欲删除短信,近在咫尺的猫眼般的绿眸极为锐利地瞥来。锐利、挟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 微妙的眼神保持至了登陆飞机,观月弥哄惠睡着后。 灯光调暗的飞行舱,禅院甚尔忽而驻足少女身侧。 他:“大小姐,方便问你个问题么。” “嗯?” “你,”他仿佛不介意暴露自己的踌躇与在意,“格式化过了?” 第93章 观月弥愣怔,食指勾了勾耳畔散落的发丝,随即露出了禅院甚尔熟悉至极的微笑,优柔、恬谧,综合了无数悲伤无奈。 暗下的飞行舱隐藏了人的轮廓,人的神态因此暗昧,近又好似相隔甚远。即便模糊在阴影中,青年依然辨清了她的笑——她恐怕不清楚自己的笑是能勾起人心酸往事的。 那是深爱一个人的笑容。 只听她轻声道:“……没有,我舍不得。” 观月弥欲言:甚尔,人的感觉似乎是跟情绪连接一处的,她暂时不舍忘掉悸动的感觉。 不愿忘记第一次从五条悟眼中观赏到苍穹的触动,不愿忘记他为她撑起一整张隐形的护屏——雨水明明不停地滴落,却半滴打不到她的身上。 哪怕所有正在褪色。 时光大约会冲缓一切。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世间万物没什么是挨不过的。目前回味、留恋……再过10年、20年呢。 羂索已然掌握在她手中,连仇恨都会随着报复的次数与动作慢慢消解,变得寡淡无味,何况虚无缥缈的爱。 禅院甚尔闻言拧眉,他扯了扯耷拉她膝盖的毛毯,给她捂严实,转而坐在左侧的空位。 “有些事作为过来人,我准备提醒你。”刚启话头青年便凉凉地哂笑——他已经感到了败北,没开口就输了啊。 果然他赌运差极。 观月弥疑惑地抬眸。 “你和他彼此还活着啊。既然活着相爱干嘛非得绕圈子。我是人死了……实在没法子了啊。” 飞机时不时地由于遭遇气流摇晃颠簸,引擎轰隆隆。主灯关闭的舱室容易造成人与世界隔绝的孤僻感,而微亮着的柔光灯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丝临睡前的温馨安和。 祥和的气息使观月弥偏头搭靠椅背,缓缓舒了口气。 她理解他的指示,语气清凉道:“……相爱?与我相爱的是他么?” 禅院甚尔噎得嗓子眼疼。 “且不论他根本不记得上次的过往。你知道玛奇玛小姐的世界有名唤未来恶魔的恶魔么?我曾纳闷人类缘何惧怕未来,发生意外努力解决便是,人生纯粹那么回事,在世即是苦难、修行、历练,品尝辛、甘、苦、酸、咸这五味。 然而涉谷之战令我也开始畏惧起未来,叫我领悟命运的无常。 数不胜数的人死掉了,是的,我不认识那些人,但五条悟认得他们。我害怕他会伤心,而我没办法填补他空缺的伤心。” 之前是夏油,倘若夏油后叠上了七海、恩师及他的学生呢…… “因爱生怖,你重启替他保全了啊。” “是啊,保全了……所以现在的他既是他也不是他。” 观月弥目色迷蒙,溟濛的流岚在她眸仁潮起般涌动,她曾憧憬着完满的结果,却好像更加格格不入了。围绕他身旁的皆是爽朗坦诚的孩子,一根筋,她心思肮脏,不一样。 他们原有的羁绊消失了,横亘两人之间的是残酷现实。她的感情不纯正,起初当他是收利息的替身,后来被吸引。可真有爱到非在一起不可的地步么?先前的梦…… 她因梦一时沮丧,而“一时”终归是“一时”。 冷静下来,仿佛亦是可以接受的。 禅院甚尔粗大的情感神经不如观月弥的纤敏弯绕,见她一副思绪繁杂的模样,索性甘拜下风地道出了原来酝酿良久、腹写了草稿的诉心之语: “反正大小姐,你记着啊,凡事你不用顾虑、驻足不前,你做任何事我和臭小子都全力支持你。” “包括你跟小少爷重修于好。” “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被偏爱的啊。” - 观月弥骨子里是叛逆的。 当人人在她耳边建议她找五条悟,她反而不思念对方了。回归京都,她忙着调解政界与咒术界的纠纷,禅院甚尔则不情不愿地充起了爸爸的责任,负责搬家转学等事务。 对于第二学期的亲子会,从未管过子嗣的青年犯了难,身为转校生双亲必须共同到场啊…… 于是询问观月弥:“你有空么?” 名门院校的亲子会惯爱观察家长们的谈吐身家,此事涉及孩子们位于校园内的评定排名。 观月弥知晓内情,她企图捉弄男人,脸色微妙道:“我出席不合情吧?甚尔,我当前属于高中生哦。高中生和你带个半大的儿子访校不会特别诡异么?说姐姐,我也不像你亲生的。唔……虽说学校的老师可能见怪不怪,有钱人猎奇向的取乐花样百出。” “有啥关系?别人怎么看待关我们劳什子事。” “搞不准会成为校园霸凌的引子,惠万一遭人冷落排挤了呢?” “那小子唯有欺负别人的份,他要成出气包了也别做我儿子了。” “噗,甚尔,小惠听见了喔!你也真是,都不避讳小孩。算了我干脆长大些吧,高专那边交待结婚折磨人。不过嘛……” “嗯?” “我怕我长得太好看了,你不忍心拍我,也叫不出‘小屁孩’让我滚了。真烦恼呀甚尔,以后如何是好呢?” “……得了,省省吧,就你臭屁的脾性,居然有自信一本正经地夸出不要脸的话啊。”他眼下便想板脸充可恨的长辈架子指教她! 观月弥登时扮了张鬼脸。 禅院甚尔作势要敲打她。 她连忙跑开躲在满脸无语的惠身后,如此又是一番幼稚的哄闹。 …… 日常操劳起来叫人毫无惆怅的空档,待高层内阁的争端平息,生活步入正轨,银杏红枫铺满街道的季节已飞驰着飘逝而过。 入住禅院以来,观月弥面面俱到,手段软硬兼备,任谁也指摘不出她的毛病。 禅院家日益习惯了有观月弥这号人,甚至因她办事过于效率妥帖,上至直毘人,下到一名小小仆从,人们逐渐离不开她,有拿不定的主意总会率先咨询她的意见,尽管猜忌与阴私的计策缺席不了。 腐朽大家族的基调即为如此,疑忌和利用,贯穿了每人的贫乏生涯。 通过自身实力和谋划换来了内部权限后,观月弥一边钻研古老书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跟失传技术,一边扩大咒能与电波覆盖的范围。 这一日,专注地复刻着禅院家破损的古籍时,窗外飘起了小雪。 京都的首场雪由此降临,观月弥见状不禁晃神——唔,不知不觉十二月了啊,惠跟甚尔即将过生日了,筹备什么样的家宴比较新颖呢? 对了,今日几号来着? 观月弥翻看后台,不大不小的数字7令她面容绷紧。她最近故意糊涂地过日子就是希望安静地略过某日……但是不要紧,今天度过一半了。 继续忍耐即可。 甚尔近日代她去海外签合同了,他多年的“浪子”形象格外便捷,隔三差五地失踪压根无需寻借口。 第135章 为了助她获取禅院家的信任及安心研究,他主动包揽了繁琐、“老三样”的签约谈判等商务,为此下功夫学习了相关法律知识。 他在迁就她、帮助她,维护她以利益为目的组建的家庭。 那她便不能浪费他积攒的好意。 然而心涧裹缠的烦躁始终难以压制,观月弥叹息,披了件羽织踏出房门。 挂着天与咒缚牌子的小院尤为僻静,头天搬来时她唬了一跳,即使疏于打理,一间房屋不至于破落得寒酸过茅草屋吧?这肯定住不了人啊。葛蔓虬生,基本成壁虎爬虫的固定窝点了。 震惊片刻她干练又雄心壮志地挽起袖子跟禅院甚尔分起了工。首先商定了不请人自己修,粗略地规划了进程,清理杂草杂物,再扫净屋舍,重新设计布局。 禅院甚尔负责筑墙,她来修整房顶,填补窟窿铺设瓦垄,和惠一块修习砌瓦片,举着麻刀麻刷蘸青浆配合瓦刀轧实楔紧。一顿劳累的翻修重整后屋子才勉强允许住人,甚尔自幼生长的环境代表了他在家中受唾弃的地位。 现今经过一两个月的缓慢修缮润饰,弃置的院落起码拥有了禅院家豪华客房的水准。 穿梭散步小径,观月弥拂开草木枝叶积盖的冰晶,仔细琢磨着:开春了该栽种哪些品类的花呢?她要造个景出来,让甚尔跟惠坐在缘侧时可以欣赏美景,产生家的归属感。 不对不对,还是先策划他们的生日。 蛋糕晚餐由她制作,或许下午出门挑选食材试手是不错的选择…… 兜兜转转,在院子里踱了一圈又一圈,待肩膀同样积累了薄薄的雪,观月弥倚靠廊沿,抬头仰望天。 灰蒙蒙的天,光线暗淡如灰尘垢迹附着的茶案,整片天空闷闷的不振作,雪却降得温柔细致。 六棱的细密雪花飘落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悄无声息地化为水痕,仿若情人幽凉的残泪。 观月弥闭眸,没辙地笑了。她自我劝解道:他志同道合的伙伴全在呢,她不要瞎操心了。 这是她抹消穿越的意义,回报他的恩情。 不知淋了多久的雪,观月弥忽然发觉有人呼唤她:“……小弥啊。” 她吃惊地按去脸上的水迹,环顾四周。 咏叹调皮的音色……她幻听了? “我在这里啦。”熟稔的身影野猫般神出鬼没地闪现,观月弥防不胜防。而对方身姿矫健,音调却怪可怜的。 “我偷偷探望你好几趟了,你一趟都没发现我诶。你彻底不在意我了吗?我跑哪、我的短信通话你该了如指掌吧?亏我每天想方设法地向你示好!” 面对发梢比新雪还要纯澈耀眼的少年,观月弥悄然攥紧侧方的扶栏:“……禅院家很安全,没人会没脑子擅闯禅院。你和其他人的短讯我早不监视了,又不是发送我的。 总之侵犯隐私的情况我向你道歉,监控我全撤了,日后不会了。” 来者诧异地瞪大眼眸。 这与他幻想的发展全然不同啊?他筹谋着给她份天大的惊喜的,怎么观月弥的架势如同要一刀两断呢? “等等,小弥,我有超多话想对你说。我知道我们不合适,唔……” 五条悟思索的瞬息间,周遭的氛围陡然冷冽了。 有如猝然间降温了十度,咔嚓咔嚓的冰裂声响起,杉木平地摇曳,雪粒环绕着观月弥的衣摆旋扬不止,此乃她驱动咒力的征兆。 她暗嘲:他偷摸着窥探,生日当天特意现身就为了宣布他们“不合适”? 好特殊、隆重的礼遇呀。 她清楚他们的相性差,谁都能够评论他们不匹配,唯独他。 犹如平静的湖面砸下一颗小行星,并非陨石,而是足够摧毁地球的小行星。观月弥竭力维持的心平气和骤然间掀起强烈的愤慨酸涩,偏偏他要来宣判—— 谁都行、真的任意谁,唯独他!他亲口表述的话…… 她长久坚持操控的局势及他们的相遇就像跳梁小丑滑翔着悬梁自尽般滑稽惨淡。 “你怎么开无下限隔我了?喂你别哭啊,不是!你听我抒发完,我绝非你想象的意思,真不是我发誓!” 五条悟一阵手忙脚乱,因为他开了个头后,观月弥不仅立刻向他动手了,泪水更是盈睫,大滴大滴地坠着,宛若身体本能似的。 她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导致一碰就掉珍珠的啊。 “滚,你脚下所在是禅院的地盘,你不走我把你轰出去,你大可试试。”少女推搡着他,她未曾对他动过足以伤人的力气。 “小弥你了解‘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吗?全球通用的英语教材嘛,我单纯起了份开头……”完了!未来人的教科书不一样! “你还计划通篇大论我们怎么糟糕相处的?”观月弥讥诮一笑,指尖漆黑的咒芒闪烁扩散,荡漾开噬灭的波纹,“我提前谢谢你呀,你着实有水平。我没兴趣倾听你的心理路程,能请你麻溜地离开么?” 夺眶而出的眼泪被极力抑制,濒临了格式化的极限。朦胧虚化的视野让观月弥生理不适,形成了呕吐欲。她为什么会自发地哭?究竟为何控制不住? 好讨厌,哪里都异常讨厌。 苦辣如灌了高浓度酒精的胃液翻涌,胃像是烹煮灼烧着。冲动使观月弥立即打算执行格式化,她的沉淀在听闻五条悟的评价时乍然烟消云散。 这种程度了统统删掉没问题吧,剔除干净了就不会痛苦、被绑缚……犹豫徘徊了。 他们结束了,终于的。 “我梦到你新一轮的重来了!”猛然间,少年大声的澄清打断了程序的进行,“梦里我一直在,不,是‘我们’一直在。我破解了狱门疆,小弥,十几年的坚守……你辛苦了。” “……” 少年讲话的腔调在变。 变成成熟轻佻的五条悟。 荒谬。 “‘我们不合适’是被你放了夏日祭鸽子的dk预备讲的啦。‘你做得非常棒,我们弥弥太厉害了’是我渴望告诉你的。小弥,抱歉,我太差劲了。” 嗒。 观月弥后退,砰地撞上了廊柱。 她撞得恍惚,污浊的咒力停歇,消弭于清新的雪景。她失神半晌,旋即用怀疑谨慎的目光审视起身前的少年。 眉眼灼灼,永远停驻盛夏晴空海面般的瞳孔如今汇聚了说不明道不清的深意。深邃得恍若能浸没骨头缝里的眼神…… 过了好几秒,也可能许久,观月弥站直身,用标准的待客姿势道:“随我来。” 言毕,转身迈入内室,五条悟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争分夺秒地辩解:“我坚信夏日祭是我们正式交往的节点,谁猜到你跟人私奔还一声不吭地出国,幸亏是虚假夫妻。 我悄悄造访是为了确认你们有没有睡一条被子,哎~,不出我所料呀。”说到最后颇为洋洋自得。 “……” “弥弥你不搭理我,我只好绞尽脑汁地搜寻你的情报,整顿家里的消息渠道之类。的确有够头疼,我一点也不擅长,‘不合适’指的是这个喔。” “你远离我是怕你带坏我对么?恰恰相反,你不在我才会时刻盯着你的动态啊,本末倒置了。所以我们不管野男人了好不好?我明年到法定结婚的年龄了,到的那天去登记怎样?” 观月弥霎时混乱。 五条悟说话风格来回切换,一会儿是少年时的他,一会儿是成年后的他。光破坏后门冒出了个曾经的五条悟便令她迷茫十分,然而她迅速排序了优先等级,取出放置咒具的干瘪大脑:“它是羂索。” 五条悟:? “植入夏油把你关进狱门疆的那位,烟火大会放你鸽子是凑巧捉到了它。” “我替大家报仇了,我保证我抓到它后它过得生不如死。