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兹的魔法食神》 第1章 红髮少年 噼啪一声轻响,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闪现在一条土路上。 她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尖顶帽,举目向前方望去。 在苏格兰高地蓝得发亮的天空下,是一座再典型不过的麻瓜农场——石砌的农舍,木柵栏围著的羊圈、牛圈、鸡圈,家畜们发出热闹的声响。 “凯恩內斯郡,麦格雷戈家……”斯普劳特教授向农场走去。 给霍格沃兹的新生家访这类事务向来是米勒娃来的,可她找到了自己,神情很不自然:“波莫娜,拜託你跑一趟。我……我需要处理一些急事。” 斯普劳特教授猜测,应该是大难不死的男孩那边出了状况,听说十几封入学信没有半点回应。 “先尝尝我的,卢卡斯!”农场中突然传来了女孩子们的嬉笑声。 斯普劳特教授下意识地挥了挥魔杖,身体瞬间融进了篱笆的阴影里。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农舍边的石桌前,正有三个姑娘围著一团跃动的火焰。 不,不是火。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孩,一头火红的蓬鬆短髮在耀眼阳光下,如同火焰燃烧。 就是他?诞生於麻瓜家庭的小巫师,刚满11周岁的卢卡斯·麦格雷戈? ...... 卢卡斯现在有点无奈。 他刚乾完农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三个嘰嘰喳喳的少女围住了,只得匆匆洗了手漱了口,坐在了她们中间。 “我先,我先!”一个女孩將一盘维多利亚海绵蛋糕往前推了推。 她用湿漉漉的目光注视著卢卡斯,脸颊緋红:“卢卡,这是特別为你做的哦,它叫『艾米的爱』。” 卢卡斯比同龄人高半个头,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晒得发红,高挺的鼻樑上有一双清澈的榛色眸子,在如火红髮的映衬下更加透亮,就像融雪后浸润的泥土,温暖又有生气。 上帝呀,我的卢卡真是太帅了。 卢卡斯拿起餐刀,轻轻切下一小块蛋糕,仔细观察著蛋糕的截面。 然后在艾米紧张地注视下,把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所有的优缺点如同明镜照影,清晰地呈现出来。 “嗯,覆盆子果酱的酸甜平衡得很好......可惜,口感过於粗糙了。” 就听另一位女孩说:“一定是烘烤时间太长了。” 可卢卡斯摇摇头:“问题不在烘烤,而出在蛋白霜。艾米,你將蛋清打到乾性发泡了,对吧?可是海绵蛋糕的蛋白霜只需要打到湿性发泡。过度打发让蛋白霜失去了韧性,在烘烤时过度膨胀,造成水分流失和口感干硬。” “啊哈,看来你的『爱』过头啦。”第三位女孩抢先挤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递上了餐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卡斯温和一笑:“珍妮,插队可不好,索菲婭排在你前面的。” 手臂一暖,那是索菲婭感动地抱了上来,而珍妮不甘心地噘著嘴:“那就让她先好了,反正胜利者肯定是我。” “卢卡,我餵你——”索菲婭甜甜笑著,递上了一块番茄罗勒咸味挞。 卢卡斯仔细品尝著,所有的秘密都逃不过自己的舌头。 “唔......想法很棒。用青番茄来增加风味层次。但是,新鲜罗勒的辛香太过霸道,把番茄的酸甜风头抢走了。当然这很容易调整,下次你一定能够做到完美,对不对?” 索菲婭满眼崇拜:“当然......卢卡,等我成功了,別忘了我们结婚的约定呀。” 珍妮怒气冲冲,再次挤了上来:“呸,四岁的约定也算吗?別开玩笑了,卢卡是我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她骄傲地推上了她的甜点,一客盛在玻璃杯里的意式奶冻,它表面光滑如镜,点缀著几颗新鲜的蓝莓。 卢卡斯舀起一勺,奶冻被顺滑地分开,再放入口中轻轻一抿:“形態和甜度都无可挑剔,珍妮。可惜,口感上差了一点。” 艾米和索菲婭顿时鬆了口气,而珍妮急了:“怎么会?” “你可以仔细尝尝。”卢卡斯向她微笑,“是不是缺乏那种入口即化的丝滑,反而带著稍纵即逝的砂砾感?这是因为吉利丁粉没有完全溶解。你必须——” “先用冰水,把吉利丁粉泡软成海绵状,再隔水加热直至彻底融化......”珍妮很不甘心地说,“你瞧,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太心急了。卢卡,下次我一定能成功,我才是最適合你的新娘!” 艾米和索菲婭不高兴地叫嚷起来,三个小姑娘围著卢卡斯闹成一团。 卢卡斯费了老大功夫,又约定了下次的品鑑时间,这才把三个依依不捨的女孩哄走。 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刚刚拎起工具箱,准备走回屋里,突然眼前一花,一位女士现出了身形。 “上午好,麦格雷戈先生。” 卢卡斯嚇了一跳,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掉地上。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仔细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穿著古怪长袍的女士,她矮矮胖胖、身材结实,红扑扑的脸上带著温暖慈祥的微笑。 一顶打著补丁的旧尖顶帽戴在头上,几缕灰白的头髮漏了下来。帽檐上沾著泥土,袍子上也有不少泥巴印痕,这让卢卡斯倍感亲切。 “您好,女士,您的帽子真好看。您是?” 斯普劳特教授扶了扶自己的尖顶帽。 “谢谢。我是霍格沃兹的草药学教授,赫奇帕奇学院院长,波莫娜·斯普劳特。因为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霍格沃兹派我前来家访。” 卢卡斯愣住了。 霍格沃兹?好奇怪的名字,是中学吗? “对不起,斯普劳特……教授,什么是霍格沃兹?我不记得有报名这所中学呀。” 斯普劳特教授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羊皮纸信封:“原来如此,你一定是没能收到这封信。” 信封上用翡翠绿的墨水写著: 凯恩內斯郡 麦格雷戈农场 卢卡斯·麦格雷戈先生收 卢卡斯接过信封,手指触到封蜡,那是个盾牌纹章,中间有个大大的“h”,周围圈著狮子、鹰、獾和蛇。 他疑惑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几行字跃入眼帘: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巫师) 亲爱的麦格雷戈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 第2章 请尝尝吧,教授 卢卡斯停了下来。 他拿著信抬起头,看看斯普劳特教授。又低头看看信纸,再抬头。 “魔法?你在开玩笑?” 就见斯普劳特教授微笑著,抽出魔杖轻轻一点:“不,是真的魔法。” 卢卡斯睁大眼睛,就看见脚边的工具箱里,铲子、剪刀、钳子等工具轻轻一震,漂浮起来,环绕著自己开始旋转! 连忙伸出双手在这些工具上方、下方都扫了一遍。 没有透明的丝线……这不是魔术! 在震惊之中,卢卡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那些片段拼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 他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的那些,不是超能力?” 斯普劳特教授微笑起来:“比如?” 卢卡斯回忆著那些神奇的经歷:“比如我六岁的时候,在悬崖边挖野花,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我以为我要摔死了,结果我竟然飞了起来,慢慢落在地上!” “还有去年冬天,穀仓著火,我急得大喊大叫,火焰突然小了一半!” “所以这些都是,魔法?” “是魔法的雏形。”斯普劳特教授点了点头,“你是个巫师,卢卡斯。在紧急情况下,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你的魔力。” 巫师......魔法?! 天吶,我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 卢卡斯忍不住说:“我以为我是个厨师,结果竟然是个巫师?” 厨师?斯普劳特教授笑了起来。 刚才的过家家自己也看到了,这些孩子演得煞有介事的,还挺可爱。 可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懂美食品鑑呢?卢卡斯怎么把过家家当真了? “卢卡斯,你会厨艺吗?要知道,就算你背出了那些生僻的词汇,演得认真专业,也不代表你就能下厨哦。” 卢卡斯一愣,正要开口,突然——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从屋里传来。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老人冲了出来。他至少八十岁了,白髮稀疏,皱纹满脸,但腰背挺直、动作很快。最要命的是,他手里端著一桿双管猎枪。 枪口直指斯普劳特教授。 “滚开!离我孙子远点!”老人咆哮著,手指扣在扳机上,“我就知道!从我的卢卡显露了超能力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们一定想把卢卡抓去切片研究!” “爷爷!”卢卡斯赶紧站到中间,隔开两人,“把枪放下!这位女士是——” “是什么?是送来那几封怪信的人对不对?”老人眼睛瞪得滚圆,“我截了三封!信箱里一封,窗台上一封,还有一只该死的猫头鹰试图从烟囱钻进来!我就知道不对劲!” 斯普劳特教授嘆了口气:“麦格雷戈先生,请冷静。我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我是来——” “骗子!”老人激动得手都在抖,“卢卡,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会被这些別有用心的人当成小白鼠。现在进屋去!” “教授,您先——”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卢卡斯连忙想让教授先离开,可是就见她无奈地轻轻挥了挥魔杖。 双管猎枪的金属枪管突然软了下去,像融化的太妃糖一样耷拉下来。枪膛里的子弹滑下来掉在地上,刚刚接触泥土就噗噗地冒出新芽,转眼长成一丛蓝色的小花。 卢卡斯看得双眼发亮,而老人呆呆地看著橡皮一般的猎枪,又看看地上突然冒出的花丛,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麦格雷戈先生,霍格沃兹是一所专门教授魔法的学校。”就听斯普劳特教授温和地说,“卢卡斯是一个天生的巫师,他展现出来的是魔法力量,不是什么超能力。得有人教他如何使用这份力量,不然很可能导致危险,霍格沃兹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现在,能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芬利·麦格雷戈先生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肩膀垮了下来。 “……进来吧。” 农舍的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十分宽敞明亮,炉子上的水壶呼呼作响,烤箱里传来了馥郁的奶香。 卢卡斯笑容灿烂,热情招呼起来。 “教授您坐,我去煮茶。爷爷,你要加一汤匙威士忌吧?” “加两勺。”老人嘟囔著坐在桌边,抱著胳膊,脸拉得老长。 卢卡斯並不在意,他轻巧地端起茶具,操作行云流水,一线沸水注入茶壶之中,醇厚茶香飘了起来。 这时又听烤箱里叮的一声轻响,他轻车熟路地取出了烘烤好的点心,和茶一起摆盘,送到了斯普劳特教授面前。 那是一盘热腾腾、圆墩墩、金灿灿的司康饼,边上还有一碟香喷喷奶油、一碟红彤彤果酱。 穀物香气扑面而来,融入其中的是黄油融化后浓郁的奶脂芬芳。斯普劳特教授下意识地讚嘆一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你做的?” 卢卡斯理所当然地点头:“刚烤好的司康饼,搭配自製的凝脂奶油和树莓果酱。对了,还差那么一点……” 卢卡斯手指一捞,將一颗黄澄澄的柠檬拿在手中。手掌一翻,一把雪亮的削皮刀舞动起来。刀锋以极小的角度在柠檬表面轻盈游走,轻轻一旋,几乎透明的、黄色表皮就脱落在案板上。 然后,將它轻轻一压,手腕一抬,都不用思考,刀光已经在指下连成一片。只不过眨眼之间,那一张柠檬薄皮就变成了细如髮丝、均匀一致的亮黄色柠檬丝。 將这一小碟极细极细的柠檬丝放在了奶油和果酱旁边,卢卡斯微微一笑。 “搭配司康饼,怎么能少了克莱拉柠檬酱呢?” 斯普劳特教授全程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 这......梅林呀!这是真的吗?削皮刀还能这么用?这是魔法吧? 卢卡斯,真会厨艺?不,就凭这一手刀工,已经不能用会来形容了! 刚刚看到的一切,真不是过家家? 她的目光与卢卡斯相接,卢卡斯十分期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尝尝吧教授……我的客人。” 当斯普劳特教授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捧住了一枚司康饼,正沿著腰线轻轻一掰。轻微的“嘶啦”声中,一股热气裹挟著香气涌出,露出了温暖的乳黄色內里。 她深深吸气,拿起餐刀,挑动了凝脂奶油和树莓果酱,在司康饼上厚厚抹上一层。然后,小心捻起仿佛已融在一起的亮黄柠檬丝,撒在了雪层般的奶油和红宝石色的果酱上。 这会儿,她突然觉得好饿了,或许是方才持续了很久的幻身咒太耗精力?总之,司康饼突然就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指,拉著它向口中送去。 唔—— 斯普劳特教授猛地瞪大了眼睛。 外层鬆脆的薄壳爆开了,柔韧的內里填满了口腔。然后,热腾腾的麦香、丝滑冰凉的奶油、鲜亮跳跃的莓酱,在口中共同绽放,又有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铺开,把司康饼的风味再次拔升。 这就是,克莱拉柠檬酱…… 斯普劳特教授满足地眯起了眼。 太棒了,太完美了,真是美味...... 一整块司康饼迅速消失了。等斯普劳特教授反应过来,匆忙擦掉嘴角沾染的奶油和果酱,原本红润的脸色更加通红了。 梅林的鬍子啊!我都干了什么?波莫娜,別忘了你的工作! 第3章 你不许去霍格沃兹! 斯普劳特教授心虚地看了芬利·麦格雷戈一眼,真担心这个脾气暴躁的老人对她冷嘲热讽。好在他心事重重,正沉默地喝著那加了两勺威士忌的浓红茶。 教授鬆了口气,看著还在等待著自己评价的卢卡斯,心中不由喊道。 是真的!卢卡斯真的擅长厨艺! 梅林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是个美食专家! “卢卡斯,你的厨艺完全超乎我的想像!还有你那神奇的刀工,魔法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很美味,卢卡斯,这是我吃过最好的司康饼!” 卢卡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微微欠身:“谢谢,斯普劳特教授,您的满意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他直起身,那双榛色眸子闪闪发亮:“当然,我知道教授这么说,只是为了鼓励我。我的厨艺只不过是普通人的技法,怎么可能和神奇的魔法相比?在巫师世界,一定有无数神奇的美食,等待我去探索、去学习。” “斯普劳特教授,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该怎么去霍格沃兹?” 斯普劳特教授愣了一下,刚想说卢卡斯根本不用谦虚,芬利·麦格雷戈就猛地一拍桌子,那些杯子碟子叮噹作响:“不行!卢卡!什么魔法学校,听都没听过!万一是骗人的邪教呢?” “麦格雷戈先生,巫师界对麻瓜——对不起,麻瓜就是我们对普通人的称呼,这没有恶意——巫师界对麻瓜是完全保密的,所以您不知道霍格沃兹,也不相信魔法。”斯普劳特教授保持著微笑,“请允许我再演示一下。” 她抽出魔杖,轻轻一点。 还没来得收拾的案板、餐盘和刀具轻轻飘了起来,自己跳入水池之中,披上了洗碗布开始清洗。 斯普劳特教授又挥了挥魔杖,这一次,她特意念了一句咒语。 “清理一新!” 桌上溅出的茶水污渍,还有一些细小的司康饼碎屑凭空消失了。 “麦格雷戈先生,这就是魔法。而霍格沃兹,负责教授小巫师们如何用魔法保护自己、探索世界、实现梦想。” 实现梦想! 卢卡斯盯著乾净如新的桌面,心中巨震。 上辈子......我犯了大错,拋弃了梦想、浪费了天赋、埋葬了人生,直到临死之时才幡然悔悟,想明白了自己到底热爱什么,想追求什么,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或许是冥冥中的存在听到了我的懺悔,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我发誓要永远活在当下、追求热爱! 我一直在锤炼厨艺,梦想著重拾美食之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厨师、美食家。 如今身处的1991年英国-苏格兰,和上辈子二十世纪末的英国没有任何区別,完完全全就是个美食荒漠。本来还想等长大一些,再去週游世界,看看世界美食是否会有不同...... 但现在,我见识到了魔法! 原来这竟是个存在魔法、隱藏著巫师的世界!而我,是一名天生的巫师! 想想吧,因为神奇的魔法存在,美食又將变成什么样子?魔法界的美味必然和这些普通的食物完全不同,肯定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 巫师们都吃些什么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我一定要去霍格沃兹,我的美食征途,就从霍格沃兹开始! “爷爷!你就让我去吧!”见芬利被魔法震惊,卢卡斯趁热打铁,“如果我学会了魔法,我就能让庄稼一夜之间成熟,让牲畜长得更壮,还能改变农场產品的味道!” 芬利转过了头:“改变味道?” “对!比如巧克力味的牛奶,或者草莓味的鸡蛋——” “草莓味的鸡蛋像什么话!” “会有人喜欢的!”卢卡斯抓住祖父的手,“想想看,爷爷。一个魔法农场!麦格雷戈这个名字会和这片土地永远流传下去!” 斯普劳特教授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根据《保密法》以及相关法律,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是受严格限制的,就算卢卡斯毕业后回到农场,也要將农场用咒语保护起来,和麻瓜世界隔离开,更別说用魔法震惊世界了。 但卢卡斯悄悄对她摆了摆手。 芬利看著卢卡斯满是憧憬的眼睛,又看向还在自动清洗的厨具。 “全世界都会知道麦格雷戈农场?” “当然,爷爷。”卢卡斯说。 老人抿了抿嘴:“你还会回来吗?每年都回来?” “每年假期我一定会回家,我保证。” 芬利·麦格雷戈沉默了,房间里只听到开水煮沸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老人看向了斯普劳特教授。 他语气生硬:“这位教授,卢卡刚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是我把他养大。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除非我亲眼看到霍格沃兹,看到確实有这么一所魔法学校存在,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的。” 卢卡斯高兴地跳了起来。天哪,这对固执的、有点神经质的爷爷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取得的胜利! 卢卡斯兴奋地转向斯普劳特教授,接下来,只要教授带著他们去看一眼霍格沃兹,提前参观一下校园—— “抱歉。”斯普劳特教授的笑容却僵住了,“我不確定……事实上,很难办到。” 卢卡斯呆住了,而芬利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什么?” 斯普劳特教授急促地说:“因为《保密法》的约束,绝对不能向任何麻瓜展示魔法界的存在,就算麦格雷戈先生您是卢卡斯的监护人——” “是唯一的监护人!”芬利又开始拍桌子了。 “是的,当然,我们完全理解。”斯普劳特教授努力解释著,“所以按照魔法部规定,可以允许您陪同卢卡斯进入伦敦对角巷,那是一个大型的巫师聚集地,卢卡斯將在那里购买上学需要的一切魔法道具。但您不能踏足霍格沃兹。” “很抱歉,霍格沃兹成立一千年来还没有先例。当然,您的要求,我会向校长提出申请……” “邓布利多教授是霍格沃兹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校长,他或许能够同意,可还需要经过魔法部审批。总之,我必须提醒您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那我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字,不行!”老人涨红了脸,愤怒地咆哮著,“连看一眼都不行,鬼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勾当!” 斯普劳特教授著急地站起身来。她知道,作为卢卡斯的唯一监护人,如果芬利·麦格雷戈坚持不让卢卡斯入学,那结果就只有一个。 卢卡斯和芬利都会被消除这一段记忆,和魔法世界永远失之交臂。 “爷爷,你冷静一些。”卢卡斯轻拍祖父的脊背,又向斯普劳特教授点头示意,“斯普劳特教授会帮我们爭取的,我们就等结果出来了再说行不行?” 斯普劳特教授能清楚地看到卢卡斯眼神中的祈求和渴望,她嘆了口气。 “当然,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但是,真的没有把握……我担心的不是阿不思,而是那些魔法部的官僚啊,他们不会为了卢卡斯这个籍籍无名的麻瓜新生破例的。 在霍格沃兹一千年的歷史上,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入学的麻瓜学生比比皆是。 梅林啊,卢卡斯还能上学吗?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犬吠! 第4章 开枪! 那绝不是普通的吠叫,而是充满了恐惧的悲鸣,尖锐、颤抖,像是见到了无比恐怖的东西。 三个人都愣住了。 “羊群?!”卢卡斯猛地站起来。 那是自家牧羊犬正在吠鸣!但卢卡斯从来没听它这样叫过。就算是面对野狼,或者见到了盘旋的金雕,勇敢的牧羊犬也只会愤怒地咆哮、示警,它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又是一声悲鸣,这次更响了。 “出事了。”芬利一把抓起已经重新变硬的双管猎枪。 三人衝出门去。芬利健步如飞,怒吼著冲在了最前面,手中还在往猎枪里填著子弹。 卢卡斯抄起了一把草叉,压低声音对斯普劳特教授说:“教授,谢谢您刚才没揭穿我。” 斯普劳特教授一边跑一边看他:“揭穿什么?” “关於魔法农场的事。你说了《保密法》,所以巫师需要始终隱藏,不能给麻瓜们知道对吧。我说的什么世界闻名的魔法农场,当然是无法实现的。” 卢卡斯喘著粗气:“但我爷爷八十四岁啦,他太固执,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话。关於申请参观霍格沃兹的事,我也知道很难成功——”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他们已经跑上了山坡,看见羊群正惊恐万分地四散奔逃,不少羊儿甚至慌张地失蹄滚落。 而在羊群之中,牧羊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边悲鸣著,一边向后退缩。 晴朗的天空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盘旋,投落了巨大的阴影。 那是巨大的、黑色的东西。 蝙蝠形的巨型翅膀展开就像乌云,每一次扇动都捲起狂风。长长的脖子,狰狞的头颅,一长排脊隆耸立著,如同尖细箭头般的长尾甩动出霹雳炸响。 那是本该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怪兽,那是—— “龙!”斯普劳特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確切地说,是一头超过了三十英尺长的成年赫布里底群岛黑龙! 它显然是饿坏了,一双巨大的深紫色竖瞳死死盯著下方滚成一团的羊群,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就在他们前方,这头巨大的黑龙翅膀一收,如同流星般砸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山坡都在震动,草皮和泥土飞扬起来,还有黑脸绵羊的惨叫哀鸣。 一个巨大的凹坑出现在山坡上,而黑龙从凹坑之中张开了翅膀,身下是好几头被压成了一滩血肉的绵羊。它探头下去一口就將羊腹咬穿,扬起头来咀嚼著绵羊柔软的內臟,鲜血淅淅沥沥地从锋利的尖齿中漏了下来。 又听咻的一声,那条细长有力的尾巴狠狠一甩,將旁边一头绵羊活生生打成两段,血肉横飞,內臟流了满地。 牧羊犬呜咽一声,夹著尾巴瘫倒在地上。而原本冲在最前面的芬利·麦格雷戈猛地僵在那里,这恐怖的场景已经超出了这个八十四岁麻瓜老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退后!卢卡斯!退后!”斯普劳特教授一把將卢卡斯拉到了自己身后,拔出魔杖挡在了两人身前。 “这是极度危险生物,你们快走!” 然而,黑龙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它那长长的脖子转动过来,深紫色的竖瞳收缩著,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向三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斯普劳特教授咬紧嘴唇,脸色惨白。 她当然知道,正常的赫布里底群岛黑龙绝不该有这样的表现,就算饿极了偶然会闯入麻瓜世界抓羊、抓牛,也是如同老鹰捕食一般,抓起猎物就飞走,带回巢穴享用。而不是现在这样,凶猛扑击,然后在人类面前就地肢解吞食。 而且即使赫布里底群岛黑龙比威尔斯绿龙好斗,也不会轻易攻击竖起魔杖的巫师! 可现在疑惑这些没用,她只能用出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魔咒—— 黑龙扬起双翅,轰的一声从土坑中跃起,张开大嘴冲了过来! “刺目致盲!” 刺眼的火光从魔杖尖端喷射而出,一道眼疾咒直射黑龙的双眼。到这时他们突然看见,黑龙巨大的左翼中部露出了一道又深又长、血光淋漓的伤口。 下一瞬间,黑龙猛地转动脖颈,眼疾咒砰的一声打在它的下頜上,火花四溅之后,只在漆黑鳞片上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痕跡。 该死,这一下如果是米勒娃或者菲利乌斯,一定不会失手。可我……而我的魔法植物也都不在身边! “不!” 斯普劳特教授发出了急促的惊叫,就见这头巨兽伸长了脖子,扬起了双翼,如同隆隆作响的火车头一般撞了过来。 她的魔杖再次亮起了璀璨的蓝光,但是有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卢卡斯·麦格雷戈! 在看清这头凶暴黑龙的瞬间,卢卡斯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但是只一眨眼,他就摆脱了惊怖。 与畏惧完全相反,卢卡斯听到自己的心臟如同擂鼓,耳膜轰轰作响,鲜血沸腾著冲向脸庞、四肢,浑身都在兴奋地颤抖,一头红髮轻震如同火焰。 眼前的就是龙,那本来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之中的生物!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为自己推开了魔法世界的大门。而现在,在那些传说中通常站在“神秘”顶端的生物,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满足了自己的一切幻想。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亡对我来说毫不可怕! 此生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世界的馈赠! 我现在就要与斯普劳特教授一起,在魔法世界里共同对抗一头黑龙! 保护我的爷爷,拯救我的羊群! 卢卡斯的手臂是这么迅捷有力,一把就从芬利·麦格雷戈手中夺下了双管猎枪。 咔嚓一下声音清脆,子弹上膛,手指一勾咯噠脆响,保险打开,半蹲、举枪、瞄准,三点一线!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山谷之间迴荡! 12號口径霰弹在枪口火焰之中激射而出,八颗直径 0.36英寸的000號鹿弹大铅丸,深深没入了黑龙左翼那一道巨大的伤口之中! 枪口的烟雾和黑龙翅膀上的血雾一同炸开! 第5章 麦克法斯蒂氏族 斯普劳特教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枪声和黑龙悽厉的嚎叫同时在耳边迴荡。 黑龙翅膀上的伤口被撕开了,鲜血激射,它在剧痛刺激下一下子缩起左翼,巨大的身躯猛地失去了平衡,轰隆一声翻倒,庞大龙躯几乎是擦著三人滚下了山坡。 