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欠债后养了只乱步猫》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欠债后养了只乱步猫》作者:离邯【完结+番外】 文案: 上梨子御酒死了。 好消息,他能复活,坏消息,要五千亿,好消息,能借,坏消息,要还,好消息,不用他还。 系统:只要你成为一名坐拥黑白两道,脚踩南山侦探社,脚踢北海特务科的大佬,五千亿我帮你还。 上梨子御酒:还有这好事? 当晚,酒厂/港区mafia/御三家/重力使/六眼/好心的俄罗斯人/绷带怪人/top+one杀手等人的手机上分别收到一条自动扣款记录,和一张无期限还款的欠条。 俗话说得好,欠债一万债主是爹,欠债百万你是债主爹,只要债主够多,就横着走。 “我是自愿借钱给上梨子御酒的……虽然但是,为什么这时候要把我和五条家分开?”wtw拿着两张欠条陷入沉默:“他知不知道钱都是从我卡上划走的啊!” * 因为意外,上梨子御酒养了只猫,这猫娇贵又难伺候,一日三餐都要吃甜点配上波子汽水,小豆年糕汤要挑红豆馅吃,猫饭要吃现做的,上面还要撒砂糖,整个一糖猫。 “你这个月糖分摄入超标了吧。”他掰开猫的三瓣嘴,皱着眉看那排米白色小牙:“该给你挂儿科……还是宠物医院?” 猫转身变成青年,把人按在沙发上,炸毛道:“说了多少遍只是娃娃脸!不是娃娃!名侦探比你大!哪都比你大!” 1.cp乱步,阶段性变猫,乱步猫猫嘿嘿嘿,二十二岁乱,比主角大一岁(这个男人可是二十六岁都像少年啊。 2.想看乱步a起来打直球,毕竟是我行我素的名侦探嘛,就喜欢疏离冷美人被社交牛逼症烦的乱七八糟。 3.主角是脑力派,坐办公室的,不具备武力值和杀伤力,不练体,虽然但是我好喜欢美人战损。 4.专栏有完结文cp条野,cp太宰,cp中也,cp首领宰,无cp的呦,还有果子狸和芥川森先生铁肠的没写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文野 柯南 轻松 主角视角:上梨子御酒 互动:乱步 配角:太宰 中也 其它:文豪,咒回,柯南 一句话简介:人哪有不为乱步疯的 立意:诚实守信 第1章 告白和理想型 午休时间,天台。 偶像剧一般的情节正在上演。 少女含羞带怯,将精心准备的情书双手递给青年,鞠躬请求道: “请和我交往,上梨子前辈!” ——然后被果断拒绝了。 “我认为现在的自己还不够成熟,不具备成家的资格,所以,抱歉。” 青年模样清俊,一头代表热烈鲜艳的橙红短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自额头落下两抹龙须,眼睛颜色稍深一些,是漂亮的朱砂色,鼻梁上架着一只银白方框眼镜,禁欲又理性。 分明全身都是暖阳活泼的配色,却给人一种戛然相反的沉稳和可靠感,他表情浅淡,不像是在面对告白,而是轻车熟路的在处理工作,虽然是冷淡的拒绝,但出乎意料的不会让人觉得强硬。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能问问上梨子君的理想型女生是什么样的吗?” 沙耶香将被拒收的情书藏在袖子中,在纸上捏出好几道褶皱,面上带着不甘又果然如此的笑容。 站在她对面的上梨子御酒一愣,许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视线在女孩脸上不动声色的扫过后,凝神思索片刻,用平静且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猫一样的吧。”他回答:“我蛮喜欢猫的。” 灵巧引人怜爱,聪慧而有边界感,养眼又自律,平日和与主人互不打扰。 这是他理想中的宠物,可惜上梨子御酒绝不会主动养,只叹息缘分未到。 看对方是认真思考过给出的回答,而非敷衍,话语中也没有令人窒息的鄙夷,沙耶香松了口气,她收拾好心情,将仅有的一丝尴尬扫入脑后,轻松的开玩笑道。 “竟然喜欢猫系少女吗,那看来我这种犬系没希望了,不过像上梨子君这么优秀的男性,竟然也会认为自己不具有成家的资格,这一点好让人震惊!” 虽然被拒绝了,但沙耶香并没有多少难堪,因为她本就是抱着购买彩票的心态来告白的。 来之前,同组的前辈就真挚的告诉她,拿下这朵高岭之花,是比实习生带领前辈们完成完整项目还困难的多的试炼,公司有无数女性都前仆后继的失败了。 上梨子御酒,可是他们共同工作的企业永招商事中——‘最想和谁恋爱’排行榜常年霸榜第一的男性欸! 只因上梨子御酒在永招商事是个相当传奇的人物。 父母早亡,幼年的他做主拒绝了领养和孤儿院,挂靠在远房亲戚家中,自己独立生活,十六岁考上东大,就读语言学,毕业没有再向上读,而是被社长以起步超高的五百万年薪挖到公司。 最重要的来了——上梨子御酒入职时恰逢公司转型,和政府搭上线,社长便成立了专门的’保密部门‘,他一入职就进了新部,一年后因为工作优秀和没有竞争对手被破格提升成部长,二十一岁的部长! 这样励志又神秘的高人气角色,身边却别说女性,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这样洁身自好,实在让人很困惑啊,难道说是疾病,或者取向…… 沙耶香正神游,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只手表。 它被一只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拿着,不算名贵,但看得出主人很爱护。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如果没记错,沙耶香小姐是接待部的吧,下午好像有位重要客人要来拜访,社长吩咐了以最高礼遇接待,不提前准备一下吗?” 沙耶香:! 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恩人救我狗命。”说罢,迅速跑掉了。 天台上只剩他一人后,上梨子御酒揉揉太阳穴,略头疼。 “真是的……小姑娘。”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热情的告白。 果然还是自带边界感的猫系更适合他吧。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的响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社长的消息。 「今天下午的客人和生意有关,你也一起来接待吧」 ……生意。 和工作有关吗? 上梨子御酒皱起眉,几秒后,才简单回了个好,随后合上手机,抬眼看天,浓密厚重的云缝隙中夹着半颗太阳的光团,突然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太阳雨。 ——太阳下雨,狐狸嫁女,坏事即将发生。 神话传说而已。 他摇摇头,离开了天台。 * 公司的人只知道上梨子御酒运气好,一入职就进了新部门,没前辈压着,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升职快到史无前例,却不知道永招商事的保密部正因为他才能存在。 因为上梨子御酒早逝的父亲曾为政府工作。 因为这层关系,各方保密部门都给他递过邀请函。 “你躲不开的,上梨子君。”那些人都这么说:“你父亲身份太敏感了。” 选择一份前途无量的政府工作,还是和选择一份远离政府的工作,余生都生活在监控和监听下。 他们戴着微笑面具,遮住下方可憎的獠牙:“这不是威胁,是保护。” 上梨子御酒哪个也不选。 他和那时还是横滨普通贸易公司的永招商事的女社长桐庭美智子合作。她和地方政府搭上线,永招商事成为了某个保密组织的线下据点,享受了许多便利,他得到了清净。 这怎么不算为政府工作呢? 那些招徕过他的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将银白眼镜下的倦怠和其余的多余情绪收拾干净,只剩公事公办的冷静。他和刚从挂了‘社长办公室’牌子的门里走出的女人对上视线。 “部长。” 一名灰色西装的女性将门关好,站定朝他鞠了一躬,这人叫小山惠美,是‘保密部’的一员,长长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副干脆利落的精英样。 她其实并不需要对上梨子御酒这么恭敬。 因为她不是桐庭美智子招进来的,而是政府中征调了永招商事的‘那个组织’的人。 话说回来,公司中除了上梨子御酒,‘保密部’屈指可数的成员全都来自政府。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侧身擦过,他屈指按响门铃,对着音箱说。 “社长,在下上梨子。” “请进。”略带苍老的女音从墙上的音箱传来。 得到应允后,上梨子御酒掰下把手,推门进去。 桐庭美智子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的办公室装修自然贴向日式,进门两盆翠绿的金钱树,屋子用原木书架隔开,前边是办公桌和老板椅,正对门,书架后边装了榻榻米。 上梨子御酒迈步朝着书架留的空档走去。 第2章 他随意瞥了眼内室玄关下的木屐和长靴,把视线投向榻榻米上。 客人先一步来了吗? 看来沙耶香小姐的工作量要减轻了。 茶桌两侧,两人面对而坐。 