不祓除是鉴于它号称跟一千名受肉|体达成了契约,我暂未处理妥当。不过我将尽快,你要拿回去玩么?” 观月弥刻意避开了提及五条悟的名字,紧接着:“宿傩的手指我稍有眉目了。直接动用重力子射线剿灭到底可惜,他的术式和战斗经验宝贵,当然我尚且无法确定重力子是否有效。 只消扫描虎杖同学的生物信息,克隆他的肉|体,测试克隆体能否吸收容纳宿傩。如果行得通就大功告成,关于克隆体性格人权方面的争议恕我保持沉默。” “你呢?” “嗯?” “弥弥你干得特别漂亮……不,你费心费得太多了,是我不好啊。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我——”许多话意图倾诉却如鲠在喉。 他们早已错位了。 观月弥不是当时的观月弥了。 “你完全没考虑我们的事情吗?” 第94章 他们的事情。 仔细回想,明明只相处了一年不到,却仿佛是很久远的往事了。 这一年变故频繁,对五条悟来说突发的事件皆是新鲜的,他未曾等待许久。于观月弥而言,无数个不眠不休一份时间掰成几份用的日夜好似漫长的跋山涉水,疲乏且心累,如今她总算登完了最陡峭的山峰。 第136章 “有考虑过的吧,”将干巴巴的脑花塞回咒具,观月弥侧对着五条悟,手上动作停顿,“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全部不在啊。” “我已经习惯你的位置是空的了。” “你有你的脾气跟骄傲,我也有我的。尽管你配合着迁就我了,但我亦然。意外撞见羂索打败它我好兴奋激动的……我迫不及待地渴望告诉你这些年我有特别努力,你瞧我摸到高端局的门槛了,我有弥补我们之间的阅历差。可我怎样开口呢?你不是和我有过羁绊的那个人啊。” 雪簌簌而落,旋扬着雪的菱花窗外院落静谧孤寂。大团的雪花沉甸甸地降着,掩埋了草木虚弱的生机,遮盖了观月弥眸底清幽的微光。 少年闻言发怔,缀着漫天星屑般的眼瞳陡然黯淡。他胸腔闷得厉害,不知所措的:“……我现在记起来了啊。” 观月弥冷淡地注视他。 “记起来又怎样呢?” “我们不该重归于好么?” 少年茫然且执着,他理所当然的厚脸皮逗笑了观月弥。她笑得呛到,纤细的小臂搭着乌木橱柜弯下了腰。 五条悟见状登时抓牢空隙上前一把拥住了她:“……小弥啊。” 推拒的手臂由于机敏的预判被巧妙地架开,清爽温暖的气味扑面而来,强势地萦绕了满怀。这个胸怀未及28岁的他具有压迫侵犯嵌入骨血感,身躯尚未彻长成舒展开,独属于朗澈修韧的少年人,然而两个怀抱都是她依恋的。 只要是他,就是她留恋不舍的。 熟悉的味道盈满嗅觉,更加富有磁性的声线及上挑的话音是她思念已久的。观月弥被搂抱得愣神,方忍耐的泪意又有泛滥开的趋势。而他赖皮地熊抱她,八爪鱼附体似地纠缠,搞得她想哭又想笑,无奈之下干脆顺着心意拍了拍围困着她的紧绷脊背。 手自凸起的肩胛骨转移修长的颈再至冰冷的脸颊,寒意冻得观月弥指尖哆嗦——也不知道这笨蛋悄无声息地在雪里呆立了多久。 她捧起少年傲雪凌霜般高贵精致的面庞。五条悟的相貌是颇为神圣的,尤其专注认真时,不堕昔年“神子”之名。 不过他充满神性的一面总是由浓烈的人性覆盖,现今观月弥在五条悟的眼中找到了诸般不堪言说的狼狈情绪,像是神掉落人间——她拉扯下来的。 按捺喉中的酸涩,观月弥声音轻得如即将飘逝的云:“……你真的记起来了么?” 宽阔有力的掌霎时覆紧柔若无骨的:“是啊,抱歉,我叫你失望了。” 观月弥不答五条悟的话,低低地问:“狱门疆里……难受么?里面是什么样的?你有没有受伤?涉谷针对你的战斗……你辛苦了,对不起,当年帮不上你的任何忙。我并非背叛你,我只是……” 试图以她擅长的方式帮助他。 “我懂,小弥。”他是狱门疆合拢的刹那才骤然醒悟的。 揉搓着少女捧着他面颊的手,冰寒的气息在皮肉摩擦中褪去。五条悟呵气,彷如冬夜的迷路者依偎着取暖,热度渐渐催发,一同催发的还有少女晶莹的泪水。 发现她泪珠再次盈睫,咬着嘴唇一副欲倾吐歉意的模样,五条悟拇指按掉她的泪,果断地俯身。 放任她愁思发酵今夜大约要变成客套的致歉大会了。 她不必道歉,他亏欠她整个烂漫的生涯。 少年阶段的五条悟或许仍有些骄横的性子,或许主见不够坚定,但持备完整经历的他全然无视规矩法则,即便是观月弥亲手制定的条例。 随心所欲,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他掰开少女遮挡的手心,直接封锁了娇嫩的唇。 …… 对于掌中女孩张惶躲避的行为,五条悟的做法是径自扳过她的下颌,右手与她五指相扣地挟压她横倒柜边。 唇与唇触碰,像是霜流涌动,一切是冰冰凉凉的。唇瓣接触的瞬间,观月弥反应极大,眸仁闪过骇然之色。 可惜她越挣对方便力道越重,欺压、胁迫、钳制,无所不用其极。闹了半晌,宛如失去了逃避的力气,她乖驯地任由少年狎玩。 喘息的浅吟传入耳朵,观月弥反抗得眸光含水,眼尾飘红,拒绝微妙地变样。五条悟对此满意地审视着,亲昵地咬上蚌肉般玉白透粉的耳珠。他从不知晓自己可以对心爱的女性如此恶劣——她的淡漠和抗拒总能勾出他心底的恶跟破坏欲。 但是不要紧。 既然内心纠结,需要人强迫地携她沦陷,那就跟他共同沉沦吧。 不是第一次接吻,胜似第一次接吻。 吻极近温柔,如同雨季疏落且绵延不尽的雨,看似疏懒,却缠绵不休、降个不停。 鼻息交错,蹭着少女细腻柔嫩的肌肤,除了上升的温度,挥之不散的宿命感逐渐弥漫。 互相恋慕的人交流对视间是无法掩饰对对方的喜爱的,而此般趋于负的距离中,感官无限放大,撕扯良久的神经恍若有麻木崩断的征兆。 起初是五条悟独角戏般的亲吻,亲了片刻,观月弥犹豫、瑟瑟发抖地回应他。感受到颤抖的少年微微惊讶——她在害怕么?害怕什么?他陪在她的身边不离开。 于是悍然地托揽她的后颈,深入交缠。 沉重的衣柜发出乒乓的撞击声响,五条悟不希望招来无关紧要的侍从惹观月弥生气,灵巧地挪了块地方。 壁橱、屏风、被褥……他实际坏心眼地准备扫荡干净另一个男人的东西,遗憾不能造成吵闹的动静。 这房子是她精心布置的啊。 精心……为别的男人设计的。 思及此,五条悟口齿间愈发凶悍。观月弥感觉唇舌几被吞噬,她被吮吻得受不了,推他:“……你让我缓口气。” 亲得太猛烈了。 凶蛮的力度仿若足够融化冰雪,纠葛的气流闷炙又灼热。见怀中女孩被他欺负得腮畔泛红,雾洇的瞳仁闪烁着湿润妩媚的光泽,五条悟爱怜地抚弄着她的下巴: “你如何击败羂索的?放给我看看吧。以及你隐瞒我的事,你习惯我缺席是源于你习惯性地蒙蔽我啊。别说得好像我每次没选择你,要是你对野男人一样向我坦白,你试试我在不在你身旁?” 观月弥:…… 他玩味轻佻且霸道冷漠的口吻,确实促使她……心脏砰砰地跳。 她鹌鹑般低着头小声控诉着:“你打算捡起同行的是天内啊,我不过是你故人们的替身。” 五条悟嗤笑一声。 他笑意森然,含着轻蔑,令观月弥不禁头皮发麻:“天内你合该了解得最透彻啊,是杰想要照顾她,我无所谓才答应了而已。我又不清楚你的谋划。 要知道你会嫉妒吃醋我肯定管都不管。故人们的替身?你是谁的替身?我从头至尾仅有你这一位女朋友,你认为谁像得了你?” 观月弥哑口无言。 “观月弥,你是不是膨胀了啊?是咯,我自大轻敌,结果被锁进了狱门疆。你有如此耀眼的辉煌成就,的确有傲慢的资本。但你估测的全准确没偏差么?你能睁开眼皮面对我们的感情么?” “……” 观月弥咬唇。 她依照禅院甚尔讲述的,挠了挠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袖管。 “……我这样的人,值得被你爱么?” 五条悟气笑了。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她无名指的钻戒,眸中有阴鸷的风暴汇聚:“你不值得我爱,我要去爱谁?” 观月弥讷讷:“你、你的朋友学生啊……” “呵呵。” 这“呵呵”犹如讥诮地审度:观月弥,你费心穿越居然最终学成了不自信的样子。 “所以你觉得你一文不值,单方面将我赶给天内,发派梦里的我与压根不认识的女人结婚,迫使童年时的我忘记。 观月弥,你好大度也好龌龊呀,我明白你的小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是你口口声声表述的大道理,到你自己这里反而行不通了?” 观月弥羞耻:“九十九……” “是我询问她的。” “……” “你回来没见得立即联系我啊,你……”少女羞恼得搜不到理由尝试倒打一耙了。 五条悟未因此揭穿嘲笑她,他目光沉沉地拨弄着她刺目的婚戒。 旋即语气淡薄的:“因为我不确定你究竟期待和谁在一起啊。” 非洲寻觅米盖尔花费了段功夫,消化过往的纷乱额外浪费了时机。 随后他就欣赏到观月弥跟其他男人生活得和谐快乐。 他们嬉戏哄闹,彼此默契,眼神交换间能够立刻理解对方的所感所悟,他们出席的亲子会……他统统注意到了啊。 他其实还察觉了更隐秘的。 禅院甚尔爱护地照看她的状态,为她违背本性参与商务的姿态,他眼底的珍重,隐藏的情感……同为男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而诡计多端的男人感知了他的存在,却不拆穿,甚至协助掩护,沉静大方地用行动表达:他们才是合法的一家人。 第137章 哈。 多可笑。 “我带给你的基本是痛苦。”观月弥因他丧失了鲜活明快的青春,始终陷落波谲云诡的谋算。为了他她历经曲折磨难,故而他安静地观望着,沉默地旁观着他们,满腔激荡的血被观月弥开朗的笑容扑得熄灭透凉,转化成了和她同样的踌躇。 “是以我思考,你是否不遇见我比较幸福。如果我不打搅你……” 他欲继续假设,一双手却倏然捂堵了他开合的嘴。 暖香钻进鼻尖,少女的瞳眸又明又亮,蕴着点儿摇摇欲坠的水光,罕见地沁了凶人意味:“你故意的么?学我讲话?” 混乱激烈的状况下观月弥根本无暇分辨五条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做出了一致的决定,都判断不相识乃最有利对方的发展。然而角色调换,他们同时感到了这份判定的荒谬。 就是耍赖的那种……对对方说可以,自己完全没办法接受。 掌心徐徐滑落,观月弥的手无力地垂下,转而拽住了少年的衣袖。唔,袖子,又有外套供她扯玩了,真舒心…… 她竟觉着熨帖舒适,心神无比安稳么? 无论如何,她不愿否认抹去与五条悟的相遇,她难以想象不曾邂逅他的轨迹。那绝非倒霉,而是、而是…… “我错了。” “你我皆是首趟爱人啊,出点错很正常吧。”非同伴的爱,而是男女间陪伴一生的爱。 头趟爱人,难免磕磕绊绊。爱情毫无标准的模版教科书可言,谁能保证自己绝对是正确的呢? “曾经你冲动,我也犯错。现在终于可以坦诚相待了,小弥,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么?” …… 当夜临睡前,观月弥再度郑重地捧住了五条悟的脸庞。 夜色忽明忽暗,冬日的霾层厚重不解风情。影影绰绰衣物摩挲间,少女探出月华般细滑皓白的手腕,流连忘返地抚摸他俊俏的面容。 呼吸糅杂交融,她凝视着他,眼眸一如初见时纤尘不染,清澄空无一物,唯独尽头处倒映了个他。 “真奇怪啊,”观月弥叹,“甚尔也是帅哥来着。” 甚尔隽秀内敛,面颌线条利落却具备东方的柔软,他是耐看细品型。五条悟么……容貌太盛了。 昳丽锋锐得已至人类描摹巅峰的样貌,山川河海四季万物不足以描述。哪怕平时仅露下半张脸,都无损他五官的优越。 她触摸他的鼻子:“悟的鼻梁尤为挺翘,可是甚尔的也不差。” 移到眼睛:“你是睫毛精,女孩子看了惭愧,他的刚好。” 五条悟冤枉:睫毛长是他的问题么? “我艰难地识清了现状,你却突然跑过来宣称恢复了记忆。”观月弥的视线挪向初雪翩跹的庭院,嗓音清清浅浅,有种对命运与身体直观回馈的降服。 “我以为脑袋会很乱,必须静一静。然而一旦跟你亲密拥抱,所有的现实似乎都不重要了。” “果然是像太阳升起一样的喜欢,这类喜欢真不妙。” 第95章 「像太阳升起一样喜欢」,五条悟记得。他当时不明白其中蕴藏的深意,喜滋滋地向杰炫耀,杰称是漠视不关注的涵义,毕竟谁每天忧虑恒星运行啊?地球衰亡了太阳或许仍熠熠生辉呢。 如今端看,杰的解读貌似是错误的。 五条悟不耻下问地凑过脑袋,蓝白分明的眼珠盛着波光粼粼的好奇,宛如懵懂的幼兽:“小弥,这句话什么意思?” 纤白的指毫不留情地弹了一记少年光洁的脑门,她噙着清淡的笑意:“究竟我是超级ai的孩子还是你是?‘喜欢你成习惯’领会不到么?” “哎呀,我就说嘛!杰那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根本是外行!”五条悟顿时嚷嚷着丢锅坦白了夏油杰的诠释。 观月弥听罢一阵憋笑:“这样理解挺奇妙的,嗯嗯,相信你的挚友吧,绝对没问题。” 五条悟闻言气恼地捏逗取笑他的少女,宽大的手掌游移着捉弄她,又是挠又是戳。雪不知何时停了,霾层忽地飘开了几缕,月华照映着少女皎白的面颊,挥洒浸润间让人分不清是月色更迷人,抑或掌中少女更瞩目。 身形纤薄匀柔,腰肢不盈一握却韧性极佳,足以进行高难度的动作。凝脂般的月辉爱怜、大手笔地倾泻她白皙的肌肤,使她在狭窄的木隔间散发着如珠如玉的朦胧光晕,诱人做致命的坏事。 她乖巧地倚躺古老的木宅间,浑浊的光线蒙盖不了她清阳曜灵般的容色,黯淡的雪光令她描摹着有种盈盈生灿的美。