她是如此震惊地转头,正看见卢卡斯保持著半蹲的姿势,枪口硝烟散开,露出一双充满兴奋的明亮双眸。 这就是麻瓜的,“枪”? 卢卡斯自觉打出了此生最棒的一枪! 当然,如此巨大的黑龙已经迫近眼前,口腔中的腥臭如风汹涌扑面而来,对於经常跟隨爷爷狩猎的自己来说,这么大的目標並不容易打偏。另外,还要感谢爷爷填入猎枪中的,是12號口径霰弹中,威力最大、专门用来猎杀野猪等大型动物的000號鹿弹。 浑身血液仍在激盪,卢卡斯右手拇指向上一顶,已拨开了开锁槓桿,左手顺势向下一压,咔嚓一声,枪管立即折向地面,在叮噹脆响声中,两枚冒著青烟的空弹壳拋飞出来,落在脚边的草丛里。 如此乾脆利落,如此勇敢无畏! 斯普劳特教授满眼震惊,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卢卡斯这孩子会被分进格兰芬多吧? 卢卡斯左手向腰间摸去,但是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子弹带並不在自己腰上,还在爷爷身上。 巨大的声响终於將老人惊醒了,他颤声大叫:“好样的,卢卡!杀了它!”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吼叫,几乎要刺破整个山谷!轰的一声,黑龙再次跃了起来,衝上山坡! 斯普劳特教授脸色大变,魔杖尖端幽蓝光芒再次亮起。 作为最为危险的xxxxx级神奇动物,火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杀?如果不是卢卡斯命中了它原本就有的伤口,猎枪子弹根本打不穿它的鳞甲! 她听到了呼啦啦的风响,灼热的气流一下子让三人毛髮捲曲。 “统统加护!” 在千钧一髮之际,明亮的蓝色光罩升起,將三人保护在其中。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粗壮汹涌的火柱从下而上激射而来,轰的一下打在了光罩之上。而蓝色光罩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分开了轰来的火焰巨浪。 卢卡斯激动地望著下方,那头黑龙正张大了嘴,炽烈的火焰从上下頜中喷射而出,沿途过处,满山青草在眨眼间枯黄然后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火龙的吐息! 而这个光罩,就是巫师的范围防护魔法! 这一切的“神秘”,对自己来说都是这么鲜活、刺激、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一秒钟,这个蓝色光罩就迅速黯淡、摇摇欲坠。他急忙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斯普劳特教授。 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爷爷,子弹!”卢卡斯大喊。可是他刚从芬利手中接过两枚子弹,蓝色光罩就发出了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 龙焰既有恐怖的高温,还是一种强大的魔法攻击,大部分巫师都无法正面抵抗它。“统统加护”即將失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想想办法,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心中大喊。不论如何,都要护住卢卡斯祖孙俩! 下一瞬,在斯普劳特教授惊慌的目光中,卢卡斯手中的子弹才刚刚填入枪膛,蓝色光罩已砰然碎裂。 卢卡斯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火焰的衝击,扑面而来的炽烈温度好像已经点燃了自己的头髮。 然而,火焰消失了。 斯普劳特教授正左手抓紧卢卡斯,右手拉住芬利,但突然消失在眼前的龙焰让她惊疑不定地停住了动作,看向了那头黑龙。 黑龙还保持著吐息的动作,长长的脖颈伸直,张大了巨口对准三人,层层叠叠的锋利龙牙上带著厚厚的血渍,好像还会隨时扑来。 但是已没有任何火焰从它口中喷出,连它那双眼睛都已闔上了。 然后,黑龙摇晃了一下,轰隆摔倒在焦禿的土坡上。 它竟然昏倒了! 卢卡斯刚想发问,就见隨著黑龙庞大的身躯倒下,在它后方显露出七道人影。 盛夏时节,但他们都穿著厚重的皮质兜帽和斗篷,最重要的是无一例外手中都持著魔杖,笔直地指向倒地的黑龙。 这是七名巫师! “是他们联手施放了昏迷咒,叠加起来终於穿透了黑龙的防护,制服了这头巨龙。” 斯普劳特教授明白过来,她低声解释一句,然后挡在两人面前,向这突然出现、正在靠近的七人喊道:“我是霍格沃兹的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现在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报告给魔法部,一头髮了疯的赫布里底群岛黑龙……” 卢卡斯注意到,她始终没有放下自己的魔杖,於是心中一凛,手指悄悄按上了猎枪保险。 这七名巫师是什么人? 就听其中一个人影开口了,一口浓重的高地口音,声音显得很疲惫。 “霍格沃兹,斯普劳特教授?算了吧,报告给魔法部,在那些官僚手中转上一圈,发出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报告,一群人乱鬨鬨瞎闹一阵,最后又把这件事交回我们处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由我们自己处置呢?” 斯普劳特教授愣了一下:“你们是?” “初次见面,斯普劳特教授。”说话的年轻男人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画著龙形图腾纹饰的脸庞。 “我叫哈米什,哈米什·麦克法斯蒂。” 麦克法斯蒂?斯普劳特教授顿时明白过来,她大大鬆了一口气,魔杖垂落下来。 “原来是世代生活在赫布底里群岛上,管理著赫布底里群岛黑龙的麦克法斯蒂氏族。这么说,你们正是追著这头黑龙而来?” 哈米什·麦克法斯蒂正要回答,他身边一个身影突然扯落了兜帽,拉下了斗篷。 “哎呀,可热死我了。” 卢卡斯看到从兜帽之中,滚落了一团金棕头髮,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那是一位扎著高挑马尾的少女,跟自己差不多大。 她扯下了厚重的斗篷,隨意拎在手里,只穿著麻布衬衣,展露出高挑健美的身躯曲线,蜜色肌肤上汗珠点点,在阳光下更显活力四射。 一头金棕长发正被皮绳扎在脑后,可仍有几缕挣脱出来,在脸庞上拂动著,划过了她挺直的鼻樑,熟透覆盆子一般的饱满嘴唇,划过她那一双独特的、明亮的紫色眸子。 这会儿她正向三人看来,卢卡斯与她视线相接,不由一愣。 这女孩的瞳色,竟与黑龙一模一样! 第6章 隨龙而起 “艾莉!”有一位巫师责备说,“你不该现在就脱下龙皮防护斗篷的,这是保命的东西,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弗格斯叔叔。”女孩艾莉又將斗篷穿回了身上,但语气多少有点满不在乎,“斯凯已经被放倒了,不是么?它先是受伤不轻,然后又挨了七发『昏昏倒地』,现在连尾巴根都动不了了。” “是六发。”弗格斯说,“你的昏昏倒地咒语『fy』音没有发对,我確定没有成功。”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位巫师纷纷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汗涔涔的棕色头髮,皮肤都显得很粗糙,肤色发深,显然是久居旷野、日晒风吹的结果。 但他们的瞳色以绿色为主,只有女孩艾莉一人拥有黑龙那样的亮紫色眼瞳。 此时哈米什·麦克法斯蒂已经向斯普劳特教授简单解释了经过,卢卡斯在一边竖耳聆听。 原来赫布底里群岛黑龙生性好斗,每条成年黑龙都需要超过一百平方英里的领地。而眼前这头名为斯凯的黑龙曾经久负盛名,实力强劲,抢占了资源丰富的领地。 但是如今它老了,就在前两天,被一头更年轻的雄性黑龙“黑曜”击败,逐出了领土。 对於这种情况,麦克法斯蒂本有一套救助流程,帮助斯凯平稳过渡。可是斯凯受伤很重,而且被刺激得不轻,狂乱之下丧失理智竟然跑出了赫布底里群岛,来到了距离较近的苏格兰高地。 麦克法斯蒂家族派出了一支队伍一路追踪,终於在这里,在麦格雷戈家的农场外山坡上追到了它。 “感谢你,斯普劳特教授。”哈米什说,“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拖住了它,我们或许又追丟了它。它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是受伤,我们推测它还生病了。总之它的习性已经完全打乱,神志不清,很难预测它的下一步动作。”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绵羊尸体:“就比如它竟然会像这样袭击羊群,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他长长嘆了口气,强打精神拿起魔杖,突然指向了卢卡斯和芬利! “总算是结束了,现在,就让我消除这两个被卷进来的麻瓜的记忆。” “住手,麦克法斯蒂先生!”斯普劳特教授一下子挡在了两人身前,“这孩子是霍格沃兹的新生!而这位长者是他的爷爷,他们已经踏入了魔法界,不能这样做!” 哈米什挑了挑眉:“嗯……其实按照魔法部的规定,他们目前还属於有限知情人,特別是涉及黑龙这样绝对不能被任何麻瓜知道的机密——” 芬利·麦格雷戈涨红了脸,他一把从卢卡斯手中抢过了猎枪,却见哈米什话锋一转,果断地把魔杖一收:“当然,还是去他妈的魔法部,去他妈的规定吧!说实在的,我们一直觉得如果没有魔法部,麦克法斯蒂家会把黑龙照料得更好。” 他向刚刚见面的三人发了一通关於魔法部的牢骚,然后朝卢卡斯笑了笑:“霍格沃兹的新生?收到霍格沃兹的信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別兴奋?真羡慕你能去这所魔法学校上学,而我们还保持著家族教学的传统,我倒是觉得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哈米什!”那位叫弗格斯的巫师厉声说,“你的话太多了,过来帮忙,我们要把斯凯锁紧带走。” 哈米什向斯普劳特教授道了声歉,转身小跑回去。这一群巫师从一口小小的皮袋里掏出了长长的、乌沉沉的锁链。卢卡斯忍不住凑近了些观看,这么一大堆锁链,怎么看都不是小皮袋能够承装的,毫无疑问,这也是魔法的造物。 七名巫师各持一条锁链,用魔杖点了点,那些锁链就像蟒蛇一般舞动起来,向巨大的黑龙捲去,有的缠向龙首,有的游向脚踝,有的飞向了脊背…… 但艾莉的锁链似乎不是很听使唤,她只是用魔杖轻轻一点,锁链就呼啦一下窜了出去,赶在所有人之前缠上了黑龙的翅膀根部。 弗格斯皱起眉头:“不及格,艾莉,你完全没有掌握好。” “得了吧,弗格斯。”有个巫师不满地说,“艾莉才刚刚十一岁——”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巨大的龙翅扇动起来,如同墙壁轰然拍下,把几条靠近过来的锁链扫开,长长的箭尾甩动著发出一声炸响,直接把一名巫师抽得横飞出去! 那本该昏死在地上的黑龙,就在一眨眼间翻腾起来,巨大的力量扯动已经缠在身上的锁链,將两名巫师拉得凌空飞起,又重重拍倒在地上,锁链脱手飞出。 “该死的,它是装的!它早就醒了!”哈米什大叫道,用力挥舞著魔杖,“昏昏倒地!昏昏倒地!” 然而弗格斯重重撞了过来,他身上闪著铁甲咒的辉光,凌空把哈米什扑倒滚开。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道龙焰轰在了哈米什原先所站之处,火焰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几位巫师挥舞魔杖阻挡著火焰,但听呼啦一声风响,黑龙已经腾空而起,向上飞去。 被弗格斯压在身下的哈米什看到了什么,惊叫一声:“艾莉,艾莉!” 女孩艾莉,隨龙而起! 原来其他人的锁链都被黑龙挡开或者挣开,但艾莉的锁链却没有被甩脱,她牢牢拽紧了锁链,竟被黑龙拉著飞向了高空。 而且,还有一个身影掛在她的身下! 斯普劳特教授和芬利同时大叫:“卢卡斯!” 就在刚才,艾莉被锁链扯著凌空飞起,划过卢卡斯眼前。而卢卡斯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抓住了她的小腿,试图將她拉扯救下。 可是他的力量和巨龙相比就像一只蚂蚁,只觉得一股巨力向上一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几十英尺的空中,还在急速向上! 等一眾巫师消弭了扩散的龙焰,腾出手来的时候,艾莉和卢卡斯已经来到几百英尺的高空,而且正在迅速远去! “太远了!”弗格斯脸色非常难看,“魔咒很难奏效,我们追上去!” 第7章 羽加迪姆—— 风在耳边呼啸著,发出尖锐的嘶鸣。 卢卡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只在一瞬间,下方的农场和焦黑的山坡就已经缩成了巴掌大的色块,巫师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再一眨眼,几朵白云已经到了自己身下,连绵不绝的山坡闪过。 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听一声嘶哑的龙吼,黑龙哗啦扇动翅膀! 难以抵抗的巨力从锁链传递到艾莉,再拉扯著末端的卢卡斯,將他狠狠甩了起来,就像过山车一般在高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 哧溜一下,他的双手根本抓不住艾莉的小腿,猛地向下滑去! 嘣的一声脆响,几枚铜纽扣飞射开来! 就在最后关头,卢卡斯紧紧拽住了艾莉粗糙的鹿皮靴子,但那双靴子发出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瞬就会凌空爆裂。 “拿出你的魔杖!”艾莉在头顶大喊,声音被风扯得一片模糊,“用个漂浮咒或者什么的!” “抱歉,我半天前才接到霍格沃兹的信!”卢卡斯也大喊,“学校还没给我发魔杖!” “什么?!”艾莉惊叫一声,“那你上来干什么?” “我本来以为能够救你——” 他的身体再次甩动起来,这可不是聊天的地方,卢卡斯乾脆闭了嘴,他將所有力量集中到手臂手掌上,试图向上拉起身体。 而艾莉死死咬紧了牙。 她的右手一旋,再次缠绕一圈锁链,又忍著撕裂般的剧痛將锁链末端的锁扣锁死。终於可以腾出左手,拔出了她的魔杖。 然而——呼啦!黑龙又扇动了翅膀! 锁链再次绷成直线,带著艾莉和卢卡斯如同摆锤般重重甩了起来。 嘎嘣一声,那双鹿皮靴最后几个纽扣爆开了! 卢卡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猛地甩了出去——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就在卢卡斯飞出去的那一剎那,艾莉的咒语声同时喊了出来,那无比强烈、迫切、想要救人的情绪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力量骤然一空。 然后,一道格外粗大的光芒从她手中的魔杖射出,命中了卢卡斯! 卢卡斯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力,不,是他身上的衣物正在向上升起,拉著身躯腾飞! 我竟然飞起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来不及生出,卢卡斯就发现,这股力量竟然是完全失控的。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腾空而起,然后如同炮弹一般向前冲,从后方笔直飞到了黑龙面前。 卢卡斯和满口獠牙的黑龙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然后黑龙猛然反应过来,张开了满是血渍的血盆大口,向卢卡斯当头咬下! 就听嘣的一声,密密麻麻的獠牙咬了个空! 原来是那股施加在卢卡斯衣物上的、拉扯著他的力量骤然衰退,就在黑龙向前扑咬之时,卢卡斯已经向后滑落,正好与这张龙口擦肩而过,来到了黑龙背脊上方。 拉扯之力骤减,飞行速度变慢,高度正在降低...... 这是最后的机会! 卢卡斯睁大了双眼,一个猛扑,抱紧了黑龙高高竖起的脊隆,然后重重摔在了龙背上。 他闷哼一声,眼冒金星,黑龙鳞片的稜角硌得他肋骨生疼,但他牢牢勒住了那排脊隆,把自己固定在龙背上。 顾不得喘一口气,他已经探出手去,摸到了锁在黑龙翅膀根部的锁链。 “我上来了!坚持住,我现在就拉你上来!” 但是只有风声呼啸、龙吼沙哑,什么回应都没有。 卢卡斯大吃一惊,向下望去,就见那根在空中乱甩的锁链末端,艾莉的身影就像狂风中的落叶剧烈翻飞。 艾莉晕过去了?! 若不是那锁链牢牢扣在了她的手臂上,恐怕她早已被甩飞下去摔成了肉泥。 正在此时,就听黑龙愤怒地咆哮起来,它怎能容许卢卡斯爬上自己的脊背! 它愤怒地扇动翅膀,想要在空中迴旋翻滚,把卢卡斯和艾莉全部甩飞出去。可是刚一用力,就发出了一声惨嚎,翅膀上那巨大创口再度崩裂,一股血箭喷射出来。 黑龙剧烈颤抖著,差点就要从天空中栽下去,卢卡斯死死抓紧了龙背上的脊隆,万分焦急地看著女孩再次被锁链高高盪起。 好在黑龙很快稳定了身躯,它紧紧绷著翅膀向前滑翔,不敢再有激烈的动作,飞行变得缓慢而又平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仰面倒在龙背上,贴住了稜角分明的龙鳞,在缓和许多的风声里努力掌握著平衡,如同蠕动一般接近了黑龙的翅膀根部,摸索著终於拽紧了锁链。 然后,一脚蹬住了黑龙高高隆起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 咦? 卢卡斯惊喜地发现,这应该是某种魔法锁链,它比想像中轻盈许多! 哗啦啦的锁链声在风声之中迴荡,卢卡斯卯足力气向上拉,终於听见一声轻哼,艾莉被拉上了龙背,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卢卡斯喘了几口气,看见了艾莉那被锁链紧紧捆缚的右臂,她的手掌已经因为缺血而苍白如蜡。他试图为艾莉解开锁扣,但是一时没有找到机关,正焦急地研究著,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说:“按这里……” 卢卡斯转过头,正对上艾莉那一双亮紫色的眼眸。 “谢天谢地,你醒了。”卢卡斯在她的指点下终於找到了那个开关,咔嚓一声脆响,卡扣弹了开来。 卢卡斯又发现这条锁链已经深深陷入了她右臂的麻布衬衣里,只能小心翼翼地研究著怎么才能將锁链卸下来。 “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可还没等他动手,艾莉已经咬紧牙关,直接用左手抓住锁链,一转一拉! 一声竭力忍耐的闷哼! 在叮噹声响中,这条锁链被硬生生扯离了手臂,艾莉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卢卡斯看得瞠目结舌,艾莉已经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把那一头散乱的金棕长发甩在身后,向卢卡斯递出了左手。 “艾莉·简恩·麦克法斯蒂……谢谢你救了我。” “卢卡斯·麦格雷戈。”卢卡斯在震惊中握了上去,他看著艾莉软软垂在身侧的右臂,“其实是你先救了我。你的右手怎么样了?” “没事。”艾莉脸色苍白,声音也很无力,“应该是脱臼了,只要一个简单的咒语,再来一点魔药……” 就在这时,远方的空中有一朵紫色的烟花绚烂地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第8章 乘龙而行 “是弗格斯叔叔的信號!”艾莉惊喜地喊。 “他们还在追踪我们!”卢卡斯鬆了口气,“太好了!快,你如果还有力气,也发射个信號回应他们!” “我正想这么做。”艾莉说,伸手去腰间摸索自己的魔杖,却摸了个空。她脸色更白了:“糟糕……刚刚我昏过去的时候,魔杖肯定脱手掉下去了。” 卢卡斯向下看去,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毫无人跡的荒野。 “没关係。”卢卡斯试图安慰艾莉,“他们会追上来的,黑龙这么大,他们一定能够看见——” 可是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轰隆一声雷响! 一大片雨云出现在天际,而黑龙斯凯嘶吼一声,闷头就向雨云衝去,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它就一头扎进了如同墨汁般浓厚的暴雨云层里! 它要藉助雨云,甩开追踪! 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 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点像无数根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卢卡斯和艾莉身上,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生疼。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不远处炸开,將巨龙狰狞的轮廓和两人苍白的脸映得一清二楚。紧接著,隆隆的雷声如同天神战车的轰鸣,在他们头顶滚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卢卡斯没有时间扭捏,他左手紧紧抱住了艾莉,右手抓紧黑龙的脊隆,试图將没有力气、右手脱臼的女孩护在身下,却听她用力喊道:“快进来斗篷里!它能保护我们!” 艾莉伸出左手,奋力撑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龙皮斗篷,卢卡斯立刻明白了,一头钻入她的斗篷之下。两人在顛簸得如同怒海孤舟般的龙背上紧紧抱成一团,狂风被龙皮斗篷阻挡在外,暴雨击打在斗篷上,奏响低沉而有节奏的鼓点。 斗篷下的狭小空间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身躯的颤抖。 “你在发抖,是害怕吗?”艾莉的脸离得很近,长发上有水珠不断滴落,卢卡斯隱约能够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瞳。 她声音虽轻,但是十分坚定:“我保证会把你活著带回去。麦克法斯蒂家族的人,决不食言!” 卢卡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不是强装镇定的笑,而是有无法抑制的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 “害怕?不!我很好!” “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奇妙的旅程!” 卢卡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骑著黑龙穿越雷暴云层!我真是太幸运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有趣太神奇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斗篷外隆隆的雷声。 艾莉瞪大眼睛,凑得更加近,温热的呼吸触碰著卢卡斯的脸颊。她紧张地问:“喂,卢卡斯,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 暴雨顛簸和雷声轰鸣终於停止,黑龙带著他们穿透了暴雨云层。 扯开斗篷,已经西斜的太阳將天空染成灿金。而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如同墨绿色地毯般的密林。 艾莉茫然四顾,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而卢卡斯眺望著远方,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就见远方正有一片雄伟的城堡群在阳光下勾勒出辉煌的剪影,尖塔林立,城墙巍峨,隱约有大片的玻璃窗反射著闪光。 那座城堡竟然建在悬崖之上,旁边还有波光粼粼的广阔湖泊,一眼望去,就如同是一个瑰丽的梦境。 “艾莉,你看那里!”卢卡斯指著那一片城堡,“那是什么地方?你认识吗?” 艾莉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没见过,这里应该还在高地?” 卢卡斯对此深表怀疑,他就在苏格兰高地长大,但从来没有听说哪里有这么一片宏伟的城堡群,不然早已成为了举世闻名的景点。 这黑龙给我们干哪儿来了?还在国內吗? 此时,他们身下的黑龙也已精疲力竭。它飞得越来越低,翅膀上创口仍在不断渗出血液。它的肚皮开始擦过高大树木的树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折断的树枝和碎叶四处飞溅。 “我们现在就要跳下去!”艾莉努力支撑著身体,做出了判断,“斯凯现在没理我们,但等它停下来的时候,它会把我们当成晚餐的!” “你们麦克法斯蒂家族没有什么驯龙的魔法或者道具吗?”卢卡斯问道,“现在它也很虚弱,是不是可以趁机把它驯服?” “……驯服?”艾莉诧异地看著卢卡斯,“不,没有人可以驯服龙。我们家族世代管理著黑龙,但那种管理是监护、守卫和应急处理。不过经过长时间接触,我们可以取得龙的信任。本来斯凯也不会这样,但是它的脑子现在不太正常……” 下方的树冠越来越低,艾莉停住了话语:“准备好!” 她半蹲起来,但身体还在颤抖,很明显她依然虚弱。 “抱紧我。”卢卡斯立刻说,“我会抓住树干,但艾莉,你得抱紧我。” 艾莉没有犹豫,左手揽紧了卢卡斯的腰,双腿一蹬,直接爬到了卢卡斯背上,金棕发梢扫过卢卡斯的鼻尖。 “用斗篷把我绑在你身上。”她喘著气说,“我......我力气不够......” 她困惑地眨著眼睛,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浑身乏力、头晕目眩,这种感觉比干了一天重活还要累。 脑海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向卢卡斯发射了一次漂浮咒,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被卢卡斯拉起,在龙背上醒来。 说来也怪,漂浮咒自己刚刚学会,本来只能移动一点小东西,但是这一次,却神奇地直接拉起了卢卡斯。 这是超常发挥吗? 而卢卡斯也不犹豫,捞起了艾莉的龙皮斗篷,把她牢牢兜在其中,然后把斗篷宽大的边角绑在自己的胸前,既是捆缚,也是一层防护。 女孩柔韧的身躯完全紧贴自己后背,又有几缕髮丝从斗篷里探了出来,钻入他的脖颈间,好痒,他用力摆了摆头。 这个时候,卢卡斯突然发觉,艾莉这个姑娘,似乎和自己两辈子碰到的所有女孩都完全不同。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卢卡斯紧盯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树冠,等待著合適的时机。当巨龙擦过一棵枝繁叶茂、树冠如同巨伞般的巨大橡树时,卢卡斯喊了一声:“抓稳了!” 背著女孩,纵身一跃! 第9章 你看到了?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失重感让卢卡斯的心臟猛地一抽。隨即,他重重地砸进了橡树浓密的枝叶间,无数粗细不一的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痕。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扔进老式洗衣机的布娃娃,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身体不断与树枝发生碰撞。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也体会不到疼痛,凭藉著本能,卢卡斯终於在持续减缓的下坠过程中,死死抱住了一根粗壮的树干。 “没事吧?还好吗?”艾莉在身后的斗篷里著急地问。 “还能动。”卢卡斯大口喘著气,他把自己和艾莉架在了几根枝条之间,血液从手臂上流了下来。他这会儿才觉得浑身刺痛,也不知被划破了多少地方,好在没有树枝直接捅进身体里。 “放我出来吧,让我自己爬下去。”艾莉探出头来,但是卢卡斯拒绝了。 “不行,如果你摔下去,我们可就功亏一簣了。” 他喘了几口,奋起余力,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当双脚终於踏上坚实的、覆盖著厚厚落叶的土地时,太阳正在慢慢下沉。 卢卡斯累得不行、浑身剧痛,瘫坐在地上。而艾莉从斗篷里挣扎著钻了出来,扶著粗糙的树干,努力撑起身体。她看著血跡斑斑的卢卡斯,还有他身上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混杂著泥土和血液的衬衫,咬紧了嘴唇。 环顾四周,这片森林並不寂静,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悠长而怪异的鸣叫,幽暗的林间深处,偶尔有一对黄色的眼睛一闪而逝,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窥探。空气湿润而冰冷,混合著泥土、腐叶和野兽的腥臊气息。不远处,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也同样危机四伏的世界。 两个人喘息著休息了一段时间,艾莉终於感觉恢復了几分力气。此时天光已经黯淡,夕阳闪耀著最后的余暉。 她转过头,却发现卢卡斯已经蹲在地上,正在收集乾燥的枯枝和落叶。 “那片城堡离我们还很远,摸黑在森林里走可不是个好主意。”卢卡斯没有抬头,“看来我们得在这儿过夜了。” 艾莉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一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光著脚,因为她的靴子在高空中就被卢卡斯扯断掉落了。 