端正跪坐的是一位是盘着高发髻,约莫五十几岁,保养极好的和服女性。 盘腿坐着的是个与周围竹榻格栅格格不入的黑披风男子,他穿的极厚,与外界炎炎夏日相斥,披风带绒,戴着一顶白色的风雪帽,肤白近乎透明,看上去不怎么健康。 上梨子御酒多用了几秒去观察这位客人。 贫血,有点驼背,经常熬夜,从事需要常伏案的工作。手上没有明显枪茧,应该不是政府相关,和地下世界的暴力也没关系。欧洲人,看五官,应该是俄罗斯人吧。 因为‘那个组织’的原因,永招商事的贸易范围只局限于国内,能有什么生意和外国人谈? 他掐准了时间,在被观察的人感到冒犯之前收回视线,仿佛只是正常打量。 “社长,您找我?” 上梨子御酒对寒暄没兴趣,直入正题。他礼态速来极完美,衬衫一丝不苟的系到最后一颗,西装笔挺修身,说话也圆滑的挑不出错误,不带私人情绪。 “不是工作。” 女人摆出商人的圆滑笑脸,抬手介绍。 “这位是俄罗斯耶卢石油控股公司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陀思先生,这是我们公司保密部的部长上梨子御酒,东大的高材生,两位都是青年才俊,交个朋友也好。” 他学的是英语,不是俄语,也不是金融和政治。 上梨子御酒想不通桐庭美智子为什么要介绍外国人给他。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打了招呼。 “您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上梨子御酒小小的停顿了一下,因为费奥多尔恰好转头过来看他,这人拥有一双紫红色的眼睛。不可否认的很耀眼,像极品宝石,但用难以捉摸的漩涡来形容更贴切。 他刚才判断失误了。 这家伙来自比地下世界还要黑暗混沌的深渊。 直觉告诉上梨子御酒,他最好赶紧找个理由离开,因为后面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真是绝佳的洞察力和情绪控制力。 费奥多尔看着上梨子御酒眼中燃起的警惕和面上不动声色的冷静想。 黑发青年扬唇浅笑,行的一派温和无害,仿佛刚才的打量只是错觉。 “叫我陀思就好,我曾做过东京大学哲学系的交换生,听说上梨子君是校友,想着也是缘分,一时亲切,才请桐庭小姐引荐的,这对我们的合作也有益处。” 桐庭美智子款款起身,眼底含笑,她施施然走到榻榻米边,看了眼上梨子御酒,掩嘴笑笑。 “我去接待部看看,你们先聊吧。” 说罢,就果断转身离开了,给两人留下交流空间。 随着门被‘咔哒’一下关上,上梨子御酒的心冷了下来。 合作……俄罗斯石油公司。 桐庭美智子的野心很大,他一开始就知道,否则上梨子御酒也不会选择她和政府打擂台,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横滨是港口城市,外贸带来利润比内陆高了何止几倍。 但搭上政府,就注定了永招商事和外贸无缘。 那可是政治罪! “永恒之女性,引领我向上。”费奥多尔收拢了披风,摇摇晃晃起身,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桐庭小姐是很有魄力的人,不是吗?” 上梨子御酒不吃这一套,刚才那一眼已经让他确定了这人的危险性,才不会被蒙骗。 “您找我不止是想见校友吧。” 他盯着缓缓靠近的黑发青年,表情风轻云淡,像尊琉璃玉像般安然不同,目光却幽深。 第2章 傲慢之死和底牌 “确实如此。” 费奥多尔在榻榻米边缘停下脚步,面对上梨子御酒的质问,他无奈承认了。 “您猜的没错,我确实不是您的校友,我没在东京大学就读过,对哲学倒是有些兴趣,对桐庭小姐说谎,只不过是为了有正当理由见您一面。” “说笑了,陀思先生。”上梨子御酒语气平缓,又不掩盖其中的疏离:“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有什么……” “世纪馈礼。” 费奥多尔不紧不慢的开口。他吃定了上梨子御酒一定会对此做出反应。 果不其然,红发青年的身形僵住了。 他抬眼看他,温和的外表褪去,露出灵魂中深埋的另一面。 那是截然不同的森然,像野兽褪去了温顺的外皮,露出冰冷的獠牙。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世纪馈礼】 上梨子御酒的异能,作用是等价交换。 理论而言,只要出的起价,它能买到一切。 这是一个能让野心家和幻想家疯狂的能力,也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能量守恒的世界上的能力,因为在这个钱币只有被人类赋予的价值的世界,它拥有无限可能。 【世纪馈礼】是在上梨子御酒得知父母死亡时出现的。 虽然只被启用过两次,但上梨子御酒深知世上没有不透风之墙的道理。 于是,他封印了异能,并且一直在等—— 等坠住热气球的沙袋掉落,支撑着平衡鸟的台子崩塌,垂暮老人的氧气瓶耗尽,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感觉不到多少惊慌,反而从指尖升起酥酥麻麻的异样快感。 上梨子御酒竟然松了一口气。 终于…… “是您腰间的那块水晶吧。”费奥多尔冷不丁的开口:“使用异能后的产物。”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上梨子御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摸向侧腰的手顿住,随后缓慢握紧,隔着衣料,抓出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硬物轮廓,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您起杀心了。”费奥多尔勾起唇角,欣赏着他的失态:“桐庭小姐说您性情温和,有谦谦君子风,但像您这样的人也有心中痛楚,被揭开伤疤也会崩溃。” 人类啊,真是世界上最好摸清的生物。 再冷静理智的人,一旦被抓住弱点,也只是只不堪一击的困兽。 “想见我,就是就是为了给我讲个笑话?” 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上梨子御酒敛下眼底的轻蔑,再抬眸,眉眼平和,唇角放松,眼瞳倒映出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潭水般清静,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这幅姿态在他人眼中只是装腔作势。 “当然不是。” 费奥多尔站在竹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上梨子御酒,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那份悲意很快就放大到整张脸。他将双手放在胸前,声音带着歉意。 “抱歉伤到了您,但我绝无恶意,因为我是来解救您的。” “解救?” 上梨子抬头,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说话极缓。 “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违背过道德,也没触犯过法律,有什么值得解救的?”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呢喃道。 “真可惜。” 可惜什么? 上梨子御酒唇珠才刚抬起,便合拢,他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缩,朱砂色的眼眸清晰的倒映出空中绽放的血花,如同黄泉地狱糜烂的彼岸。 那是他的血。 上梨子低下头,只看见一把蓝色刀刃从背后刺穿他的心脏,上覆的血槽带出猩红血流和零碎肉糜,它没过血肉,自身却一尘不染,刀尖闪烁的寒美让人不寒而栗。 这不像金属制品,更像神明衣角的绫缎,宇宙精华的法则。 意外来的太突然,剧痛在瞬间席卷全身,就连转身所需的微小力气都一并夺去,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支配着眼皮和大脑。生命的逝去远比计谋发作的速度快太多。 随着刀刃旋转着缓缓抽离,更多的鲜血和碎肉喷涌而出,上梨子御酒不甘的闭上眼,最后看见的是同样露出诧异之色的费奥多尔。有血珠溅上睫毛,泪珠似的顺着眼角滑落。 房屋中发出一道重物闷声倒地的声音。 窗外风簌簌吹过,叶子屹在枝干上跳舞,它们在庆祝夏天,只管肆意快乐,完全不知道就在两秒前有条生命,还没能到秋天就逝去了。 费奥多尔看着突然出现在上梨子御酒身后的人,眼底有些怒气,然而这份怒火和生命被轻贱无关,纯粹是计划被打乱的愠怒。他皱着眉。 “您不该杀他。” “我倒是觉得上梨子明仁的儿子死了更有用。”那个人回答:“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夜长梦多的道理罢了。 费奥多尔没再回答,只是走到尸体旁,撩起被染红的西装衣摆。在内袋里,静静放着一块模样标志的紫水晶,它顶端打了个孔,用一根起了毛边的旧红绳穿着,杂质极少,不像凡物。 “异能使用过后的遗留物,真是稀罕。” 