她惊艳无比,恰如初遇时在肮脏的巷道捡起她的瞬间,也正如建筑阶层垒压而成的阴晦领域内他打量她的那般—— 像是无边无际的灰暗雨季里开得挺拔鲜艳的水仙,一眼叫人念念不忘。 水仙啊。 观月弥的独有氛围。 乌木家具飘散着淡雅的清香,与怀里的香味融合交杂。水仙是一种草本植物,它埋根于黑暗潮湿的泥土,生发于万物尚且沉寂的早春,为沉睡的大地唤来了全新的篇章。 这款奶油色的花朵滋味甜美,宛若蜂蜜茉莉,然而出生草本科的它具有一抹异样的深度。锋利的干草与近似烟草的气息使它的圆润边缘多了份触不可及的冷锐,成为了不同寻常的花香。 他栽种的花。 曾经不小心弄丢一次,而今终于找回了他的种子。 手逐渐转化为撩拨深探至微妙的境界,樱粉色的瞳睫轻颤,恍如露水的清莹眼眸时不时地乜他,如同一柄小钩子,在人的心房轻轻一挠。 观月弥的脸庞开始晕红,她握住他放纵的手:“不行不行……不可以,你目前是未成年!” 少年不甘心地收势,低头嗅她颈间的香气:“我恢复记忆了啊。” “……你身体没长到那个年龄啊。” “年轻点你不中意么?女孩子不是偏爱年纪轻的么?弥弥你喜好肌肉熟男?我真的不差的,耐力体力都不差……你摸摸嘛,以后会练得更结实的。” 少年迅雷般反手把她的手捉进了衣服,按压在偾起的胸膛:“喏,超有弹性吧?” 观月弥:“……” 他完全不当她是外人,移动她的指触碰禁制的颗粒,教她捻揉,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好像他的肉|体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观月弥艰难拒绝着:“……等你明年过生日了再谈啊。” “明年是明年,今年是今年!弥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 雪夜漫漫且疏朗,少年的眉眼是鲜明的、彰着的、盛烈的,炽热得一如既往。如逢花开,如瞻岁新,岁月没有在他的眉目间纂刻下裂痕,一时之间,观月弥恍惚得仿若置身幻境,这样宁静祥和他们二人独处的他的诞辰…… 喉间泛起哽塞之感,观月弥咽下,噗呲一笑,揉他茂密柔软的发:“祝我们悟生日快乐呀……祝你岁岁平安,所愿皆如意。” “还有呢?” “还有?”少女迷茫地眨眼。 五条悟约莫是感知到了什么的,但他故意捣乱,和观月弥作对般相瞪着,摆架子哼声道:“我的礼物呢?你不说你爱我么?你敷衍我!” “噗……”持有28岁的阅历却可可爱爱地闹腾,观月弥拿他无法,随他折腾了。 一番缠闹,观月弥的手心陡然添了枚戒指:“是原先的他为夏日祭准备的,你收下吧,我单独戴着就好。” 观月弥摊开掌心。 girl crush风格的宽戒,菱格纹镶碎钻,男女通用,酷的同时不乏经典,可以适配嬉皮风与常规商务风。 高专时期的他有很用心地挑选。 举起银戒对准缥缈的月亮,在少年屏息静候她落下判决锤时,观月弥慢腾腾地摘掉了无名指的婚戒,优先套入了他送的,再叠戴了钻戒。 甚尔那边,她…… 为难地拣了冠冕堂皇的讲:“提前解除婚姻关系我会净身出户,禅院家贮藏的书籍我尚未琢磨透彻,估计得花费三四年。” “文字不能扫描么?”三四年而已,观月弥等了他十几年,他等得起。 只是…… 心底到底是惧怕观月弥不选择他的。 “库藏暂未全部对我开放,另外有些术法我需要一并查询对照族谱记载之类。” “哦。” 五条悟失落地应了,未曾暴露自己隐秘的担忧。他心道:男人们的战斗么,且让他看看谁会摘取最终的胜利。 吃软饭的渣男……哼。 “别说三四年,小弥,我一辈子统统是你的。钱方面我卡给你,我努力工作赚钱!” “你家的存款替天元配置机箱都不够,省省吧。” 五条悟:……啊,他引以为豪的优势总是被观月弥降维打击。 唉,谁叫他捡到的老婆就是无与伦比的厉害呢? …… 爱情生根发芽得稀奇古怪,纵使五条悟清楚观月弥的性情,但他光注视着她便会无可救药地沦陷。 第138章 甚至他不认为满肚子坏水是她的缺点,他觉得她好玩有趣……他喜爱她啊。 “jdi,全称‘japan display inc.’日本显示器公司,是一家由政府牵头投资了2000亿日元的企业,苹果早年的御用屏幕面板供应商。这种视作为振新国家电子行业的项目,依旧在募集资金的两年后走向了下坡路,曝出财务造假,尤其是在有产出的情况下。” 清晨,观月弥手捧热气弥漫的咖啡,一边解决着日常事务,一边轻缓地举例说明构建电子天元系统所需的金额属何等概念。 “90年代泡沫经济后,政界一直挂念着上世纪末的繁华,妄图复苏经济。因此09年成立了「产业革新机构」,将索尼、东芝和日立三间公司的中小型液晶显示器部门整合为jdi,意在打造世界级的显示器企业。 2000亿基本为内务部评估的最节省报价,人才挖三家的老员工,职务合并,独留尖端工程师,加之内阁调剂……成本算是节约的。 然而建立新厂,引入设备仍需2000亿,当然中间有计算各相关负责人的回扣,不过人家好歹是搞实业的。建设天元单进不出,即便由我来统筹,省掉各环节的人情贪污,大约得消耗数千亿。” 少女的嗓音清清渺渺,悦耳得很。她讲话素来婉转、错落有致,五条悟头靠枕边近乎沉迷地聆听着,观月弥却戛然而止。 他意犹未尽地抬头,只见少女将空了的马克杯放置一旁的漆盘,莹润的指尖扣上了里衬最高的纽扣。 里面有他夜里抚吻残留的淤斑,纵然她能自动修复,可若非必要,她总会留下所有痕迹,她一贯知情懂趣。 “我去学校了,快来不及了。” 是表示“她要去上学”,而非驱赶他离开。 五条悟一骨碌自被窝爬起,扬起阳光灿烂的笑:“我跟你一起!” …… 五条悟一旦有心跟随纠缠谁,压根没办法甩脱,观月弥索性随便他。 年少的他大抵会听取夏油杰的嘱咐,复原了过往经历的五条悟不顾忌任何人跟事。他想陪着观月弥就陪着,想去京都校就去京都校,至于请假许可转学手续嘛……打声招呼是他最大的礼貌。 他我行我素横行霸道,外加身为天花板的实力,无人管束得了他。 京都的熟面孔不少,学生教师皆对五条悟的到来感到如履薄冰。 他们频频偷瞄观月弥,眼中集结的质问探究强烈得几要冲破眼球,眼睛都瞟累了……观月弥不是有丈夫的么?又带了一位怎么回事啊? 偏巧她神色行动如常,搞得其他人不禁自我怀疑是否过度揣测了。大概……五条悟纯粹过来玩玩?破坏他们京都校的自信? 观月弥亦是看似循规蹈矩,实则本性傲慢不在乎他人目光的一人。 两人混迹一块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一同崇拜五条悟和禅院甚尔的禅院直哉为此惆怅不已。 在二者间犹豫许久,他痛苦地抉择了自家人,暗地编辑了条讯息发送,控诉观月弥趁甚尔外出时偷人。 他其实不愿如此描述,终归怀抱着微弱的期许意图讨好五条悟……可是他们手上佩戴的是对戒没错吧?甚尔的并排在,简直太不要脸了! 禅院直哉遇见观月弥前从未见过有比他更厚颜无耻之人,但观月弥出现了。 光荣的宝座必得禅让她。 她还永远挂着从容的笑。 你问她实情,她表面真诚,可很快会被转移注意力搪塞。状似回答了许多,实际答复了个空气。搞政治的话术由她玩弄到极致,起码禅院直哉难以从她嘴中获取一丝一毫的有效信息。 唯有认命地发短信给甚尔……替堂兄鸣不平告状。 一连胡来了数日,期间五条悟陪伴观月弥处理了几桩任务。见少女为他演示恶魔们的招数,评论吐槽着怪异、意想不到的神奇角度,五条悟突然产生了回归从前的时光倒流感。 返回了他刚拾到她那会儿,他们仅有彼此,毫无芥蒂的最初。 可是招式变幻间,她无名指的钻石夺目刺眼。 终究是隔阂着区别的。 比如她隔三差五和甚尔通电话,亲妈似地照顾惠…… 她结识了不计其数的人,受到了各行各业人们的推崇。他为她开心,但亦吃醋…… 原来朋友太多以伴侣的视角审量当真十分碍事。 嫉妒翻涌的时刻,五条悟酸溜溜的:“小弥,你也不用勤奋过头吧……” 白天上课出派遣见缝插针地钻研古籍还管理庞杂的事物,她勤勉得首相都得兢兢业业地拜她三拜。 “做顺手了,你曾说有一个梦想的吧。” “嗯?”他的梦想是同她结婚好么? “你以前对伊地知讲述的,伊地知私底悄悄告诉我了。五条先生意欲改变腐朽烂透了的咒术界,好酷的发言哦。”观月弥温和地复述着,含着淡淡的赞赏,但她说着笑容倏地散了。 咒灵作案现场,少女收了凛冽的咒力。她凝视着地面沼泽般恶心的残秽,侧脸柔美静好:“……我那时候呀,是发自内心地渴望帮到你、排解你的压力源的。” 现在也是。只是现在的话,实在拿捏不准。她是迷恋放不下五条悟,但心境变迁,对于标榜着的目标早已不是单纯为了爱人,倒类似干一行干久了的执念与责任。 五条悟徒然地沉默着。 他偏头掠过触目惊心的秽迹,默默拥住少女,厚着脸皮粘在她的身畔。 在观月弥这里,他时常匮乏安全感。唯独抱紧她跟她亲密接触的刹那,他才隐约感觉自己是有本事抓得住她的。 - 十二月中旬,禅院甚尔返还了家。 本身仅为用期一周的短期出差,他俨如有意赠予他们机会,干脆多料理了些活,一举待到了十二月中旬末,直至没事磨蹭了才姗姗归家。 禅院甚尔推开院落的门时,不出意外地见到了五条悟。 这位五条家的小少爷属实没皮没脸。非但挂着找他的旗号在禅院蹭吃蹭喝,霸占了他的地盘,还嬉皮笑脸地支使他。 禅院甚尔怪无语的,观月弥每次跳脱时他都格外语噎,现今他差不多窥见了她脱线的缘由。 嘁,果然大小姐受小少爷影响深远…… 具体情势他已从直哉、观月弥的简讯获知。真正到家面对面地碰上,他立刻揽住了少女,抱起她转了圈,将自海外购买的他猜测她会感兴趣的特产一股脑儿地塞给了她。 观月弥弯眸拆看,点心类的她直接撕开品尝,而五条悟竭力尝试强化自身存在感。 他通常存在感很强,然而段位极高的两人若刻意忽视他……他无计可施。 又出于不想惹观月弥不高兴,不能随心所欲地动手。 便只有生气地瞅着禅院甚尔摸观月弥的头——她为何不躲也不开无下限啊!生气地瞪着他们拥抱,生气地注目禅院甚尔叫观月弥过去,而观月弥示意他别靠近。 ……五条悟冷笑一声,风暴般的怒火攀至巅峰。 “你怎么说?”圣诞节前夕,京畿地区的雪降个不停。踩着松软的积雪,转到一处被雪埋了的僻静松木下,青年双手抱胸,闲适地抵靠粗壮的树干边,“跟他彻底和好了?” “和好?兴许是吧,”观月弥的神态端详着分外平静,她坦诚道,“像我电话里向你陈述的,他记起来了,我没法和他分开……对不起,甚尔,你要离婚吗?财产归你,不过我大致需要两三年的时间研究禅院家的秘传。” 她估测的耗时为三到四年,可某天五条悟顺路帮她瞧了瞧,鉴于他是名术式天才,叠上他的梳理协助,观月弥的速度顷刻间增快了。 “那些无所谓,你打算离婚么?你做好决定了?” 观月弥轻叹。 甚尔嘛……即是如此。他们是同类,诸多事项无需细言,对方能自行领悟。 “对你不公平,况且我也非常在意。” “在意什么?我们的合约本就允许寻找伴侣,关键场合互相配合即可。唉大小姐,我预计得准确吧,咱们签的合同最后也不知晓便宜了谁……” 原本是为他特别设立的,末了方便的却是她。 不过他不介意。 “你们怎么搞随意,日后别把他领回家过夜就行,我不希望我的房间到处散乱着白色的头发,”青年随性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居室,家里犹如窜进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处处留存着对方的毛发气味,怪讨厌的,“还有,我排不上号吗?” 作者有话说: “90年代泡沫经济后,政界一直心心念念着上世纪末的繁华,妄图复苏经济。因此09年成立了「产业革新机构」,将索尼、东芝和日立三间公司的中小型液晶显示器部门整合为jdi公司,意在打造一家世界级的显示器企业。”——摘改自jdi公司维基百科条目 第96章 话音刚落,位置对调,观月弥成了搭抵树干的。粗糙的树皮混合着冰渣磨蹭着颈部的肌肤,前头的禅院甚尔贴身逼近,感官水火交融。 第139章 他呵出的白雾恍如飘荡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慵慵懒懒:“我不介意你有他。” 禅院甚尔不愿与观月弥解除合约,全然不愿。 实话实说,但凡熟悉了大小姐,任谁都离不开她。单纯外面添了份甩不掉的包袱而已,没啥大不了,纵横夜场卖过身的禅院甚尔不计较这些。 他对观月弥的索求恰如初次婚姻领悟的真意:她活着就行。 换而言之,倘若她能因跟五条悟交往而舒畅愉悦,他亦是支持的。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被虚按在松干边,青年的举动丝毫未影响观月弥。她怡然自得地噙着笑,灵活地把玩枝干上的簌簌软雪。 “都听。”青年挑眉期待着她的表演。 假话是一贯的装纯情无辜,使她看样子是位道貌岸然的好人,至于真话…… 直截了当的:“甚尔同许多人上过床。” “嗤,这叫经验丰富,”意料之外的回答,禅院甚尔不禁失笑,忍俊地追问,“没做过可以?你偏好处男?” “处男很可爱啊,正常恋爱位于我的接受范围内,可是甚尔你服侍过的女性十个指头扳不过来,我有洁癖。我的嫉妒心也很强呀,总会介怀闷闷不乐的,不过……” “嗯?” “情爱之事道不准,如若他一直是先前的他,指不定过个三五年的我会适应你。谁知晓呢……” 观月弥如今已然不咬定承诺了,情思千变万化,掐得住今天又料不平明天。 “有你这话足够了。”她是认认真真考虑过他的啊,哈。 “同类取暖不会超级堕落吗?” 