她需要一双鞋...... “你不许看!”艾莉突然大声说,然后飞快地將自己身上的麻布衬衫脱了下来。 “......看什么?”卢卡斯奇怪地抬起头,正看见最后的日暉中,有一段优美的蜜色肌肤一闪而过。 他连忙低下头去,而艾莉怒气冲冲地一口咬住了脱下的衬衫,又用左手將它撕成几大条。然后她把这些布条丟在地上,又用龙皮斗篷把自己完全裹住。 “你刚刚看见了?” “我没看见!”卢卡斯急忙说,“天都黑了,就算我想看,也什么都看不见呀。” “你还想看见!” “没有没有,我不想看。” 艾莉不甘心地瞪著他,终於说:“算了,帮我把布条缠在脚上吧。我只有一只手,没办法绑。” 卢卡斯鬆了口气,他弯下腰,拿起麻布一圈又一圈,缠紧了艾莉的脚掌。手指划过脚背的时候,她的小腿紧绷起来,露出了略显柔和的肌肉曲线。 “快一点。”艾莉的声音有点异样,“你还要捧到什么时候?” 卢卡斯撇撇嘴:“很宝贝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脚在靴子里闷了一整天。我得一直憋著气,当然要慢一点——” 哗啦一下,艾莉猛地向他踢腿,结果哎哟一声,自己又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卢卡斯嘆了口气,把她扶了起来:“伸手——你得把脱臼了的右手露出来,我帮你绑起来固定,不然你根本维持不了平衡。” 他刚想掀开艾莉的龙皮斗篷,女孩就猛地退了一大步,红著脸瞪著他:“不用了,我自己来!转过身去,不许看!” 卢卡斯只得转过身去,把枯枝败叶拢成一堆。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艾莉疼痛又竭力忍耐的闷哼。 这时,最后一丝暉光也消退了。 “糟糕了。”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右臂固定在身体一侧的艾莉紧张起来,“我没有魔杖,而且只有一只手也没法钻木取火。看来今晚我们只能睡在树上了。” 但她话音刚落,就听“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 一簇稳定而明亮的橙黄色火苗在卢卡斯手中亮起,瞬间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艾莉惊得瞪大了双眼,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造物:“这是什么?” 卢卡斯比她更吃惊:“你们巫师不知道打火机?天哪,没有魔杖的时候,你们就只能吃生肉吗?” 他手中正握著一个黄铜製的防风打火机,外壳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 “当然不是!只是在岛上没见过这个。”艾莉凑上前,好奇地盯著那团跳动的火苗,脸庞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没有魔杖的时候,我们用火柴,不行还有火镰和火石。” 卢卡斯想起来了,之前听见斯普劳特教授说,麦克法斯蒂家族一直居住在与世隔绝的群岛上,那艾莉的反应也就不奇怪了。 在艾莉好奇的注视下,卢卡斯用打火机点燃了篝火中垫底的乾枯苔蘚。火苗迅速舔上细小的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很快,一堆温暖的篝火就在两人面前燃烧起来。 然后他把打火机递给了眼巴巴看著的艾莉。 “喏,把顶盖推开,然后用力摩擦旁边的轮子就行,燧石会点燃其中的煤油。” 艾莉接过那个小巧的金属玩意,学著卢卡斯的样子,用拇指“叮噹”一声推开盖子,然后用力一擦,“嗤啦”一声,火苗应声而起。她惊喜地“哇”了一声,又合上盖子熄灭,再打开,再点燃。 “叮噹—嗤啦……叮噹—嗤啦……” 声响在安静的林间不断响起,火苗在艾莉手中一次次燃起又熄灭,她那双亮紫色的眸子在火光中如同瑰丽的星辰。 “现在,美丽的女士,”卢卡斯坐在篝火边,看著她笑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脱了身上这堆布条,清理一下伤口。” 第10章 荒野专家 艾莉闻言,恋恋不捨地把打火机还给他,凑过来借著火光仔细打量著卢卡斯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高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衬衫和伤口全都黏在一起了,不能直接脱,会把刚凝固的伤口撕开,必须用水浸湿才行。” 卢卡斯点点头:“那我去溪边……” 但他却被艾莉一把拉住了。 “不行,直接用溪水洗伤口会生病的,你很可能会发烧。我们不知道还要在森林里待多久,一定要小心。”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没有乾净的热水,寧可保持现状。” “巫师能直接变出热水吗?”卢卡斯问,隨即又想了起来,“哦,你丟了魔杖。说起来,没有魔杖就不能施法了吗?” “厉害的巫师可以无杖施法,甚至无声施法。”艾莉翻著自己的斗篷和裤子口袋,“可惜我刚开始学。我也没听说哪个咒语能直接变出热水,最多只能把水加热。” “我们得找个东西烧水。”但她只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皮袋。 卢卡斯眼睛一亮:“这是那种施了魔法,里面能装很多东西的神奇皮袋吗?” “不是,无痕伸展咒是不能隨意使用的,必须经过魔法部审批。”艾莉抱怨著,口气和那一位叫哈米什的巫师一模一样,“我觉得魔法部管得实在是太宽了。” 卢卡斯思索一瞬,目光落在艾莉裹在身上的龙皮斗篷上:“艾莉,我们可以用你的斗篷当锅,吊起来烧水!”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咳,不行,你里面……没穿是吧?” 艾莉眼中杀气四溢:“不许想!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看到卢卡斯顶著一身斑斑血跡、尷尬地笑著,艾莉放下了拳头,嘟囔起来:“我当然穿著內衣......你给我转过身去,不许看,也不许想。” 卢卡斯举起双手,转过身去,就听见艾莉在身后说:“能想到用斗篷当锅,你已经很聪明了,卢卡斯,但还不够。龙皮斗篷防火性一流,普通火焰烧上一天,里面的水也还是冰凉的。不过放心,我有办法。” 在艾莉的指挥下,卢卡斯用溪边搬来的石头在篝火周围垒起一个简单的灶台。再把龙皮斗篷拿到溪水中仔细清洗乾净,兜了一大兜溪水回来,用坚韧的树藤把斗篷的四个角分別绑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吊锅。 “你把石头烧红,然后放到水中——”艾莉说。 “对啊,热石法!我怎么没想到!”卢卡斯忍不住讚嘆,“艾莉,你真是个荒野专家!” 艾莉骄傲地昂起头:“麦克法斯蒂家天生就属於旷野,我们从会走路起就要学这些!” 她盯著卢卡斯,紫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你也不赖,霍格沃兹的新生。你也十一岁,对吧?但你可比我见过的那些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坚强多了。” 嗤啦—— 石块入水的瞬间,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蒸气腾地一下升起,斗篷里的水翻滚起来,冒出细密的气泡。 等到水凉了些,卢卡斯正要自己动手,就听见艾莉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別动,让专家来。” 於是卢卡斯老老实实地坐著,身后的艾莉用宽大树叶摺叠捲成一个简易的杯子,舀著温水,慢慢浇在卢卡斯身上,將那些与伤口结在一处的布条全部浸湿,然后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揭开。 她虽然只用一只左手,但动作也稳稳噹噹,非常仔细耐心,和之前的风风火火判若两人。 有些血水渗了出来,艾莉暂时没管,直到將那件破烂的衬衫全部扒了下来,才继续用温水给他冲洗掉伤口的脏污。 同时,她还把衬衫拆成布条扔回了水中,又重新放入滚烫的石头加热煮沸,然后把这些布条架在火上烤乾。 盛夏之夜,火堆旁更是一点也不冷。卢卡斯赤著上身,背对著忙碌的艾莉,听著木柴噼啪作响,忽然觉得非常安心。 “喏,剩下的你自己来吧。”艾莉的拳头从后向前,从他的脸侧伸了过来,攥著一把乾燥的布条。 “我只有一只手,你得自己包扎伤口了。”艾莉说。 卢卡斯点头道谢,他先扎上了一些较深的伤口,但总是找不准背后伤口,於是艾莉再次伸出手来,帮助他调整这些简易绷带的位置。 树影重重,火光忽明忽暗,女孩的指尖在自己背脊上轻轻划过,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发出了悠远的啼鸣。 有点痒啊,卢卡斯笑了起来。 艾莉不满地嘖了一声:“別动......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有趣了。真好......”卢卡斯低声喃喃。 “完了,又开始了。”艾莉嘆了口气,“你一定是撞到头了。等你上了霍格沃兹,再去治治吧,我听说霍格沃兹里什么都有,一定也有校医院。” “艾莉,你和我一样大。”卢卡斯说,“可是听哈米什先生说,你们麦克法斯蒂还保持著传统的家族教学,你真的不上霍格沃兹吗?” 艾莉的动作停了一下:“其实,我也很想去霍格沃兹。家族里的孩子不算多,还有大有小,几位叔叔婶婶教得也让人迷糊,有时候他们各自的说法还不一样。” 她放下了手,非常憧憬:“我听说霍格沃兹里,有四个学院,几百名学生,那多热闹呀。霍格沃兹的校长邓布利多教授,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 “那为什么不申请去霍格沃兹上学呢?”卢卡斯好奇地问。 “家族传统。”艾莉鬱闷地说,“听说这是我们家好几个世纪前就取得的特权,可以不受魔法部教育法令的约束。真是的,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又得听......” 卢卡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包扎完毕,艾莉又將斗篷取下来,在溪边清洗乾净,兜了水再次烧开。 “好了,先喝点水吧。” 这会儿卢卡斯才觉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烟。两人用树叶杯子撇开水面上的浮灰,小口地喝著热水。 缓解了口渴,两个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叫了起来,艾莉突然想起了她的皮口袋。 “啊哈!” 她从皮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银柄小刀,还有几大块黑乎乎的鹿肉乾,以及两个又干又硬的圆麵包。 “给你,今天的晚餐。希望明天咱们就能走出森林。” 艾莉从身后把一半的食物递给卢卡斯,正要拿起一块鹿肉乾往嘴里塞,却听见卢卡斯笑了。 “等等,別著急。让我把我们的晚餐变得好吃一些。” 在艾莉呆滯地注视下,卢卡斯开始像变魔术一样,从他那条破烂的工装裤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一个盐瓶、黑白胡椒瓶、一小袋香料,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黄油。 “別这么看著我,”卢卡斯一边把他的宝贝调料摆在石头上,一边说,“我本身是一个厨师,带著这些很合理吧。” “厨师?”艾莉瞪著眼睛。 “对,一个马上要成为巫师的厨师。” 第11章 密林晚宴 “只有这些还不够,不过,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卢卡斯背对著艾莉举起了两样植物,只可惜他不能回头,要不然艾莉一定会看见他兴奋的笑容。 那是几个弯曲的块茎,还有一大把叶子。 “野薑!就在溪水边上。还有酸模叶子!自然界到处都是宝,就看你会不会用了......” 一边念叨著,卢卡斯把那几大块鹿肉乾放在冲洗后的石头上,又用一块石头使劲砸击,把肉乾砸松、让纤维分散,然后压碎野薑,把薑汁均匀涂抹在肉乾上,又把肉乾放在了火堆旁边。 “嗯,这里温度不错。” 艾莉根本没办法合上自己的嘴巴:“你这是在干嘛?” “用薑汁中的蛋白酶分解肉乾的纤维蛋白,让它快速软化,而合適的温度能起到很好的催化作用......”卢卡斯头也不抬,“趁等待的时间,我刚好处理麵包。” 艾莉两眼发直。等等,卢卡斯刚才说的是英语吗?这些单词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只可惜今天太突然了,我没有带厨具包。小刀借我用一下,艾莉。” 感谢梅林,总算是听懂了这一句,艾莉忙不迭地递上了那把银柄小刀。 卢卡斯接过了小刀,下意识地耍了几个刀花。刃光丝滑无比地在指间流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保养得不错,很好的割肉刀。” 艾莉呆呆看著他。怎么感觉,拿到刀的卢卡斯,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那把小刀他只是刚刚接触,可只是这几下的功夫,就完全被他熟悉掌握,好像已经用了许多年,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一样...... 卢卡斯拿起那两个干硬的麵包,从侧面切开,但不切断,形成一个口袋。然后挖了一块黄油塞入內侧,又在麵包表面也抹上黄油。 黄油在篝火的温度下微微融化,不断渗进麵包粗糙的孔隙里。 他又用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烤架,將麵包开口朝上放在火堆旁,让它慢慢烘烤。麵包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黄油的奶香和麵包的麦香同时瀰漫开来。 咕嚕嚕,艾莉的肚子叫得更响了,口水正在分泌,为了掩饰尷尬,她忙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卢卡斯正在製作一些碗之类的树叶容器:“按道理来说,不该让客人动手的。但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肉乾的状態:“我们会需要大量的石头,才能让汤保持沸腾状態,所以,帮我收集一些柴火,多烤一些小石头吧。” 汤? 艾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我真没听错吗? 但她手上动作不慢,很快火焰更加旺盛地烧了起来,一大堆石子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卢卡斯把石子再次放入斗篷水兜里,很快水就沸腾起来,然后他又倒掉了一些,掌握著水量,把已经软化的肉乾放了进去。 艾莉蹲在侧后方,她能清晰看到卢卡斯在篝火下的侧脸,高挺的鼻樑,专注的、跃动著火光的榛色眼眸,还有那如同火焰般的红髮。 而卢卡斯正紧盯著那一小兜汤,观察著汤麵的沸腾情况,不断增添新的小石子。然后,他开始调味,手腕轻轻抖动著,一撮盐、均匀洒落的黑胡椒、香草袋里的干百里香和迷迭香...... 艾莉静静注视著,只觉得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独特的美感,不由看得出神。 咕嘟嘟,隨著一根树枝的搅拌,厚重绵密的肉香与香料香味融合在一起,慢慢向四周推开。卢卡斯看准火候,向其中撒入那一把酸模叶子,顿时,一股清新的风味飘了出来,鼓动著肉香更加升腾。 艾莉的肚子再次乱叫起来,她红著脸按著肚子,很想问问卢卡斯好了没有,又生怕吵到他的烹飪。 哎呀,这个卢卡斯,真是太可恶了。 卢卡斯用一张宽大的叶片当做盖子,闷了上去,然后在心中默数,等到他终於把盖子揭开,喷香的蒸汽立即卷了出来。 “成了!” 艾莉发誓,这绝对是她听过最美的单词。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被盛在叶子碗里,还有一个金黄酥脆、香味浓郁的麵包。 “慢一点,小心烫。” 艾莉含糊地答应著,一口肉汤已经灌进了嘴里。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用一小兜水煮出来的肉汤浓郁醇厚,鹿肉的味道被香草完美调和,酸模的清新去除了最后一丝腥气。最妙的是,薑汁不但去除了鹿肉的膻、让肉乾软烂,而且提供了一种柔和的、十分过癮的辣味。 好香!好喝!根本停不下来! 她喝了几大口,才恋恋不捨地放下汤碗,啃了一大口麵包。 梅林啊,原本又干又硬的圆麵包,在黄油的浸润下,经过篝火慢烤,外皮酥香一口掉渣,內里柔软柔韧。这真是我带来的那个麵包吗? “再把麵包泡在汤里试试?”卢卡斯背对著她,端著自己的汤碗。 艾莉立即照做,外酥里嫩的麵包被掰成小块投入汤中。 然后,肉汤中又混杂了麦香、奶香,而泡了汤的麵包吸饱了汁水,外脆內软,每一口都是大大的满足。 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有狼吞虎咽的声音在森林里迴荡。 卢卡斯心满意足地听著身后的吞咽声,喝了一口汤,却皱起眉来,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太行,火候只靠石子,完全无法掌握。还有这些石子上的浮灰,真是太败味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艾莉把汤碗喝了个底朝天,在身后嚷嚷,“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肉汤!” “梅林的裤衩啊!这东西怎么这么香,我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卢卡斯,你竟然是个超级大厨!我太佩服你啦!” “锅里还有点,自己盛。”卢卡斯微笑著,“谢谢肯定,我的客人。” “这只是因为你饿极了,所以吃什么都香。我知道的,这和真正的魔法美食完全没法比。如果你真的很满意,作为回报,等脱困之后,你能请我吃一次魔法美食吗?” “什么是……咕嚕……魔法美食?”艾莉正刮著最后的汤汁,满脸疑惑地问。 卢卡斯愣了一下:“呃,或许是我用词不对,就是魔法界——” 艾莉的神情突然一凛! 她那双亮紫色的瞳孔在火光下猛地放大了,丟下手里的树叶碗,迅速地对卢卡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篝火中抽出一根顶端燃烧正旺的木柴,侧耳倾听著黑暗中的动静。 林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不远处的浓密枝叶,小心翼翼地靠近。 火光一闪! 艾莉猛地將手中的火把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了出去,那根燃烧的木柴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橙色弧线。 而就在同一瞬间,一道凝聚成束的亮白光柱从卢卡斯手中射出,照亮了那一块区域。 在光亮之中,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张娇柔的少女脸庞在树丛后一闪而过。隨即,树叶娑娑作响,身影消失不见,周围万籟俱寂。 第12章 恶臭的怪物 “还有別人在这里!”卢卡斯右手握著小刀,左手握紧了一个银白色的圆筒,一束耀眼的亮光从圆筒中放射而出。 “不……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人……”艾莉盯著卢卡斯手中的圆筒,缓缓说,“深夜的森林里,有很多恐怖的传说……它们会模仿成各种样子来引诱迷路的人……” 卢卡斯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许多恐怖电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而艾莉忍不住指著圆筒问:“这是什么?它比『萤光闪烁』更亮!” “手电筒,麻瓜的工具。”卢卡斯把手电筒前端的开关向前一推,光束变得更亮了,他仔细观察著四周,谨防突然出现的敌人,“快把斗篷穿上,艾莉。” 艾莉答应一声,她把先后作为医疗器械和煮汤燉锅的斗篷抖了抖,龙皮上残存的汤汁被甩了个乾净,也来不及再做清洗,就这么裹在了自己身上。 她和卢卡斯並肩站在一处,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或许那东西怕火。”卢卡斯说,“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艾莉再三確认,点了点头:“我们把篝火点亮些,然后轮流守夜。” 两人又捡了一堆枯枝,准备把篝火燃烧整晚。正当艾莉坚持首先值夜的时候,卢卡斯突然转过头,看向森林深处,而艾莉神情紧张,跨步与他靠在了一起。 “怎么了?卢卡斯?” 卢卡斯用力闻了闻,嗅觉、味觉、触觉都属於厨师的基本功,他从小锻炼毫不鬆懈,因此十分敏锐。他闻到,在层层叠叠的树丛之后,正有一股恶臭隱约飘来。 过了几秒钟,艾莉终於也闻到了这股恶臭,她皱起眉头,只觉得臭味越来越浓,就像是沤在一起的臭袜子,和从来没人打扫的公共厕所…… 这可怕的恶臭对卢卡斯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折磨,他直接拆下了一条绷带,沾湿溪水绑在口鼻上,这才觉得稍好了些。 然后两人都听见了从远处渐渐传来的巨大嘈杂声,好像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推开树丛前进。 艾莉猛地脸色一变,她推了卢卡斯一把:“快,我们快点躲到树上,越高越好!” 虽然卢卡斯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艾莉的判断。两人手脚並用,重新爬上那棵当时废了老大力气才爬下来的大树。卢卡斯缀在艾莉下方,时不时托她一把,防止她只有一只手没能抓稳。 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近,恶臭也越来越浓,艾莉压低了声音,听得出她十分紧张:“不会错的,这种动静和味道......卢卡斯,待会儿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发现。” “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会有......森林巨怪。” 艾莉话音刚落,伴隨著清晰的断裂声,一个庞大的黑影挤开树丛。火光最先映照的,是它手中那根恐怕有十英尺长、遍布著骯脏苔蘚、由一整棵小树擼去枝杈做成的巨大木棒,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呜呜声。 紧接著,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身高接近十二英尺、比一层楼还要高的庞然大物,皮肤呈淡绿色,长著稀疏的毛髮、板结著层层污垢。 它的身体不成比例,粗壮的双腿支撑著一个臃肿的躯干,两条长得出奇的手臂几乎垂到膝盖。一颗与身躯极不相称的小脑袋上,五官挤在一起,那双小小的、愚钝而残忍的眼睛,正在四处打量。 艾莉和卢卡斯伏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他们虽然爬得挺高,但在这头踏步间就能引起地面轻震,还拿著一根超大棒子的森林巨怪面前,这个高度並没有太大用处。 森林巨怪在火边停了下来,对这堆无人看管的火光感到困惑。它歪著小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咕噥声,隨即不断环顾四周。 艾莉心中猛地一沉,她意识到了一个自己犯了致命的失误——应该先把火灭掉的!这堆火就像黑夜里灯塔一样! “但愿没事……”艾莉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巨怪的脑子比土豆还小,它们很笨……或许想不到有人……” 就见巨怪向四周看看,又迷糊地打量著火堆,似乎无法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它乾脆伸出大棒,对著篝火的中心,狠狠地敲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一震,燃烧的木柴被砸得四散纷飞,火光四处零落。巨怪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又咕噥一声,然后转动著笨重的身躯,打算就此离开。 艾莉和卢卡斯同时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轻风吹动了树冠,艾莉的斗篷在风中飘动。 巨怪立即停住了脚步,它用力地吸著鼻子,然后双眼中充满了兴奋,咆哮一声,口水喷了出来。它闻到了—— 一股肉香! 卢卡斯猛地反应过来,是龙皮斗篷!是那件煮食过肉汤、没来得及清洗的斗篷! 他和艾莉根本没有移动的时间,巨怪就已抬起头来,看到了藏在树枝之间的两个人影。 “吼——!” 原本愚笨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残暴和兴奋,这头巨怪大吼一声,手中木棒发出沉重呜鸣,划出一道残影,轰的一下打在了树干上! “砰!” 木棒砸在卢卡斯和艾莉的下方,呼啸的气流捲动两人的衣物,噼里啪啦枝叶横飞,整棵大树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再向上爬!”卢卡斯大叫。 两人互相搀扶著,在求生欲刺激下力气大增,再次向上攀爬。 巨怪又狠狠地砸了几下,那木棒就落在两人脚跟后,木屑纷飞,在卢卡斯身上再次划出血痕。两人再次体会到了龙背上的顛簸,死死抱住树干才没有被甩下去。 好在这株大树足够粗壮坚韧,总归没有被巨怪击断,但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就听嗖的一声爆响,卢卡斯本能低头,巨大的黑影几乎是擦著头髮激射而过! 在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中,粗大的树枝掉落下来,砸得两人痛呼一声。 卢卡斯牢牢抱住树干,冷汗沁了出来,刚刚是巨怪直接掷出了手中巨大的木棒!只要再准一点,就会把自己砸成肉酱! 然后又是轰的一声,一块石头呼啸著,把艾莉头顶的粗枝直接砸断! 第13章 谁射的箭 巨怪没有去捡它的大棒,而是恼怒地抓起地上的石块、端木,用力地向两人投掷! 大树的树冠开始不断摇晃,石头炸裂如同子弹一般向四周扫射,木屑横飞,直接扎进了卢卡斯的身体之中。艾莉的龙皮斗篷砰砰作响,也不知道有多少碎屑打了上去,一缕长发都被削断飘落。 只要被它砸中一次,就是必死无疑! “这样不行!”艾莉大叫一声,她看准旁边一棵稍小的树,“我们分头吸引它、製造动静把它弄得晕头转向!再找机会跑!记住,它很蠢,它的弱点是眼睛和后脑勺!” “艾莉!” 可是不等卢卡斯阻止,艾莉已经瞅准投掷的空隙,爬起身来,在树干上踩了几步,然后猛地一蹬! 夏夜星舒云淡,明月高悬,女孩的身影在月光中高高跃起、划过夜空,金棕的长髮飞扬著,亮紫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艾莉·简恩·麦克法斯蒂......卢卡斯的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直到哗啦一阵乱响,裹著龙皮斗篷的艾莉砸入树枝之中。 “嘿!怪物!”她的声音中藏著痛苦的颤抖,“有本事来抓我啊!” 巨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咆哮著转向了她。 嘣的一声,一根木头砸在它的背脊上,是卢卡斯。 “又脏又臭的畜生!”卢卡斯喊,“你吃屎去吧!” 巨怪怒吼著,抓起一大块石头,想要砸卢卡斯,但立刻它肩膀上又挨了一记,那是艾莉扔出来的断枝。 “来抓我啊,蠢货!你的脑袋里都是石头吗?” ...... 两人的此起彼伏的吶喊声对巨怪来说如同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左一下右一下的攻击也弄得它暴跳如雷。它举著石头左右转圈,然后—— 轰的一声,那块石头终於还是向卢卡斯丟了过来,深深嵌入了卢卡斯身侧的树干之中,整棵大树都在摇晃。 卢卡斯皱著眉,看著双目通红、大吼大叫的巨怪。 指望巨怪发晕自己摔倒吗?这个计划,恐怕不太行,在它彻底晕头转向之前,己方两人就会被砸成碎片的。 “艾莉!”他猛然喊道,“注意了,我让你跑,你就直接跑!” 什么?艾莉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卢卡斯手中,猛地刺出了一柱银光! 是手电筒,最大亮度! 那一束强光直接照在了巨怪瞪大的小圆眼上,巨怪发出一声嘶吼,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踉蹌著后退了几步。 “下树艾莉!”他大喊一声,又有一个塑料瓶从手中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巨怪胸口。 白色的粉末飘洒起来,糊了巨怪满脸满胸,那是满满一瓶胡椒粉! “啊——嚏!啊嚏——!!!” 震天动地的喷嚏声响彻森林。巨怪双眼剧痛、鼻腔口腔都遭遇重击,涕泪横流,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土豆般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跑!” 艾莉和卢卡斯分別滚落到树下,两人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踉蹌著站起来就要奔跑。 “小溪!”艾莉咬紧牙吸著冷气,“渡过小溪,洗掉我们的气味——” 隆隆震动! 或许是听见了艾莉的声音,或许只是瞎猫撞见死老鼠,但那头已经陷入疯狂的巨怪竟然胡乱冲了过来,如同失控的卡车,轰隆向艾莉撞去! “艾莉!”