第3章 他隐约有些不安,因为上梨子御酒临死时的眼睛——冷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能归功于刀剑太快,让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的原因…… 是这样吗? “……”剑刃在空气中挥动‘咻’的一声后,握剑的人开口道:“我也第一次见,但毕竟是那种能力,有特殊规则也能理解——不过你纠结这个干什么,拿回去研究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 敌人比想象中的更加贪婪和难缠。 上梨子御酒漂浮在一片令人恍惚的白茫茫的空间中。这里不是黄泉比良坂,也不是高天原,这里除了一个机关算尽一无所有的弱者什么都没有。 一上来就交掉了底牌,简直太狼狈了。 ——那他刚在傲慢什么呢? 上梨子御酒疑惑着。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的父母是被谋杀的。 他的父亲上梨子明仁是反战派的重要人物,母亲岛山杏奈是一名战地记者。 得知父母死讯后,上梨子御酒在街边拦下父亲的朋友,也是母亲的最高领导。 他把秘密调查到的所有证据交给那个每次见面都笑眯眯的让他叫伯伯的总编先生,自诩聪慧的少年人低下年轻的头颅,弯下腰,字字泣血。 “请您在明天的报纸上为我留一千个字,我父母的案子不能以车祸结束!” 上梨子御酒给出了足够的诚意——能够治愈总编先生在战场上被炸断的腿的药物。 那是【世纪馈礼】的产物,也是他用父母留下的大部分遗产换来的公正。 很可惜,公正换不来报纸上的一千个字,因为拥有钻石的婴儿犯有恶的原罪,空有美貌的菟丝花会被强风撕碎。总编先生用他完好的双腿,将上梨子御酒送到了主战派的巢穴。 轻信人类的幼兽端坐在囚笼正中,隔着铁栏,目睹恶人的狂欢。 那次之后,上梨子御酒学会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学会作为一个失去了父母而嚎啕大哭的孩子,学会怎么利用怜悯和轻视拼命成长,他也深知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窥探那份赠礼的饕客肯定还会前来,于是早早留下了保命的布局。 虽然所有的谋划和周转都因为弱者的无能在两秒内付之东流。 但没关系,因为上梨子御酒早在数年前就预料到了这场灾难的所有发展—— “【世纪馈礼】!” 想起那颗肯定会被带走的紫水晶,上梨子御酒轻笑出声。 他傲慢,那名为费奥多尔的家伙,又何尝不傲慢呢。 谁都要品尝因为轻视他人而种下的苦果,咬的一口涩。 白色的雾气从红发青年身侧升起,逐渐将其笼罩,等雾散去,上梨子御酒出现在一个由无数礼物盒构成的房间,墙壁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盒子,地面被礼盒堆满,不知下面多深。 它们统一扎着金黄的绸带,红色四方身体,是最经典礼物盒的喜庆模样,最小的只能装一颗花生,最大的却有三四人高,不同高度的蝴蝶结蓬松着,等待被人拽开。 这就是上梨子御酒的退路,也是灾祸的源头,能交换一切的神之异能【世纪馈礼】。 红发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白皙中掺了一点健康的粉红,细腻的皮肤完美包裹着精密叠合在一起的骨节。下一秒,有颗白绿色的薄荷糖出现在手心,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上梨子御酒偏爱薄荷糖,甚至到了成瘾的地步。 他捏起糖球,填入口中,刺激口腔的辛辣瞬起,火焰一样灼烧着舌尖和喉咙,凉气在口腔四散,后调带着浓烈薄荷清新。这份熟悉的清凉冲淡了一切惊慌。 上梨子御酒站在礼盒海中间的孤岛上——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礼盒,上面还堆了几个稍小点的,在这个空间,礼盒比石头还多见。他抬起手,碎金般的光辉萦绕在指尖。 年少时的愚蠢花了十亿——来吧,让他看看,一条命的价值几何。 口中的糖已经融化了一层,气味遍布口腔,思想比薄荷还要清醒。 一个与众不同的,全身被金色缎带缠满,就像人类中被绷带缠满身体的绷带怪人的小礼盒从重重礼盒构成的海洋里挤出来,抖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漂浮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世纪馈礼。” 上梨子御酒刚完开口,小金盒便热络的飞过来亲昵的蹭他白皙如玉的手指,还伸出头顶的金色缎带缠住青年手腕,往自己怀里扯,一副打死不撒手的架势。 它独守空房九余载,好不容易有复宠希望,绝不放过! 瞧小金盒这幅模样,上梨子御酒由着它把自己胳膊往怀里抱,轻声道。 “不用抓这么紧,我不走。” 藏拙,藏拙。 他都与世无争成这样了,不怀好意的箭矢还是会从千里和时光外袭来击碎他的心脏,那躲与不躲,藏和不藏……都是无用的天真。加负在他身上的东西,父亲、异能,是缝在骨头上的金丝线啊。 可笑这个道理,他死过一次才明白。 小金盒胖矮的一头身上写满了不信。 上梨子御酒唇角突然扬起一个微的弧度,他长相随母亲,笑起来好看,和平日的沉稳截然不同,像芙蓉绽开,两条细眉下是水盈盈的含情眼,唇也粉浅。 “你是我的半身,我怎会骗你?” 这小东西,不是人类,该有的情感灵性倒是一个不差。 那倒是。 小金盒半信半疑,肚子上浮现出一串长长的数字。 个、十、百…… 上梨子御酒‘咔’的一下把薄荷糖咬碎,笑容荡然无存,只剩面无表情。 五千亿零一百日元。 他收回刚觉得世纪馈礼可爱的想法。 一颗薄荷糖收一百日元,它怎么不去抢。 第3章 系统和新的人生 感受到主人不太美好的心情,小金盒犹豫了一下,它用头顶的金缎蝴蝶结像两只小胖手似的拍拍肚子,上面的数字就变成了五千亿零五十日元,还一副很肉疼的样子。 “……” 上梨子御酒额间划下三条看不见的黑线,把视线从数字上挪开。 他消化着自己被异能讹了五十日元的事情,随手从坐着的大礼盒边抓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质感轻飘飘的,和空盒子似的,高高抛抛,稳稳接住,语气平静。 “我能付的起多少?” 小金盒看主人接受了薄荷糖的价格,松口气,然后挺着肚子,上面是五亿+一亿的字样。 那分别是上梨子御酒父母留下的房子和存款、车子、家具所有资产折合的价格。 上梨子御酒盘算了下。 他身为部长,还为‘那个组织’工作的情况下,年薪是一千三百万。 在不卖房去住桥洞的情况下,只要省吃俭用五万年,就能还清五千亿欠款了。 “……” 上梨子御酒扯了扯嘴角。 那么问题来了,理论上来说,【世纪馈礼】不接受赊账,不给钱就不能带着礼物离开,桐庭美智子能在他失踪不工作的情况下给他开五万年的工资吗?他能活五万年吗? ……无论哪个理论也讲不通。 小金盒没心没肺的在空中晃着,悠闲的样子让身负巨债的上梨子御酒想把抓它去工作。 或许是察觉到危险,小金盒抖抖头顶的蝴蝶结,有碎金粒子散开,凝成一个亮着细闪的屏幕。 那是上梨子御酒的尸体,他的姿势和位置都被凶手特意调整过了,双手被摆在小腹处,胸口插了把精巧的匕首,流出的鲜血染红衣裳,顺着榻榻米的纹路四处散开,像一朵猩红的地狱之花。 而他的脑下放了一副画像,充当枕头,或许还有其他意味。 那是桐庭美智子的藏品,花了十几万拍来的,现在画布却被人用匕首划的稀巴烂,红色油漆笔在金色的画框上写了两行话,一行英文,一行日文,笔锋拖的很长,像几滴丑陋的血泪。 “「你带我的灵魂逃离出囚笼」,这是什么话剧的台词吗?” 上梨子御酒照着读出来。 情景剧杀人,他在侦探小说上见过不少,现实还是第一次见。嗯,死者还是自己。 他又赊了颗薄荷糖,填入口中:“我现在就是灵魂状态吧。” 恰好这时,桐庭美智子不知为何折返办公室,看到了这一幕。 女性有些破音的尖叫声让上梨子御酒指尖一颤,淡然平静荡然无存。 不得不说,世纪馈礼这波促销……转移注意力很成功。 上梨子御酒必须赶紧出去。在警察来之前,否则等法医做完死亡证明他再复活,乐子就大了。 上梨子御酒拆开刚随手抓起的小礼盒。 ——他知道世纪馈礼会帮他解决一切困境,从缺薄荷糖到死亡危机,就是价格未知。 第4章 「盯」 一道陌生的机械男音欢快响起,背景音还有像参加庆典的司仪一样锣鼓喧天,吵得人脑仁疼。 「您是否苦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普通生活久矣,羡慕万人之上的不平凡生活?恭喜您激活‘普通人改造计划’!在系统的辅助下,成为坐拥黑白两道的大佬,获得真正的幸福生活不是梦!现在参与还有五千亿奖金等您拿!(注:奖金单位由宿主激活系统时的国籍而定)是否绑定‘大佬系统’!」 僵硬的花体字下是两个比股票还绿的按钮。 「绑定」「接受」 上梨子御酒听着比楼下便利店海报还劣质的面板,扯扯嘴角。 “同意可以,但我要预支奖金,一分不能少。” 自称系统的家伙可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安静了两秒,才继续说话。 「当然可以,如果您确定能完成任务的话,不过,您接受免责协议吗」 “……免责协议,你们还挺守法。” 「谢谢夸奖,本系统一切条例皆经过严格审查,合法合规,任务完成后所支付奖金也全部由当地世界符合逻辑的提供,比如中奖、继承遗产,不会引发政府注意和金融危机」 虽然但是,五千亿奖池的彩票,还有继承五千亿遗产真的会被注意。 