青年探手拂去她发间的雪,宛若安慰迟钝的后辈。他唇畔浮现清酒般的寡淡笑意:“有什么问题?起码你眼下……更信任的是我,而非那小子啊。” 禅院甚尔讲述得正确。 他在观月弥心中是不可撼动的家人,不论发生任何意外能包容她爱护她的家人,和五条悟纠葛来纠葛去的情人着实不同。 清幽覆雪的松树下,松针根根明晰地冻结着。芽尖裹着雪晶却依然透着清新的绿,向寒冬宣誓着百折不挠的生机。 观月弥捏着冻得坚硬的雪,轻声:“甚尔,男女感情不那么回事么……不容易腻吗?” “怕他腻啊。你腻了么?” 观月弥沉吟片刻,微微摇头。 “那小少爷永远也不会,放心吧。” …… 观月弥和禅院甚尔离开了五分钟不到,五条悟气势汹汹地跨来。 他一动,禅院甚尔立刻觉察。青年俯身宽慰的动作顷刻间转变为压制,远远眺望着像个“树咚”。常磐浓郁的眸底闪过一丝捉弄人的笑:“刺激一下那小子么?” 嘴角桀骜不驯的伤疤在观月弥的瞳孔里无限放大,她秒懂了对方的意思,是指再来一次亲吻,但不单单是面颊级别的。 “不要。”她趁青年挨近时眼疾手快地将揉成的雪兔子塞进了对方口中,凉意激得禅院甚尔瞬间头疼。他条件反射地捂着腮帮牙龈处,蹙眉平复牙根翻涌的酸冷。 他吃了瘪,可塞雪行为由五条悟审量来彻头彻尾地属于调情。少年张口准备质疑抱怨,观月弥麻利地取出适才拆的特产,堵牢了他启口的怨怼。 “……” 男人们同时咀嚼着口腔内的东西,甚尔是透心凉的新雪,五条悟是腻得掉牙的黄油甜酥饼干……偏心谁一目了然,青年凉凉地“啧”:“我刚回来替你办了麻烦事你拿打发乞丐的态度对待我啊?” “你不爱吃甜食的,”观月弥坦然地摊开掌心,“我只有小饼干跟雪。我捏的小兔子难道不活泼吗?” “哼。”禅院甚尔懒得戳穿她的强词夺理,拧身便同五条悟过起了招。 绵云般的积雪成溅射的飞沫,两名男人早已按捺不住切磋痛揍对方的心情,眨眼间搏杀得难解难分。 从松柏到沉睡的花圃,从回廊至堆雪化冰的滑腻房顶,雪与冰晶不断地扬起回旋,寒风几有被斩断的架势,两人不止不休。 太刀怒拔而出,刃尖呼啸长鸣,乃渴血的征兆。刀身映照着明净的雪光,划过男人们容色异常优越的脸庞。 状如孔雀石的幽邃绿眸对上沉静的有如蕴藏了天穹的瞳仁,霸烈的咒力凌厉地掠过,阻断刃身前进的狂乱势能。极为纯净漂亮的冰海之蓝旋荡拂扫,连咒能的颜色都如此惊艳,那个男人啊…… 真是被神明偏宠着。 观月弥并未直接上前制止,她悠悠地再度搓了对雪球,慢条斯理地搓成了完美的圆,滚到约有保龄球尺寸,精准地朝两人砸去。男人们身形一滞,齐齐看向她,残暴的攻势遽然消停。 “要斗换块地方,别弄脏院子里的雪,我没欣赏够。另外谁毁坏了我辛辛苦苦砌的屋顶谁来修,复原不了干脆滚出这个家吧。” “我才没弄脏呢,搞得一塌糊涂的是他吧,”五条悟霎时撤消无下限任由硕大的雪球砸往脑门,献宝卖乖,“弥弥你用什么砸我都可以!我不躲,喂我吃雪也可以哦!我想要你制作的小兔子嘛,凭什么他有?” “……”禅院甚尔纵然对五条悟毫无底线的奉迎嗤之以鼻,却同样抑制了躲避的本能,任凭沉重的雪团击撞胸膛,“下回记得扔准点。还有你又嫌我脏?院门口的牌子挂的是我的名字,大小姐你要我搬哪?” 两个男人应付着真有些苦恼。此时恰巧有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观月弥眸光骤亮,笑吟吟地揉了枚迷你雪汤团。 小跑来的惠心有灵犀地与观月弥对视,敏捷地避过了袭击。稚嫩的男孩叉着腰,抬头仰望淌着冰水的男人们:“你们大人,好逊哦。” “扑哧。”观月弥忍不住捂唇笑。 五条悟、禅院甚尔:“……” 小鬼头是不是作业布置少了? - 雪季到来,意味着年关将至。 鉴于五条悟长久地赖在京都不走,得空时,观月弥详细问询了几句。对方散漫地答:“我和他们度过过三年的青春了,跟你的时间太短暂了。我想做你的同班同学嘛。” 五条悟觉着他与观月弥上学纯属浪费生命,顶多能体验一把校园恋情的趣味,顺便耍弄以禅院直哉为首的封建遗骨。 他早先猜着观月弥是意图重现他当年的工作,潜移默化地感染学生之类。谁料她随性得过头,与其称跟学生们联络情谊,倒不如直言叫大伙识清她的价值,和她缔结利益链。 观月弥所受到的喜爱,非平等往来的喜爱。她在东京校收敛是由于他,难怪她声称他们共处她也不舒服,名唤玛奇玛的支配恶魔千方百计地诱她入伙。 然而五条悟不会因似是而非的理由放手了。 以前他是有目空无人不可一世的骄傲把握,现今同住了几周依旧有。但一不留神她就提交了婚姻届,还和对方相处得极融洽,女儿般被呵护宠爱着,实在是…… 令他依稀感到技不如人,昔年对她疏忽差劲,怪愧疚丢人的。 于是绞尽脑汁地弥补,闹得观月弥时常因他恶搞般的殷勤啼笑皆非,唯有引导他往正经事的方向走。 “关于一千名咒物受肉|体,我有幸抓住了七八名,分析了他们的构造,整理总结了共通点。 接下来仅需借助蔻蔻发射的卫星,即我研发一款能够大面积定位受肉|体仪器的零件补发上去,全境的古代咒灵与术师应该将暴露无疑。 等收拾完他们消灭羂索的前置需求基本就达成了,漏网之鱼处于容错限制内。你我及夏油甚尔严守全国四个方位,其他的由一级术师候位补刀。如此大致做得到平稳过渡,你要带它见见夏油吗?” “唔。”带羂索给杰啊。 当日在非洲破除狱门疆,恢复记忆的有五条悟、夏油杰、米盖尔三人。 夏油杰选择了担任观月弥当初安排的劳什子基金会会长,总之不伦不类的,离邪|教头目相差无几,听着勉强算是“正面”的组织。 尽管不认识羂索,但他具备部分涉谷的模糊片段,许是躯体经由寄宿,见面乃情理中事。 “哎,便宜它了……”观月弥惋惜地盯着干瘪的大脑喃喃。 “你这么恨它啊。”五条悟诧异——恨理所当然,羂索确然是罪魁祸首。 然而观月弥绵延的滔天恨意,他浏览了她们对战的过程。 精心为其编织的毁坏心愿的焦灼梦境,连续拿它试验注入浓厚的咒力,让它领略各式各样痛苦的死,再到求死不能……他难能观察到她情绪如此外泄的一面。 观月弥瞪了五条悟一眼。 她瞪人好似小猫撩开了眼皮,压根没有瞪的威慑,相反娇憨可人,裹着丝浅浅的柔媚。 ……哪怕感叹过无数趟、日夜睁眼相对,五条悟仍坚持要夸观月弥长得太好看了。 少女跪坐席面,她坐得松散却不失优雅,银朱色的袖摆流丽翩跹地拂过,暗纹的雪杏朵朵盛开。剪着玉犬纹样和纸的她清浅地惋叹,搁置手执的剪刀。 第140章 她忽而伸出纤软的双臂将他圈住,温声:“因为它封印了你啊。” 令他愣怔的美貌瞬息间盈满了视野,少女的脸颊因暖炉的烘烤而熏着动人的粉,冲淡了周身时刻萦绕的疏离无谓。 矛盾感爆发,五条悟心甘情愿地被观月弥特有的调性捕获。她剔透的虹膜倒映着窗外飘扬的雪,冬日的浪漫仿佛尽数烙印她专注的眼神里了: “它封禁了我的爱人,令我所爱之人失去了他重视在乎的人……我有多恨它就有多爱你,你是打算听我诉情么?” 少年瞠大眼瞳。 犹如咒力击中了心脏,薄甜澈然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充盈鼻尖,少女开合的水润唇瓣近在咫尺。 五条悟丢下与发霉菌种无异的脑花,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竭力克制拥吻她的冲动:“小弥,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我憎恶它么?”纤密的睫毛轻颤,观月弥撤走拥揽的臂弯,拾起置于毛毯的银剪,她又装模作样地逗弄他了。 “你明白的啦,是我恨你的下面一半!” “哦?我爱你么?” “干嘛改疑问句的句式呀。” “我爱你啦。”敷衍至极的语气。 “嗯嗯!还要!”如同得了美味糖果的孩子。 “我爱你。” “听不够!” “……” 观月弥好脾气地重复着。 亭廊拐角处,预备进屋的禅院甚尔听见少女不厌其烦地复读“我爱你”,蓦地咧嘴笑了。 他仰首,望向灰白天空飘落的雪花,头趟发觉十二月的凛冬不是荒芜的,而是充满了新年的祈盼的。 新雪饼干也好,自欺欺人怎样也罢,大小姐其实早做出了抉择。她无论哪方面皆聪明伶俐,唯独爱情上愚钝拎不清,宛如情感神经刷了厚厚的浆糊,已经彻底与细胞融为一体了。 一遍遍的“我爱你”,在小少爷眼中必属爱意的表达,但禅院甚尔清楚观月弥坚信着“我爱你”说多了跟“对不起”一样麻木不重要了。她对爱情始终抱有否决的心态,抑或说她对自己不具有自信。 而她相信他,是源于他们之间的契约。 “哈。”青年低哑地嗤了声,思量着两人有的好折腾了,他只需旁观等候着。霜白的气流呼出,他转身推置换了冬障子的门。 “反复了几十遍有完没完啊?你是鹦鹉学舌新人刚起步么?”禅院甚尔的言语总是犀利嘲讽的,五条悟生气地视线攻击他。 “我看某些人是得不到妒忌吧,切。” “我妒忌?你要不要亲眼观赏下我们的结婚证?” 火药味疾速弥漫,男人们的实力旗鼓相当,寸毫不让。空气似乎窜起了噼里啪啦的火花,观月弥见状阻拦:“甚尔!” 她举起手里剪完毕的精美玉犬,一只手一条,兴奋展示道:“我剪得像样吗?晚上用它罩蜡烛会有玉犬的影像投射墙面,惠会喜欢吗?” 投两只狰狞恶犬在墙上哄小孩开心,亏她想得出来。 “你很有吓哭小孩的本事。” 即便惠非普通孩童,他仍实事求是。 观月弥立时微笑着把剪纸扔在了青年脸上。 - 正月之后,加茂经受了又一轮清洗。 观月弥手腕惊人,仲宗根倒台后她忍耐了半年之久,转移加茂的注意力,诱导他们与政界抗衡,待双方元气大伤彼此付出代价握手言和,叫他们安心地享受了几顿和乐美满的团圆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出了羂索的傀儡残党。 所谓的年夜饭实则为断头饭啊…… 她此次的行动不曾隐瞒五条悟分毫,反而有意掰碎了给他赏析:喏,她就是肮脏不堪的人。 高专特质的牢房,有着成年人灵魂的五条悟只感觉爽翻了。 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加茂嘛,蹦跶得比谁都积极,他不爽许久了。观月弥一出手即是一排老骨头齐刷刷地撸掉,证据证人素材齐全,现场演绎植入咒物的人类变异。其余派系她全部安顿妥当了根本不指指点点,遭遇阻碍?不存在的。拥有着四通八达的上层关系的确快捷…… 这便是她的谋略及成就,解决他的压力源,他确实小瞧她了。 不过对于数轮审判的内容,五条悟终归不满意,嘟囔着:“一群烂橘子,嘴巴个个硬得跟顽石似的,全无阶下之囚的觉悟。希望我年迈了不是遭人嫌的老头子。” 他角度清奇,观月弥不由得笑:“就算是讨人嫌的老头子也是独一无二的悟呀。” “你不嫌弃么?我听闻……”他从923号实验体获悉了跟观月弥使用同种材质制成的统治局密使活了整整三千年,目前尤徘徊建筑阶层。 三千年,他骨灰尚且分解成营养物质不知道进入自然系统循环多少轮回了。观月弥从某种意义来讲不老不死,兴许他白发苍苍牙齿掉光了她仍是鲜妍亮丽的!然后别人以为观月弥是他孙女! 夭寿了。 “你怎么思虑到暮年了?”观月弥是真惊讶了。 “啊,我天天琢磨着啊。你啥时候抛弃吃软饭的同我结婚如何装修新房小孩叫什么我苍老了你年轻我跟不上你了咋办。” 足足一口气输出完,古灵精怪吊丧似的语调惹得观月弥眼尾弯起。她觉得五条悟好笑,亲昵地凑过去啄了一记他的面庞。 “原来我们无敌的五条老师也操心俗事吗?我从不认为永生美好,永生是固化的开始。你不在了,我回去研究网络遗传因子,等顺利开发我启动自行销毁。 转世听起来格外理想,可我不了解亦无法确定,并非我判别生物的方式。”可能是独属人类的期望和幻想。 “单独钻研特别寂寞的吧,我死了你会哇哇大哭吧?回忆我立马哭泣的那种?”足以洞悉一切的苍穹之瞳眨啊眨的,纯白挺翘的瞳羽随着忽闪,五条悟蓄意捣乱。 观月弥眼睑寂寥地垂落。 昏黄的烛火跳跃,显得她面色苍白。她抿唇思考了良久,缓声:“……大概吧,我会努力不哭的。” “噗。”观月弥较真的神态逗乐了五条悟。 他笑嘻嘻地捏她脸:“小弥,诅咒我吧。” 少年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审问室的木椅,长腿交叠。他散逸的气场霸道漠然,却仰头朝身后少女没心没肺地笑。 五条悟啊。 “我会死,但你录刻我的信息呗,诅咒我也行,不过我怕外表丑到你。嘛,无所谓,扫描我我就能永恒地陪伴你了。” “……” 诅咒他吧。 观月弥对五条悟最大的爱是放弃诅咒他,五条悟对观月弥最大的爱是主动要求她诅咒他。 超越“我爱你”、“结婚吧”、“此生仅想与你相伴”等一概情话,观月弥清楚五条悟对极端爱的看法,她的不安对感情的没信心既是天性亦是出于曾经和他失败的结果。 “……嗯。”少女默然点头,身体僵硬,表情呆萌呆萌的。五条悟登时搂紧她的腰,热忱地安抚她。 一顿不顾老橘皮死活的缠绵热吻,他:“我们来年去登记吗?我不睡觉了每天帮你梳理禅院家的记载行么?弥弥你早点离婚嘛,睡禅院太烦人了,超不方便耶。对了,东京我们从前住过的公寓近期貌似开工了,未来我们还住那儿么?” 要忌讳侍从、忌讳神出鬼没的禅院甚尔、惠,必须小心翼翼地捡干净自己的头发,五条悟憋屈得要精神病发作了! 提及搬家,观月弥涌动的思绪乍然间拉成了一道心电图宕机般的直线。 原因无他,过年时五条悟返还了本家。因观月弥处处行事妥帖,是少有的“模范妻子”,五条悟的母亲向他提了一嘴。称他的同级居然保留了恪守传统的新生代,委实不错,但愿他日后能找位类似的。 五条悟径自回嘴道:“我把她抢来我们家呗。” 