卢卡斯大叫一声,艾莉根本反应不过来—— “咻!” 正当此时,一支箭矢带著破空之声,从森林的阴影中激射而出,贯入巨怪的大腿! 又是一声巨响,卢卡斯把艾莉扑倒在地,而巨怪那足足有一吨重的身体翻滚著与两人擦肩而过,轰隆撞断了一颗大树。 谁?是谁射的箭? 卢卡斯抬起头,就见在树丛之后,有个身影显露出来,一张娇柔的、少女的容顏。 这张脸——正是当时被火光和电筒照耀,一闪而过的那个人! 视线下移,卢卡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又看到了一个神话中的生物。而艾莉吃惊地喊了起来:“是......是马人!” 那是一个少女,一个马人少女。 她的上半身是娇柔的少女,样貌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头月光般的白金色长髮,五官精致美丽,蓝宝石般的眼眸闪烁著泪光。上身只穿著用某种树叶、花枝和植物纤维编织成的胸衣,肌肤在月光下白皙透亮。 而纤细的腰肢再往下又突然粗壮起来,那是一匹覆盖著同样白金色毛髮的马身,长长的尾巴正不安地甩动著。 她看起来如此优雅、美丽,但又脆弱。 迎著卢卡斯和艾莉的目光,她紧咬嘴唇,握著长弓的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她猛地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 “什么?”艾莉和卢卡斯相互搀扶著站了起来,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和血,“你救了我们,是我们要对你说谢谢。” “不,不是的。”马人少女用力摇头,“这头巨怪本来在追我,如果不是我的话,它不会发现你们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卢卡斯明白了。原来巨怪一开始是在追逐这位马人少女,而在追逃的过程中,马人少女被卢卡斯和艾莉的篝火和食物香味吸引,或许抱著求救的目的接近,但又被两人嚇跑。然后,追著她的巨怪一路而来,最终发现了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艾莉问。 “西婭。”马人少女四蹄不安地刨动著,低下了头。 “西婭,我是艾莉·简恩·麦克法斯蒂。”艾莉又指了指卢卡斯,“他是卢卡斯·麦格雷戈。之前的事情並不能怪你,总之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们。” 西婭眨著湛蓝的双眸,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艾莉悄悄捣了卢卡斯一下,细声说:“天哪,这马人和我先前知道的完全不同!马人应该是极为高傲的,他们擅长占星,认为自己通过观察星辰洞悉著万物的命运,对我们人类不屑一顾,可是西婭的性格怎么.....” “而且,像她这样的小马驹应该是他们部落重点保护对象,不会落单......” 就在西婭哽咽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只听枝干噼啪作响! 第14章 马人少女 三人同时转头,就见那头庞大的森林巨怪,正在挣扎著重新站起! 见此情形,西婭尖叫一声,身躯颤抖不住后退,而卢卡斯转身就向树上爬。 “艾莉,快上树!” 可是艾莉竟然一个踉蹌栽倒在地上,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根本就动不了! “卢卡斯,你先上去!” “西婭,射死它!”艾莉大喊,“用你的弓箭,瞄准它的眼睛!” 西婭发出了模糊的悲鸣,她颤抖著举起了弓,从囊中摸出了一支箭。当她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支箭的时候,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我做不到......” “什么叫做不到?”艾莉惊叫道,“拜託,你们马人可是神箭手,指哪打哪,闭著眼睛都能射中!” 卢卡斯已经爬上了树干,他看著满脸紧张、蓄满了泪水的西婭。 我虽然上了树,但手里唯一的武器只有这一把小刀,计划恐怕很难成功。 我们还是需要依靠西婭。 可是这个马人少女,確实和別的马人不一样。 她似乎很胆怯、很没有自信、很软弱......反过来说,如果她真的像艾莉说的马人那么强,她根本就不会被这头巨怪追得到处跑。而且在刚才,她也会干脆利落地一箭贯穿巨怪的后脑,而不是只射中了它的大腿。 但不论如何,现在都要靠她,靠她手中最后一支箭。 所以,她必须射出这一箭,她需要足够的勇气! 马人,敬畏天上的星辰......西婭...... “我、我的箭术很差,我真的不行......” 巨怪已经站了起来,它那双暴虐的小眼睛捕捉到了西婭和艾莉的身影,身上的疼痛全部转化为了愤怒和残暴。 “我射不中!”西婭眼泪都流了下来,手中的箭矢上下飘动。 “西婭!”卢卡斯大喊一声,盖过了巨怪响亮的嘶吼,“念出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西婭茫然地抬著头。 “西婭(theia),那是光明女神!是太阳、月亮与黎明女神的母亲!” 卢卡斯不知道在马人的文化里,西婭这个名字是否有什么含义,但是在古希腊神话之中,西婭正是十二提坦之一,光明之母,诞下了日神、月神和黎明女神。 “念出她的名字,你自己的名字!太阳、月亮和黎明的晨光......只要在光芒之下,你就会得到她的庇佑!” “西婭......”西婭不由自主地喃喃,她紧张的目光在天穹上划过,漫天星斗之中,正簇拥著一轮璀璨的圆月。 西婭...... 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是从先祖那里继承来的,原来在人类看来,是这样的吗? 我们敬畏著天上的群星,而星辰之中最为明亮者,正是统治著天空的太阳和月亮! 西婭,光明女神,诞下了太阳、月亮和黎明三位神祇的神明,她正在护佑著我! 月色星光一起洒落下来,笼罩在她白金色的毛髮上,她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窒息的人解开了束缚,只觉得畏惧的心灵找到了温暖依託。 她朦朧的泪眼之中,好像真的看见有一位慈悲温柔的女神,在漫天星斗和明月之中垂眸,向她微微一笑。 “西婭。” 她低声念著,手臂忽然绷紧了。 巨怪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大踏步向前。 “西婭!你的心中其实充满勇气,你赶回来救了我们,这就是证明!” “现在,在西婭女神的护佑下,开弓!” 光明之母护佑...... 轻轻一声响,弓如满月。 “不去想能不能射中!”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把箭射出去!”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巨怪一瘸一拐地向西婭和艾莉衝来了,腿上飆血、狰狞咆哮,西婭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弓稳稳架在手中。 看著这一幕,艾莉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太棒了,加油,西婭! “西婭!” 卢卡斯和西婭的吶喊声同时响了起来! 在这一剎那,艾莉眼前一花,看到西婭白金色的皮毛闪亮了一下。 一束银光从西婭手中电射而出,尖锐爆响响彻森林! 这一箭耗尽了西婭的全身力气,箭啸横空,她已经四蹄一软,跪倒在地上。 这一瞬间,三人的目光都与箭光融在了一起,发出了无声的吶喊。 一定要射中啊,西婭! 然后—— “咻!” 这一支箭矢擦过了巨怪的耳朵,把它整只耳朵射成血沫,又贯穿了远处的大树。 很强的威力,但,还是射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艾莉身体一僵,而西婭脸上的血色褪尽,衝到面前的巨怪张开了血盆大口! 完了......一切都...... 我—— 她们同时瞪大了眼睛! 月光之中,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卢卡斯! 红髮如同火焰一般跃动,他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直接骑在了巨怪的脖子上! 双腿死死夹住巨怪的脖子,卢卡斯左手抓住它污秽的毛髮,右手紧握著那把锋利的小刀,热血在胸中轰轰作响,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刺下! “噗——” 刀光闪烁,就像切入食材那样,无比丝滑地没入巨怪后脑! 西婭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泪水簌簌滑落。 “嗷嗷嗷——!!!” 但下一瞬间,巨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它疯狂地扭动著身体,反手一掌,就把卢卡斯像拍虫子一样扇飞出去! “卢卡斯!” 艾莉大声尖叫。那把割肉刀还是太小了,没有让巨怪当场死亡! 卢卡斯口中喷血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倒在地,滚了几圈,不动了。 艾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弹跳起来,就要向卢卡斯衝去。 然而巨怪踉蹌著还没倒下,虽然它五官之中都流出鲜血,发出了濒死的嚎叫,但双臂一扬,还是向著艾莉和西婭扑了过来! 西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又听一声尖啸! 一支闪亮的箭矢,直接贯入巨怪的眼窝,从后脑透射而出! “噗通。” 森林巨怪轰然倒地,艾莉和西婭都呆住了。 一个高大、英俊的成年马人手持长弓,焦急地从树丛中一跃而出,他有著和西婭完全相同的白金色皮毛、湛蓝的双眼。 西婭惊喜地大喊:“爸爸!” 然后她猛地回头,尖叫一声:“爸爸,快!快救卢卡斯!” 第15章 霍格沃兹?! 剧痛、黑暗、震动......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昏沉之中,卢卡斯隱约听到一些声响。 “费伦泽!西婭!你们在做什么?驮著人类!你不觉得丟脸吗?你是一头骡子吗?!” “走开,贝恩!他们救了我的女儿!” ...... 树枝折断声,激烈的犬吠声...... “见到你太好了,海格,这两个孩子都受了伤,尤其是卢卡斯......” “狂奔的戈耳工啊,快!立即送他们到校医院......” ...... 抖动、顛簸、嘈杂,痛苦又难受,头晕目眩想醒也醒不过来。 在仿佛要一直沉沦的黑暗中,好像有人七手八脚地拉扯著自己,又有几股热流涌入了身躯。卢卡斯感觉轻鬆了些,他至少开始做梦了。 他看到吹鬍子瞪眼的爷爷,慈祥的斯普劳特教授,狰狞的黑龙,臭得要命的巨怪,然后是西婭弯著弓,一箭射中了自己。 这次倒是射得蛮准的......他在疼痛中想著。 接著西婭又变成了艾莉,她正拿著一根巨怪的大棒子,在一口巨大的锅里面搅著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味道从锅中散发出来,和泔水桶一个味道,让人闻之作呕、难以忍受。 “这就是你盼望的魔法美食!卢卡斯!”艾莉大笑著,把那一勺五彩斑斕的玩意儿递到卢卡斯面前,“吃下去,卢卡斯!” “不!”卢卡斯把牙咬得紧紧的,“这算什么美食?离我远点!” “尝尝吧,卢卡斯!”艾莉不停地在耳边念叨著,“卢卡斯,张嘴,啊......张嘴,卢卡斯!” “卢卡斯!张嘴!” 卢卡斯猛地睁开了眼,原本朦朧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他突然咬紧了牙,药灌不进去......真是怪事。” 还有艾莉的低声呼唤:“卢卡斯,张嘴!你得喝药!” 卢卡斯使劲眨著眼,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 他正躺在一张铺著洁白亚麻被单的病床上,身处一间天花板极高的房间里。面前一位身著维多利亚时代风格护士服、一头银白捲髮的老妇人正皱著眉,手里端著个正在冒烟的瓶子。 而艾莉就坐在床边,脸上的焦急在他睁眼的剎那变成了惊喜。 “啊,你醒了!”老妇人说,她的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那就快张嘴!我还没见过伤成你这样,还要在魔药面前耍脾气的孩子!” 卢卡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微地点了点头。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银髮老妇人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他,“断了七根肋骨,左臂粉碎性骨折,脾臟破裂,全身大面积挫伤,再加脑震盪!骑著黑龙往下跳?在禁林里跟巨怪搏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还没入学的孩子能折腾成这样!” “去年那对双胞胎已经很超出我的意料了,真没想到,今年还会进来一个更神奇的。我敢保证,你一定会进入格兰芬多,然后成为霍格沃兹的心腹大患!”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卢卡斯被她的斥责砸得有点发懵,只能虚弱地眨著眼。 “我们都知道错了,行行好,庞弗雷夫人……”艾莉拽著她的衣角,著急地说,“卢卡斯才刚醒,快些餵他喝药好吗?” 庞弗雷夫人哼了一声,把瓶子递到卢卡斯嘴边。霎时间一股浓烈刺鼻、如同腐烂食物般的味道直衝鼻腔。 这不就是梦里那股泔水味吗?卢卡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生骨灵!”庞弗雷夫人把瓶口又向前递了递,“喝下去!快点!” 卢卡斯屏著呼吸,认命般地张开嘴,將那瓶还在冒著泡的液体一饮而尽。药水划过喉咙,感觉像吞下了一团火,一路烧了下去。 “呕——!”难以言喻的可怕味道从舌头炸开到胃里,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连头髮丝都在颤抖。 “你最好咽下去,麦格雷戈先生。”庞弗雷夫人厉声说,“吐出来就得再来一瓶!” 卢卡斯连连点头,庞弗雷夫人终於满意地收起了瓶子。卢卡斯艰涩开口,声音沙哑:“庞弗雷夫人……这么重的伤,我得在这儿躺多久?两个月?” 庞弗雷夫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蠢话?多久?別的伤已经治好,喝了生骨灵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你就能出院了。” “明天早上?!”卢卡斯猛地睁大眼睛,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齜牙咧嘴,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那么严重的伤,再过一晚就好? 这就是魔法的世界吗? “当然。”庞弗雷夫人语气平淡而自信,“只要你今晚別乱动,让魔药充分发挥作用。当然,这一晚上会很疼,你得忍住,这是正常现象,毕竟你有几十根骨头要长。” 她的声音又严厉起来:“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在暑假里搞什么危险动作,我绝对让你在病床上躺到学期开始。”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身。 “好了,我得通知米勒娃和阿不思,特別是米勒娃。梅林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著急成那样。这次她拜託波莫娜去给你家访,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 “哦,可怜的米勒娃,她一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我要赶紧给她调配一剂强效安神剂……” 庞弗雷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前,又突然探回头来,严厉地盯著艾莉:“麦克法斯蒂小姐!病人需要静养,你最好安静一点,否则我就把你丟出去!” 门关上了。 艾莉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躡手躡脚地凑到床边,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卢卡斯!你终於醒了!你昏迷了一整天!庞弗雷夫人说你差点就……” “等等,艾莉。”卢卡斯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些,他向高高的拱顶窗户外望去,那是深蓝色的夜空、大片繁星、连绵屋脊和远处的塔楼尖顶,他还看见一只花斑猫在屋顶上轻盈一跃,消失了。 “这是哪儿?什么魔法医院吗?” “魔法医院?不!”艾莉的声音猛地抬了起来,“卢卡斯,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就在霍格沃兹!” 什么? 卢卡斯惊呆了,而艾莉也立即捂上了嘴,生怕庞弗雷夫人衝进来把她丟出去。 好在门口没什么动静,艾莉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我们跳下去的那个森林,就是霍格沃兹的禁林!而我们看到的那座悬崖上的城堡,就是霍格沃兹!我们现在就在霍格沃兹的校医院里!” 第16章 邓布利多 霍格沃兹?! 卢卡斯身体一挺就想从床上翻下来,可惜身上的剧痛又把他按了回去。 他只能看著艾莉手舞足蹈,分享著自己的见闻:“我伤得不重,早上就全好了!邓布利多教授允许我参观霍格沃兹……梅林啊,我家的城堡和这里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到处都是会走路、会聊天的盔甲、壁画,幽灵成群结队地在塔楼里游荡,还有楼梯!那些楼梯会自己移动,把你带到完全不想去的地方,大礼堂的天花板上飘满了蜡烛,还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我太喜欢这里了,我也好想在这里上学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 “晚上好,孩子们。麦克法斯蒂小姐,很高兴你能喜欢霍格沃兹。我並非有意偷听你说话,只是你的声音穿透了校医院的墙壁,幸好庞弗雷夫人已经走开了……” 一位高大瘦长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留著长长的、垂落到腰间的银白色鬍鬚,戴著一副半月形的眼镜,浅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温和而睿智的光芒。 他穿著一件绣著星星月亮的深紫色长袍,脚步既轻又快,根本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艾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敬畏地站了起来。 “您好,邓布利多教授。” 卢卡斯吃了一惊,邓布利多教授!霍格沃兹的校长! 他回忆起那入学信上一连串长长的头衔,还有艾莉提过的“最伟大的巫师”。 啊,邓布利多的长相看起来就是一位法力高深的巫师。 卢卡斯立即就想起身,然而邓布利多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 “不要动,麦格雷戈先生,你需要臥床休息。”邓布利多微笑著,卢卡斯注意到他的鼻子长而扭曲,好像断过一次又被接了上去,“我们可以慢慢聊。” 他又转向了艾莉:“麦克法斯蒂小姐,你的父亲已经到了,就在大礼堂等你。他很担心你的情况。我想,你应该已经认识了去礼堂的路?” 艾莉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浮现出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 “好吧……”她拖长声音,不情不愿地朝门口挪去,出了门又转回来对卢卡斯说,“我晚点再来看你!” 卢卡斯连忙说:“求求你的父亲,艾莉,他会同意你来上学的!” 艾莉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用力点头。 她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卢卡斯和邓布利多。 “你看起来还不错,麦格雷戈先生。你们刚被送来的时候,可把我们都嚇坏了。”邓布利多的声音缓慢又温和。 “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谢谢霍格沃兹救了我。”卢卡斯连忙说,“您就叫我卢卡斯吧。” 邓布利多点点头:“麦克法斯蒂小姐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真是一场非凡的冒险。特別是你,卢卡斯,为了营救同伴,勇敢地骑上黑龙,又为了保护同伴,直面一头森林巨怪……我敢说大部分成年巫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你已经是霍格沃兹的学生,毫无疑问,你至少能为你的学院贏得五十分。”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可惜的是,你还没有入学。” “邓布利多教授!”说到入学,卢卡斯一下子想起前因,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我爷爷!他怎么样了?他知道我这里的情况吗?他一定急坏了!” “別担心,卢卡斯。”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正陪著他。他们此刻就在霍格莫德——就在霍格沃兹附近,我已经派出守护神告知了他们你平安醒来的消息,他们可以放心了。” “我爷爷……他能到这里来找我吗?”卢卡斯满怀期待地问。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不,卢卡斯。很遗憾,基於严格的法律协议和各类保护咒,他不能进入霍格沃兹。事实上,霍格沃兹建校以来,只有一次例外。有一位可怜的学生意外身亡,她那悲痛欲绝的麻瓜父母进来接走了她……但愿这样的情况永远不要再发生了。” “所以,当得知你们的冒险的时候,大家都嚇得够呛,生怕悲剧重演。”邓布利严肃地说,“你们现在平安,是非常侥倖的结果,绝对不能因此骄傲自满,甚至主动追逐冒险。要时刻想著自身的安全,还有身边那些关心你的人。” “我保证,邓布利多教授。”卢卡斯立刻说。 邓布利多微笑起来:“那就好,不管是龙背救援、丛林求生还是对抗巨怪,你都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你將来一定会成为霍格沃兹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卢卡斯心中热流涌动,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当代最伟大的巫师”,本该高高在上的魔法名校校长,会这么和蔼可亲地对待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霍格沃兹真好啊。 “別担心,明天一早你出院之后,我们就会带你去见你爷爷了。”邓布利多继续说,“另外,还有两位特別的访客迫切希望向你表达感谢......被你救下的马人女孩西婭,和她的父亲,费伦泽,他们在禁林边缘等著你。” “西婭没事就好。其实我也没能击败巨怪,算不上救了她。” “衡量勇气的標准並不在於结果。”邓布利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黄色的糖果递给卢卡斯,他眨了眨眼,“来一颗柠檬雪宝吗?生骨龄的味道不怎么好吧。可別告诉庞弗雷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柠檬雪宝?这不是麻瓜世界常见的糖果吗? 不,这一定是魔法世界的特別版! 想到这里,卢卡斯赶紧接了过来,拨开糖纸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 清新酸甜的柠檬味......而且隨著糖壳融化,其中的粉末嘶嘶作响,產生了泡腾感—— 可是,这就是普通的柠檬雪宝啊? 肯定是邓布利多教授想到我伤势没好,才给了我一颗麻瓜糖果吧...... 邓布利多没察觉到他的小失望,站起身来:“好好休息吧,卢卡斯,你需要臥床一晚来让骨头长好。过程会有点疼,不过我想,敢於与巨怪搏斗的勇士,一定能战胜这点疼痛的,不是吗?” 第17章 艾莉,你怎么了? 这一晚,卢卡斯確实被疼醒了好几次,就好像有一把玻璃碎片在断骨之处往外穿刺,他嘶嘶地抽著冷气,身体疼得发抖。 期间庞弗雷夫人也来看过一次,但她认为一切正常,並再度对他和艾莉的冒险进行批评。 不过,艾莉却没能再来看他。 等枕头上的阳光把卢卡斯从迷糊的梦境中唤醒,他睁开眼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儿,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已觉得浑身轻鬆、如获新生。 “哈!”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光著脚蹦跳到了地上,上下摸索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和没受伤前没有半点区別。 这就是神奇的魔法!卢卡斯满脸兴奋,他正要推开那一扇窗户,看看外面的景色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麦格雷戈先生,我记得你的脑震盪应该是治好了。”庞弗雷夫人用严厉的目光注视著他,“如果你不想在医院里再观察一天脑子的话,最好在乱跑之前,先把你的衣服裤子、还有袜子穿好。” “好的夫人!” 阳光洒落,火红短髮的少年笑容灿烂,在庞弗雷夫人惊讶的目光之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您的治疗,庞弗雷夫人!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哼,这是当然的。”庞弗雷夫人把卢卡斯推了开来,“快点穿好衣服,我不想说第三遍!” 但她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微笑。 ...... 事实上,卢卡斯的衬衣、工装裤早就报废丟弃了,隨身的零碎物件倒是被取出来放在了一边。他现在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巫师袍,虽然是旧袍子,但很乾净、带著阳光的芬芳,尺寸也很合身。 他正穿著袍子左看右看,沉浸在新奇之中,庞弗雷夫人已经催促道:“好啦,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穿。快些吧,邓布利多教授还在等著你呢。” 卢卡斯连忙扯平了长袍的衣角,跟著庞弗雷夫人出了校医院的门。 旋转楼梯里光线昏暗,只有火把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影子。当穿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正从两侧窗户中洒落进来,宽阔的走廊笔直向前。 卢卡斯看见一幅巨大的掛毯上,几个中世纪打扮的巫师正骑著扫帚,呼啸著追逐一颗满是泥巴的石头,旁边標註著“魁地奇起源——沼泽地掷球游戏,约公元11世纪”。 紧接著,他们来到一条掛满肖像画的走廊,画框里的人物大多在沉睡。一个戴著睡帽的老巫师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不满地嘟囔著:“什么人?该死的,我难得睡个好觉。” 卢卡斯正努力地把自己的眼球从这些会动会说话的画中拔出来,就觉得脚下一震,原来已经踏上了一段会移动的楼梯。 它移动降落、划过许多条走廊,当楼梯停下时,他们正对著一套银光闪闪的盔甲。 “口令?”盔甲面罩抖动起来,传出了沉闷的声音,但卢卡斯分明看到盔甲里空空如也。 庞弗雷夫人头也不抬:“走开珀金斯,说了多少遍,你不是画像看守,你没有权力要什么口令!” “哎,好吧。”盔甲垂头丧气,让开了道路。 如果时间允许,卢卡斯能够在这里看上一整天,但庞弗雷夫人步履匆匆,他只能小跑著跟上,把那些刺得心中发痒的奇妙景象拋在身后。 等著我,等我入学......等我入学! 卢卡斯心中大声呼喊著,从一群在空中嬉闹追逐的半透明幽灵身下穿过。 终於,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庞弗雷夫人伸出魔杖敲了敲,大门轰然打开,刺眼的阳光和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来到了城堡外,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略微有些坡度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远处连绵的禁林边缘。 草坪上正站著几个人。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最前面,他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而卢卡斯的目光被他身边那个巨人般的身影吸引了。这个巨人几乎有常人两倍高、三倍大,乱蓬蓬的黑色长髮和纠结的浓密鬍鬚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甲壳虫似的黑眼睛里闪烁著热切的光芒。 