上梨子御酒想起自己还在东京上学时,那场因为五千亿引发的战争。 他抬眼:“我有个主意……” 几分钟后,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主系统审批通过,确认上传方案可行,请宿主尽快签署免责协议」 上梨子御酒睫毛颤了颤,屈指在面板的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白,他清晰到感觉最后一笔落下后,冥冥中有道无形的锁链落下,束缚着灵魂,浑身上下多了股被压抑的沉重。 「0%-32%-99%——方案完成」 青年突然笑了出来,声音轻脆,像玉珠落在瓷盘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杀死他的那把蓝剑的主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还活着了。 那笑声充满自嘲,红宝石般耀眼的眼中晦暗不清。 ——他要活下去,想让他去死的人才该死。 * “里面发生了杀人案,无关人等禁止入内,少年,你有什么事,等解封后再来吧。” 四周被警车围住的大厦边,一名警察高声喊道。 他们接到报案,永招商事一名部长被谋杀在社长室,办案人员才赶到现场,警用皮鞋和地面接触,就发现有人钻过刚拉好的警戒线,要和他们一起往里走。 这位擅闯者丝毫没有回避的自觉,转头朝警察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甚至没有睁开。 “我可不是无关人等。” 他头戴一顶褐色猎鹿帽,白衬衫外套了件黑色的无袖马甲,卡其色的短披肩随着黑色短发张牙舞爪的飘,是侦探的打扮。接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的‘武装侦探社社员证’也证实了这一点。 警察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您就是那位名侦探?” 武装侦探社是横滨当地很有名的组织,成员中那位‘一眼看穿真相’的侦探更是声名远扬。 竟然这么年轻! 那娃娃脸和婴儿肥,看起来像是未成年,也不怪警察第一眼认错。 “嗯。”江户川乱步敷衍的回了声,对和警察寒暄没兴趣,又朝商务楼走去。 警察见状,也不敢拦他,跟在他后面。 “侦探先生……” “乱步。” “好好,乱步先生。”警察双手搭在一起,笑容灿烂,他想,这次案子十拿九稳了:“您是总局委托来的吗?可我们没有接到有侦探做外援的消息啊。” 江户川乱步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上升的按钮,等待电梯下落时,随口回答。 “我为画像连环谋杀案而来。” 警察停在他身后,闻言一愣。 因为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那个画像连环谋杀案,是横滨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明星案件,就连不怎么关注社会事件的小孩子都能说出其中某个案子的细节。 无他,只因这个案子的凶手,太具有艺术性了。 每名死者都是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她们的遗态被摆做献祭,心脏处插着一柄匕首,胃部有安眠药残留,均死于失血性休克,头下会摆放一副被划碎的画,还有凶手的留言。 第一名死者是一位美术教师,凶手在她的自画像上用粉笔写着。 「人生苦短,何必揽他人过错于自身」 第二名死者是一名美容院的技师,被选作的画是保养前后的对比图,字是用粉刺刀刻的。 「摆脱诱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屈服于诱惑」 第三名死者是一位地下偶像,印有她的海报被损坏,笔墨是上妆用的粉底。 「只有浅薄之人才不以貌取人」 画作本身似乎没有意义,那些句子却像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剧台词。 警察没在现场找到犯人遗留的证据,她们没有什么共同点,没得罪过人,也没有任何私下交集,调查过她们的人际关系后,也没发现端倪,一时间,案子成了悬案,居民讨论纷纷。 第四名死者……难道是这名部长? 警察不解:“那不是男性吗?” 听说才刚毕业不久,二十一岁就当上了部长,用年轻有为都不足夸赞其成就。 “才三起案子,凶手就和你说他只杀女人了?从业三年,还犯先入为主这种典型错误。”恰好此时,电梯来了一楼,江户川乱步走进箱体,抬手按亮顶层的数字:“日本警察都是没开智的猴子吗。” ‘才’三起案子。 还要发生多少起! 江户川乱步想起警局的嘴脸就烦。 因为不想承认警察没有一个民间侦探破案能力强,所以隐瞒下前两起案情,直到第三个死者,地下偶像实在舞台的化妆间,见证者颇多,压不住了,被记者爆出去才下委托。 这三起案子的周期长达十天! 而且明明每起案子现场都留有下一起的预告,都三个死者了,那么多草包警察硬是一个没发现,连怀疑都没有,连凶手的头发丝都没摸到,让他逍遥法外。 江户川乱步一眼看出第三个案发现场凶手预告第四起案子的时间和地点,打了个车,匆匆赶来。 结果竟然正好有凶案发生吗? 还是和连环案不符的男性死者…… 他怎么知道自己从业三年? 警察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光,却敢怒不敢言,连忙在电梯门关闭前挤进去,赔笑道。 “是我瞎揣摩。” 道歉完,他连忙给江户川乱步介绍本案死者的信息。 “死者上梨子御酒,男,二十一岁,永招商事保密部部长,去年毕业于东京大学语言系,父母双亡,单身未婚,对了,他前天才升任部长,杀人动机很可能是嫉妒。” 说完,警察一愣。 既然江户川乱步不是为了部长死亡案来的,他是怎么知道案发现场在顶层的? 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回答:“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吗。” 是吗? 警察茫然。 江户川乱步已经先他一步走出了电梯,踩着猩红的地毯向社长办公室走去。 报案人的女社长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案发地确保再无人进入,大门紧闭。 黑发的名侦探推开门。 江户川乱步:“……” 他利落钻进去,然后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紧跟其后的警察差点被夹到鼻子。 第4章 侦探和实名制欠条 社长办公室内的场景是所有警察看见都能笑出声的‘最好状况’。 ——受害人还活着。 此时,这位大难不死受害人正虚弱的趴扶在书架边,骨节分明的手沾染了鲜血,死死抓着木质器具的边缘,橙红的发丝和雪白的后颈攀附着尚未凝结的温热液体。 青年和内室间有条长长的血拖痕,地板上布满杂乱的血手印,很明显,他是在清醒后,从里面一路爬到外面的求救的,却因为失血过多没有站立开门的力气,只能狼狈喘息。 手机从书架后探出一角,已经损坏了。 看着如此凄惨求生的一幕,江户川乱步的反应是把门反锁。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有股淡到像是错觉的药味。 几乎是一瞬间,江户川乱步就做出了不能让警察进来破坏现场的决定。 反正受害人的状态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糟。 上梨子御酒听见声音,似乎很想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太虚弱了,屋里骇人的流血量已经快超过人体能失去的极限,心口还在不断渗血,只能费力仰起头,去看闯入者。 江户川乱步看见了这位部长的脸。 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毕竟坐在部长这职位上的大多是大腹便便或干瘦的中年人,而不是这种风光霁月的青年。五官精致,皮肤苍白,眼下有颗很小的泪痣,眼里是对生的渴求和失血过多的疲惫。 第5章 他坐在从内室蔓延至此的蜿蜒血路尽头,心脏处银白的金属被血打湿,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上梨子御酒唇微张:“……救救我。” 说罢,和所有等到得救曙光的受害者一样,松了口气,身体也一软,昏倒在地。 江户川乱步皱起眉。 这家伙,装晕也的太明显了吧。 ‘嘭’‘嘭’ 被锁在外面的警察不断砸门,急切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撞破进来。 江户川乱步想起自己不管不顾关门的举动,确实很可疑,不耐烦的‘啧’了声,把门打开放警察进来了。 “快!止血!叫救护车来!” 一阵兵荒马乱。 江户川乱步站在人群的后面冷眼旁观。 果然日本警察都是白痴。 空气中那股药味,被警察们进来一趟,人流一冲,已经从门里散尽了。 * 「任务进度0/100」 「宿主,你等会要用柚子叶洗澡吗」 上梨子御酒闭着眼,将呼吸放缓,模拟昏迷的频率,他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进门的那个少年没再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不知道去哪了,警察也什么都没察觉到。 “去晦气?” 「对」 “……外面下太阳雨了吗?” 「下了几分钟,现在已经停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 「哦哦,好的,对了宿主,给您介绍一下我的辅助功能」 上梨子御酒漆黑的视野突然浮现出一个柔光的小方框。 那是一小块无数报纸板块拼接而成的内容,还配有文字讲解。 「异能侦探,屡破奇案!」 「温泉旅馆密室杀人案——半分钟,找出凶手!」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敬世界第一名侦探!」 诸如此类,价值千金的报纸头条,拼凑成面板上的图片,而文字也差不多,都是夸赞江户川乱步作为世界瑰宝,万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话,最后,它总结道。 「虽然是无异能者,但与生俱来的超高洞察力却无人能及,如同神明自耳边低语」 黑发的少年笑的张扬肆意,是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捧在阳光下的耀眼模样。 “你能查情报?”闭眼视物的感觉太奇妙,上梨子御酒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才开口:“它们的来源是哪。” 「系统来自高纬世界,有自己的信息途径,完全凌驾于本世界的情报网络」 “……嗯。” 这个系统,竟然有这样的价值。 ——全心全意为宿主完成任务提供支援吗? 「所以说啊」系统不知道刚绑定的宿主在心里想它什么:「他可是江户川乱步啊,您更改案发现场的事情肯定被发现了」 利用异能复活后,上梨子御酒就开始布局,他为即将到来的警察准备了一场大难不死挣扎求生的好戏。 谁知道进门的不是警察。 江户川乱步。 他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并不在意。 “既然是无异能者,那就是普通侦探。” 而侦探办案,就要线索。 上梨子御酒将蛛丝马迹处理的很干净。 就算侦探之神再世,在那个案发现场也只能看出上梨子御酒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源自第六感的假象和推理说服不了法官和警察。” 上梨子御酒很冷静。 系统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不过宿主,您还是拿柚子叶洗洗吧」 「您提供的方案,被主系统以【借钱】的模式向四周发散欠条,债主总计六十二名,借款五千亿日元,欠条为实名制,不过您可以放心,还款日期无限期」 五千亿巨款,才诞生了六十二名债主,他们会是什么普通人? “……” 上梨子御酒心如止水。 「对了,为了照顾您的特殊情况,主系统特批了分期发放奖金的功能,每次任务完成进度10%发放一次奖金,为总额的10%,也就是五百亿」 系统说的委婉,其实就是怕上梨子御酒把自己浪死了没人搞任务。 “……”上梨子御酒说:“谢谢。” 至少他现在活着。 人活一世,金银财宝名利美色都不过身外附加之物,终其,最难得的也不过是无病无灾的在阳光下呼吸罢了。 救护车‘噫呜噫呜’的声音逐渐远去。 永招商事社长办公室。 江户川乱步蹲在没有血迹的地方,捡起那被鲜血浸没的画框边,沾了一点血渍的银框眼镜。那是属于上梨子御酒的,从落物位置,能轻易想象出他被匕首刺中失力摔倒,眼镜滑落的景象。 “这不是画像连环杀人案。”他在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中说:“是栽赃,模仿作案。” 侦探站起来,面色不算好。 他如飘满雾瘴的翠绿眼眸倒映着那条从内室到外室的血红拖痕,在血河的起点,榻榻米弥散开血色花朵的地方,一颗品质上乘的紫水晶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让你的人把这栋建筑的所有女性职员聚集起来,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还没出现。” * 横滨城某处。 位于一大型图书馆内的秘密总部。 各种领先于民间十几年,像是电影中的精密仪器中间,穿梭着许多忙碌的男男女女。 这里是名为异能特务科的组织的据点,这个组织虽然明面上宣布不存在,却在暗处像蛛网一样详细管理着横滨这个异能者遍布的城市的安宁,很少有东西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穿着简洁的男士和服,光头的中年男子抱着胸,仰头看着屏幕。 无人机送来永招商事大楼周围的画面,警车,救护车,还有刚刚走出大门的名侦探。 一张清晰的入职照出现在屏幕上,红发青年穿着卡其色风衣,没什么表情,气质不俗。 种田山头火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张凭空出现在国家金库,并带走了五百亿现金的欠条,翻来覆去把内容读了好几遍,尤其是那个落款‘上梨子御酒’,和‘还款时间无限期’。 上梨子御酒。 种田山头火眯了眯眼。 他知道这个名字,反战派旧大臣上梨子明仁的儿子,禁止出国名单中的一员。还是十六岁考上东大的天才少年。 有人推门进来。 “长官,除了国家金库,还有特务科的经费,猎犬的经费,甚至是一些官员的私库,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土月会,青年互助团这些非法组织,还有东京的铃木财团,咒术界那边许多家族,剩余的还在统计。” 种田山头火点点头,下令道。 “派人和猎犬,官员们交涉,就说是异能失控事故,务必把事情揽到特务科手里,然后找人保护上梨子御酒,实在不行就派出治疗系异能者,千万别让他死了。” “长官,这个任务可以交给我吗?”进来汇报的年轻人叫做青木卓一轻声询问。 种田山头火有点诧异:“为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青木卓一身体一颤,嗓音低哑:“因为上梨子是我幼时的朋友,也是校友,可惜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了,他的父亲上梨子明仁和家父青木檀关系很好。” 青木檀,青木卓一的父亲,是一名现任,官职颇高的政客。 既然这样,那才更不该让他去。 但不知为何,种田山头火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青木卓一已经欢欢乐乐的领命走了。 * “金库消失了五百亿?真是胆大包天。” 宫廷式装修的办公室里,圆桌旁,一名黑发中年男子,红发和服女性,橘发少年和黑发少年围坐在一起,地上还有个穿着红裙的金发幼女,拿蜡笔涂涂画画。 这里是横滨的龙头老大,港口黑手党的顶层。 这些人,除幼女外,都是这个组织的干部。 坐在主位的首领森鸥外单指叩了叩桌子,看不清心情。 “太宰君,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被点到名字的黑发少年从桌上爬起来,他长了张娃娃脸,像重度烧伤患者一样,绷带从额头绑到脑后,鸢色眼眸中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和厌世的疲倦。 他不情愿的拖长尾音。 “我才不要——” “你手头的工作全给中也君。”森鸥外和他说:“事成后,我给你放一个周假。” 太宰治果断改口:“好。” 一边的中原中也狂翻白眼。 森鸥外继续安排其他工作:“那些小组织不比港口黑手党,平白没了钱,势必会乱套,红叶殿,麻烦你……” 同样的事情,在许多地方也异曲同工的上演着,甚至遥远的美国。 一场足以引发战争的灾难,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打响了。 不过这些的始作俑者,目前在医院icu躺的安详。 第5章 名侦探要吃兔子苹果 第6章 在麻药的作用下,上梨子御酒做了个关于过去的梦。 还是少年的他,父母莫名其妙的死亡通知,未见遗体便收到的两坛骨灰。 ——他们说是车祸,就一定是车祸吗? 上梨子御酒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所以他去找了主编先生,轻易交付了信任,费劲心血的证据在火焰的肆虐下化为灰烬,单纯的少年也因为有利用价值被披了人皮的豺狼咬断脖子叼到了主战派的老巢。 他被放在聚光灯的中心,像一件珍惜的货物。 主编先生展示着他失而复得的双腿,欣喜若狂,其他人和他一起欢呼雀跃。他们认为,得到上梨子御酒这个转换器,就意味着得到了健康、长生和无尽的生命。 至于财富? 政客最不缺的就是财富。 然后…… 血流成河,年少的上梨子御酒坐在尸体的正中,目睹银发剑客收剑离去。 在幕后操纵战争的权贵们都死了,战争也随之结束了。 新的时代拉开帷幕,更好的世界即将到来。也确实到来了。 人啊,真是顶有意思的生物。 再滔天的功绩和罪行,都能用轻飘飘的死亡偿还一切。 