五条悟爱逗趣不着调,他母亲原以为是个烂俗的玩笑。待她真正自直毘人处打听到自家儿子动不动骚扰观月弥后……尤其他们在东京隐约有过一段后…… 五条悟的母亲晕厥了。 “你母亲气进医院了,你不照顾下她的感受么?” “她纯粹装腔作势,你见过术师住院的嘛?完全是无聊的笑话啊,反转术师早检查过了。” “精神冲击不归术式治疗的范畴吧。” “提前让她慢慢消化呗,弥弥你是答应我的求婚了?” ……她从来没不答应啊。 却故意摆了架子:“磨我无用,你不如常跟甚尔沟通。” “诶,你好在意关心他啊,我能用非法手段对付他么?”搜罗坚固的咒具关押禅院甚尔、联合五条势力判刑他流放海外。 啊,他要联系包养过禅院甚尔的富婆,告诉她们禅院甚尔浪子回头了! 反正讨厌的家伙别总晃悠他老婆面前。 他出格的发言令观月弥稀奇:“只要你算计得了他。” 第141章 “你帮我作弊呗。” “我中立。” “诶,你舍得旷我吗?人有几个18、20岁啊,过一年少一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都年老色衰得没力气了……” “我有旷你吗?我分明、分明随便你来……我可不觉得你没力气,”他快30那会儿劲道大得可怕,她简直没法承受,“我看直毘人临近70了仍然精力充沛,你年纪大了肯定比他更持久。” “观!月!弥!” “哎,在呢,我现在姓禅院。” “……” - 三月春,东京京都两校共同赏樱。 凝望着嬉笑玩闹的同伴,悠哉抽烟的家入硝子一个恍然,骤然间记起了纷繁的过往。 烟陡然自指尖跌落,日下部笃也“喔”地感慨替她接住,转笔般端详着:“如果引发火灾就带劲了,寻借口称我们咒术师正集体祓除樱花咒灵?有人恐惧樱花嘛?” 本是没话找话的打趣,可家入硝子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久久道不出话来。 半晌,她勾起唇角,默不作声地摸出烟盒,重新点燃了一根,眼角有不符合她昔日酷帅风格的湿润泪意。 日下部笃也搞不明白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路拽上天的家入硝子怎么突然流露怀念哽咽的神情了。他掐灭燃烧的烟身,咬着棒棒糖含混的: “喂,那个禅院弥到底什么情况啊,东京这边调查过她吗?她和五条悟当真有一腿?那谁又如何?哦那谁跟着禅院家来了……好像马上要任职体术老师了对吧?” “嗯。”家入硝子淡淡应声。 层叠的花瓣仿若天女挥洒玉露般飞舞,春意满目,琳琅的食垫铺陈绚丽缤纷的樱林,人们展露着惬意舒缓的笑。 近处,灰原雄踊跃火热地跟满脸无奈的夏油杰比划着有关基金会会长的消息,接连有“学长果然是最厉害的!”声音溢响。夏油杰今日披散着长发,携着一对年幼的姐妹。 稍远一些,七海建人疏懒地倒靠树根打盹,庵歌姬不知为何同夜蛾正道拼起了酒,冥冥则与京都校众人玩扑克。 新入学的伊地知洁高畏首畏尾地缩坐角落,老牌家族出身的禅院直哉满口念叨着甚尔,至于他持续偷瞄的主角么…… 观月弥静坐鲜红的毡毯,为大家添水泡茶斟酒,五条悟地痞一样赖她身侧,欠嗖嗖地试图吸引她的关注惹她笑。 家入硝子低笑出声,却被烟呛住。她掩唇轻咳,以掩盖眸中汇聚的水迹。 是观月弥。 重来……竟然真的成功了啊。 回首追溯往日的种种,家入硝子怅惘地摆手,又咳嗽了一阵。 一旁的日下部笃也皱着眉继续滔滔不绝的:“我们来打赌吧,你猜他们能纠缠多久?我赌不出半年五条悟就……” “一辈子。” “哈?” “他们大约,不,是绝对,能纠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第97章 又是一年正月。 京都降了刷新记录的磅礴大雪,飞雪肆虐后,留下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安宁世界。纯净祥和的积雪中,观月弥用襻膊绑起冗长的袖摆,举起木杵与乙骨忧太配合着打年糕。 刚蒸出炉的糯米散发着阵阵热气,圆木挖空制成的“臼”内,米粒与新雪一样洁白耀眼。乙骨忧太全神贯注地跟着观月弥的节奏揉糕面,他尚且年幼,气劲不足,一旁候着的祈本里香积极地请求帮忙。 观月弥见状果断地换了把小木杵,腾位置给两个小孩,命侍仆唤夏油杰。 “小弥,你最近退步了吧,”五条悟撕尝着黏糊滚烫的糍团,笑吟吟地感慨,“不启用咒力强化四肢只能坚持这么小会儿,难怪甚尔老揪着你练习。你现在的力气估计还没真希大,但老师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开端啦,新年的好兆头哟!” 调侃着宽大的掌心揉了揉女孩精心编盘的发,顺手喂了她口烫嘴的白糕:“前面我锤的那批~,粘度韧性优秀吧?超有嚼劲!”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年糕,观月弥呵气,透白的指尖小心地捧住咀嚼。 她近来总是很乖,别说周末歇息,平日几乎不工作了。五条悟不清楚这属不属于他和禅院甚尔互相努力的结果,可高层一派安详,除了常规任务外确实没额外需要操心的,闲暇的时光便增加了。 观月弥是喜爱过年的。 三四年级的新年在禅院家过,去年在东京高专,今年则在五条。前几年的席会基本由她操持,这回好像颇为倦怠,不过五条悟确定她是高兴的。 关于研究禅院家流传的古老典籍,五条悟独自与禅院直毘人交涉过。 禅院直毘人早想修复两边恶劣的关系了,奈何族中有不少人反对,自己又拉不下老脸。由五条悟主动提出,情况便顺遂得不能再顺遂。 五条悟的意思是,能否以两家交好为条件换取禅院家的秘密记载,他不介意共享五条家的。他希望观月弥尽早解除和禅院甚尔的婚姻。 然而唯独互通秘传是不可开例的禁令:“你小子跑来留宿怎样都不妨事,你私底自个儿跟甚尔商量。大家族嘛,好歹得有块遮羞布,不然我这家主要被弹劾出族谱了。 禅院内部的核心情报哪怕是一叠无人问津的废纸也不允许堂而皇之地分享五条家家主。你们家的同理,你知晓的吧。” “切,守旧的老东西们。”五条悟悻悻作罢。 不过拉人守岁、搞点隐晦的小动作是没问题的。譬如他身着的服饰纹样与观月弥是配套的枝椿纹,宴会的座位紧挨着她。 “我累了,想打盹。”细嚼慢咽地品味完年糕,观月弥慢吞吞地拆卸襻膊,扯住五条悟的袖子,“你家有空置的客房可以小憩片刻吗?小惠他们忙活的点心不知道擀得美味不美味,你要不瞅瞅探望一下?或者夏油过来了你陪他们锤年糕。” “杰交给忧太,横竖他带了一大批人。惠有亲爹照看着呢,我负责照看你。你怎么净喜欢支我走?我单独陪着你不行吗?” 五条悟拦腰抱起观月弥,四年一过,他的身形相较先前愈发宽绰成熟。肌骨的线条苍劲有力,仿佛蕴藏着巍峨力度,体格亦不再有少年时期的青涩感。 腰臀紧翘,比例分割得胜过雕刻师錾刀下的雕塑,臻美无缺。其上肌肉劲实性感,宛若腾游的虬龙,起势折回,却不潦草粗糙,皮肤仿若铺盖着一层丝滑细腻的昂贵绸缎。 他高傲淡漠且亲和调皮的气质几是独一份的。 越欣赏越钟爱。 他随手揽抱她:“去我房间吧,老师来哄你入睡~。” “……”他哄她这午觉八成黄了,“不是支开,你是家主。”外面有同僚,到访了许多客人。 观月弥并未辞严意正地劝解五条悟,她点到即止,轻声呢喃了一两句,顺势倒靠青年怀里。手臂藤蔓般勾着他的颈项,显然是迷恋他的胸怀的。 被拥着行了段路,观月弥的目光落至高级和服布料特有的光华纹理。她瞄向青年颈后纯白的发梢,捣乱地摸了摸,又描摹他的下颌线:“可惜老师不怕痒。” “不怕痒就不能挠了吗?唔,没这种强盗规定啊,来呗小弥。”五条悟大大方方地松了松衣领,生怕观月弥不对他动手动脚。 “不来。”太不具有意义了,毫无恶作剧的效果,且会起到反作用。 言毕,男人不轻不重地握了一记她的腰。 观月弥倒吸一口冷气。 腰际凹陷处是她最不耐的地方,不过她没随五条悟的愿跟他争闹,悠悠感叹道:“我稍许理解大家热衷举办婚礼的原因了。” “嗯?” “虽然繁琐,但我也想要和悟的纪念。” 五条悟脚步顿住。 观月弥对诸事万物不太有所谓。 不同于他人,“她想要”对他来说珍贵程度远胜“我爱你”。他就怕她拒绝,认为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今,她不仅不避讳侍从,甚至告诉他说想要婚礼。 这是否预示着她跟阴魂不散的卖身男合作快结束了?观月弥的变化让五条悟感到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压抑着喜悦,面色平淡如白开水,竭力控制着飞扬的语调:“你心仪哪种形式的?” “传统的,老师着黑纹付超级帅气,比平常的面貌更慑人,”观月弥有板有眼地夸赞道,“如果是黑纹付,办场仪式也不赖。” “啊,我日常的装扮你就不打算跟我办了?”绵软的话语逗笑了五条悟,青年佯装气恼,“打扮得隆重才准备留念,穿得普通就径自抛弃?观月弥,你好过分啊,你见色忘夫!” “哪有,甚尔披羽织的时候我可没特意待他身旁。你评价的没错吧,毕竟我当前的‘夫’是甚尔。”观月弥煞有介事地颔首,不料臀尖突然被拍。 “喂!” 是大人警告小孩的拍,五条悟做到了禅院甚尔长久以来试图行动却无法企及的事。他拍打教育她:“会不会讲话?” 第142章 “反正比你会讲咯。” “……”五条悟拿观月弥没办法。 揍不得捉弄不得,况且她现今软绵绵的,他不大舍得欺负她,偏生她蔫坏蔫坏的。 于是单手托着继续缓慢行走,琢磨起方才的内容。不琢磨还勉强能自我安慰,一琢磨就彻底别扭,以至较量起了:“哼,一件纹付而已,前两年你怎么不喊我穿?看来我日后得每天装束家主服了,尽管步骤复杂,但能博取某些人的青睐。” “哪些人呀?”观月弥装作听不懂。 “你说呢?”再度遭遇袭击。 两趟了!观月弥憋闷地瞪五条悟,他搂抱她时总偏好半扔她在肩上,今天还如此教训她…… 廊道曲折,观月弥眼疾手快地抓了手残留叶片的雪,捏了枚滑稽的雪团堆顶青年的脑壳,又拿冷冰冰的双手刺激他高贵的脸庞与不曾防备的后颈。 “瞧,我是爱你的。”观月弥似乎来了精神,笑眯眯的。 “哪里爱我了?”天旋地转,五条悟松开扛着的温香软玉,取下头顶惨不忍睹状似是他的锯齿状团子,“唔……” “我用指甲掐得十分传神罢?头发,加片黑色的眼罩完全是你了,”观月弥笑,她眉眼柔软,一笑如春水琳琅初生,“我没学你嘲笑七海那样堆个小鸡鸡,也不是其他猎奇的玩意儿,我以德报怨,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打我屁股,算爱你了吧?” 满嘴歪理。五条悟沉吟地审量五官歪瓜裂枣的迷你团,捻树枝的雪增补了细节,最终把它安放观月弥的脑瓜顶,用一种恍然、意味深长的语气指教道: “那爱我要乖乖顶着哦!不许掉下来,摔下来了是不够爱我!” “……”观月弥茫然地撑着雾蒙蒙的瞳。 这人偶尔蛮霸道的,如今不容易敷衍耍弄了。她若揭下,恐怕他要无病呻|吟些“你丢弃了我的心”之类的恐怖发言了。 观月弥唯有报以微笑,两人假装没事似地前进。 宽阔的掌包裹牵住她,观月弥安静地跟在慢男人半步的方位,听他介绍新布置的庭院,时不时地回答些脑筋急转弯。她隐约感觉自己是走不到五条悟的房间了,路为何越跨越长呢?她尽力维持平衡的小雪人快融化了! 但被牵着的手很暖和。 心亦很暖和。 便怎样都随意。 “你故意使坏带我绕路?我都不困了。” “谁叫你平时不肯拜访我家?顺便是弥弥你先偷袭我的噢。” “是你先拍我的,而且我容忍你报复了。”观月弥指了指脑门的圆团,她看不见,可五条悟能瞟见那搞笑的雪堆已经塌了一半,化开的冰沫沿着山樱色的发丝淌下,令人有种替她抹去……极更深层次欺压她的想法。 五条悟揉按娇嫩腮畔的冰水。 指缘反复摩挲:“你没什么蒙骗我的么?比如身体不适?” 她近期实在睡得久且频繁,乖巧到反常。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的?海格斯粒子可是宇宙真理级的能量。约莫发觉了睡眠的益处吧,睡觉特别舒适,尤其有家主大人侍候着我解闷,”观月弥微侧过头,“当然我有在数码阶层和玛奇玛小姐碰面。你吃醋了?” “你找她了啊,”不是隐瞒了天大的症状就好,“你算精神出轨嘛?” “我一直在精神出轨啊,我出轨谁你不清楚么,”扣住五条悟替她拭抹雪水的腕骨,抚了抚凸起的外骨,观月弥轻轻勾下青年,亲了亲他薄润的嘴唇,“……五条家主大人?” 银雪铺展,无垠的瑰丽雪景中,观月弥衣着明艳的振袖,山茶般热烈绽放着。她惯会撒娇惑人,搞得他经常觉得自制力匮乏……算了。五条悟倾身吻她,却遭到了手背的阻挡。 “我不想更换正服重新化妆了,别人扫一眼立刻猜到了。” “睡个觉换件外衣很正常的呀,弥弥,你思想好龌龊。解释茶翻了粘上糕点了全部行得通吧?谁会往男女情|事延伸。你躲在后院,没几个人见过你,来的全是熟人,妆早花了。”五条悟促狭地戏弄她,过火地将冰晶擦在她的眼尾,晕染出艳丽旖旎的痕迹。 ——应该是要抨击回去的,谁肮脏往偷情的方面想?分明是他不检点。然而观月弥只是与五条悟对视,任由对方亲吻着忽悠她进入门扉。 随心所欲的他挺好的。 比起记忆复原时瞻前顾后、顾忌分寸琐事担忧惹恼她的五条悟,现在的他拥有更多安全感,他们皆因确认彼此的爱而充斥着安心感。 纸门漏了一线,六眼的敏锐到底挪用至了微妙的领域。凝视着缝隙洒透的明润天光与晶莹剔透的雪花,观月弥出神地思索着:但愿最后一次他不会太生气吧。 