巨人正俯著身,激动地对另一个中年男人说著什么,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那它的火焰温度,肯定比威尔斯绿龙要高得多,对不对?都说赫布里底黑龙的火焰能融化岩石……” 中年男人比巨人矮了一大截,但依然比常人高大魁梧,结实得就像是一大块玄武岩。他的脸庞稜角分明,皮肤是长期暴露在风霜和海盐下的古铜色。 卢卡斯一下子就知道了他是谁,因为艾莉那英气十足的五官长得与他十分相似,而且两人都有一头金棕色的头髮。 他一定就是艾莉的父亲! 只不过他的瞳色与艾莉的亮紫不同,是苏格兰人常见的深绿。不同於身边巨人的喋喋不休、热情高涨,他现在正用这一双深绿的眸子冷静地看著巨人,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 “阿不思,我把卢卡斯带来了。”庞弗雷夫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又向卢卡斯点点头,就往回走去。卢卡斯连忙说:“再见,庞弗雷夫人。” 庞弗雷夫人顿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最好安分一点,我们不要在校医院里再见......儘量吧。” 在中年男人身边站著的正是艾莉。 她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像霜打过的茄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卢卡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早上好,卢卡斯。” 卢卡斯立刻注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皮有些肿,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沮丧。 “早上好,艾莉。”卢卡斯皱起眉,“你怎么了?” 艾莉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早上好,卢卡斯。”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看来你恢復得不错。来,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鲁伯·海格,霍格沃兹的钥匙管理员和猎场看守。” 他转向了巨人:“海格,我想你可以稍后再继续对赫布里底群岛黑龙尾鰭排列的探討......” “哦,你好卢卡斯!”海格转过了身,热情地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卢卡斯感觉自己的手像被一个温暖的皮沙发给包住了,“我都听说了,你们骑著黑龙穿过了暴雨云层!一路骑到了霍格沃兹!可把我羡慕坏了!那感觉怎么样?它的鳞片是像镜子一样光滑,还是——” “海格。”邓布利多打断了他,“我们稍后有时间討论龙。这位,是阿拉斯泰尔·麦克法斯蒂先生,艾莉的父亲,麦克法斯蒂氏族的族长。” 阿拉斯泰尔·麦克法斯蒂注视著卢卡斯,平静地伸出手。 “您好,麦克法斯蒂先生。”卢卡斯与他握手,那只手粗糙而有力、骨节粗大满是老茧,握著它,就像是握住了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 阿拉斯泰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著卢卡斯。 这种沉默带著重量,让清晨草坪上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这气氛让卢卡斯有些不自在,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艾莉。”卢卡斯继续追问,“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艾莉身体一颤,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紧绷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中满是难过:“没、没什么……” 第18章 一年之约 卢卡斯顿时明白了。 昨晚艾莉的兴奋欢快,和此刻的沮丧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定是向父亲恳求了来霍格沃兹上学,但却被强硬地拒绝了,她一夜都没有睡。 就在这时,阿拉斯泰尔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石块在摩擦。 “你救了我的女儿,麦格雷戈先生。”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东西,递给了卢卡斯。 卢卡斯惊讶地接了过来,那是一枚很沉重、很坚硬的鳞片,约有手掌大小,呈深邃的黑色,边缘並不规则,表面有著细密复杂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天然纹路。 海格倒吸一口凉气,盯著那枚龙鳞两眼发直。 “这是......一枚赫布里底群岛黑龙的背鳞!” 就听阿拉斯泰尔认真地说:“你救了艾莉,麦克法斯蒂家族欠你一个人情。这是一个承诺,拿著这枚龙鳞,当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出示它,我们就会为你做一件事。只要不触犯律法,不伤害龙群。” 所有人都看著卢卡斯,看著他手中这份厚重的承诺。 邓布利多的眼神在半月形眼镜后微微一闪,显然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 卢卡斯捧著龙鳞,又看了看旁边眼眶通红、强打精神的艾莉。 他突然微微一笑,然后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龙鳞。 “只要不触犯律法,不伤害龙群,麦克法斯蒂家族都会做到?” 阿拉斯泰尔点了点头:“没错,麦克法斯蒂家族决不食言。” “那么,”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將龙鳞举到了阿拉斯泰尔面前,“现在就兑现这个承诺吧!” 阿拉斯泰尔的眉毛挑了起来,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刚刚得到了龙鳞,就要当场兑现? 卢卡斯一字一句地说:“麦克法斯蒂先生,我的要求是——” “请允许艾莉来霍格沃兹上学!” 空气凝固了。 艾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卢卡斯。 海格张大了嘴巴,发出“嗬”的一声,看看卢卡斯,又看看阿拉斯泰尔。而邓布利多静静地站著,目光在卢卡斯和阿拉斯泰尔之间移动,微笑起来。 阿拉斯泰尔脸上的岩石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著压抑的波澜:“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男孩?” “我知道。”卢卡斯毫不退缩,“艾莉想在这里学习。她昨天告诉我很多关於霍格沃兹的事情,她眼睛里闪著光。但现在光熄灭了,因为您不同意,对吗?” 阿拉斯泰尔摇摇头:“这是我们家族的內部事务。” “您说过,只要不触犯律法和伤害龙群,就会答应我。”卢卡斯坚定地举著龙鳞,“麦克法斯蒂家族决不食言!” “卢卡斯......”艾莉声音颤抖著,凝视著卢卡斯,紫色眼眸中蓄满了泪水。 阿拉斯泰尔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麦格雷戈先生,你並不明白。我们家族自有使命,与外界接触过多,就是被污染的开始。” “麦克法斯蒂家族要与自然共生,不能把自己困死在魔法社会。到霍格沃兹上学,会接触到太多不纯粹的东西,这就背离了自然之道。” “自然之道?”卢卡斯反问,“蚂蚁筑巢是自然,蜜蜂酿蜜是自然,那人类建造城市,巫师建立霍格沃兹,难道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吗?” “万事万物的发展都有其规律,存在即合理。顺应发展的规律去生活、去学习、去成长,这才是真正的自然吧?” 卢卡斯的声音在清晨的草坪上迴荡:“把艾莉关在家里,不让她接触她嚮往的世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违背天性、违背自然的做法吗?” 阿拉斯泰尔岩石般的面容微微一动,邓布利多注视著卢卡斯,眼神中带著惊讶。 卢卡斯·麦格雷戈....... “不必辩论。”可阿拉斯泰尔仍然硬邦邦地说,“外面的世界会让艾莉忘记根本。” “她会忘记如何与龙相处吗?会忘记哪里是她的家吗?”卢卡斯毫无畏惧地反驳著,“如果那么容易就忘记,那就说明,那些『根本』並没有您想像的那么牢固吧。” 这话十分尖锐,阿拉斯泰尔的脸色更沉了。 卢卡斯突然话锋一转:“而且,麦克法斯蒂先生,这次艾莉被黑龙带走,不正说明她现在接受的家族学习,存在某些不足吗?” 阿拉斯泰尔的眼神锐利起来。 “至少是对她来说,家族的教学方式有缺陷。如果您真的想让她变得强大,更好地继承家族的使命,那就让她来霍格沃兹吧。霍格沃兹的教授都是很好的人,她一定能学到更加系统全面的知识。” 卢卡斯的声音又缓和了,带著恳求:“最重要的是,这是艾莉自己的心愿。渴望了解更广阔的世界,学习不同的知识,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强大的、自然的生命力吗?” “而且,您是艾莉的父亲呀,您忍心让艾莉难过吗?” “爸爸……”艾莉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下来,她抓住父亲粗糙的手,“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去……让我试试吧……”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温和地开口了:“阿拉斯泰尔,我理解你对传统和纯净的坚持。霍格沃兹並非完美之地,但它是一所学校,一个保护和教育年轻人的地方。我们教授魔法,也教授责任和担当。” “让艾莉在这里学习,並不会让她背离麦克法斯蒂家族的使命,而是为她打开一扇窗,让她学到有更多守护黑龙的方式。” 海格也开始帮腔:“是啊!霍格沃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禁林里还有很多神奇动物!我可以带艾莉去看看——呃,当然,是在不违反校规的情况下!” 他急忙补充说,偷偷瞄了邓布利多一眼。 阿拉斯泰尔沉默了许久。他看看女儿充满哀求泪水的眼睛,又看看眼前那个一直举著龙鳞、眼神坚定的红髮少年。 最后,他的目光与邓布利多的视线相遇。 他终於接过了卢卡斯手中的龙鳞,缓缓开口:“一年,艾莉。” “我允许你在霍格沃兹先学习一年。但一年之后,如果你没有通过我的考核,就必须回到岛上,接受家族的教导。就这样定了。” 第19章 三个孩子 “太棒了艾莉!”卢卡斯高兴地喊道。 而艾莉拼命点头,又哭又笑:“我一定会努力的!谢谢爸爸!谢谢!” 她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父亲,阿拉斯泰尔神情柔和起来,轻抚著艾莉的长髮。 艾莉放开了父亲,又转过身来,用力地抱紧了卢卡斯。 “谢谢你,卢卡斯,多亏了你......” 她是这么用力,卢卡斯简直难以喘过气来:“咳......艾莉,我快被勒死了......快鬆开,如果你还想在霍格沃兹和我做同学的话。” “多么感人的友谊啊。”邓布利多微笑著,擦著自己的眼镜片,“看著这些孩子,我好像也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怎么一眨眼我就是校长了呢?” 出乎意料的是,阿拉斯泰尔再次將龙鳞递给了卢卡斯:“我答应你的请求,兑现了这个承诺。但这枚龙鳞就送给你了,为了你的......勇气。” “这是群岛歷史上最强大的龙王之鳞,或许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卢卡斯握住那枚沉重的鳞片,摩挲著上面奇异的纹路,认真地点点头:“谢谢您,麦克法斯蒂先生。” 阿拉斯泰尔又向邓布利多頷首:“邓布利多校长,艾莉就拜託了。” 邓布利多笑眯眯的:“当然,请你放心,霍格沃兹会照顾好艾莉的。现在我们就可以討论一下艾莉的入学事宜。” 他转向了海格:“海格,能麻烦你带这两位小勇士去一趟禁林边缘吗?马人朋友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当然,乐意至极!”海格高兴地说。 邓布利多和阿拉斯泰尔留在了原地,海格则领著卢卡斯和艾莉,朝禁林的方向走去。 艾莉的心情已经飞上了天,她一双紫瞳亮晶晶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卢卡斯瞥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拜託,你笑得可真傻。” “要你管!”艾莉脸一红,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卢卡斯的肩膀上。 “嗷!”卢卡斯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轻点!我可是重伤员!” “唔——”艾莉紧张了起来,急忙凑到卢卡斯身边,然后又哼了一声转过头,“庞弗雷夫人都把你治好了,少在这儿骗人。” 卢卡斯揉著肩膀,无奈地摇头,两人肩挨著肩,脚步轻快地跟著海格。 他们沿著禁林边缘走了一段,远离了城堡的视野。在一处树木稍微稀疏的空地里,他们看到了两个身影。 两位马人,样貌极为相似的父女,费伦泽和西婭。 “费伦泽!”海格熟络地打著招呼,“我把他们带来了。” “日安,海格。”费伦泽微微頷首。 卢卡斯终於有机会在林间的阳光下,仔细地观察马人,艾莉也睁大了眼睛。 费伦泽和西婭那白金色的头髮、皮毛都散发著淡淡的银辉。他们的上半身都与人类无异,费伦泽裸露著男性的健美躯干,面容英俊而沉静,而西婭依然是那么娇柔美丽。 察觉到卢卡斯的注视,西婭后退半步,把大半身躯都藏在父亲身侧,红著脸垂落了蓝宝石般的眼眸,看著地上的泥土。 费伦泽向前一步,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卢卡斯、艾莉,人类的孩子,感谢你们的义举。是你们救了我的女儿,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卢卡斯有模有样地学著还了一礼:“最终我们还是没能战胜巨怪,要不是最后您及时赶到,我们都会死在森林里。所以不用客气。” 费伦泽摇摇头:“如果不是你们拖住了巨怪,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西婭抬起头来,小声说:“谢谢......”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圈一红:“对......对不起,最后,我还是没能射中......” 她声音颤抖,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关係。”卢卡斯向她竖起大拇指,“如果一头巨怪向我扑来,我肯定嚇得连弓都拉不开来。你能射出那一箭,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那一箭的威力真是惊人!”艾莉也说,“如果再过来那么一点点,毫无疑问可以把巨怪的脑袋直接射爆!射不准多练练就行了,西婭,你很有天赋!” “是啊西婭。”卢卡斯继续鼓励她,“最难的就是射出去,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记住,害怕的时候,就念诵你的名字!” “开弓、射箭,下一次你一定能射中的。” “唔——”西婭眼中荡漾著水光,嚅囁著说,“谢谢,谢谢你们.......不过,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吧。” 费伦泽静静看著西婭和他们互动,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支由白樺木和某种羽毛製成的號角,递给了卢卡斯。 “你们救下了我们的小马驹,我们部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拿著它吧。如果在禁林中遇到危险,吹响它,我们就会前来相助。” 海格万分眼热地注视著这枚號角,他当然知道这有多么珍贵。 卢卡斯珍重地捧过了號角,正要道谢的时候,又见费伦泽从身后的皮囊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对了,我们还捡到了这个。” 那是卢卡斯重伤后掉落的手电筒,还有留在巨怪后脑的,艾莉的银柄小刀。 “小刀,我、我已经洗乾净了。”西婭小声说。 卢卡斯接过手电筒,下意识地推动开关,光芒亮了起来,正好闪了一下西婭的眼睛。西婭“呀”了一声,后退半步,脸上满是好奇。 卢卡斯笑了笑,把手电筒递给她:“送给你。这样晚上你就能照亮路了。” 费伦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著女儿的眼神,终究没有阻止。 西婭红著脸接过来。她想了想,从自己雪白的手腕上解下一串用椭圆棕色种子串成的手炼,在阳光下闪著点点金光。 她把带著体温的手炼送给了卢卡斯。 “这、这是我用古橡树种子穿的,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艾莉不干了,用力捅了捅卢卡斯:“嘿,我的礼物呢?” 卢卡斯哭笑不得,摸出了那个金属打火机,递给她:“喏,这个送给你。” “这还差不多!”艾莉心满意足地收下打火机,然后把那把银柄小刀塞进卢卡斯手里,“这个就送你了!你用它狠狠捅了巨怪一刀,真是帅呆了!” 清晨的禁林显得非常安静,阳光从稀疏的树叶之中泄漏下来,透过露珠折射,灿烂又朦朧。 三个孩子就这样站在光晕里,交换了他们的礼物。 第20章 一定要回信! “我们该走了。”费伦泽点了点头,“卢卡斯·麦格雷戈,艾莉·简恩·麦克法斯蒂,愿星辰指引你们的方向。” “再见,卢卡斯,艾莉。下次你们来禁林再见。”西婭依依不捨地停了一下,然后小步快跑跟上了转身的父亲。 她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北极星会永远照耀你们。” 几个闪身之间,马人父女就退回了森林深处,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斑驳的树影,消失不见。 卢卡斯正看得入神,就听海格用他洪亮的声音说:“好了,孩子们。我们也该回去了,邓布利多教授和艾莉的爸爸还在等我们呢。” 带著两人往回走,海格的嘴里不停地惊嘆著:“这可真不寻常,太不寻常了……费伦泽愿意接触我们,这在马人里已经很特別了。没想到他的女儿……” “完全不像是个马人就算了,卢卡斯,她竟然收下了你的麻瓜道具,还回赠了礼物……梅林的內裤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完全不像是个马人吗?卢卡斯也想到艾莉曾经说过,马人们追逐著星辰的轨跡,对人类不屑一顾,拥有著独特的文明和智慧。 那也就是说,魔法世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很多智慧种族,他们都有著自己的文化,当然,也有著自己的魔法和......美食。 想到这里,卢卡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步子立刻轻快起来,迫不及待要深入这个世界,开始自己的美食之路。 “太棒了,太棒了......”他低声喃喃,笑容满面。而艾莉盯著他的侧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你的脑震盪绝对没好。” 卢卡斯嘿嘿一笑,余光似乎看见有一只猫在草丛中闪过,不由得停了下来。 好像那天在医院里,也曾瞥见过窗外有一只花斑猫?好像是同一只? “海格,霍格沃兹很多猫吗?我好像看见一只。” 海格满不在乎地说:“那肯定是洛丽丝夫人,专门监视人的坏东西。” 当他们回到城堡前的草坪时,阿拉斯泰尔正背著手,眺望著远方的黑湖,他的侧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邓布利多则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草坪上几株正在跳踢踏舞的小草。 听到他们回来,阿拉斯泰尔转过身,艾莉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些,她有些紧张地走到父亲身边。 “我们要走了,艾莉。”阿拉斯泰尔说。 “这么快?”艾莉吃了一惊,下意识向卢卡斯看去。 “黑龙斯凯刚刚被带回去,家里还有很多事。你的母亲也在等著我们的消息。”阿拉斯泰尔说著,目光转向卢卡斯,轻轻点头,“麦格雷戈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这位麦克法斯蒂族长的声音永远都是沉重的,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卢卡斯!”艾莉匆匆叫道,她盯紧了卢卡斯,“给我你的地址!我要给你写信!” 卢卡斯愣了一下,旋即报出了自家农场的地址。 “太长啦。”艾莉懊恼地说,“我得用笔记一下。” 她胡乱在身上翻找著,但口袋里除了刚刚收到的打火机空空如也。这时,一只大手捏著一根弯曲变形的羽毛笔递了过来,是海格。 “唔,用这个吧......” “卢卡斯,你再说一遍!”艾莉接过羽毛笔,她直接撩起了长袍的下摆,在內衬上用力写下了卢卡斯的地址。 卢卡斯似乎听见阿拉斯泰尔发出了一声轻哼,但抬头看去,他正沉默著眺望著远处。 等到艾莉写完,阿拉斯泰尔一马当先向前走去,艾莉只能紧跟著他。 她转过头来,亮紫色的眸子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卢卡斯!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一定要给我回信哦!” “当然。”卢卡斯笑著点头。 父女俩消失在大门之后,卢卡斯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邓布利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微笑著:“別担心,卢卡斯,再过一个多月,你们就能在霍格沃兹再聚,有很多时间来加深这份友谊。” “我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恐怕麦克法斯蒂家族永远也不会来霍格沃兹上学。” 他的眼睛在半月形的镜片后眯了起来:“现在,我们也出发吧,你的爷爷正在霍格莫德等著你。” 爷爷! 卢卡斯身躯一僵,哎呀,糟糕了! 这一早上的奇妙经歷,让他完全忘了自家爷爷!想到芬利·麦格雷戈的咆哮和怒火,卢卡斯打了个哆嗦。 “邓布利多教授,怎么样去比较快?” 邓布利多笑了:“我们有很多种交通方式,当然,如果说最快的,那就是——抓紧我的手臂吧。” 卢卡斯不明所以地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抓紧,好了吗,好——” 噼啪一声轻响! 自己就像被突然塞进了一根狭窄的橡胶管里,五臟六腑都被挤压得变了形,但偏偏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卢卡斯突然发现自己踩中了坚硬的地面,顿时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就好像原地转了几百个圈。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扶著他,他毫无疑问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哦,第一次幻影移形总会这样的,”邓布利多轻鬆地说道,他看上去毫无影响,还伸手理了理卢卡斯的长袍,“对你这个身体很棒的小伙子来说,很快就会適应的。”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让他好受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铺著鹅卵石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歪歪扭扭的小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黄油、麦酒和甜香料的奇妙气味。 “欢迎来到霍格莫德,英国唯一一个纯粹的巫师村庄。”邓布利多介绍道,“当然,今天我们没有时间参观。等你到了三年级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来这里游玩了。” 他领著卢卡斯径直走向前,面前的酒馆掛著木製標誌牌,上面描绘著三把交叉的扫帚图案。 现在是上午,酒馆里没几个人。卢卡斯一眼就看到了吧檯附近的一张小桌,斯普劳特教授正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饮料。 在她对面,芬利·麦格雷戈穿著他那件已经穿了好几天的粗花呢衬衫,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那个没动过的木製酒杯,握著杯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僵硬。 斯普劳特教授正努力对他说著什么,但芬利一个词都没有回应。她一偏头,刚好看到了邓布利多和卢卡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表情。 “阿不思!卢卡斯!你们来了!” 第21章 学费多少? 她的声音让芬利猛地回过头来,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灰色眼睛一下子聚焦到卢卡斯身上。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下子就跳到了卢卡斯身前。 “爷爷——” 芬利一言不发,只是伸出粗糙而颤抖的双手,一把抓住了卢卡斯的肩膀,將他拧了过来,好像是检查一头小羊羔一样,上上下下、顛来倒去地摸索著,確认他的身体状况。 “爷爷,我很好。或许先前有一点点伤,但是霍格沃兹的教授们救了我,而且把我完全治好了。”卢卡斯挽起袖子,展示自己正在长成的肌肉,“你看,我现在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狼!” 啪的一声,芬利已经狠狠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老人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酒吧。 “放屁,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你是谁,你——” 芬利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把將卢卡斯抱进怀里。老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带著羊圈的乾草味。他的身体不断颤抖,有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了卢卡斯的脖颈上。 卢卡斯只能伸出双手,轻轻拍著老人宽阔的后背。 “我没事了,爷爷。”卢卡斯轻声说,“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根头髮都没掉。” 足足过了一分钟。芬利猛地推开卢卡斯,他迅速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过来时,又恢復了那副顽固暴躁的模样。 他拉著卢卡斯就要向外走:“走,我们回家。” “麦格雷戈先生——” 芬利对斯普劳特教授的呼喊声充耳不闻,但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手没有拉动,卢卡斯停在了原地。 芬利慢慢转了过来,紧紧抿著嘴唇。他死死地盯著卢卡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差点就死了!”芬利大喊道,“这还不够吗?我不允许你再进行这样的冒险,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们立刻回家!” 他恶狠狠地瞪著满脸紧张的斯普劳特教授,又看了一眼始终保持微笑的邓布利多。 “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仅仅一天!你们就让他去跟什么龙、什么巨怪打架!” “不,爷爷!”卢卡斯立刻说,“是那头龙自己找上门来,斯普劳特教授救了我们和我们的羊群,不对吗?然后,又是我自己想要救人,才被带上了龙背,坠落到了禁林。事实上,如果不是霍格沃兹的教授们救了我,我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死”字,芬利身躯一颤。 “爷爷,你还不明白吗,我天生就是个巫师。而魔法世界就隱藏在我们身边,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在某一天被牵连到,今天有一头从天而降的黑龙,明天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或许是狮鷲?” 不......那是个不可能再次出现的微概率事件......斯普劳特教授心中想,但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能够劝服芬利的,只有卢卡斯自己。 “就像对抗狼群,我们需要猎枪一样,对抗这些神秘的灾祸,我们需要魔法!”