那么留下的人,该恨谁呢? 上梨子御酒不知道,他永世被困在无知且彷徨的年少时光。 “也该醒了吧。” 随着这句天外来物般清兀的话语,上梨子御酒猛的睁开眼,他一把推开那张面前放大的脸,单臂支撑着身体,侧过床榻剧烈咳嗽起来,剧烈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胸口的贯穿伤因此崩裂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口的绷带,蓝白条纹的病服太薄,很快也沾了大片血晕,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伸出,手臂上是点点扎眼红梅。 突然被狠狠推开的江户川乱步:? 他茫然了一秒,然后瞪了一眼上梨子御酒,百分百确定这家伙是故意的。 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只是单纯被吓了一跳,没控制好力气的上梨子御酒咳完,正身回来。 他看着跌坐在地,气出仓鼠腮的黑发少年,莫名觉得好笑。 名震天下的侦探,私下竟这么可爱吗? 年龄好小啊。这么想着,上梨子御酒轻声道。 “抱歉。” 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实在没从这句道歉里听出多少真情,反而莫名感觉自己哪里侮辱了,他爬起来,快几步走到窗前,’哗啦‘一下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里瞬间昏暗下来。 “好啦,这下摄像头就拍摄不到了,屋子里的窃听器也都让我踩碎了,别装了。” 听到这句话,上梨子御酒心情无比平静。 他从床边拿过湿毛巾拭擦手背快要干涸的血渍,鲜血染红半衫,皮肤也因为失血过份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显病态,不落下风,一双朱砂色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微光,波澜不惊。 “装?”他放下毛巾,将手平放,疑惑的问道。 江户川乱步抱着胸,靠在窗口,罕见的睁开双眼看人。 他拥有一眼能看穿真相的超强洞察力,因此来自各处的信息会铺天盖地涌入大脑,太过吵闹,便习惯了眯着眼睛看世界,物理减少信息摄入,只有遇到感兴趣的案子时才会睁开。 睁眼也意味着,他开始认真了。 这种压力只有直面的人才能体会到。 那是被摆在解剖台上,头骨、颧骨、肩胛骨、肋骨、大脑、内脏、血管,一字摆开,身体的每一寸都反复被x光扫过,不留一点隐私的寒凉。 但事实上,江户川乱步只是浅浅扫了一眼。 甚至不过两秒,那双松柏似的眼睛便又眯起来了,像打盹的猫崽。 这位名侦探是典型的娃娃脸,婴儿肥未消,柔软的黑发蓬松着,浑身散发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上梨子御酒抓着被褥的手骤然收紧,他想起系统对江户川乱步的描述,又逼迫冷静下来。 非异能者,也就代表着他的推理没有非自然力量帮助。 ——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赢不过异能者的,正如几个小时前惨死的他。 如果没猜错,这位名侦探是在诈他。 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我二十二。” 上梨子御酒懵了,他楞楞地看着模样幼态的黑发少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疑惑:“哈?” “我说,别拿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我。”江户川乱步伸出手指,隔空戳戳这位资料上明文写着比自己小一岁的青年:“算年纪,你要叫我哥哥。” 上梨子御酒沉默了。 好幼稚,他想。 江户川乱步:! 他眼睛瞪浑圆,很想发表点什么意见,最后硬生生憋回去了。 黑发侦探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病床边的小凳子上,顺手从一旁的果篮里拿了个个圆红润的苹果,塞到上梨子御酒怀里。 上梨子御酒抱着苹果不明所以,他才注意自己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放满了鲜花和水果,边缘还放着一只保温桶,大概是同事们送来的慰问品。 他向江户川乱步投去疑惑的目光。 “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得知你转院,先一步钻上救护车,你现在要面对的指不定是谁呢。”江户川乱步一边说,一边从果篮边缘抽出水果刀扔过去:“我要吃兔子苹果。” 说罢,他把保温桶的盖子拧下来,放到上梨子御酒膝上,充当托盘。 态度理直气壮到让被指使的人心虚。 “……” 这是他的病房,他的慰问品,他是病号,对吧? 上梨子御酒看着把垃圾桶踢到床边的江户川乱步,对方大大方方到让人以为他才是主人。迟疑的举起苹果和水果刀,然后得到一个‘还不快照做’的眼神。 上梨子御酒认命的削起苹果。 “江户川先生。” 这时候装作不认识已经晚了,还显得太刻意,不如坦诚一点。 “乱步。” 江户川乱步从果篮里掏出一盒包装完好的薄荷糖,然后嫌弃的挑起眉。 “什么啊,这种一点也不甜的东西也配叫做糖?” 硬糖和铁盒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病房内响起。 上梨子御酒切苹果的手一顿,突然觉得嘴里少了点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忍着干渴继续削,从善如流的改口。 “乱步先生,转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是政府控制的医院,里面的警察比警局还多,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政府?”上梨子御酒吃了一惊。 江户川乱步用指甲撕开薄荷糖外包装的塑料纸,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如你所愿吗。” 上梨子御酒低头处理苹果,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兔子苹果很好做,就是哄小孩的手段。 先把完整的苹果切成两半,再使刀把核挖干净,切成八等分,沿着小瓣苹果果肉的边缘把皮去了,但不全刮,留末端链接,再用水果刀把半吊着的皮划出兔子耳朵的形状,就大功告成了。 他才削好一只,江户川乱步就不客气的拎着兔子耳朵,把苹果拿走一口塞到嘴里。 上梨子御酒无视他动作时手心捏着的‘哗啦哗啦’的薄荷糖声,继续工作。 看着膝上的保温桶盖上堆满了雕刻形状后剩余的苹果皮、种子,他突然问。 “保温桶是谁送来的?” “一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名字不知道,她没自我介绍。” 江户川乱步腮帮子鼓鼓的,塞满苹果,他生的幼态,举动也孩子气,很轻易就能激起人的怜爱之心。但一想到他比自己还大一岁,上梨子御酒心情便难以言喻。 黑发侦探‘哒’的一下撬开薄荷糖盖子,平着在上梨子御酒眼前晃了一圈。 “这个也是她送来的。” 糖是上梨子御酒最常吃的牌子,一颗下去,能让人喉咙和着火似的过瘾。 想吃…… 上梨子御酒移开视线,专心苹果。 他动作快,保温桶盖上已经有了两只兔子。 “是接待部的沙耶香小姐吗?” 江户川乱步没想吃糖,把盖子合上,收在手里,指缝隐隐露出包装上几个字。 “她差点死了,是你救了她一命。”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诧异的仰起头,这次是真情实意。 “怎么回事?” 江户川乱步用空着的手又捉了只兔子,‘喀嚓’咬掉兔子脑壳,含含糊糊的说。 “她被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盯上了,是你的死招来了警察,让凶手自乱阵脚,耽搁了杀人时间,她自认是你帮她挡了一劫,觉得愧疚,差点哭死在你床前。” 黑发侦探小声嘟囔:“明明是我救了她,谢你干嘛。” 慰问品里连薯片都没有,差评。 第7章 上梨子御酒困惑:“沙耶香小姐哭了?” 麻醉出了手术室就代谢的差不多了,若有女性哭泣,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我没让她进来,收了慰问品就让她走了。”江户川乱步言简意骇:“进来肯定要哭,吵。” “……” 为什么他一副主人的作态啊。 上梨子御酒无奈低头继续对付剩下的苹果。 “那凶手?” “当然是抓到喽。”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江户川乱步神情倨傲,像抓了只肥老鼠在院子里到处溜达炫耀的猫:“天下第一名侦探出手,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但说完后,他话语带了一丝踟蹰:“不过,凶手是抓到了,可幕后教唆之人……”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上梨子御酒听懂了。 