的的确确是最后一次了,她发誓。此番过后,她再不欺瞒他了。 - 八月中,正值暑热难消之时。 “你保证他是你绵延的而非你构筑的么?”荒凉的海运巨轮,禅院甚尔蹙眉注视躺婴儿箱里容貌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幼小婴孩,“大小姐,这可不兴瞒啊。” 禅院甚尔有一万句话意欲吐槽,他实则为健谈之人,但眼下的境况不容许他吊儿郎当。 设身处地地代入五条悟,无论如何思考,他断定观月弥完蛋了,此生老老实实地跟他过日子吧,别思忖着离婚了。 “我倒期望能创造外表偏向我的孩子,抑或偏你的,最强肉|体听起来超酷。”观月弥苦恼地支颐,半开玩笑地谈论着。 “他是意外还是……?” “不算意外也不处于规划之中,”观月弥弯起烟岚般的眸,诞下子嗣的她转盼流光间总沁着若有似无的清媚,宛如樱雾凝结的山魅,撩人又含着一贯的纯直无辜,“类似举手之劳?” 本来她的体质便无需做措施,后续放开了随缘罢了。恰巧中了有用……干脆顺其自然了。 观月弥擅长忍耐疼痛,加之足以自动愈合,生育于她属实小事一桩,然而怀胎进程中仍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例如嗜睡、疲劳,强烈的排斥反应让她深刻体悟为何统治局非绕圈子搜寻人类女性的意识体承担生产之责,机械在剧烈的排异状况下唯有攻击腹部自毁。 另外即使不显怀,六个月后小腹终究隆起,尤损外貌。 “嗤,你愿意生个像我的还有机会,”禅院甚尔不着调地毛遂自荐,“惠传承了祖传术式,下个兴许是天与咒缚啰。” 曾觉自己的躯体是累赘,但凡有一点术法……可是在观月弥、包括五条悟的影响下,术师们开始改变对天与咒缚的看法。 纵然早已不在意了,心底多少有些触动。 “甚尔,不可以趁悟缺席的期间撬墙角喔,”观月弥食指立于饱满的唇瓣,温柔地比了禁止,“要是能跳过男人直接获得可爱的孩子就完美了。唉……这孩子也是……” “嗯?这孩子怎么了?”禅院甚尔朝保温箱内的婴儿探手。 新生儿照理说皱巴巴的分辨不出像谁,可他探手的这位神韵跟五条悟根本是同模雕琢的!禅院甚尔瞬间脸黑如铁,强自说服他是观月弥生的,艰辛地收了内心的嫌弃。 “你抱他出来吧,不要紧的。周围摆放的设备是蔻蔻按照现代人的标准需求预备的,他的话你随便拉扯,死不了。再生效率大约没我迅速,但会痊愈的。” 禅院甚尔:“……” 见惯了母亲呵护备至孩童的,观月弥倒罕见。实际银座俱乐部不管子嗣的挺常见,然她事事事无巨细谨慎妥帖,对惠万般体贴,亲生的反而漠视,反差便惊人,可见她对自己的狠厉。 禅院甚尔后悔当初答应观月弥的计划了。 他了悟了五条悟对她的过度保护关心,她能不叫人担心么?自我主意大得顶天,一不留神人就没了。 “你真决定不跟他交底啊?万一他心寒从此对你失望透顶呢?” 禅院甚尔忍不住替五条悟伸冤,近年他和五条悟共同对外的次数挺多,默契……大致到了一道眼神能领悟对方含义的地步了……怪恶心的。 五条悟目前为止不知道观月弥怀孕了,匡论孩子。 惨是真的惨,被女人蒙蔽鼓里耍得团团转。虽说愚弄他的对象是观月弥,须另当别论。 “支撑全境的结界通讯,我尝试了几次,光关东地区的便格外困难了。”观月弥回忆她与天元实验调整的过程,诅咒侵蚀所导致的崩溃连海格斯粒子都跟不上恢复的速度,浓度太高了。 “全国的我稍有了把握,没法确保。如若我悲催倒霉地死了,哦其实我不认为我会死啦,必须设计道保险。他是我的继承者,所有的技术资料,我知悉的一切皆储存他的大脑了,会随年龄的增长逐渐解码。” 观月弥的筹划是,假设她和天元共鸣成功,无事发生,顶多添了个小孩有点百口莫辩。 倘若她不幸失败,让五条悟以为她跟甚尔私奔了吧,他大概能在时间治愈下开启全新的生活。 第143章 只是孩子,理想中相貌最好长得类她,她和甚尔作为合法夫妻孕育后代合情合理,偏偏夺目的霜色绒毛及眉目轮廓…… 全然糊弄不过去,一张模板凿刻的! 连她观察怀中的小家伙,都怀疑她的基因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唉,没本事劝你,希望你不会陷入悔恨的局面。大小姐,勿小觑男人的自尊心啊。啧,他这撮小绒毛不如记在海克梅迪亚名下,好赖一个色调的……等等,他睁眼了。” 离开暖箱的男孩缓缓张开了眼帘,那双能洞悉世间法则的瞳仁令禅院甚尔悚然一惊,他尚为一名婴孩! 却如初见五条悟的感受一致。 妈的:“这家伙同样是六眼?我记得六眼降生有限制,他——” 而惊讶的刹那,男孩波澜不惊地朝他的母亲观月弥望去。 冰冷漠然、俯瞰生命的玄奥视线。 禅院甚尔不了解五条悟诞生是何种情形,总之观月弥跟她儿子的气氛古怪至极,全非他妻子当年繁育惠时温馨快乐的景象…… “倒是奇怪,因为我是首名在海外繁衍五条血脉的人所以打破了规则吗,或是穿越时空的缘故?无所谓了。” 有无六眼不重要,他同她一样能够通过电子数据建构力量系统,比肩不了天生的却足够运用。 身负传奇之瞳,咒灵的强度或许将持续抬高,真是……观月弥挠蹭婴孩鼓囊囊的脸颊肉:“你呀,别太拽喔。要谦虚友睦地跟大家相处,妥善肩负起这双眼睛的责任哦? 恨我也没关系,纵使如此讲来非常推脱,你明白的,恨不恨统统随你。” “我并非是位良善尽责的母亲,很抱歉你成为了我的孩子。” “那么我们有缘再见。” 第98章 东京郊外,“东亚重工”新厂区。 宽敞的无尘环境中,夏油杰驱使着虹龙进行例行巡逻。这座标示着“东亚重工”巅峰实力的工业园占地面广得惊人,在大量财力物力的耗费下仅用三年快速落成,总体分为1区2区,中间隔了座小型公园。 1区是观月弥存放冗余信息的储藏室,撇开“冗余”,她运用生物扫描技术记录的电子天元依靠着其中的上千台仪器支撑。 2006年星浆体事件,夏油杰的质疑发自肺腑。 绝非感到愧疚替观月弥辩解,花费海量金钱建造实体的厂真能获得与之对等的回报吗?是道需要护卫的明靶不说,万一突发电力断供、自然灾害……匡论建设过程中和政府各方派系的周旋、统筹工作,叠加一块简直无稽之谈。 观月弥却表示,她既不相信人类也不相信机器,有些事必须尝试。 「人类和机器皆具有不堪一击的薄弱处,再牢固的外壳一旦遭遇内部袭击便功亏一篑。你能想象数百亿的未来人毁灭于区区可笑的电脑病毒吗? 至于天元,尽管她当前瞧着是名圣人,但我了解她多少呢? 她独自生活了千余年,在我一介后辈的逼问下居然会紧张无措。薨星宫好比为她量身定制的象牙塔,她一无所知外界的龙争虎斗,恕我无法信赖不问世事的家里蹲。 然而虚拟化天元就不同了,数字化的她操纵权掌握我手中,性情由我捏造,允许定期格式化。 近乎无意识的稳定状态作为结界的主人再理想不过了,总之二进制的她与本体的她分工协调,彼此还能拥有额外的休息空档。」 1区的功能即是如此,保障电子天元的运转,处理堆集的数据档案。 2区么…… “辛苦了。”皮笑肉不笑地问候巡视其他区域的伙伴,夏油杰板硬着温润的五官,朝既定的晤面地点飞行。 2区在他人眼中兴许是座怪诞、构造理念莫名其妙的封闭式回字形宫殿,满足了外行人对前沿科技的幻想。可他从上空俯瞰,整片建筑群堪比一堵巨大的棺椁——观月弥为自己准备的棺椁。 数万道精悍扎实的合金粗壁如同精密的手工机械钟表,层叠防护卡嵌中心的绝对领域。壁层融合了大规模的铬,这种莫氏硬度为8.5的元素不仅坚固度方面出挑,耐腐蚀性亦极为优秀。 而壁垒嵌合包裹的核心——那尊铁灰色、呈哑光质地,仿佛可以无限吸收光芒的沉棺,是她待会儿实施共鸣的地方。 棺身由硫化碳块、纤锌矿型氮化硼、朗斯代尔石等珍稀成分捶造,皆属地球最坚硬的物质。 其表面覆被着一层紧密柔韧的纤维,散发着低调华贵的暗芒。材质选用了纳米孪晶立方氮化硼铸造的超硬材料,以此来防止她挣脱拘束装置,同时应用于抵御她血里蕴藏的恐怖侵蚀力。 夏油杰不知晓自己将拗口陌生的化学名称背得滚瓜烂熟的动机。不过他确实是除了观月弥外,最了如指掌这神秘片区的人了。 “咦,我们的教主大人登场啦。嗨,好久不见。”女人纤丽婀娜的身影驻足复杂通道的正中央,夏油杰从容淡定地自空中踏落,窥见她动态的通话页面时瞳孔震颤。 ……这? 他没瞟错吧?! 若非他眼拙,画面里一眼能辨别出来历的婴儿……?? 夏油杰惊得猛地一记趔趄,登时摸出手机意图拨通五条悟的号码,久久回不过神。 “哦,我生的。如何,特别漂亮吧?”观月弥大方地展示视频界面,波澜不惊的,“他是最后的安保措施。” “你——”夏油杰愕得口舌打结,脑中枢霎时宕机。 这女人、这女人!她清楚怀孕生育是多重要的事情吗?天大的状况悟竟然是蒙蔽鼓里的! “我什么我?你杀得了你父母,我不能利用我孩子么?说来他们应该同样倒霉吧,投胎成你的亲属和我的子嗣。噢假如顺利同频了你当我跟你聊梦话呢。” 谙熟于心的挖苦人的言语,夏油杰习以为常,眉头稳如泰山,不皱一丝一毫。 他震撼于观月弥的决心与欺骗人的手腕。 通过高层、海外组织蓄意支五条悟参加国际咒术师峰会,陆续召开一月之久辗转了多个国家的站点后,她又趁五条悟回来之际宣称签署秘密协议需出境。 时段恰巧岔开,他尤记得悟朝他抱怨根本查不到观月弥的踪迹,鬼晓得跟甚尔跑哪厮混了。 观月弥拓展业务时独带禅院甚尔,理由是他能喝酒且年龄适合,擅长布局镇得住场子,比较省事。 外加和海克梅迪亚的诸项合作基本散布非洲南美的旮旯角,别说讯号,连路灯都是稀罕物,追踪谁委实强人所难。 “你近期到底躲哪了?孩子……”到底哪里诞下的啊! “hcli是海运巨头,”观月弥朝咿呀挥舞拳头的婴孩告别,结束了网络连线,“海上千万艘运输船,随便搭乘换航易如反掌。” 鉴于积累财富过yu迅速,近年希望抹杀观月弥的势力多如牛毛。非但为了限制五条悟查询讯息,更为防备潜伏的暗影,观月弥干脆在远洋货轮改装了一间生产室。 大概唯独她能如此胡来。 夏油杰拧眉。 时至今日,他鲜少纯粹地因伦理道义而眉关紧缩了,乍一度量颇具少年时为同伴操心的情貌。观月弥见状打趣:“自从你成为教主……不,会长,我稍许能领悟你比悟受欢迎的原因了。” 夏油杰警惕地注视观月弥,扬起十二分精神。 “你这么防范我干嘛呀……我又不会扒光你的皮吃干净你的骨头。你当我是ha蟆血里的女主人么?我可不喜欢你,你对我而言魅力甚至不如神户大也,也就无穷地接近0吧。”观月弥忽地绽放清甜如梨的笑容,她的声音洋洋盈耳,肆无忌惮,透着一贯的顽皮狡诈。 夏油杰无奈,积聚的慌乱抑郁据此消散了不少。 观月弥却行动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盒取了一柄枪,踏步半空,闪现夏油杰身侧,坚决地抓攥他的手臂,力道颇狠,不分由说地将托柄牢牢按入他的虎口位。 “重力子射线枪。” 柔灰的瞳仁跃动着象征超级ai权限的群青之海,她不容抗拒地凝视着夏油杰神思难辨的深晦双眸,眼神中竟有青年违抗不了的威严冷酷。 “接下来拜托你了,我不确定我的血会生成怎样的诅咒。甚尔代我出席商务会议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许找悟!不许心软! 倘若周围设施破开了我未达成目标,立即消灭我,随后封锁园区。” “……”夏油杰感觉掌心在颤抖,小臂肌肉跟着颤动。然而实际上他握住了观月弥冰冷的配枪,异常平静的。 观月弥么,高专时期他当真嫌恶她,恶心她的性格。记忆复位后厌恶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钦佩。以当今视角赏析,她交出的答卷太完美了。 “对了,你等下别乱吞祓除的咒体,会中毒的。那些是情报途经代谢的废料,和人附产的有区别。” 严肃的话嘱咐完,近在咫尺的女人掩唇轻笑,重新恢复游刃有余、半笑不笑的姿态了:“犹豫就仔细考虑你结识的家人。血泄露恐将造成大面积伤亡。你当我是核反应堆罢,不过我不含辐射啦。好咯,让我们开始吧~。” 第144章 观月弥轻快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特级咒术师夏油大人,祝我们协作愉快。” - 第二厂区光线晦暗,卤素灯挂钩低等档位。惨白黯淡的灯光每隔十米一盏,映照着森凉的金属墙,衬得周遭死寂枯迷,宛若置身迷障般的停尸房。 一关一关严防死守的沉厚垒墙究竟容得下几百具新鲜的尸体?她强大到了可以比拟究极暴龙兽的程度?她竟把自己的墓地修建成壮阔的堡垒状,她真有对应匹敌的能耐? 未等他纠结完,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观月弥跳进了长方形容器,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推闭顶盖。 咔嗒。 清脆的扣合音犹如倒计时的开启,夏油杰猝然惊醒了。 他戴上特质护目镜,似乎劫走了临终前的氧气,隔扉关闭观月弥消失后的“迷宫”令青年换气不畅。 四周幽闭、诡秘,是座焊死的坟墓。耳边响起机括连环敲击激发的咔、咔镶嵌声,夏油杰始终攥紧通信设备——悟目前位于国内,即便不清楚具体位置,唤他过来…… 身披裟衣的青年划开解锁,打算趁前头不忙的空隙编辑短信。然而瞥见信号全断的标志时,他无语凝噎地慨叹,扶额古怪地笑了。 观月弥啊观月弥。 着实够决绝! 不谈东亚重工,方圆百里的通讯手段她大约统统切断了。他若计划寻悟,唯有命令咒灵,可拉长的距离早已超过了操使的范围…… 夏油杰晃神间,已有血渗出严丝合缝的盖板。 