卢卡斯坚定地说,“我要去霍格沃兹学习魔法,这样,以后我才能保护我们的农场,我才能保护你!” 芬利瞪著他:“一直是我在保护你,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你来保护的程度!” “好吧爷爷,但是如果下一次,再有什么怪兽从天而降,你又该怎么保护我呢?” 老人的身躯突然摇晃了一下,他踉蹌著退了一步,卢卡斯急忙向前扶住了他,芬利想要推开,但忽然没了力气。 我......我已经老了...... “在这次事件中,卢卡斯展现出的勇气和智慧,让我们深感敬佩,只要经过正確的教导,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巫师。”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语气诚恳,“请你放心,麦格雷戈先生,霍格沃兹会保护每一位学生的安全,这样的意外不会发生了。” 芬利没有理会邓布利多,他望向卢卡斯的眼睛。 “你一定要去,是吗?” 卢卡斯点点头,在那一双清澈透亮的榛色眼眸里,盛著无法被禁錮的光芒。 多么想把卢卡斯一直藏在自己的羽翼下啊,但芬利知道,那个农场、那个普通人的世界,再也关不住这只雏鹰了。 芬利嘆了口气。这声嘆息仿佛抽乾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的脊背突然松塌下来。 他走到桌前,抓起那杯早就凉透的黄油啤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砰。”杯子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芬利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和斯普劳特教授。 “所以,什么时候开学?你们要收多少学费?” ...... 虽然芬利一直嚷嚷著自己身体很好,但考虑到老人年纪大了,很难经受幻影移形的拉扯。霍格沃兹派出了一辆马车来送他们,就停在酒馆后巷里。 车厢是那种老式的四轮马车,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风格,黑色的油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光泽。但拉车的並不是马。 第一眼的时候,卢卡斯好像看到车厢前是空荡荡的车辕,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地面上。但当他集中了注意力时,他突然看到车辕前的空气发生了扭曲,两具骨骼嶙峋的轮廓显露出来。 它们有著龙一般的头颅,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白色的光点,蝙蝠似的巨大肉翼收拢在背后,仿佛破旧的黑色披风。 芬利显然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猛地停了脚步,一把拉住了卢卡斯。 斯普劳特教授吃了一惊:“你们能看到?麦格雷戈先生能看到並不稀奇。可是卢卡斯怎么......” “教授,那是什么?”卢卡斯忍不住问道,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冰冷寂静的气息从那两匹怪兽的身体中传递出来。 “哦,它们是夜騏。別看它们长成这样,其实是非常温和聪明的神奇动物。”斯普劳特教授斟酌著说,“不要担心,上马车吧,它们会把我们平安送到家的。” 她站在夜騏身边,想要挡住它们狰狞的头颅。 然而,两匹夜騏突然打了个响鼻,它们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卢卡斯,白色光点闪了闪。 芬利抓紧了卢卡斯的手臂,但卢卡斯却凝视著它们。他有一种直觉,夜騏们並不会伤害他。 然后,在斯普劳特教授震惊的眼神中,两匹夜騏轻轻低下了头,向卢卡斯伸了过来。 “哦,梅林啊!”她惊讶地说,“虽然我对神奇动物没有那么在行,但是,它们是想让你摸摸呢!” 卢卡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贴上了夜騏冰凉的、粗糙的皮肤。 在这一瞬间,一种安寧寂静的感觉充斥了內心,那是歷经沧桑之后的坦然,饱经风雨之后的平淡。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两匹夜騏摆了摆头,回到了车辕之前。 卢卡斯微微愣神,然后拉著爷爷大步向前,钻进了车厢,隨后斯普劳特教授也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轻轻一震,伴隨著轻微的失重感,马车升空了。 第22章 八百零五英镑 夜騏的翅膀扇动声和呼吸声非常轻,几乎完全被空中的风声掩盖。马车飞起来悄无声息,就像一个幽灵滑过了午后的天空。透过车窗,卢卡斯看到霍格莫德迅速变小,下方的景物正飞速倒退。 就乘坐的体验感而言,这绝对超过了卢卡斯所乘过的所有交通工具。 而且,卢卡斯觉得,自己和夜騏好像非常投缘,有一种说不明白的默契和好感。 斯普劳特教授就坐在爷孙两人对面,她试图讲几个笑话舒缓尷尬,但芬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紧紧抓住车窗的边缘,眼神盯著窗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卢卡斯挽住了他的胳膊,努力让他放鬆身体,然后向斯普劳特教授諮询一些霍格沃兹的学业细节。 他很高兴地听到,小巫师们基本上都要到十一岁魔力才会稳定下来,这也是霍格沃兹在小巫师们满十一岁后才发出录取通知书的原因。 这就意味著哪怕出生巫师世家,小巫师们的魔法实践锻炼都不会领先太多。 “我听说了你们的经歷。”斯普劳特教授笑著说,“就艾莉施展出来的魔法来说,她已经是一年级新生中顶好的了。还有很多小巫师,哪怕是巫师家庭出生,入学时依然是一张白纸。所以卢卡斯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努力,很快就能超过他们。” 夜騏马车的速度很快,感觉没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已经看到了自家农场那熟悉的轮廓。马车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穀仓旁的空地上,没有惊动任何一头正在打盹的高地牛。 这样说来,霍格沃兹其实也在苏格兰高地,距离我家直线距离並不远啊。 卢卡斯估算著路途,正如此想著,就听斯普劳特教授说:“卢卡斯,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来接你。我带你去对角巷,採购入学清单上的东西。” ...... 当晚,卢卡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把那封入学信和附件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纸顶端那个由狮、鹰、獾、蛇四只动物组成的霍格沃兹校徽。 魔法世界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他却感觉像做著一场隨时会醒来的梦。直到深夜,他才抱著那封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卢卡斯就翻身下床。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却发现爷爷比他起得更早。 芬利·麦格雷戈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旁,他头髮杂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卢卡斯心里一紧,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煎培根的滋滋声和烤麵包的香气便瀰漫开来,加了蜂蜜的温牛奶泛著厚厚一层奶沫子,送到了芬利面前。 两人吃完早餐,卢卡斯收拾了餐盘,又要去拿房门后的草叉。 “歇著吧,小子。”芬利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些活今天我来干。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魂儿都飞到那个什么……对角巷去了,对吧?”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啪”的一声推到卢卡斯面前。 “拿著。买你的课本……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钱。如果不够……”芬利顿了一下,“我再想想办法。” 昨天他们已经得知,霍格沃兹不收学费和食宿费,或者说,在霍格沃兹上学期间完全免费。但当卢卡斯摊开那张长长的清单——长袍、尖顶帽、防护手套、魔杖、成套的课本、坩堝、黄铜天平、水晶药瓶……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但想想以巫师的能力可以轻鬆搞到大笔財富,所以推测魔法世界的物价一定高得令人望而生畏。 老人推开门,带著一身疲惫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卢卡斯拿起那个钱袋子,解开束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卷皱巴巴、边缘磨损的英镑纸幣,被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小堆先令和便士硬幣,有些已经失去了光泽。他仔细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八百零五英镑,十八个先令,还有十个便士。 卢卡斯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他知道这笔钱是什么。 自家农场並不大,而且只有年迈的爷爷和年幼的自己打理,收入並不高,去除各类开支,每年存不下多少钱。这八百多英镑,是卖掉鸡蛋、牛奶、羊毛,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是预备著应付寒冬、修缮屋顶和农具,或是万一生病的治病钱。 如果这些钱还不够,就得卖掉家畜,或者,去借贷。 他咬紧了嘴唇,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卢卡斯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芬利驱赶羊群的吆喝声。 他转身回到了厨房。至少,为爷爷把午饭准备好再走吧。 一晚上没睡,爷爷一定很累,就先做个简单的羹汤给他安神润燥,等晚上回来再燉一只鸡...... 卢卡斯取出了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本辛香立刻飘散出来,那是大半罐自己种植、炮製的当归片。 这也是卢卡斯少数种植成功的中药之一。 然后,又从其他罐子里依次取出了红褐的桂圆、雪白的莲子、饱满的红枣和大朵的银耳。 这都是在苏格兰高地上非常罕见的食材,但卢卡斯处理起来十分熟稔,行云流水。 除了当归之外,所有的食材都被泡发在温水之中,等到他准备好午餐的其他食物,这些乾货已经饱吸温水,变得晶莹圆润了。 一个深口燉锅被取了出来,注入清冽的井水,置於炉上。卢卡斯將莲子去芯、桂圆去核、银耳撕成小朵,还有薄薄的当归片一起,浸入燉锅之中。 然后大火沸水,转成中火,又放入黄橙橙的老冰糖,等到冰糖融化,染上蜜色的时候,再转小火煨制。 汤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的泡,当归醇厚的辛香,桂圆暖洋洋的甜香,莲子清新淡雅的清香,在如同胶质一般的银耳中渐渐融合。 到了这时,卢卡斯才將那几枚圆滚滚的红枣加入其中,轻轻一搅,为这碗羹添上一抹温暖的红色。 就在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时,门外响起了篤篤的敲门声。 第23章 药膳 卢卡斯擦了擦手,跑去开门。斯普劳特教授正站在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身旅行斗篷,但头上依然戴著那件尖顶帽。 “早上好,卢卡斯。”她愉快地说,“准备好了吗?哦……你眼睛有点红,没有睡好?” “早上好,教授。”卢卡斯让开身子,“想到今天要去对角巷,我太兴奋了。要喝杯茶吗?” 斯普劳特教授笑著摇头:“不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 她的话音未落,鼻子忽然轻轻一嗅,眼睛亮了起来:“梅林的鬍子啊,这是什么味道?草药和复杂的果仁香气......你在熬药吗?可为什么会是这么特別的香味......” “不,教授。”卢卡斯说,“我正在做一道简单的药膳,当归桂圆红枣莲子银耳羹。” 这一连串长长的、陌生的名字让斯普劳特教授的眉毛扬了起来,她乾脆问了听不懂的第一个单词。 “呃,什么是『当归』?” 卢卡斯笑了:“一种来自於东方的麻瓜药草,它具有滋养气血、润燥润肠等方面的功效。来,教授,你要是感兴趣,就来看一看。” 斯普劳特教授跟著卢卡斯走到屋后,那里有一片被矮石墙围起来的、精心打理的小园子,和外面连绵成片的粗獷农田显得格格不入。 斯普劳特教授顿时眼前一亮。 条条整齐的泥垄、块块分明的苗圃中各种植物正茂盛生长,有些斯普劳特教授一眼就认出来了,比如薄荷、迷迭香、百里香,角落更为潮湿的土壤上还种著高大茂密的蕁麻,中央的花床上一大片金盏花正热烈燃烧。 但还有一些……她细细打量著。 有一片植物藏在靠近石墙的阴影里。它舒展著很大的羽状复叶,绽出了修长的伞形白花,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类似芹香的浓鬱气息。另一块苗圃中布满了宽阔的心形叶片,粗壮的叶柄红如新血。 作为草药学专家,通晓所有魔法和非魔法植物,斯普劳特教授確信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植物的图册,但是需要仔细回忆,它们绝不是不列顛的本土植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对了,想起来了,这正是来自於遥远东方的麻瓜草药啊! 卢卡斯指著那些绽放著白花的植物:“教授,这就是当归。採摘它的根茎,炮製之后就能入药。东方的麻瓜们很喜欢用它製作药膳,比如当归生薑燉羊肉、当归黄芪母鸡汤等等。” 他的手指划过了整片园子:“事实上,这些都是药材。” 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神聚焦到金盏花旁边的木架子,正有一些厚实如丝绒新鲜花瓣在那里晾晒。她深深吸气,闻著空气中混杂在一起的草药味道。 確实,这片园子里的植物,都可以说是草药,哪怕是那些香草,它们也具有药用价值。 斯普劳特教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卢卡斯,这都是你种的吗?” 卢卡斯点点头:“爷爷对这些可不感兴趣,都是我栽培的。” 他又指向一株看起来蔫巴巴的鼠尾草:“它被晒得有点脱水了,今晚我就把它移栽到背阴的地方。” 梅林呀!斯普劳特教授满心欢喜、两眼放光。 卢卡斯的判断一点都没错,他对植物的状態非常在行。而他才十一岁,就能打理这一片药园,虽然这些只是麻瓜草药,但仍证明他有很强的草药学天赋! 我敢说,就算霍格沃兹三四年级的学生,也做不到这一点! 卢卡斯·麦格雷戈...... 斯普劳特教授扶了扶自己的尖顶帽,热切又慈爱地注视著卢卡斯。 你將来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草药学家! 回到厨房里,重新闻到锅中的奇异甜香,又想起卢卡斯反覆提起的“药膳”,斯普特劳教授忍不住讚嘆道:“原来这就是药膳啊,把草药放入食材之中进行烹製。我只在书上读到过,这是来自东方的麻瓜做法,多么富有想像力呀,我此前还没见过……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难道那个园子里,你种的所有药材,都是用来做药膳的?” “是的,教授。”卢卡斯笑了,“对我来说,它们不仅是药材,更是食材。” 他挺直了胸膛,眸子闪闪发光:“您忘了吗?我是一个厨师,一个即將成为巫师的厨师。” “燉好之后,您尝一碗好吗?” “真是不可思议的做法,麻瓜们怎么想出来的?”斯普劳特教授喃喃道,隨即又笑了起来,“我真想尝一尝,但是时间有限,现在我们要出发了。你爷爷呢?” 卢卡斯这才发现,芬利似乎有意避开,已经不在农场里了。他將炉火调到几乎熄灭的程度,只保留一丝火苗让羹汤慢慢煨著。然后在桌上给爷爷留了张便条,就跟著斯普劳特教授走出了家门。 “教授,对角巷在哪儿?我们要怎么去?” “对於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师,我们一般会採用麻瓜的方式前往。”斯普劳特教授向卢卡斯眨眨眼,“比如火车、公共汽车什么的,这样能让他们更好地適应。但是,这里离伦敦实在是太远了,路上得花好几天。我们不妨试试魔法的旅行方式。” “再来一次幻影移形?”卢卡斯做好了准备。 “不,我得教你怎么从麻瓜世界进入对角巷。所以这次,我们用飞路粉。”斯普劳特教授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辨认著方向,“我查过了,这附近就有一个连接了飞路网的壁炉,魔法部忘了將它废弃。” 说是附近,其实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路上,卢卡斯趁机继续了解魔法世界和霍格沃兹,斯普劳特教授也有问必答。 聊著聊著,又来到了卢卡斯最为关心的,魔法界的美食问题。 “教授,您刚才对我那道简单的药膳有些惊讶,魔法界没有类似的做法吗?比如把那些魔法药材之类的,作为食材之一烹製美食?” 斯普劳特教授摇摇头:“很遗憾,我们並没有这样的做法。魔法界的草药是用来熬製魔药的,怎么能用来製作食物呢?” 卢卡斯非常吃惊:“为什么不行?” 斯普劳特教授更加吃惊:“为什么行?那可是具有复杂魔法效应和毒理反应的魔法草药啊,我研究了一辈子草药学,可没听说过哪种草药能夹在麵包里做成三明治的……” 具有复杂魔法效应和毒理反应吗?那到底是没人研究过,还是研究全部失败了呢? 第24章 对角巷 卢卡斯正要再问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的废弃石屋前。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窝。 “呃……我听说过这里。”卢卡斯小声说,“教授,村里人都说这里闹鬼。” “哪有什么鬼呢?”斯普劳特教授的语气低沉下来,轻轻嘆了口气,“这里本来是一对巫师夫妇的家,他们是很和气的人,但是在十几年前那场灾难里……”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布满灰尘和蛛网,家具破破烂烂、东倒西歪,只有客厅正中央的石砌壁炉还算完好。卢卡斯刚想问问是什么灾难,斯普劳特教授已抽出了魔杖,轻声念道:“旋风扫净!” 一股小型龙捲风从杖尖涌出,迅速捲走了壁炉內外的所有灰尘。她又挥了挥魔杖,几块烂木头飞入壁炉之中,然后腾的一下燃起了火焰。 “看好,卢卡斯。”斯普劳特教授取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捏出一小撮亮晶晶的银色粉末,“这就是飞路粉,使用起来很简单。抓一把粉,撒进壁炉,火焰就会变成绿色。然后,迈进火焰,清晰、响亮地喊出你要去的地方。记住,是『破釜酒吧』!” 她做了个示范,將粉末撒入了壁炉之中。 “轰”的一声,碧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躥得老高。 “我先过去等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斯普劳特教授把飞路粉的袋子交给卢卡斯,然后走进了壁炉,只听她高声喊道:“破釜酒吧!”她的身影就在绿色的火焰中扭曲了一下,消失了,壁炉里的火焰又恢復成了橘黄色。 太酷了,卢卡斯由衷讚嘆著。他有样学样地撒入飞路粉,一步迈入绿色火焰之中。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就像是浑身泡在了略烫一些的洗澡水中。 “破釜酒吧!” 绿色的火焰轰然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他开始飞速旋转。无数壁炉的出口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陀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力量猛地將他向前一推,他踉踉蹌蹌地从一个壁炉里摔了出来。 正要栽在满是油污的木地板上时,一双温暖的手掌接住了他。 睁开眼,正是斯普劳特教授慈祥的笑脸。 “你成功了,卢卡斯。咱们到了。” “哦,来了个霍格沃兹的新生!”又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卢卡斯晕头转向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禿头、满脸皱纹长得像个干核桃的老头正用抹布擦著吧檯,笑嘻嘻地看著他。 斯普劳特教授一边帮卢卡斯拍打著袍子上的灰,一边介绍说:“这位是酒吧的老板,汤姆·艾博先生。这里就是破釜酒吧。” “谢谢您,教授。您好,艾博先生。” 卢卡斯打了招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而骯脏的酒吧里,许多穿著古怪的人坐在满是污垢的木桌旁,喝著一些看不清顏色的饮料,低声交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酒精饮料和劣质香料混合的怪味。 斯普劳特教授没有多做停留,她先是带著卢卡斯走出酒吧大门,外面就是伦敦查林十字街嘈杂的街景,汽车喇叭声和行人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真是不可思议!刚才自己还在苏格兰高地,一秒钟功夫就已经跨越万里,来到了伦敦街头。 “你要记住这个地方,卢卡斯。”斯普劳特教授指著那家破旧的、夹在书店和唱片店之间的酒吧,它对於周围的麻瓜来说似乎是完全隱形的,“这里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她又把卢卡斯带回店內,穿过吧檯,来到酒吧后院的小天井。 “记住这条通道的秘密,以后你就可以自己来了。”斯普劳特教授拿出魔杖,在垃圾桶上方的一块砖墙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砖块开始像波浪一样涌动,从中间往后抽,就像有人从里面把它们一块块拎走,墙面很快就打开形成了一道拱门。 一个卢卡斯想像了很久的世界撞入了他的眼中。 鹅卵石街道蜿蜒向前,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店铺。橱窗里陈列著自动搅拌的坩堝、悬浮在半空中的扫帚、穿著各色长袍向外挥手致意的模特假人、层层叠叠的乾瘪动物肢体,还有一堆咒语书正打成一团,爭夺最显眼的位置。 空气中混合著各种奇妙的气味,羊皮纸和书册的清香,糖果、蛋糕、冰淇淋散发出来的甜腻,还有从那些药店里衝出来的、浓烈而古怪的草药和动物製品气息。男女巫师们穿著各式各样的长袍,在街上谈笑风生。 “欢迎来到对角巷。”斯普劳特教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逛一逛,现在先去古灵阁,把你的麻瓜货幣换成加隆。” 斯普劳特教授刚为卢卡斯讲完加隆、西可和纳特古怪的兑换比例,古灵阁就到了。 这是一栋高耸的白色大理石建筑,比周围所有的店铺都高出一大截。青铜的大门前站著一个身穿猩红制服的妖精。 就算斯普劳特教授已经提前给卢卡斯科普了“妖精”这个种族,但真的妖精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卢卡斯还是很难移开目光。 它们就像童话里的小矮人,但黝黑的面容中却透著一股精明,小眼睛光芒闪烁,而且手长脚长,一点也不显得憨厚。 魔法世界到底有多少智慧种族,这些种族又分別有什么样的饮食文化?卢卡斯忍不住幻想著,跨过了第二道刻著警告窃贼诗句的银色大门,进入了高大宽阔的大厅。 这里有好几排长长的柜檯,足足上百个妖精坐在柜檯之后,黄金、宝石、钱幣的声音哗哗作响。 一个妖精看到斯普劳特教授带著卢卡斯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霍格沃兹的斯普劳特教授,欢迎,欢迎!这位尊敬的先生是生面孔,您是带他来开户存钱的,对吗?” “劳驾,这是霍格沃兹的新生。”斯普劳特教授说,“我们需要用麻瓜货幣兑换加隆。” 听到这句话,那妖精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25章 补助金 他一言不发地带著两人来到一处柜檯面前,然后转身就走。 而柜檯后的妖精確认了两人的需求之后,就连公式化的笑容都消失了。 “姓名。” “卢卡斯·麦格雷戈。” 妖精拿出了一张名单,卢卡斯看到名单上盖著霍格沃兹的戳记。他仔细在名单中寻找著,找到了卢卡斯的名字,然后眯著眼睛打量著卢卡斯。 “唔……我並不確定……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卢卡斯·麦格雷戈?” 卢卡斯愣了一下,我怎么证明我是我? 妖精拉长了语调:“我认为,按照章程,你应当先开具相关证明材料……” “我是霍格沃兹的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斯普劳特教授开口了,她的声音罕见的带著怒意,“我受邓布利多教授委託,引领这孩子完成入学前的准备。我想,有我的证明就足够了,对吗?” 妖精望著她,吃了一惊,匆匆將手中的名单收了起来:“好吧,我想是的。请原谅,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您……” 他又转向卢卡斯,但態度並没有热情半点。 “五英镑兑换一加隆。” 卢卡斯把攥了很久的钱袋子放在柜檯上,正准备把所有的英镑都倒出来。 可是妖精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就用一种让人火大的语气说:“你最多兑换五十加隆,不要继续掏了。” “五十加隆?”卢卡斯愣住了,那就是二百五十英镑,“为什么?我带了足够的钱,可以兑换更多……” 妖精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为什么?先生,你不会以为这种麻瓜纸片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吧?允许你们兑换,是霍格沃兹和魔法部给你们这种……学生的特殊政策。说白了,这是一笔可怜的补助金。” 卢卡斯下意识地看向斯普劳特教授,后者向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卢卡斯,確实是这样。別担心,这笔补助是经过计算的,省著点用足够买齐清单上的东西了。” “我能换几次?不会只能换这一次吧。”卢卡斯又问。 “那就看你在霍格沃兹上到几年级了。”那妖精不耐烦地敲著柜檯,“总之从一年级开始,每年最多换五十加隆。哈,你离开霍格沃兹后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卢卡斯数出了两百五十英镑。那妖精抓过纸幣,甚至没点,就隨手丟进旁边一个篓子里。然后,他嘆了口气,慢吞吞地、万分肉痛地,从抽屉里数出五十枚厚实的金色硬幣,装进一个皮袋里,依依不捨地拿给了卢卡斯。 他向斯普劳特教授喟嘆道:“您看,只用几张没用的纸,就换到了一大笔加隆。嘖嘖……所以说,请您理解我们必须核验身份,不然的话,或许会有些穷疯了的纯血、混血,冒充麻瓜学生骗这笔补助金。” “卢卡斯,不要在意。”出了古灵阁,斯普劳特教授安慰说,“霍格沃兹里有很多麻瓜出身的学生,每年领取这项补助的学生超过了总数的四分之一。” “那些麻瓜出身,后来却有著卓越贡献、影响巨大的巫师比比皆是。卢卡斯,大家都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巫师。” 可是,卢卡斯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斯普劳特教授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五十加隆,二百五十英镑,这就够了吗? 那真是太棒了,这样爷爷的血汗钱就能省下来很多了。 他点点头:“好的教授,我会努力的。现在请您带我去买清单上的东西吧。” 斯普劳特教授也笑了:“清单上的物件如果都买新的,五十加隆可就用光了。如果你不介意二手用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该怎么买,这样能省出一笔钱。” “当然不介意,教授,我听你的。”卢卡斯说。 斯普劳特教授拿过清单:“首先是这些课本,《標准咒语(初级)》《神奇动物在哪里》《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新书每本都要一两个加隆,旧书却只要几个西可。这些都到旧书店买吧,书本是二手的,但知识却是全新的。” “然后是你需要的这些制服,工作袍、尖顶帽、防护手套、斗篷……我觉得合身与舒適更重要,咱们去摩金夫人店里量体裁衣吧。” “哦,魔杖!你当然需要一根完全属於自己的新魔杖。二手魔杖来路不明,而且很影响你的施法,对刚入学的小巫师可不是一件好事。” “望远镜、黄铜天平这些都可以选择二手的,只要精度准確就行。但是坩堝、一套小药瓶还是买新的更好,天知道二手的以前装过什么,有些魔药可是洗不乾净的……” “好了,这样一来,你还能剩下几个加隆。”斯普劳特教授微笑著把清单递了回来,“或许可以给自己买一只宠物。” 宠物吗?