血形如鬼魅的雾霭,校得再精准的器械都抵挡不住液态的流动。 鲜红的载体悄无声息地沿着壁面流淌,危险的咒能发散,有不祥的鬼影模模糊糊地自猩红中生根发芽,跳起愚昧的舞蹈。 夏油杰费解难疏。 观月弥亲手设计的阻隔槽能抵抗咒力的蚕食半日。她筹备了一切,荒唐地生了小孩来收拾烂摊子,但他仍旧没办法理解。 ……有必要拼上性命吗? 观月弥是品格崇高的人吗? 搞了半天,她好像是最渴望拯救全体咒术师的菩萨。啊,他想起来了,观月弥貌似提过她单纯是因为倾慕五条悟才努力向上的,出于自私自利越过了对方感受的爱。 源于私情的爱么…… 爱啊。 哈哈哈。 脑海深处浮现乙骨忧太声称“我们可是纯爱”的神情,明明一个是哄骗女人的家伙,一个是满心算计的女人,偏偏两次他皆败北“爱”下。 真是群疯子。 召唤咒物,夏油杰冷眼旁观诅咒与异体的厮杀。血河盈满了首道卡槽,视野内仿若矗立了尊透明的沙钟,沙沙沙地滴答着东西,令他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神识。 漏着什么呢,夏油杰弄不明白,他直觉眼前的形势错位得离谱。 「雇佣我的逻辑?你不信任我吧。」 工厂建立之初,观月弥主动邀请他担任巡查守卫,支付他薪水。 「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悟。还坚信你对属下们感天动地的扮家家情咯。」 「你不会口嫌体正直吧?」 「你哪来的自信?套着会长牌子套飘了么?安心吧,我对你依然是那句话,你我坦诚点地来互相憎厌吧。」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三、四道沟槽逐渐填满刺红……早先溢出的血浆已转化为原油般沉滞黏腻的黑。黑血不断聚合、爆裂、析出虚幻诡毒的花,强势噬食攻击着沉默的墙垣,掀起咕哝咕哝的刺激性气泡。 怪异的虚影浮动,窃窃私语着有别于人类的语言,窸窸窣窣……人的脊背恍如附上了滑腻的阴影,杏仁核承负着极大压力。 歼灭了不计其数的咒体,夏油杰终是一把捏碎了机体,派遣了脚程最快的蜈蚣灵。 “替我传话,所有人出动找五条悟,调动全部的渠道联络他!立刻,快!” 既然是爱,让他亲眼见证他们的爱。 “不准找悟、不准心软?你才是不准逃避啊观月弥!”停悬的高空,乘着虹龙的男人喃喃自语道,“自说自话、自我牺牲的情感算狗屁的爱?有本事你喘着气从里面爬出来!” - 九州地区长崎县,五条悟正参与一场交易洽谈。 今夜的会面属于五条家族的生意,生无可恋地呼了道哈欠,五条悟将此商议归类为跟上层开会同等的繁琐无聊,全是对着群自命不凡的傻瓜。 然而观月弥的邀约堆积如山,他不能总把单独相处的机会拱手相让禅院甚尔啊。 话说那家伙真潜藏着谈判的天赋……本想当然觉得他粗俗只会玩骰子赌博,谁猜得到他交涉起来如鱼得水,为博他老婆的欢心还真勤奋,啧。 润泽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弧线,五条悟心不在焉闷闷不乐。 蓦地口袋急促地震动,稍瞥屏幕,是未知来电啊,摁掉。 往返重复几回,五条悟认为是搞推销诈骗的随手拉黑,但电话锲而不舍地拨了进来。 他比了手势示意外出接听。迎接着女孩们催命似的吵闹声,颠三倒四叙述的内容,他头疼地揉按太阳穴:杰有非常急迫的情况请他? 杰有啥紧急的事件呀。 况且他不亲自联系而是指示手底的两名小女孩? 确认了今天不是愚人节,五条悟承应挂断,搜索了临近的航班。 漠然地透过门隙扫了眼滔滔不绝演讲着的男人,五条悟迟疑一瞬,选择离开。 他心道:商谈谈不完,都是走个过场,杰难得叫他救场……他姑且欣赏欣赏火急火燎烧屁股的麻烦事吧。 他才不是故意翘会消极怠工呢,是一帮呆瓜凑一起太傻了,他懒得浪费生命罢了。 - 四分之一的光景过去,血潮定论般注入最外侧的凹槽,夏油杰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 清剿幻化的秽物并不吃力,他调伏的灵体足够对付。只是不知道悟何时能够赶来,计时器已然逼近翻转的极限了。 惊悸涌如潮水,反复冲刷灌呛心房。夏油杰从未被逼到汗如雨下手脚发软的境地,此乃心吊挂着逼压脑筋的极致窒息感。 他松开又握紧女人塞的银色枪把——重力子射线枪,足以根除宿傩灵魂的杀器此刻命运般地掌控他指际。他能发射它终止观月弥的生息,清除他大义的阻碍。 烦人至极的观月弥,弄死她叫悟以为她私奔了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景。反正血即将漫溢,是她失败搞砸了…… 青筋暴起,经络自手背一路暴涨至臂膀。夏油杰毫无知觉地捏了半晌,突然发觉枪柄的焊接天衣无缝,不类他的手机一捏便碎。 略微想笑,心里干涩得难受。他受悟和观月的影响严重,逢年过节……观月弥纵然对他的到来嗤之以鼻但吃食礼物每次预备得格外齐全,都是他们喜爱的,完全不是她嘴里描述的“讨厌的家伙造访了”。 沙漏快要漏至底端了。 心脏狂跳,深呼吸一口,汗水顺着下颌没入领口。好烦、好热,夏油杰暴躁地拽掉闷燥的袈裟,撸起袖子,来到了观月弥先前躺进去的方位。 启动净化器荡开满溢的血水,厚达半米的棺盖体贴地凿刻了丰富的致命部位。观月弥叮嘱过假使一枪下去血仍在漫劳烦他多扣几枪,啊,她啊…… 一道火缓缓压下。 夏油杰开始痛恨发明枪支的家伙给扳机设定两道火,这压根是玩弄人的心理!指尖的力度忽轻忽重,生怕突破了二道火的阻力。一边频频回头眺望血量的水平线,一边跟拧巴的内心较劲。 遽然间,大抵是濒临了终极,撕扯的神经哗然崩断,镇守现场的青年大脑忽而一片空白。 感官被身体的直观体验支配,他自暴自弃地思考着:他既愿意为天内理子对抗整套制度系统,为何不能为观月弥延长一点时间呢? 她是悟心爱的对象,只要不妨碍居民区,泄出去部分不要紧吧?此处坐落首都圈外围,和高专一样外部设置了缓冲地带。 怪物的力量在升高,他扛得住,仅需等悟出现交接。非遵照她交待的干嘛?不那么早杀掉她也没关系的。 他本来就是堕落的、有问题的诅咒师啊。凭何要言听计从匮乏术式的猴子的叽里呱啦? “呵呵……”掌缘撑住发际线,五指滑入挂汗的发丝,夏油杰径自扔掉珍贵的枪。刹那间他畅快极了,许久未酣畅淋漓地痛快过,连带着剿灭咒灵都效率了。 血马上要蔓延出厂房了,唔,容他思索有无别的补救方法。 拉开密密匝匝的保密锁,夏油杰敞开厚重的铸铁大门。血彻底淌至外面仍有3小时左右:“你这猴子,倒是争口气啊。我帮你延迟了3小时,你乖乖地给我感恩戴德吧。” 恍若担忧观月弥听不到一般,他特意释放咒力重重敲了敲金属棺:“如果不愿被悟发现,就快点醒来、快点成功。” …… 有如经历了魂识出窍,忘记了坚守的时长,隐约有暴烈的喧哗闯入耳朵。 第145章 他的主攻咒灵疲惫萎靡,在外守着的也由于能量巨额消耗迟钝懈怠。许是对方太快,灵体窜回的速度远不及六眼控制的瞬移:“杰,你发生……等等,她怎么了?你强迫她干什么了?” 调笑的语调倏地变了,音色肃寒。褶皱的衣领瞬间被来人揪起,夏油杰僵笑着放松了紧绷的躯体,神态颇为狰狞。 筋肉鼓胀得发硬,他有点遗忘正常微笑是如何牵扯唇角的,但依旧笑出了气音。 ——他哪有功力强迫观月弥啊,反一反勉强差不多。他一瞄就长着张受害者疲累的脸好吧?悟睁眼扯瞎话的技巧愈发…… “你来了啊,她……” 咔嚓一声的机关响动在寂静的场地显得尤为突兀,夏油杰陡然提起胸口攒聚的气,挣开五条悟的桎梏赶往壁槽卡护的终点。 单手推开箱门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可怕,夏油杰未曾见过观月弥羸弱得宛如风一吹便会飘走、生命力干涸的模样。她全身浸泡在沸腾尖叫的液体,胳膊交叉着搭至棺箱边沿,不太友善地眯着眼狠狠瞪他。 哦,有力气瞪他,那他放心了。夏油杰侧身,企图帮她捎件衣服。 旁边的五条悟却已熟练地脱卸外衣,一字一顿道:“观、月、弥,你就祈祷自己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吧。” “……” “我……”气若游丝,嗓音沙哑,观月弥咳嗽了两声,竭力抚平体内乱窜的咒潮,“我可以假装我失忆了吗?” “晚了。” “你能跟你的挚友算账么?他是同伙诶。” 宽致俊美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森厉冷诮的弧度,他本欲直接拎起观月弥,却因她的虚弱改为轻轻把外套披她身上,双臂小心地托揽。 触手可及的脸庞冷若冰霜,观月弥暗道这回完了,五条悟捉了现行。可眼下太累,她暂无争辩的心思,于是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胡乱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好想你呀……唔,你们没人祝贺我大功告成么?” 一派沉重的冥寂。 “……” 观月弥尴尬地摸鼻子,忖量着是否装晕。虽然她现在是累得几近昏厥了,但昏迷了五条悟估计会更加担心,她还是坚持着吧…… 故而缩青年舒适的怀里扮鹌鹑。 第99章 “你们不解风情。” “这么天衣无缝的设计,甚尔一定会夸我几句的。” “天衣无缝?夸你?”五条悟顿时怒极反笑,“观月弥,别拿他当挡箭牌。你觉得我不了解他么?”禅院甚尔早计划着教育她,奈何教育不动。 不给面子的临着夏油杰的面怒敲观月弥额角,她轻轻啊了声,闪烁着泪花喊疼。哈,疼?那里面的算什么?又开始演戏了。 对于观月弥的胡搅蛮缠,五条悟不为所动。 “你偏心,你单独责怪我,却不怪罪你的密友。” “你有本事接着编。” 观月弥搜肠刮肚:“他打电话你立刻赶来了。” “你打电话我会直接发动术式转移,观月弥,你只有分散注意力的小花招?” 卤素灯光晃荡的厂区内,不断被“祸水东引”的夏油杰听了非但摇头,甚至妄图加入其中搅搅浑水:反咬索性忽略不计罢,悟记忆恢复后讲话太扎心了,他沦为对比参照物了啊,作为挚友仅值得新干线么? “我爱你呀,我最喜欢你了。”女人锲而不舍地撒着软绵绵的娇。 这回五条悟话都懒得回,目光冷冰冰地锁定她。 观月弥对此不禁迷茫——瞧,示爱次数上涨了最终果真跟对不起一样没效果了,纵使是她自作自受。 刀剜般的剧痛纷涌冲刷躯体,疲惫冲击着神识。观月弥干脆不装了。她收起冤枉委屈的神色,淡笑:“好累,我坚持不住了。等我睡醒你再和我生气好不好?想生气多久生气多久。别担心,我纯粹困了缺休息……”言毕,缓慢合拢双眼。 她昏得安心,未忧虑地面的污秽。五条悟到了……她放松些没关系。 月色高照,迤逦华美如水银泼地。睡着时的观月弥分外乖驯。樱粉色睫毛讨巧地搭着,身躯不自觉地往他胸膛缩。若非面色惨白且咒力活跃的程度几乎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峰值,五条悟大约……不,他仍旧会恼恨到极点的。 怀中女孩时不时地颤抖抽搐,五条悟知晓她疼。每次从薨星宫返家夜晚她都无意识地痉挛,应当是实验时疼极了,肉ti条件反射的结果。 她格外缺乏安全感,总缩角角落落,醒着时都偏好倚靠窗角等有依靠的位置。然而同睡时压根察觉不出端倪,是相伴久了,才慢慢放任本性暴露的。 五条悟收紧臂弯,将观月弥搂得更紧了些。 “到底怎么回事?”浓郁的血味交叠绵延充斥嗅觉感官,挑衅生理忍耐的极限。高挺修长罕见着描纹西装的青年大步跨入2区内部,独特的霜海眸仁扫视一圈情况后脸色难看地驻足高空,“你跟着起哄瞒我?” 满溢如涨潮时分的血色汪洋,颜色妖冶如腐烂的曼珠沙华,挥散着强烈的不祥,宛若栖息海妖吞噬人的海渊。不知道全东京医院的血液储备库有没有这处的量大。 如此爱救人的话不如坐镇输液室一袋袋灌血,可观月弥并非天生的术师,她是阴差阳错,仅仅阴差阳错地遇上了他。 “告诉你她必然阴阳怪气挖苦我,你也烦人。况且她绝对会策划其他办法,”夏油杰不疾不徐地披上前头扔咒灵的袈裟,事不关己地摆摆手,凉薄地戏笑,“反正成功了,结局不挺欢乐。” 五条悟冷淡地瞥夏油杰,一言不发地走人。 哎,真记恨他了啊。长发青年苦笑。 银月纵情地铺洒倾泻光辉,寒凉孤峭的月照中,他独自按照观月弥交待的收拾了现场,关闭了厂内电源。 凭靠外界漫进来的晖光,夏油杰遥望性质趋于平静的金属槽,一片冥寂的昏暗里,他忽而感到热度消散了。 拢了拢打绺的发,后颈尽是出汗的黏腻,四肢泛起消耗过度的疲软。 有些累,精神紧张撕扯的累。忆起观月弥方才软和地重复“我爱你、我最喜欢你了”,还有悟竭力保持的冷酷不屑的模样,他蓦然笑了。 着实可笑。笑他多管闲事,曾经迈向歧途,笑大义输给了私情。 大笑几声,陡然松了口气后,浑身犹如被拖进了虚疲的漩涡。夏油杰静静发呆了片刻,猛地扯下喷溅秽迹的袈裟,驱使虹龙返还1区。 找到菜菜子美美子等一干伙伴,平稳地展露谑笑:“今晚收工了,你们想打卡哪家新店?” 他要饱餐一顿泡澡睡大觉。 该怎样依旧怎样,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 - 抱着观月弥前往僻静的公寓,五条悟踏入浴室,优先试了水温替她清理。 这家伙爱美要干净,醒来发现身上脏兮兮的估计会悄悄地溜进去冲澡。 五指梳理开湿漉漉的发丝,刮掉凝结的血渍。五条悟既想对观月弥粗暴又忍不住心疼。兜兜转转至今,他们对彼此的爱中皆裹藏了恶意,如同零星的怨,怪扭曲的。 “你啊……” 怨她重要状况全部躲避着他、怨她不早点陪伴他身旁……因爱生怨,五条悟曾鄙夷普通人无聊琐碎的情绪,现今他却深陷其间。 五味杂陈。 叹息又心无旁骛地为观月弥洗完澡,擦干吹妥头发,套换柔软居家服。揽着对方纤细的腰肢,五条悟十分想掐她一两下,让她领教痛上加痛的滋味。 她能记得这份深入骨髓的苦楚么?见怀里的女孩再度瑟瑟发抖主动缩他肩窝,他终究没有下手,改为在晶莹的唇上咬了咬。 …… 朦胧的窗纱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安和的光线中,观月弥睁开眼帘,发觉身体清爽舒适,惬意地伸了懒腰。 唔,他帮她清洗啦,真好,不用她自己动了。 探出胳膊,冷不丁对上床边双手置于椅背的湛蓝眼瞳。观月弥暗道不妙,这审讯犯人的架势—— “你醒啦。” “……嗯。” “痛不痛,饿不饿?来,观月弥,我们算算账。” - “链接是暂时的,待我熟悉即足以开发相应的设备,把支撑通讯彻底迁徙实体器械。现阶段bug繁杂,我实时处理比较效率,流经躯干能激发创作零件的灵感……刚起步不舒服很正常啦,小问题。” “我实在讨厌半夜你被叫走,简直罹患电话ptsd了。”可怜兮兮地去够五条悟搭垂椅子的手,够胜利了后乖巧地晃了晃,“你不在被子超级冷,我睡不踏实。” “你不怕冷,你根本不需要睡眠。”五条悟高傲地冷哼。 “但我想你呀,会一直思念你。我的目标是独占你你不知道么?” “……”柔雾般的眼眸诚挚地注视他,手背覆盖的触感柔若无骨。大抵很难抵抗观月弥的甜言蜜语,五条悟动摇了瞬,思及她可恶的隐瞒,绷住脸皮,拍开她的掌心起身。 第146章 此乃战略性撤离,继续被搂着恐怕他没法生她气了……“早饭我做了,你自己看着办。衣服我随便挑了几件,你爱穿不穿。我有事,先——” 有人自后方扑住了他的腰,观月弥贴住他,勾得不是很紧,恰到好处卖乖的力度:“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吧?我保证不耽误你,我先用餐,穿的你替我搭配,你配的我统统喜欢。或者允许我接你吧,我拒绝和你分开。” 身形僵滞,停顿了一秒,五条悟推开观月弥透白的指,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他意欲扔话“你忙活你的,别缠着我”或“你主意大得上天了,哪需要我同意”。但面对观月弥言多必失,一不小心容易情感外泄,导致败北,他判断不开口为上策。 ……他必须努力多生她几天气,叫她明白共鸣不准轻描淡写地揭过。 五条悟其实无处可去。 暑季刚过,正值休整的时期,哪来所谓麻烦事。为了显得不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晃,他唯有检查检查家族有无谈判、排队各种季节限定……寻后辈的开心。 唔,他折腾伊地知七海灰原他们去。 - 五条悟外出后,观月弥拆箱他挑选的衣物。 哪里是“随便买”,分明是她中意的款。笑而不语地试换,观月弥照镜子,发现下唇又被啃了枚印记。 指尖触碰伤口,捻掉一根粘睡衣领子的白色短毛,五条悟当真属猫的,到处留着他的痕迹。 梳洗完来到客厅,餐桌摆放的食物琳琅满目。拉启冰箱门……隔层塞满了精致的甜点,看来他忙碌了一早上。 为了不辜负对方的心意,观月弥品尝了许多。 她慢条斯理地咀嚼,拨通禅院甚尔的号码:“……一切稳定运行中,离婚协议拜托了。” “嗯,了解。” “能顺利结束再理想不过了,谢谢你,甚尔。” - 京都,禅院。 签署离婚文件的功夫里,禅院甚尔抬头目无焦距地望一成不变的木质天花板,没规矩地翘腿摇凳子。 即便清楚自己自行钻入了圈套,天元一事落幕,观月弥层层叠叠的算计仍令他失语。 第一层是借助禅院家情报总监的地位探查羂索的势力,第二层是驻扎核心权力层获得古老资料来构筑完善结界的根基,第三层则是筹划她本人的终局,准备了“私奔”的气死人“真相”搪塞五条悟。 自始至终,她的眼中没有他,凑合确实是凑合,也许没有五条悟多少年后会接受他啊…… 真是悦耳的借口。罢了,他们谁也不是谁的最爱,何况她的真爱尚且活蹦乱跳着。 爽快地签盖姓名,律师客气地抽走白纸。禅院甚尔转动无名指的戒指,他不爱佩戴饰品,戴习惯了亦不愿取。这属于他们合作的标志,他不摘,观月弥便无法摘脱。 区区一纸约定而已,让给小少爷吧,他不在乎由法律约束缔结的联系。 她的商业已经难以和他割舍开了,囫囵生活着就不错。 好歹可以经常见面,离了婚他是她半个娘家人,不……彻头彻尾的娘家人。她与五条悟闹脾气时有地方能落脚,他等着。 “你也不高兴么?不要紧的,她永远是我们家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这小子最近越来越别扭了,老躲着他不说,神情颇怪异,譬如现在。 “我……不,没事。”禅院惠欲言又止,他能向谁倾诉观月弥诱哄他唤“妈妈、母亲”啊? 过去可是他一手照顾她的,而今反过来他喊她“妈妈”,丢脸死了……关键他是心甘情愿的,他渴望拥有母亲,然而如今他们所有人的牵绊混乱不清。 算了,他装作无事发生即可。 终归比跟着五条悟长大强。 - 数日后。 “真的能够连接讯号了!”案发场地外,年轻咒术师振奋地举起双臂,“网络速度超快,图片咻地加载了。禅院夫……啊不,弥小姐,您调控的「帐」太神奇了! 您研发的系统也非常便利,多亏了您的汇总,哦以及整理罗列的呼吸法窍门……弥小姐,我和同伴执行任务愈发具有信心了,这全然归功于您!” “是吗,感谢大家认真反馈我的消息,出现bug请随时通过后台联络我。如果事关外务请询问神户警官所在的部门解决。”观月弥温柔地微笑着,眼波涟漪如露草流萤。年轻咒术师因此瞄红了脸庞,不好意思地挠发根掩饰。 这位声名鹊起的女咒术师有着副顶顶柔顺的脾性,不仅声音优美宛如天籁,人也貌美到极致,完美到移不开视线。 听闻她在高层的名声……似乎“私德有亏”,同时与多位男性纠扯。年轻咒术师偷摸着思忖:长相美丽有能力感情自由点怎么了?那群老骨头放浪形骸妾室能组织成啦啦队后援团,倘若赐予他机会,他也愿意啊…… “咳咳,确认连通了就到此为止吧。观月小姐,我们警署有技术层面的障碍希望讨教,请问你下午方便吗?赏脸顿午饭?”神户大也咳嗽了两声,利用职权谋利。眼前的景象他早已见怪不怪。 未等观月弥回答,一道挺拔惹眼的身影乍然显现三人面前。 辨清来人,神户大也率先咧开无奈的笑容,年轻咒术师则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绷带覆眼……依稀是传说中的五条悟啊? 轻柔的嗓音霎时为他作了肯定解答。 “悟!”只见嫁入禅院家的禅院弥惊喜地唤了对方的名字,行为举止亲昵,下句话更是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我爱你呀,悟。” “哦,我爱你了不起?” “我离婚了,喏,新鲜出炉的证书喔!” “离婚了了不起?”哪有掏出离婚证显摆讨好人的,亏她干得出来! “嗯,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女人笑眯眯的,却被霸道地一把带过。五条悟径自拉着观月弥闪人,话不留一句,而素来知情懂礼的观月弥竟不反驳,任由对方胡来。 年轻咒术师摸不着头脑,信息量庞大,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他挤眉与神户大也眼神相对,互相虚伪地招呼了下溜了,随后急忙发起短讯。 “喂,有特大八卦啊——” - 街道中央,扯着观月弥远离男人们的目视范围,五条悟登时松开手,闷声走在前方。 他仍在介怀先前的蒙骗,他们尚未和解。 观月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近来她始终默默赖着他。祓除诅咒时在旁边待着、递汽水饮料、接他下班。一旦有空了她皆候着他。至于没空么……这人瞅着视若罔闻她的殷勤,但凡她稍许离开,他立马臭着脸寻来。 正如眼下。 漫无目的地逛了半晌,路过一家眼熟的冰激凌店,观月弥惊讶地“咦”,喊了句等等,购买了支。 号称全地表浓度至臻的抹茶冰激凌店,她曾拿优惠券哄骗忧太尝,未料这么早便营业了。 接过华夫筒,观月弥匆匆追上五条悟。 她抿了抿绿得好似修罗场的山尖,装出味道一言难尽的样子。 长韧的指节瞬间拎过色泽黑暗的冰激凌。 “归我了。”与预料的分毫不差,笨蛋……明明不想让她吃难吃的东西,非做强占的姿态。 吞掉整片云顶,五条悟果然眉峰皱拧,捂嘴一副不可思议冰激凌居然能苦涩如啃原始草原的表情。 “怎么样?特别苦罢?”观察上当的五条悟,观月弥扑哧轻笑,贴心地奉上奶茶,“以前你出差我领忧太尝过。他问我究竟有多苦,我说胜不过爱情,你认为呢?” “爱情才没冰激凌苦。”不爽地注目深绿色奶霜,发梢白得夺目的青年瞪了记捧奶茶的观月弥,她老故意招惹他。 倾身,毫不顾忌地亲上娇嫩的唇:“苦么?” “……”她不太愿意在路边表演热吻。 却遂了对方的意,含糊的:“唔,亲了就不苦了。” 唇舌稀释了苦意,逐渐转为回甘的甜。仿佛刻意为难观月弥,五条悟舔一口就蹭她一口,直至消灭冷饮,俊冷的眉宇间终于夹杂了细微的轻快笑意。 “以后不许欺我瞒我。” “骗了瞒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还考虑着后果?!”看似成熟的男人立即炸毛。 “开玩笑,不会的啦,我发誓,的的确确是最后一次了。” 道路漫长,观月弥五条悟并肩行走,嘀嘀咕咕议论着稀奇古怪的事务。谈到后面她自然而然的: “孩子丢蔻蔻了你介意吗?他们绕行欧亚大陆,中途会停靠日本,我们之后再向你母亲坦白吧?孩子长得可像你了,完全没遗传我……唉,我要找妈妈理论基因学。 我跟统治局近期相处得挺融洽,大概受津美纪启发吧。那孩子我本来打算收养她的,她婉拒了,决定陪着亲生母亲,称不管怎样都是她不可分割的血缘,血亲啊……” 五条悟听不到后面,他从听见“孩子”起大脑便处于懵了的状态。 第147章 “孩子?” 他们有小孩了? 还是出生了的? 三个月分别前观月弥的肚子依然能当卷腹示意图呢!难怪前段时间她老瞌睡,叫他轻点。另外洗澡的手感……围度变大了。 观月弥心里打了个突,她寻思夏油甚尔无论哪个都会告知他内情,事情叠着哄就行,谁料…… “观、月、弥!” “我马上就要改姓五条了!”观月弥大声强调。 五条悟太阳穴突突地跳,优秀啊观月弥,不愧是他最厉害的学生:“你改姓也没用,你完了。” “那你加油气恼我罢,反正是你忍得辛苦咯。” “……” “来,笑一个啦。你等下计较行吗?先讲阵子话。虽然以目前年纪看是稍微赶早了,但你原来直奔30了…… 应该没大碍吧,生都生了塞不回去了。对了,我还想要个女孩子可以吗?最好像我的,唔,结合一下也不赖,不然太不公平了。悟,你来取名字吧。” 暑气未消,金黄的日光照耀下,观月弥装束清凉,笑得明媚灿烂。 迈过了种种泥泞坎坷,他们终是密不可分地绑定了。血脉、后代,五条悟感觉微妙,他定定地凝望观月弥,忽然揽过她纤薄的肩膀,紧紧地拥抱她。 “抱歉。”是他既不够敏锐也不够体贴,他哪哪都欠缺自大。 他若是足够熨帖,无需她冒比死亡更痛苦的危险。 “干嘛又道歉呀,你惩罚我吧老师,说了是我想独霸你了,”轻抚青年宽阔有力的背部,观月弥柔声,“信号传输完成了,不会再有咒术师轻易阵亡了。 我们迟到的长期假期要来临了,你预备订哪度假?全家三口么,或者把他扔给你的双亲?交甚尔也行。我并非是妥当的妈妈,劳烦你充任妥当的爸爸啦,五条老师。” “……” “回家了。” 加快步伐地牵住观月弥,五条悟恨不得即刻瞬移。偏偏观月弥惊奇的:“咦,你是不是害羞了?还是感动得快哭了?好难得,我要拍给硝子歌姬她们欣赏……” 五条悟无语:观月弥逗人方面跟他学得有模有样,这甜蜜折磨又温馨的日常大致将恒久地持续下去。 但愿能永无结局地续写。 瞟见一座不起眼的小神社,五条悟顺手抛出硬币,默念了遍每年新年复述的最诚恳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全文已经重新精修完毕啦,不好意思这期间给大家造成了诸多麻烦。 重修期间有感到很多问题,但因为剧情走向已经固定了,有些地方没办法修改,希望在下本能有所改进tt 因为设定问题观月弥我写得意犹未尽,所以想再写一本人类版的观月(?)也就是隔壁开的预收《假如诞生在禅院家》(其实也没有诞生在禅院家啦但是懒得想新名字了!)。因为看了是枝裕和拍摄的《舞伎家的料理人》感到非常喜爱,本身也很喜欢京都的风情氛围,这本想要在写剧情的同时多多描摹那类传统风俗,当然不可避免地会有大家族“迂腐”类的剧情,节奏也会更慢一些~ 如果有兴趣的话提前感谢大家的支持嘿嘿~ 那我们就下本再见面啦! 关于小孩的番外,以后应该会单独开个免费番外合集然后都塞在那边~ 最后再次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到这里!(我狠狠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