卢卡斯也很期待。清单上说,可以带一只猫头鹰、一只猫或者一只蟾蜍,但斯普劳特教授说这只是参考范例,只要没有危险的宠物都可以携带。 卢卡斯跟著斯普劳特教授开始採购,由近及远,先在摩金夫人的长袍店裁订了所需要的制服,然后跳过堆满了魔法书籍的丽痕书店,走进不远处一家二手书店。 “你好,约翰,最近生意怎么样?” 一位瘦高的年轻巫师从一堆摇摇欲坠的书籍后探出脑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斯普劳特教授,您好!您怎么——” 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这是卢卡斯,霍格沃兹的新生,我带他来买一年级的课本。” 约翰立刻露出瞭然於胸的神色:“包在我身上,教授!” 他热络地与卢卡斯握著手:“你好卢卡斯,想好要进哪个学院了吗?既然斯普劳特教授做了你的引路人,你当然会进赫奇帕奇的,对不对?我就毕业於赫奇帕奇,顺带一提,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斯普劳特教授无奈地笑了:“约翰,我们赶时间。” “当然,当然。”约翰把卢卡斯往店里带,这里到处都是高高堆起的旧书、层层叠叠的书架,皮面书、绢面书、旧羊皮纸、莎草纸、甚至还有几块泥板正在不停抖动。 第26章 赫奇帕奇 这家二手书店里的书籍並不像丽痕里的那样,附加著各种神奇的魔法、显得引人注目。相反它们大都沉默著、把自己隱藏在书海里,安静守护著其中的知识,只有在角落的几个大铁箱里,传来一些纸张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大多数学生由於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喜欢旧书。”约翰手指划过一排书籍,卢卡斯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一本《魔法理论》就被抽了出来,放到了自己怀里。 “但要我说,有时候他们会因为偏见错过真金!翻开你手里的书,看看其中有何奥秘?” 卢卡斯打开了这本《魔法理论》,与那些板正的印刷字体一同跃入他眼中的,还有字里行间大段大段的手写註解。 “笔记?” “没错!”约翰兴奋地说,“这就是一本宝藏!有用的笔记赋予了这本书更深的內涵!循著前人的脚步,再艰深的道路都会变得清晰。拿著吧,既然是斯普劳特教授带你来了,我会把这里的好书挑给你!” 他一边在书堆里挑挑拣拣,一边喋喋不休:“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收集那些尖子生的笔记,整理出来卖给其他同学——赚点零花钱嘛。” “毕业以后我盘下了这家店铺,其实这些脏脏破破的外表下隱藏著许多好书,有很多没有名声、但其实非常优秀的巫师写下过註解,只是要选出来费时费力......今天这可是特殊服务!” 很快,卢卡斯需要的一整套书籍已经被约翰全部找到,除此之外,还有几本斯普劳特教授推荐的课外读物作为补充。 约翰用力地拍著卢卡斯的肩膀:“回去好好读一读,这些书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它们至少可以帮你给赫奇帕奇加五十分!” “谢谢你,约翰。”斯普劳特教授满意地说。 “不客气,隨时愿意为您效劳,院长!”约翰敬了一个夸张的礼,一大堆羊皮纸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 付了非常便宜的书钱之后,卢卡斯跟著斯普劳特教授继续向前走。 “教授,您之前也说过,您是赫奇帕奇的院长。霍格沃兹有哪些学院?” 斯普劳特教授说:“一共四个,赫奇帕奇、格兰芬多、拉文克劳、斯莱特林。每个学院都有各自的特点。” 说到这里,斯普劳特教授觉得有些不妙,按照卢卡斯勇敢无畏的表现,他是很有可能被分进格兰芬多的。 想到这个可能出现的场景,斯普劳特教授抿紧了嘴唇,有一种辛苦培育成熟的魔法植物被其他人摘走的感觉。 卢卡斯拥有令人惊嘆的厨艺,热爱著美食,他还有优异的草药学天赋...... 他天生就该被分入赫奇帕奇! 唔,米勒娃,既然你把这孩子交给了我,我可不能让著你。 她的目光带著询问看向卢卡斯:“卢卡斯......” 看著这位慈祥的教授,卢卡斯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选择赫奇帕奇,我想成为您的学生。” 斯普劳特教授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啊,谢谢......不过,这恐怕咱们说了都不算,分院需要遵循古老的规则。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们不能提前透露这个规则,这是传统......” 斯普劳特教授笑容满面地带著卢卡斯来到了一家二手魔法器材商店,店员也是赫奇帕奇曾经的学生。 在他的帮助下,卢卡斯得到了一台质量很好、基本全新的黄铜天平,还有一把保养很棒的望远镜。 “我们赫奇帕奇学院的学生是最多的。”斯普劳特教授对卢卡斯循循善诱,“善良、正直、团结、忠诚,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毕了业,你都会有许多可靠的朋友......” 然后他们又在药店购买了一套新的坩堝和水晶小药瓶。 “好了,只剩下所有新生最为憧憬的,魔杖!” “魔杖是巫师的第三条手臂,它帮助我们引导並聚焦自身的魔力。” “有了魔杖的帮助,我们才能施展出稳定、精確且受控的魔法。当然,高深的巫师確实可以做到无杖施法,但那样的境界离普通巫师,特別是小巫师们太遥远了,而且也有局限性。” “总之,魔杖不只是工具,它还是巫师不可或缺的忠诚伙伴。” 当斯普劳特教授正站在一家看著又小又破的魔杖店面前,向卢卡斯传授知识的时候,店门轻轻打了开来,一个老头站在门口,正用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注视著他们。 “是不可或缺、很可能陪伴你一生的忠诚伙伴。”老人声音轻柔,“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斯普劳特女士,我把魔杖卖给你的场景好像就在眼前。松木,独角兽毛,十英寸长,相当坚硬......我想您应该保养得很好,对吗?” “当然,奥利凡德先生。”斯普劳特教授取出了自己的魔杖。 奥利凡德凑近了看,鼻子都快贴了上去:“哦,不错,不错,谢谢您。” 紧接著他就转向了卢卡斯:“一张全新的脸,霍格沃兹新生,对吗?来吧,让我看看,会是哪一个孩子选中了你。” 卢卡斯跟在他的身后,疑惑道:“先生,选中是什么意思?” 在成千上万个码到天花板的狭长匣子中间,奥利凡德取出一条银色捲尺:“每一根奥利凡德魔杖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会选择自己的伙伴、自己的主人,来,你习惯用哪只手?” 但卢卡斯没有举起手。 他愣愣地看著那摞成了小山的魔杖匣子,突然心跳声咚咚作响,脸色涨得通红。 然后,这心跳声好像分成了两半,他感受到在那一堆匣子之中,有一个传出了与自己完全同频的心跳。 就好像,在用手触摸著自己的脉搏一样。 “卢卡斯?”斯普劳特教授奇怪地问。 奥利凡德把那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脸上露出了极为高兴的神色,举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卢卡斯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循著心跳和脉搏的指引,一把將其中一个匣子抽了出来。 这一剎那,心跳声完全消失了。 “哦......”奥利凡德竭力压抑著兴奋的欢呼,“打开看看,快打开......” 轻轻抽掉了盖匣,卢卡斯屏住了呼吸,榛色眸子中倒映著一束金光。 它可真美。 第27章 我的魔杖 那是一根棕金色、如同蜜糖凝聚起来的魔杖,在黯淡的店內里散发著温暖的光芒。它拥有极为优美、精致的木纹,深深浅浅,好像细密的水波荡漾。 在奥利凡德急不可耐的目光中,卢卡斯拿起了它。手指被温润细腻的触感吸住,霎时间,有欢快的风铃声在空中迴荡,一连串的金光就像焰火一般从魔杖尖端喷射出来。 卢卡斯又感受到了心跳,自己的心跳好像延伸到了魔杖之中,正在砰砰作响。 “不用量了,奥利凡德先生。”卢卡斯握紧了它,“就是它了。” “哦!当然!”奥利凡德大喊起来,他看起来比卢卡斯还要高兴一百倍,“当然是它,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他本来想接回魔杖,替卢卡斯包装好,但是卢卡斯却根本捨不得放手。於是奥利凡德停下了动作,注视著卢卡斯手中流淌著蜜色金光的魔杖。 “非常美丽又珍贵的木材,学名叫槭木,大家通常也叫它枫木。” “枫木魔杖偏爱旅行者与探索者,它们绝非安於一隅的魔杖,而是渴望主人怀有雄心,否则魔法便会变得沉重而黯淡。而隨著主人能力的精进与地位的提升,不断经歷新鲜挑战,枫木魔杖会自我淬炼,愈发璀璨夺目。” “换句话说,枫木魔杖挑选的,一定是雄心勃勃、天生不凡者,会在未来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因此好多个世纪以来,枫木魔杖都被视作名望与成就的象徵。” 怀有雄心,不断经歷新鲜挑战吗? 卢卡斯摩挲著手中的魔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知道了我的梦想吗? “然后,是它的杖芯,魔杖的精髓所在。那是一根夜騏尾羽。” 卢卡斯愣了一下,一下就想到了拉著自己和爷爷飞行在苏格兰高地上的夜騏。龙头马身,瘦骨嶙峋,沉默而稳重,散发著寧静悠远的气息。 而且,对自己展露了非同寻常的亲近之意。 “夜騏尾羽能够赋予魔杖非常强大的力量,也对主人忠心耿耿。” “但相比於凤凰尾羽、独角兽的毛和龙的心弦,夜騏尾羽是一种相当神秘且难以掌控的材料。用它製作魔杖非常困难,事实上这还是我父亲遗留的作品。只有那些经歷过生死磨难、並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人,才能真正驾驭它。” 奥利凡德的目光又落到了卢卡斯身上,银色的眸子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拥有这样特质的小巫师可真是凤毛麟角吶。” 斯普劳特教授忽然想起,卢卡斯能够看见夜騏,那本该是直面过死亡的人才能见到的神奇动物。卢卡斯父母已逝,会是这段经歷导致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奥利凡德问。 “我叫卢卡斯·麦格雷戈,奥利凡德先生。” 奥利凡德点点头,用咏嘆调一般的语气说。 “枫木,夜騏尾羽,十一英寸半长,富有弹性。” “记住,麦格雷戈先生,是魔杖选择巫师。不要辜负它的期待,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卢卡斯紧紧握著魔杖,心里高兴极了:“谢谢您,呃,我该付多少钱?” 奥利凡德轻笑起来:“枫木非常珍贵,再加上神秘的夜騏尾羽,这是店里最贵的魔杖。就算去除霍格沃兹和魔法部的双重补贴,你仍需要支付十五加隆。” 卢卡斯笑容一僵。 哎,看来想要当个大人物,还得要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呀。 当他们从魔杖店中出来的时候,卢卡斯兜里连一个加隆都没有了,只剩下几个孤单的西可跳著寂寞的交谊舞。 当然,这都是值得的。卢卡斯摩挲著袖中的魔杖,温润细腻的触感、仿佛自身延伸般的心跳...... 太棒了,伙计,我们註定在这个魔法界闯出一番名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斯普劳特教授无奈地说:“没想到你的魔杖会这么贵,一般小巫师的魔杖在扣除补助后,都在七加隆左右。看来咱们没有足够的钱买宠物了。” “霍格沃兹和魔法部双重补助了多少钱?”卢卡斯好奇地问。 “具体数额我也不清楚。但是,如果你要购买第二根新魔杖的话,就需要几十加隆了。”斯普劳特教授说,“所以,你得好好爱护自己的魔杖。” 卢卡斯吃了一惊,重重点头,把魔杖藏得深了一些。 想想也是,魔杖会陪伴巫师一生,用的还是珍贵的魔法材料,自然价值不菲。再想到那个又小又破的魔杖店內,堆叠的几千个匣子...... 嘶,奥利凡德先生可能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富豪! 虽然买不起,但卢卡斯还是想去看看魔法宠物长什么样子。 很幸运,这个神奇动物商店里的店员,又是曾经的赫奇帕奇学生。 见到斯普劳特教授,她非常热情,就算已经知道卢卡斯没有钱买,也叫过了一名同事招呼其他客人,自己带著卢卡斯在店內参观。 “我们这里地方不大,但是有整个对角巷类別最全的宠物。”这位叫做珊迪的女巫说,“除了最常见的猫头鹰、猫和蟾蜍之外,还有老鼠、蠑螈、乌龟、蜗牛、兔子......你要是喜欢可爱型的,还有这些刚培育出来的绒毛球......” 卢卡斯仔细观察著这些宠物,看他们和麻瓜世界的同类生物有何不同,细看之下確实是眼界大开。 能用尾巴支撑身体表演杂技的老鼠、可以悬浮在空中的蠑螈、如同宝石一般闪亮的乌龟、可以变幻顏色的蜗牛、会变成帽子的兔子......如果拋开这些魔法能力以外,最大的不同就是智慧。 这些魔法宠物,全部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哪怕是蜗牛,也展现出很好的与人互动的能力,卢卡斯简直以为那是一条小狗! “聪明、认主,也认识回家的路。”珊迪介绍说,“事实上,你买下了某只宠物之后,除非你主动拋弃它,否则你和它之间就存在著一种神秘的魔法契约,这会保证不管它丟在了哪里,最后都能循著感应回到你的身边。” “所以当你发现弄丟了一只蟾蜍或者什么东西,完全用不著哭鼻子。静静等著,它就会重新出现。” 第28章 出口成脏 说到蟾蜍...... 卢卡斯看到玻璃箱里,有一只蟾蜍正在吞咽一大团苍蝇,口水滴滴答答的,他立即移开了视线。 猫头鹰也好、猫也好,各有各的用处,可赖克宝为什么会成为清单中的三大宠物之一? “在几个世纪以前,蟾蜍还是很有用的宠物,那时候巫师入学时会带一大框蟾蜍。”热心的珊迪回答说,“巫师们需要解剖蟾蜍,取走它们身上的魔法材料,比如脑浆、肠子、皮肤什么的熬製魔药。” “同时蟾蜍有强大的耐受能力,是很好的魔咒试验品和魔药试药工具。” 卢卡斯的余光注意到那只蟾蜍被珊迪的话嚇得抽搐,把苍蝇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可是到了现在,因为禁制虐待动物的法律出台,已经不能再这么干了。所以,没错,现在蟾蜍確实成为了完全过时的宠物,很少有人愿意要它们。” “卢卡斯,你买魔杖花完了所有的钱?没关係,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只蟾蜍。” 卢卡斯连忙谢绝,珊迪哈哈大笑。 “嗯,这倒也是,如果有人送我一只蟾蜍,我会立刻想办法把它丟掉。” “哦?你想要看看最聪明的宠物?好,跟我来。” 卢卡斯跟著珊迪挤过大大小小的笼子,路过各种窸窣、鸣叫和扑棱翅膀的声音,空气中混杂著乾草、羽毛和浓厚的鸟类气味。 他们转过弯,来到拐角上一道高大的铁柵栏前,柵栏內传来了好几个沙哑粗糲的声音。 “老鼠,很吵,吱吱乱叫,吃掉!” “项炼!项炼!亮晶晶的!想要……” “羽毛乱了,帮帮我,谢谢。” 卢卡斯定睛看去,就见在开阔的室內围场中,一些粗壮的木架子搭成了高低错落的棲息地。几只体型壮硕的黑色大鸟正站在上面,它们的羽毛漆黑如墨,在灯光照耀下泛著亮光。 它们足有两英尺高,其中一只扑腾了一下,翼展超过四英尺,站直了身子几乎能够到卢卡斯的大腿根。 “这些是渡鸦。”珊迪讚嘆地说,“它们很大吧?可以轻易递送很重的包裹。它们还拥有很高的智力,相当於七八岁的儿童。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很强的语言能力,可以说话!” 卢卡斯讚嘆不已,他能分辨得出,这些渡鸦並不像麻瓜世界里的同类,如同鸚鵡学舌只能模仿人的声音,它们是真的理解了人类的语言,正在以此对话。 这可比麻瓜世界的渡鸦聪明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们的话语並不流利,只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向外蹦。 毕竟不是真正的智慧种族—— 正在这么想著的时候,一个清晰、流利、充满了不耐烦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shut the fuck up, you motherfuckin birds!” 卢卡斯一下子呆住了,他看见在木架子最高处的木屋里,有个小巧的身影跳了出来,那也是一只渡鸦! 但它非常小巧,还不到那些正常渡鸦的三分之一大,通体漆黑流光闪动,羽毛紧凑而光滑,一双小眼睛黑得发亮。 它很不满地踱著步,对著下面那群大傢伙嚷道:“cant a motherfucker get some sleep? shit!” 下方的渡鸦们立即收拢了翅膀,向它恭恭敬敬低下了头。 而小渡鸦十分嫌弃地呸了一声,乌黑的眼睛转向了柵栏外的三人,目光在卢卡斯身上停顿了一下,它跳跃著凑了过来。 “great. another fuckin kid!” “whats your name,kid?” 卢卡斯靠近了些:“nice to meet you,i’m lucas mcgregor。” 小渡鸦哈哈大笑:“fuck you!lucas!” 斯普劳特教授的尖顶帽向后仰著,嘴巴长得老大,简直能塞进一个鸡蛋。 卢卡斯也瞠目结舌,这只渡鸦……战斗力有点强啊。 小渡鸦扭头看向珊迪:“嘿,珊迪,今天中午有什么吃的?別他妈告诉我又是那摊狗屎!” 珊迪无奈一笑:“你好佩珀,被你猜中了,还是『咕咕牌』高级鸟粮。”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佩珀立即炸毛了,“那玩意儿比修女的x还干!” “哦,梅林啊!”这样生猛的脏话干得斯普劳特教授大惊失色。 但佩珀毫不在意,一连串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喷了出来。 “哈!高级鸟粮,我信你个鸟!” “穀物比例完全失调,籽儿比果子还他妈的多,虫干炸得跟轮胎皮似的,这他妈是哪个欠x的发明出来的?” “还他妈加了该死的甜味剂来掩盖腐败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浸在臭水沟里的棒棒糖!只配被塞到x眼里!” 卢卡斯顿时大为吃惊。 不是为了它喷出来的脏话,而是它—— 为了生存,鸟类的味觉、嗅觉普遍非常迟钝,这样才能吃下包括腐肉在內的各种异味食物,可是现在,这只渡鸦,除了智商和语言能力,似乎还突变出了非常敏感的味觉和嗅觉! 他凑近了柵栏:“真了不起,你能品尝出食物的味道?” 佩珀骄傲地昂著头,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他妈理所当然的吗,傻x!” 斯普劳特教授终於从衝击中缓了过来,她压低声音问:“珊迪,这只渡鸦是怎么回事?” “啊,教授,我们认为它是一只非常特殊的变异体。”珊迪看著正在互动的卢卡斯和佩珀,“它的智慧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別,记忆能力、学习能力和语言能力都强得离谱。您也看到了,它轻而易举就成了这群渡鸦里的首领。” “可它这满嘴的脏话?!” “佩珀出生在美国的一个黑人社区,后来才漂洋过海被带到了这里。”珊迪嘆了口气,“它的语言习惯就是在那儿养成的。不过……您还別说,有些客人,包括我们店的老板,都觉得它特別酷。” 像是为了印证珊迪的话,一个年轻男巫被吸引过来,他听著佩珀出口成脏,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嘿,这小傢伙真带劲!” “go fuck yourself,asshole!”佩珀毫不客气地说。 男巫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酷!我喜欢它。这只渡鸦怎么卖?” 珊迪微笑著报出了价格:“承惠五十加隆,先生。” 男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颊涨得通红,连连咳嗽起来:“五……五十加隆?你有没有搞错?一只顶好的猫头鹰才十几个加隆呀!” 第29章 这钱我也能赚! “这是老板定的价,先生。”珊迪平静地说,“他显然认为佩珀的智慧、能力和稀有个性值这个价。” “老板?那我能跟老板谈谈吗?”男巫还想爭取一下。 可是珊迪摇摇头:“抱歉,老板今天不在,他很少到店里来的。” 男巫摇了摇头,嘟囔著“你们这就是抢劫”之类的话,转身走了。 佩珀看得哈哈大笑,在他身后补了一刀:“买不起就快滚你妈了个x的吧!爷就值这个价!” 珊迪对斯普劳特教授摊了摊手:“事实上,五十加隆確实太高了。我感觉老板也不是诚心想卖,他很喜欢佩珀。他大概是想,要是卖不出去就自己养著了。” 卢卡斯盯著佩珀。 说实在的,他十分心动,很想买下这只渡鸦。 一只会飞的宠物,不但可以像猫头鹰一样递送物品,而且以它的智慧,只要稍加学习,就能帮助自己搜寻生长在险峻之处的食材。 最重要的是,它那突变得异常敏锐的味觉、嗅觉,可以很好地担任我的厨房助手! 而且,佩珀的名字,pepper,翻译过来就是“胡椒”,也和厨房非常搭调,和我很有缘分啊。 可是,要价五十加隆…… 我每年才能兑换五十加隆呀!又不知道以后每学年需要买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如果那样的话,就算全都买二手的,这五十加隆也都要花光了。 靠慢慢攒的话,等到省出五十加隆,都不知道已经多少年过去,这只渡鸦肯定卖给了別人,或者被店主人收养了。 所以,赚钱刻不容缓,我一定要想办法赚到加隆才行! 只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卢卡斯揣著心事,跟在教授和珊迪身后离开,就听见佩珀在身后大喊一声。 “bye,motherfucker!” 从神奇动物商店出来时,灿烂的阳光洒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路上,空气中满是喧闹和活力,对角巷的人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发觉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卢卡斯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孩子。”斯普劳特教授温和地说。 卢卡斯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个西可,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本来想请教授吃一顿像样的午饭,以感谢她的陪伴和帮助,但现在看来,这点钱肯定是不够走入任何一家餐馆。 这时,他们刚好走到了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的门口,那里摆著几张小阳伞桌,许多巫师正坐在那儿享受著甜点。卢卡斯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卖热狗的小推车。 他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跑了过去,用最后的钱为自己和教授各买了一份冰淇淋和一份热狗。 他把一大份香草口味、上面还撒著碎坚果的冰淇淋,还有一份抹著番茄酱、蛋黄酱、芥末酱的热狗递给斯普劳特教授。 “很抱歉,教授,我的钱只够买这些了。等我赚了钱,一定请您吃大餐。” “哦,別在意这个,孩子。”斯普劳特教授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她看著卢卡斯的眼神满是温柔,旋即笑呵呵地接过冰淇淋和热狗,“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別快,我都没感觉到饿呢。在温室里栽培草药的时候,我也总是一待就一整天。” 他们找了一张空著的长椅坐下,开始享用这份小吃。 看著手中的冰淇淋和热狗,卢卡斯认真地平復了心情,集中注意力。 这一份魔法世界的冰淇淋、热狗,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在霍格沃兹时,或许是昏迷期间庞弗雷夫人在药剂里加了营养剂之类的东西,总之醒过来后卢卡斯完全不饿,也没机会品尝霍格沃兹的美食,总之现在这一份冰淇淋和热狗,竟然是第一次吃到魔法界的食物。 虽然不是正餐,但和麻瓜的食物肯定有所不同,让我好好品尝一下…… 怀揣著期待,卢卡斯先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热狗,然后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很好吃,对吧?”斯普劳特教授笑著问,“弗洛林家的冰淇淋是整个对角巷最好的。” 卢卡斯一言不发,盯著手中的热狗和冰淇淋。 麵包鬆软,烤肠多汁,配上酸黄瓜和芥末酱,味道不错。冰淇淋奶油冰凉甜润,香草味浓而不腻,坚果增添了更多风味。 但是……但是—— 他几大口就把手里的热狗和冰淇淋吃了个乾净。 吃完了,这確实—— 和麻瓜世界的冰淇淋、热狗没有任何区別! 他放下空空的包装盒,震惊地转向斯普劳特教授:“教授,这些食物里,似乎没有魔法?” 斯普劳特教授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当然没有魔法,卢卡斯,我们通常不会对著冰淇淋和热狗念咒。” “那……”卢卡斯急切地追问,“是它们的原材料里,用了什么魔法食材吗?” 斯普劳特教授疑惑地摇摇头:“卢卡斯,我想你搞错了,在魔法世界里也並非什么都带著魔法。製作这些冰淇淋和热狗,用的应该就是麵粉、牛奶、鸡蛋、猪肉……” 卢卡斯握紧了拳头:“那……这和麻瓜的食物有什么区別?” “味道上我不太清楚,孩子,我没怎么吃过麻瓜的冰淇淋和热狗。”教授坦诚地说,“但从本质上来说,它们当然没有区別。” 没有区別!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在卢卡斯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回头看去,冰淇淋商店和热狗摊子前的顾客络绎不绝,生意很棒,顾客们支付的加隆、西可、纳特叮噹作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还是没有尝到期待已久的魔法美食,但搞清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完全普通的麻瓜食物,只要味道不错,依然可以在魔法世界中畅销! 那么—— 我没有加隆,但我有英镑!我可以用英镑,在麻瓜世界购买食材,然后製作成食物,来魔法世界售卖,赚取加隆! 这些冰淇淋、热狗味道不错,但以我的厨艺,我闭著眼睛都能做出和它们相同水平的小吃来! 第30章 莉莉·伊万斯 逛完了对角巷,斯普劳特教授本想再將卢卡斯送回农场,但卢卡斯对麻烦了她很长时间已很不好意思,於是坚持自行返回。 斯普劳特教授给他买到的一大堆东西施了个魔法,使得那个大包裹轻如羽毛,一拉就像气球一样飞了起来,又应他的请求,送给他一小袋飞路粉。 “如果你打算自己再来对角巷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斯普劳特教授反覆叮嘱,“绝对绝对,不能再去冒险了,知道吗?我可不想听说你在开学之前,又来到了校医院,或者乾脆进了圣芒戈。” 与教授告別之后,再次借用破釜酒吧的壁炉回到了苏格兰高地,只不过为了把那个大包裹从壁炉里拽出来,卢卡斯废了好些功夫。 等回到自家农场,已经是夕阳西下,芬利·麦格雷戈正佇立在农场门口的小路上,等看见拿著大包裹的卢卡斯小跑著出现时,终於放下了手中已经空挽许久的牧羊鞭。 他沉默著抢过卢卡斯手中的大包裹,被那轻盈的感觉惊了一下,这才哼了一声:“这些把戏还是挺有用的,对吧?” 卢卡斯挽起袖子、系上围裙,一边杀鸡燉煮,一边用高兴地向芬利分享在对角巷的所见所闻,隱在伦敦的破釜酒吧,藏在高墙之后的对角巷,那些神奇的魔法店铺、友善的巫师前辈们,还有给自己提供了莫大帮助的、慈祥和蔼的斯普劳特教授…… 考虑到爷爷中午已经喝了当归桂圆红枣莲子银耳羹,晚上的当归黄芪枸杞燉鸡汤中就减少了当归的量。而等到这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上桌时,卢卡斯终於把魔法世界的神奇之处添油加醋地分享了一遍,顺便把剩下的钞票都递了回去。 在古灵阁银行的经歷可以说是这次对角巷之旅唯一一点不太愉快的地方,或许正如斯普劳特教授所说,妖精的文化和巫师並不相同,难免会有一些分歧。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那个政策本身。 “有钱还不给我们换了!”虽然卢卡斯省了一大半钱,但芬利並不高兴,他瞪著眼睛,“我看,他们就是歧视咱们这些普通人!” “我要写一封信投诉他们,怎么也要多换点才行,不然我的卢卡怎么生活呢!” 等卢卡斯安慰完固执暴躁的老爷子,把家里收拾完,又陪著牧羊犬在羊圈外玩了两圈,终於回到房间整理今天收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把崭新的几套巫师长袍、帽子、手套掛了起来,又把那些魔法书籍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而那些已经捲起毛边的美食、食谱类书籍只能委屈地向下降了一层。然后是被小心收进工具箱的天平、望远镜、坩堝,和裹上一层厚布的水晶药瓶。 夜已经深了,苏格兰高地的夏季夜空布满了繁星,照亮了大片大片的原野。 微风送来了夜梟的啼鸣,卢卡斯站在房间中央,看著这些踏入魔法世界的象徵,满足地舒了口气。 当然,最重要的,应当还是这个—— 灯光之下,一缕蜜色金光在他手中闪过,卢卡斯痴迷地摩挲著它。 枫木,夜騏尾羽,十一英寸半长,细腻温润、富有弹性。 这就是我的魔杖...... 拿著它,卢卡斯只感觉拔出了属於自己的石中剑,他志得意满、兴致高涨,忍不住跳起来刷刷刷比划了几个自以为很帅的架势,口中还咄咄有声。 真恨不得立刻就施展几个魔法呀! 他想到一路所见,又回忆起斯普劳特教授挥舞著魔杖抵抗黑龙的场面,这么一想,那条面目狰狞、口中滴血的黑龙斯凯,好像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嘶吼声猛然响起,黑龙正向自己咆哮扑来!而自己挺起了魔杖,重重一挥—— 砰的一声! 一道红光从魔杖顶端射了出去,把窗台上的花盆打得粉碎,瓷片、泥土和花枝散落一地,窗外似乎是一只猫被惊得跳了起来,影子一闪而过。 卢卡斯呆住了,我.......我施展了魔法?可是我什么咒语都不会啊! “卢卡!”隔壁传来了芬利焦急地大喊声,“你怎么了?又有什么怪物闯进来了吗?” “没事爷爷!我不小心把花盆打翻了!我现在就收拾。”卢卡斯连忙解释。 他蹲下来收拾一片狼藉的地板,忽然觉得有些乏力,就好像经过了剧烈运动。 这种疲惫感......是施展魔法的消耗?可是这和运动消耗体力好像没有什么区別? 斯普劳特教授说过,巫师体內拥有著魔法力量,俗称魔力,魔力是一种根植於血脉之中的天赋力量。但我好像並不能感受到自己体內有股什么特別的力量...... 怀揣著一连串的问题,卢卡斯匆匆收拾完房间,把魔杖揣在怀里,那一本《魔法理论》翻了开来。斯普劳特教授说,《魔法理论》讲述的正是基础理论,如果自己想要预习的话,从它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翻开印著烫金书名的皮製封面,扉页上一句话映入眼中。 “魔法,是一种心想事成的力量。” 紧接著是作者的姓名“阿贝德·沃夫林”。 卢卡斯看到有娟秀的字体在这句话上做了註解:“魔法,就是巫师將心中的情感、意志变为现实的过程,最重要的就是『心』的力量。” 心的力量? 这漂亮的字体又在扉页下方写道:“復购於1977年1月,n.e.w.t.s考试之前。希望考试成绩良好,我能顺利成为圣芒戈的治疗师。” 唔,看来这本《魔法理论》的前任主人,是为了通过这个“n.e.w.t.s”考试,重新购买了这本书,並在书上写下了大量笔记。 虽然不知道n.e.w.t.s考试具体指什么,但是从“希望顺利成为圣芒戈的治疗师”来看,这位前辈至少是霍格沃兹的准毕业生。 想到这里,卢卡斯更加理解了约翰学长所说的“真金”和“宝藏”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本书的前任主人也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恐怕不会留下太多有用的笔记,但是约翰给我挑选出的这本书就不同了。 真是太感谢他了! 目光继续向下,终於看到了书主人签下的姓名。 “莉莉·伊万斯”。 第31章 魔力的本质 莉莉·伊万斯? 原来这本书的前任主人,是一位学姐啊。不过从她1977年就即將毕业来看,应该叫阿姨更合適一些。 扉页之后,则是序言部分。阿贝德·沃夫林在序言中写了撰写这本书的原因,以及魔法理论的重要性,还有对协助者的感谢、对读者的寄语云云。 而莉莉·伊万斯在空白处如此写道:“这本书是霍格沃兹的一年级书目,但在课程安排上,並没有一门叫做『魔法理论』的课程,而是拆散了,融入到魔咒课、变形学、魔药课、黑魔法防御术等等课程之中。” “教授们在授课时,也不会刻意將课堂內容与本书进行关联,这就造成了许多学生只盯著《標准咒语,初级》和《初级变形学指南》,指望从里面学到新的咒语,而完全忽视了这本看似枯燥的书。” “事实上,这本书是理解魔力、魔法运行的基础,是极端重要、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自学的。” “遗憾的是,我在一年级时,也没有意识到本书的重要性,我甚至还弄丟了课本,不得不进行復购。这次时隔六年的复习,我有了许多新的体悟,也解开了很多从前的困惑。” “由衷感谢本书作者,阿贝德·沃夫林。” 在这句话之后,莉莉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卢卡斯也笑了起来,为她温故而知新取得进步高兴,同时也有一些窃喜。 作为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我对魔法的了解一片空白,也很担心在今后落后於人,影响魔法美食研究。但现在有了莉莉的提醒,我从一开始就重视魔法理论基础,是不是能够领先一步呢? 同时也可確定,1977年,莉莉·伊万斯购买本书时已经是七年级学生了。那么n.e.w.t.s应该就是毕业考?还是什么职业资格考试? 再想想,隨著时代变化,霍格沃兹的课程设置应该会有所调整。但是至少在1971年,这本《魔法理论》就已经是一年级的课本,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看来这本书真的非常重要。 卢卡斯郑重地翻开了目录。 第一章,魔力的本质。 第二章,魔法的起源和演变。 第三章,从魔力到魔法。 第四章,成功施法的几大要素。 第五章,对咒语、手势的额外探究。 第六章,魔杖的作用。 …… 卢卡斯很难不两眼放光,这正是自己迫切需要的! 於是他根本顾不得洗漱,也完全忘记了睡觉,把檯灯开到最亮,端著书本认真阅读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莉莉·伊万斯的笔记帮了他很大的忙。她总是能用精炼的语言,总结那些晦涩的论证过程和严谨但过於拗口的结论。 而且,卢卡斯可以肯定,这位女巫莉莉也是麻瓜出身,因为她会用麻瓜的表达方式来进行总结分析,这使得卢卡斯看起书来格外亲切、一点就通。 例如,关於魔力的本质,原作者阿贝德·沃夫林花了很长的篇幅论证巫师的魔力从何而来,与神奇动物的魔力有什么关联,又是如何显露出来的,在遗传过程中又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 而莉莉在这里直接给出了结论:“魔力是一种与生俱来、无法后天获取,主要通过血缘遗传的超自然力量,具有强遗传和隱性遗传特性。因此,巫师家庭会偶尔出现无法施展魔法的『哑炮』,而麻瓜出身的巫师,其祖上必定有人是巫师或者哑炮。” 又如,刚才卢卡斯误打误撞发射了一束光芒之后,觉得有些乏力的现象,也很快在书中找到了答案。阿贝德·沃夫林的原著依然是举例、分析、论证、总结,非常严谨,但是其中充斥著许多卢卡斯根本看不懂的单词,甚至在词典里都找不到,卢卡斯怀疑这些是专门的魔法词汇,麻瓜自然是看不懂找不到的。 莉莉则做出了精妙的注释:“魔力对於巫师来说,是天赋、是资质,而不是被单独储存起来的能量。所以,魔力不是一种会被用完的东西,而更像是一种『许可证』、『资格证』,只要你拥有魔力,就能一直使用魔法。施法消耗的是巫师的体力和精神力,而不是一种叫『魔力』的库存。” “就像人的语言能力,只要你会说话(有魔力),你就可以一直说(施法),直到你说得口乾舌燥(身体疲劳、精神不济)停下来休息,而不是因为你把『语言能量』耗尽了。” “施法对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大部分时候是比较和缓的,但在强烈的情感、意志驱动下,巫师释放出远超自身水平的魔法,就会立即感觉到十分疲惫,甚至出现昏迷现象。” 看到这里,想到被掛在黑龙身下时,艾莉施展出一个强大的漂浮咒,让自己直接飞到了龙背上,然后她就昏迷在空中。还有刚刚自己不知怎么把花盆搞炸了,觉得有些乏累,也正是这个原理。 卢卡斯顿时拍案叫绝。 若非这本《魔法理论》,又怎么能想到,原来魔力並非一种消耗品呢?一开始以为魔力是类似电子游戏中的“mp值”或者“蓝条”,那简直是大错特错了。 卢卡斯又翻来覆去、认认真真把第一章看了好几遍。他当然不会认为,有了莉莉的注释和笔记,就可以拋下原文了。原文才是基础,莉莉的注释是方便自己理解和消化,帮助自己读懂那些深奥晦涩的地方。如果贪图方便,跳开原文只看笔记,毫无疑问会有偏颇的隱患。 也不知看了多久,卢卡斯终於確定自己已经將第一章的內容理解了七七八八,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比如,魔力既然不是一种被储存起来的能量,就不能被测量,也绝不能数值化。 所谓魔力的“强大”与“弱小”,更像是一种质量的对比,而非数量。比方说成年巫师魔力强大,就像是拥有“高级资格证书”,而小巫师们魔力弱小,拥有的只是“初级资格证书”。 那自己明明没有学过如何施法,也没有念出咒语,只是拥有魔力,怎么就从魔杖里放出了一道能够爆炸的光束呢? 卢卡斯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第二章“魔法的起源和演变”,但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嘹亮的公鸡啼鸣,把他从书本中惊醒了。 抬起了僵硬酸涩的脖子,窗外沉沉的夜色早已褪去,月鉤西沉,天穹只剩一些残星。东方已经亮起了一抹鱼肚白,隱约有霞光正从地平线下酝酿。 一夜已经过去,清晨正在到来。看了一眼闹钟,已经是四点了。 卢卡斯这才觉得头晕目眩,十分疲惫,想到白天还要进行赚钱大计,不休息肯定不行。他只得合拢书本,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在沉沉睡去前的最后一瞬,卢卡斯喃喃说道:“谢谢你,莉莉·伊万斯。” 不知道你现在如何? 衷心希望你已经顺利入职了圣芒戈,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治疗师。今后如果我去到这个医院,能够碰到你吗? 第32章 魔法美食 “你不是要琢磨怎么赚巫师的钱吗?”吃过早饭,芬利拿起了草叉,公爵在他身边欢快地摇著尾巴,“农场里的活我来干就行了。反正等你小子去那个霍格沃兹上学,也就剩我一个人,就当提前適应吧。” 还不等卢卡斯说话,芬利就已经迈出门去,只留给他一个挺直高大的背影。 但就算爷爷的身体还硬朗,也是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了。以后自己在霍格沃兹求学,只剩他一人在农场的话,必须要僱佣一位工人了。 等爷爷回来再跟他商量吧。 卢卡斯简单收拾完家里,打开笔记本书写起来,他用的是昨天刚从对角巷购买的羽毛笔。本来对羽毛笔这种古老的事物还持怀疑態度,毕竟这玩意儿已经被麻瓜世界淘汰了不知道多少年。 但是一试之下才发现,羽毛笔上附加著魔法,伸进墨水瓶就会自动汲墨,而且中空的羽毛管储墨量也很好,书写柔滑、出墨稳定,尖端的弧线可以通过调整角度、力度,书写出各种笔锋和字体。 所以卢卡斯很快就爱上了这种魔法道具,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想法。 一方面,是根据这几天与魔法世界的接触,自己虽然还没真正见识到魔法美食,但对魔法美食有了一些初步推测。 魔法美食可能包括这几种类別,或者乾脆是这些种类的混合体: 第一,施加了魔法的食物。通过魔法焕发食物的极致美味,或者赋予食物新的味道,或者让食物拥有特殊功效。 第二,用魔法草药製作的魔法药膳。 卢卡斯在这一条后面打了一个问號。因为斯普劳特教授说得很清楚,在魔法界没有这样的做法。 后续在对角巷时,卢卡斯还向教授继续追问过相关的问题。教授回答说:“孩子,魔法界和麻瓜世界有很大的不同。在药品和治疗上,魔药有著种种神奇的疗效,许多麻瓜世界的重大伤情,在魔法世界都不值一提。我想你已经从庞弗雷夫人这里了解到了这一点。” “如果有伤病的话,我们直接服下魔药或者施加魔法就可痊癒,而且不留隱患。所以我们不用研究怎么把草药加到食物里,这不是捨近求远吗?” 如果斯普劳特教授的想法能够代表魔法界主流,那么没有魔法药膳出现的原因就很清楚了。 一方面是因为草药有著复杂的魔法效应和毒理反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神奇的魔药和魔法,让巫师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识,甚至认为相关的研究没有必要。 但是,卢卡斯在这两方面原因下各划了一道横线,写上了自己的註解。 在“草药有著复杂的魔法效应和毒理反应”这一行上,写上了四个字:“君、臣、佐、使”。 而在“巫师没有这样的意识”这一行上,写上“西方人,包括西方巫师想法的有失偏颇,药膳的长效滋补和改善作用不容忽视”。 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如果这一瞬间谁在注视著他,绝不会认为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是一个厨师,一个对药膳、药理有著深入研究的厨师,一个即將成为巫师的厨师。 魔法世界的荒芜之地,正是需要我今后开拓的地方。 让巫师们见识一下魔法药膳,这就是我的使命! 卢卡斯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他只觉得无比兴奋、激动不已。 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卢卡斯才慢慢在纸上继续写下去。 第三,用魔法食材(例如神奇动物的肉、魔法蔬菜等)製作的特殊食物。 不过这一条,现在所知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卢卡斯非常后悔先前和艾莉、和斯普劳特教授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询问这方面的问题。 有哪些神奇动物可以吃,又有哪些魔法蔬菜之类的,当时多问一嘴不就知道了么?至少,可以从艾莉那里知道龙肉的烹飪方法? 这样的食物应该是相当昂贵的,也不知道在霍格沃兹能否吃到,不行的话,只能靠自己赚够加隆,再去对角巷的高级餐厅里看看了。 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卢卡斯把这一页折了折,然后翻过新的一页,写下了一个標题。 “用麻瓜食物赚取加隆”。 只要味道足够好,就算是没有任何魔法效果的麻瓜食物,也能在对角巷畅销,赚取巫师的加隆! 那么,首先就要確定好,到底烹製什么样的食品。 虽然觉得先前品尝到的冰淇淋和热狗很没有技术含量,但是要在对角巷摆摊,条件有限,也只能选择售卖小吃。再考虑到设备限制,肯定没办法把电烤箱搬过去,那就只有蒸、煮、炸比较適合...... 再想到炎炎夏日,滚烫的蒸、煮食品恐怕不会那么受欢迎,只有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刺激多巴胺大量分泌的油炸食品是最完美的选择! 想想吧,充分进行了美拉德反应,散发著浓郁香味的炸物,再配上冰爽冒汽的饮料...... 於是卢卡斯在“炸”字上画了一个勾。 接下来就是確定具体该卖什么油炸食品了,要考虑到所有的製作和售卖条件,成本与定价...... 第二天清晨,破釜酒吧里还没有什么客人,老板汤姆·艾博正在擦拭著手中的酒瓶,突然身后的壁炉中传来了一声巨响,嚇得他差点就把酒瓶摔在地上。 他转过头去,就见那一团绿色的魔火之中,一个人影和一大堆木板、金属板噼里啪啦地喷了出来。 “梅林啊,你在干什么?”汤姆长大了没牙的瘪嘴,瞪著那个从一堆板材中挣扎著站起身来的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卢卡斯?” 这不是前天和斯普劳特教授一起过来的霍格沃兹新生吗? “对不起,实在抱歉艾博先生。”卢卡斯连连道歉,“我有一大堆东西要搬。本来我都綑扎好的,没想到飞路粉旅行旋转得太快,把它们都顛散了。我现在立刻收拾。” 他快速地把那些板子都归拢到一起,又说:“再次抱歉,先生。卫生我一会儿就帮您搞好。” 见他態度不错,又想起带他过来的斯普劳特教授,以及自家和他一样大、同为霍格沃兹新生的小侄女,汤姆没再追究。 “卢卡斯,你这是干什么?搬家?” 第33章 汉娜·艾博 卢卡斯摇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呃,我还得再借用一下您的壁炉,还有一些东西要搬。” 汤姆瞪圆了眼睛,看著这小子洒出一把飞路粉,喊出一个地址,然后又消失在魔火之中。 接下来,汤姆盯著壁炉,听著那里头噼里啪啦作响,看著卢卡斯在魔火中来回穿梭几趟,把各种板材、管子,以及大包的食材、佐料、油桶之类的搬了过来。 等到卢卡斯把那个砸得他两眼发黑、差点吐血的沉重饮料罐挪到地上,忽然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呀?我好像闻到了清凉的甜味。” 卢卡斯一抬头,看见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饮料罐面前。她和自己年纪相仿,一头灿烂的金髮梳成了两支麻花辫,红润的、带著婴儿肥的圆脸上满是好奇。 “看来卢卡斯是打算在对角巷开店了,对不对?”汤姆打量著那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又指了指小姑娘,“卢卡斯,这是我的侄女汉娜·艾博,这几天在我这里玩。她今年也是十一岁,和你一样,都是霍格沃兹新生。” 听到马上就是同学了,卢卡斯连忙拍拍手上的灰,伸出手去:“你好艾博小姐,我叫卢卡斯,卢卡斯·麦格雷戈。” 圆脸女孩有些靦腆地笑了,握住了他的手:“你叫我汉娜就好啦。” 说实在的,汉娜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汤姆的侄女。汤姆年纪这么大,汉娜做他的孙女都足够了。 打完招呼,汉娜好奇地看著那个大铁罐:“卢卡斯,这里头装著什么,是什么甜点吗?” 卢卡斯把层层缠在大罐子外面的棉布解开,露出被撞瘪了一块的罐体,好在这是金属材质、没有破裂,要不然一晚上的辛苦就报废了。 “这是我熬的绿豆莲子百合汤。”卢卡斯热情地说,“来一杯尝尝吧?还有艾博先生,占用你的壁炉真是不好意思,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绿豆莲子百合? “啊?什么汤?”汉娜迷迷糊糊地仰著头,“mung bean、lotus seed、lily bulb……soup?” “sweet mung bean, lotus seed and lily bulb soup.”卢卡斯肯定地说,“嗯,这是从东方传入的甜汤,所以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没关係,来一杯尝一尝就知道了。” 吧嗒一声轻响,被棉布缠紧的铁罐盖子终於被打了开来,一股清凉、甜润、淡雅的香气在店里瀰漫,汉娜立即就把那一点矜持丟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吗?可以吗?”汉娜满脸期待,浅绿的眸子闪闪发光,“哇,不管那些单词都是什么意思,总之这个甜汤好香啊!” 卢卡斯笑著盛出两大杯,插上勺子,分別递给了汉娜和汤姆:“別客气,我请客。” 汉娜小心接过了纸杯,满满当当的,生怕洒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杯子里荡漾著墨绿的豆沙,埋著圆滚滚的莲子,还有上下浮沉的百合。清新的、甜丝丝的香味正散发出来,这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温润又清凉,好像一下子就抚平了夏日的燥热。 从未品尝过的,从东方传入的甜汤! 汉娜哇了一声,端起杯子就想狠狠来上一大口,但是看到卢卡斯正期待地看著自己,只好乾咳一声,小小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唔! 汉娜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这样的口感吗?好神奇,绵绵软软、沙沙糯糯的! 再来一口,绿豆的清甜、莲子的糯香,还有最妙的、清幽的百合香味,同时在口中绽放了。 再来一口,清凉又甜美的滋味一直从舌尖滚入胃袋,盛夏的暑气好像在一瞬间就被从身体的每个毛孔中排了出去。 再来一口…… 等到汉娜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勺子丟在一边,捧起了杯子呼嚕嚕喝了个底朝天。 汉娜涨红了小圆脸,把杯子藏在身后,就听见卢卡斯认真地问:“味道还行吗?” “真的很棒!”汤姆惊嘆不已,大声称讚起来,“清凉甘甜,从来没有喝过的异国风味!卢卡斯,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卢卡斯点点头,汉娜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杯子。 啊?这是卢卡斯做的?太厉害了吧,他明明和我一样大呀! 看到卢卡斯的目光向自己看来,汉娜急忙说:“太好喝了!我从前只喝过蘑菇汤、番茄汤、牛肉汤……还是第一次喝这个甜汤呢,莲子百合绿豆,味道太棒了,再来一杯可以吗?”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呜咽一声后退一步,脸上更红了。 “非常感谢你的肯定,我的客人。”卢卡斯笑了起来,麻利地又盛了一杯递了过去。 汉娜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看看汤姆,又看看卢卡斯,乾脆眼睛一闭,自暴自弃般大口吃了起来。 卢卡斯看她吃得如此高兴,心中嘆息一声,这些英国佬儿真是太可怜了……我刚过来的时候,真是快给炸鱼薯条逼疯了,直到近两年各种食材备足了才慢慢好起来。 不过也有点奇怪,既然汤姆先生能担任地位重要的破釜酒吧的老板,那艾博家族应该是个巫师家族吧,汉娜平时应该能吃到很多魔法美食呀?有此珠玉在前,我这种麻瓜甜汤虽然精心烹製,也不至於这么惊艷…… “慢慢吃,还有很多。”卢卡斯微笑著,“其实冰镇一下味道会更好,我把冰桶也带来了。等到正式开张的时候,你可以来尝一尝。” 眼前的帅气红髮少年笑意盈盈,汉娜端著再次清空的杯子,脸上发烫,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 汤姆哈哈笑了起来:“卢卡斯,汉娜很喜欢甜品,以后你们是同学了,做了什么好吃的別忘了分她一份啊。不过,你是想要售卖这种甜汤吗?” 卢卡斯转过头:“是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就味道来说完全没问题,在这个热辣的夏天,这份甜汤一定能风靡对角巷,你会赚到很多钱的。”汤姆说,“但是,你没有店铺对吧,如果想要摆摊的话,你需要去对角巷商业管理处获得许可证才行。” 对角巷商业管理处?许可证? 卢卡斯呆住了。 第34章 小鬼难缠 半小时后,汉娜带著卢卡斯出了破釜酒吧,敲开了对角巷的通道。 听见卢卡斯不知道对角巷商业管理处在哪,为了报答他的美味甜汤,汉娜自告奋勇地担任了卢卡斯的嚮导,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穿越对角巷密集的人潮。 汉娜·艾博是个单纯的小姑娘,都没等卢卡斯开口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关於自己、关於自己家的故事讲给卢卡斯听。卢卡斯这才知道,艾博家族是个非常古老、名声显赫的纯血巫师家族。 “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难怪汤姆·艾博能在连接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的破釜酒吧当老板。 紧接著又听汉娜满不在乎地说:“我妈妈是麻瓜出身的巫师,所以我算是混血。当然啦,我家不像那些老疯子家族,没什么人在乎这个。” 卢卡斯心中一动。听起来巫师界对血统之说看法不一,但有些古老的家族很看重所谓的纯血...... “卢卡斯,你家在哪里?”汉娜好奇地问。 “离这里特別特別远,在苏格兰高地上。我家里人都是麻瓜。” 卢卡斯给汉娜讲起旷野、草地、山坡和牛羊,格外湛蓝的天空和穿越山谷的风。挤满了家畜、热热闹闹的农场生活让汉娜满脸羡慕。 “卢卡斯,你家可真好玩,我真想和你换。我们家那个城堡太没劲了,到处都黑漆漆的,还有蜘蛛网......” 两人终於来到了一栋歪歪扭扭的两层建筑前,卢卡斯觉得要不是左右邻居撑住了它,它肯定得立即崩塌。 但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却霍然开朗,外表又破又小的房子里竟然装著一个十分气派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问询台,两边有很多扇门,分別標著不同的办公室。 大厅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他们看见问询台后坐著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女巫,她正倚靠在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张《预言家日报》。女巫一张马脸拉得老长,分明就把“別来烦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汉娜小声说:“呃,卢卡斯,我不確定现在是不是休息时间。要不我们晚点再来?” 卢卡斯摇摇头,什么机构上午十点是休息时间?他径直走了上去。 “您好,女士?” 女巫斜著眼睛瞥了卢卡斯一眼,目光在他长袍下露出的牛仔裤上划过。 “我想在对角巷摆一个小吃摊,应该怎么办理手续?” 女巫惊讶地放下了报纸:“你?小吃摊?” 她立即恼火起来:“听著,我们这里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 她又把头埋在了报纸里,哼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无法无天,过家家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女士,我是认真的。我想在对角巷摆一个小摊,售卖油炸食品还有清凉饮料。”卢卡斯站在了问询台面前,那个台子建得很高,以他高於同龄人的身高都只能露出肩膀。 女巫很大声地嘖了一声,从报纸上方俯视著卢卡斯:“你几岁了?” “十一岁,女士。”卢卡斯说。 “哈!”女巫把报纸哗啦一抖,“也就是说,你连学都没上?” “女士,上不上学和我能否申请摊位许可证没有必然联繫吧?” 这样的话语明显激怒了女巫,她把报纸丟在了檯面上,撑著双手盯著卢卡斯:“听著,孩子。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总之,这里是商业管理处,不是託儿所。如果真有什么事,就让你父母过来办。” “可是,除非你们的制度確实规定了——” “我说了,叫你父母过来!”女巫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 卢卡斯平静地说:“我父母都去世了,我自己能做主。” 汉娜一下子捂住了嘴,她这才发觉在刚才听到的农场故事里,根本就没有卢卡斯父母的痕跡,只有吵闹的牛羊,还有年迈的爷爷。 那个本来鲜活有趣的农场一下子变了样……孤苦无依的卢卡斯,要靠放牛放羊、天天干农活来养活自己和爷爷...... 天哪,卢卡斯的厨艺这么好,是因为他从小就只能自己做饭! 想到小小的卢卡斯站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用力搅拌一口大锅,年迈的爷爷在隔壁发出咳嗽和呻吟,汉娜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梅林呀,我刚才还对他说“你家里可真好玩”...... “对不起,卢卡斯,我......我不知道.......”汉娜眼泪汪汪地说。 而女巫硬邦邦地丟了一句:“我很抱歉。”但她的语气可听不出来有任何抱歉。 “可同情並不能解决问题。”女巫继续说,“你年纪实在太小了。而且,你还是个麻瓜……我是说,你家里没有巫师,对吧?” “你对我们的世界根本就不了解,让你摆摊售卖食物会產生一大堆麻烦,也会非常危险。等你在霍格沃兹学几年再说吧。” 卢卡斯嘴唇动了动,但忍住了,正在这时,身边却响起了汉娜的声音。 “女士!您只是负责问询,有没有资格申请不归您管,不是吗?” 汉娜的小圆脸涨得通红,双手搅著衣角,卢卡斯甚至能看到她双腿发抖。 但她仍然站在了自己身边。 “您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去哪一间办公室呢?那里的负责人会告诉卢卡斯,他有没有资格提出申请。” ……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差点被拍散了。 毫无疑问,卢卡斯和汉娜被赶了出来。 汉娜的话让那个女巫勃然大怒,然后问询台前面的地板就像波浪一样,直接把两人推了出来。 站在门口,汉娜懊恼自己说错了话,垂头丧气地向前走,两根麻花辫耸拉在胸前。 “別在意汉娜。”卢卡斯安慰道,“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提供帮助的。非常感谢你仗义执言。” 汉娜勉强笑了笑,忧心忡忡地看了卢卡斯一眼。 哎,现在怎么办呢? 卢卡斯一定是家里很穷,实在没钱才想摆摊的……他不会上不起学吧?他还差多少钱呢?也不知道我的零花钱够不够,早知道就不该乱花,还可以多攒一些...... 回到破釜酒吧,卢卡斯那一大堆材料还在角落里堆著,汤姆看见两人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丟开了手里的抹布:“看来是失败了?” 卢卡斯点点头,把经过讲了一遍。而汉娜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了汤姆的手臂:“汤姆伯伯,帮帮忙吧,你有办法对不对?” “嗯,让我想想……”汤姆拉长了声音。 对呀!卢卡斯心中一动。破釜酒吧的地位如此特殊,艾博家族又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汤姆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没牙的乾瘪老头,其实一定很有能量! 他不由得期待起来,汉娜也使劲摇著汤姆的手臂。 “別担心,卢卡斯。”汤姆终於微笑著开口,“我可以为你写一封介绍信进行担保,但是——” 卢卡斯立刻反应过来:“艾博先生,我需要付出什么?” 汤姆笑眯了眼睛,干橘子皮一般紧皱的脸庞舒展开来:“嗯,那就需要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