这桩名震全城的连环杀人案,背后另有黑幕。 抓住的不过是一把无关紧要的刀。 「你带我的灵魂逃离出牢笼」 想起在世纪馈礼中看到自己最初的尸体模样,上梨子御酒握刀的手止不住绷紧。 他无比确信那特定的姿势和写在画框上的字句是费奥多尔为了迷惑警方做出的伪装,那么,费奥多尔,还有杀死他的那人,是否就是画像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留下那些字句,绝不会是做无用功。 他想的走神,却没落下手上动作,最后一个兔子苹果也削好了。 上梨子御酒把它们端给江户川乱步,保温杯盖上泾渭分明,一边是废品,一边是码在一起的苹果,分开的苹果皮像兔耳朵一样高高翘起的,方便拿起,不会脏手。 江户川乱步接过,并没有吃,而是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投下一片阴影,正如他刚醒时,他也是用这个姿势在观察他。虽然被推到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我说你这个人,自己破坏自己的案发现场干扰警察调查就算了,现在又是在谋求什么?你因为先天缺陷,心脏在右边,所以这次才逃过一劫,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你从小到大的体检都没提到过着这点欸。” 距离太近,甚至能看到黑发侦探根根分明的睫毛,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第6章 侦探的质问和特务科 内脏镜像翻转,是他在复活时,让世纪馈礼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顺手改动。 这点手段或许无法瞒过用匕首反复搅过他心脏的费奥多尔,但对初期的粉饰太平很有效果。 死而复生对大多人而言都是致命的诱惑。 重量远在几百亿之上。 至于他曾死亡过的真相,早在费奥多尔和他本身更改现场后,烟消云散了。 “一点自保手段,见笑了。” 上梨子御酒没有后退,坐的笔直,毫不避讳的和黑发侦探对视。 也不算对视吧,毕竟江户川乱步压根没睁开眼,另一只手搭在下巴上,抬头瞧他。 不过这家伙真的能看见东西吗? 眯眯眼的视野本身就偏下,他还戴了帽子,留着刘海,走路不会撞墙吗。 江户川乱步屈指在上梨子御酒额头上敲了两下:“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他坐到病床边,抓着那盒薄荷糖在他眼前晃了一圈,甚至特意打开盖子,让清凉的薄荷气息挥散,用诱骗小孩的语气开口。 “把我想知道的说出来,就给你糖吃。” “乱步先生。”上梨子御酒抿唇,很难理解这位名侦探上行为:“这不是毒/品。” 虽然他确实很想吃。 但这只是一盒薄荷糖,而已。 “哦。”江户川乱步烦躁的抓抓头发:“不管用吗?那就……你不说我就向警方举报你恶意破坏现场?” 上梨子御酒扯了扯嘴角。 他没说话,但言下的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一个濒死之人为求生做出的举动,再昏庸的法官也不会将其判定为破坏现场。 江户川乱步:“……” 不得不说,上梨子御酒算是掐到他的死穴了。 侦探,侦探,侦缉探查之使,再完美的推理,优异的逻辑链,都抵不过拥有现实中名为证据的锯齿支持和犯人亲口忏悔认罪,否则就是一场空。 更何况,这家伙的身份是受害者,和凶手也完全是陌生人。 受害者阻拦警察找到并不熟的凶手,这种鬼话怎么可能有人信。 江户川乱步想不通的就是这个——上梨子御酒为什么要阻拦警察调查? 他的案发现场一目了然,凶手用匕首将他一击毙命,然后留下画框栽赃连环杀人案凶手,处理了指纹和毛屑后扬长而去,因为心脏异于常人的受害者侥幸没死,清醒后爬到门口求救。 仅此而已吗? 有太多说不清的地方了。 首先是有空布下栽赃的凶手竟然会犯下让受害者留下一口气的错误。 其次是连环杀人案凶手恰好在这天准备在永招商事犯案,太像被刻意抛出的棋子。 最后是上梨子御酒的态度,他太冷静了,就好像他看到的所有线索,都是他想让他推理的。 江户川乱步最不爽这一点。 他一个反身上床,压在上梨子御酒腿上,单指打开盖子,‘哗啦哗啦’在手心积了一堆小山似的薄荷糖,用空余那只手,在红发青年茫然的目光下掰开他的嘴,一股脑塞了进去。 上梨子御酒:“……” 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炸开,口腔薄膜在加倍的刺激下隐隐作痛,大腿上的重量也预示着他没在做梦。 拜糖所赐,上梨子御酒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乱步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盛夏,病房里开了空调。 张口吸入风,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冰窖,呼吸道和喉咙凉到发痛,奈何口中塞了东西,咳嗽会把沾了口水的糖吐的到处都是,青年只能捂着嘴,面色不适。 江户川乱步凑到他耳边:“你的嗓子没问题,对吧?” 苏醒时的咳嗽只是为了让伤口撕裂…… 上梨子御酒耳尖被吹的发痒,他一把推开江户川乱步,心重重沉下去。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病服上再次晕染开的鲜血看了两秒,轻声‘啧’了下,他也没真想把人从急诊弄到口腔科去,拿起刚放到一边的保温桶盖子,送到上梨子御酒嘴边,让他把糖吐出来。 上梨子御酒直接全咬碎吞了。 不过七八粒,他平时就吃得多,并不放在心上。 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的把盖子扔回桌上,不锈钢的圆盘转了几圈,堪堪停住。 房间就这么安静了一会。 如果不是一人坐在另一人的身上,对峙的氛围可能更到位些。 上梨子御酒觉得这姿势实在诡异,但他上身伤口才裂不久,乱动怕再次绷开,只能僵着身子。 “你下来。” “你先交代为什么要破坏现场。” 江户川乱步一点没有欺压病号的自觉,坐的坦然,把薄荷糖盒装回兜里后,慢条斯理的从另一边掏出一架银白的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然后睁开眼睛看他。 “世界上任何东西,只要存在过,就势必会留下痕迹,你知道政府内部有能读取记忆的异能者吗。”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认出那是自己留下丰富案发现场眼镜。 它现在不该躺在警局的物证室吗? 江户川乱步观察着他的变化,说话的语气极缓。 “画像连环杀人案非同小可,若你为了自己的私欲隐瞒线索,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红发青年低垂下眼眸,鸦色睫毛遮住情绪,像被逼到极限前的无谓的抵抗。 他身体紧绷,唇抿着,垂在身侧的指甲刺入手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在那抹如松针般锐利翠绿的压力下,上梨子御酒的防线终是崩溃了,他本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知廉耻,懂礼制,隐瞒现实的负罪感压的他喘不过气。 “我……不认识凶手,也不是故意为他遮掩的,破坏现场是因为异能失控下,情急的遮掩,我以为……只要把案情复杂化,警察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凶手身上,不会太在意我的过错。” 异能失控。 江户川乱步想起现在外界的乱象,那双绿眸愈发幽深。 “你知道破坏现场代表着什么吗。” “但是我想活着。”上梨子御酒的声音在颤抖:“我有什么错,那可是五千亿啊。” 复活一事不能暴露,但那五千亿必须要有一个理由。 异能失控,这是万金油的借口。 最重要的是这个数字——在横滨,四千亿和六千亿都稀松平常,唯有五千亿特殊。它代表着横滨曾经腥风血雨的悲惨历史。 两年前,一位异能者去世,留下了五千亿遗产无人继承。 各大组织为了争抢这份巨额财产,躁动不已,一点小摩擦也转变成流血的抗争,滚雪球似的,参与者越来越多,纷争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黑手党史上最恶劣的战争。 第8章 听到这个数字,即便是江户川乱步也皱了皱眉,任何一位经历过那个时段的横滨人都会对五千亿的数字做出反应。 “我用异能买药,暂时止了血……但我太虚弱了,控制不住异能,然后……” 上梨子御酒看着江户川乱步,一双朱砂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浓如沼泽的疲惫,命运开的巨大玩笑压在这位清风朗月的青年肩头,他从情绪到身体的反应,都完美契合此情景。 他没说谎。 而且案发现场确实有凝痛露的味道,虽然被精心清理过了,但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说,只要存在过,就势必会留下痕迹。他心口的血液中也有止血剂的残留。 ——普通的刀具伤自然不用抽血检验,但这是江户川乱步要求加的项目。 拼图重合,齿轮旋转,每一块线索都牵引出相对的证据,心怀鬼胎的受害者崩溃忏悔。 这似乎是侦探小说的最佳剧情。 但江户川乱步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源自一名优秀侦探破获过千千万万案件的直觉。 “是这样吗?”他问。 上梨子御酒答:“是这样。” 江户川乱步沉默几秒,始终没从那双眼中找出什么破绽。 蒙太奇谎言,通过颠倒顺序,将真实片段更改为谎言。 上梨子御酒确实完成了’异能失控‘,买药,用药,清理痕迹等步骤。 但更改顺序说出来,真相却和他目前所表达的意思相差甚远。 最后是高强度的心理暗示,要想骗过他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就是这么回事。 “……” 咽喉残留的薄荷糖还在作祟,上梨子御酒低头咳嗽起来,视线无意掠过门外。 隔墙有耳,不管江户川乱步信不信,只要他刚才没有反驳,那事实就是如此了。 果不其然,很快,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而屋内两人都没有很意外。耳从何时来,心中都有数。 江户川乱步只是在门把手下压的时候,淡定发的从盖子里拿了块兔子苹果吃。 上梨子御酒:“……” 进门的是个模样干练的短发青年,西装革履,拎了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看见屋里的情景,他一愣。 面容苍白的上梨子御酒坐在病床上,鲜血染红上半身,江户川乱步跨坐在他腿上,满脸自然的咬着苹果段,而那摆在床边湿淋淋的水果刀,昭示了那苹果的来由。 “江户川先生。”青木卓一尝试用现有的语言来描述现状:“您这是……” “如你所见。”江户川乱步把兔子耳朵单独咬下来,剩下的那块捏在手中:“在商量赡养条例。” 青木卓一:? 上梨子御酒:? 屋里三个人,两个人陷入了迷茫。 江户川乱步完全不管自己话造成了怎样轩然大波。 他一口把苹果吃干净,斜瞥了眼上梨子御酒。 “你把侦探社的活动资金都搞走了,社长说要停我两个周零食结子弹的尾款。” 他满脸的‘你要负责’。 上梨子御酒:“……” 按照这个逻辑,他要负责的人可太多了。 青木卓一想的则是,两周的零食钱就能买一批子弹,武装侦探社,恐怖如斯。 江户川乱步乱出完王炸,拍拍屁股就跳下床。 “你们聊。”他摘下银白眼镜,自顾自的把它收到口袋里:“等会再见!” 说罢,直接关门离开了,走路时还有口袋里薄荷糖‘哗啦’的声音。 屋里只剩上梨子御酒和青木卓一。 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青木卓一先开的口。 “要替你叫医生吗?” 他的视线落在上梨子御酒被血染红的病号服上。 “不用。”上梨子御酒摇摇头,看着身型修长的青年,语气怀念:“好久不见,卓一。” 他的视线不落在近前,而是回溯十几年,落在两人还是青葱少年的幼驯染时光。 两家是世交。 从上一代的上梨子明仁和青木檀,自同学走到同僚,到这一辈的上梨子御酒和青木卓一,国中、初中在同一班级,高中分班,但也是不错的兄弟,一直到大学,上梨子御酒报考了语言系,青木卓一读了政治系,就读不同学院,毕业后,再无联系。 “……是好久不见了,御酒。”青木卓一被这眼神刺痛,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勉强露出个笑容:“我……我还以为你会成为外交官呢,好小子,毕了业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现在在哪高就啊。” “公事公办就好。”上梨子御酒干脆利落,没想让他难堪:“我知道自己闯了祸。” “……” 青木卓一把手提箱放到病床上,输入密码后,‘咔’的一声,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管装着青绿色液体的注射器,一粒装在玻璃瓶里的胶囊,还有几个不知作用的电子仪器。 “那么,我要开始验伤了。”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并不意外这一套流程,他自上而下解开病服扣子,露出大片血红的绷带和单薄的肩膀,青木卓一用剪刀从后面剪掉绷带,露出鲜血淋漓的刀伤。 因为苏醒时剧烈咳嗽导致的崩裂,伤口和绷带黏在一起,强硬撕下后,血肉模糊一片,根本没法看。 和青木卓一的不忍不同,上梨子御酒语气冷静的像伤不在自己身上。 “今日下午三时,桐庭小姐叫我前往她的办公室……” 第7章 狼狈审问和超推理 验伤结束,开始了审问环节,到后期,上梨子御酒已经坐不住了。 因为为了确保所问内容正确,反复重述和打乱顺序重新提问必不可少。 “你确定费奥多尔是桐庭美智子第一次介绍给你的?” 青木卓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死死盯着测谎仪数值的变化。 上梨子御酒脸色青白,额上冷汗直渗,身子摇摇欲坠。 若非病床的挡板升起,支撑着他,怕是早倒下了。 “确定,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请再说一遍你的异能内容。” “它叫【世纪馈礼】,异能表现为等价交易,我不知道其运作原理,它也不受我所控,我只知道债款总额为五千亿,却不知道更详细的。” “包括使用异能后的伴生物,紫色水晶状物体?” “是的,它在九年前就出现过。” 说这么多话,上梨子御酒很不舒服,弯腰轻咳了几下,他有意克制,所以动作幅度不是很大。 青木卓一看了眼测谎仪上略微浮动,却还在正常数值内的指针,并没有放在心上。 “为什么是五千亿?” “我不清楚。” “你脱离生命危险后,用手机在暗网上购买了一张通往美国的走私船票,还约了黑车,却在半分钟后又依次退掉了,为什么,这半分钟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因为他……”红发青年被注射了特殊药物,在连续紧迫,大量重复的逼问下,终于不堪其扰,露出了一丝破绽,他咬了下自己,发青的下唇立马泛出血色:“因为我……” 测谎仪的表盘极速转动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但审问者可不会无视它。 青木卓一精神一振,他一手捏着录音笔,佩戴着的耳麦闪着妖异的红光。 “因为他?他是谁!” “……没有他,我说错了。” 这次的测谎仪,指针浮动变大了一点,但却在正常阈值之中。 上梨子御酒重重咳了起来,撕心裂肺。 他犹如无意落入茫茫大海的树叶,被肆虐的海浪撕的千疮百孔,整个人身上充斥着破碎感。刀伤又撕裂了,鲜血涓涓涌出,那双朱砂色的眸子在药物的作用下愈发血红。 平时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后一颗的人,此时狼狈的像只落入水坑的败犬。 “御酒!” 青木卓一看他这幅样子,着急的眼眶发红,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都见过彼此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哪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站在如此立场的两端。 “你说出来,你为伯父伯母操持了葬礼,你读书,平安努力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给恶人背锅的吗!” 上梨子御酒还在咳,他顾不上手上缠满了仪器的线,抬起捂住嘴,用来防止他昏迷,扎进静脉的针管弯曲,开始回血,测谎仪被惊动,‘滴滴’声一片。 青木卓一顾不上仪器,因为洁白被面上,多出了点点红梅。 竟然是咳血了。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上梨子御酒精神已然恍惚,被胶布简单固定的针头在挣扎间掉出皮肤,血珠像颗圆润的鸽子蛋:“他说不会让我死……只要我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没人能知道真相……”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光听着都让人揪心,胸口刚有点愈合迹象的刀伤又崩开了。 第9章 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血液里的药物却不允许昏迷,只能这么半梦半醒的饱受折磨。 青木卓一牙都快咬碎了。 他是特务科的精英,以极优秀的成绩通过考核,一录平步青云,用更残忍铁血手段审讯过的犯人数不胜数,却在这么温和的审问下破了防。 他不知道自己抢下这个任务是对是错……既然他拿到了这个任务。 青木卓一坚定起来,他单指敲敲耳麦,切换了频道。 “让治疗异能者在门口待命。” 下完令,他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御酒,我以特务科的名义向你发誓,只要你不想,没人能让你死,你从小就聪明,肯定能分清利害,异能失控还有挽回的余地,但要是走错了路,就没人能保护你了。” “说……”上梨子御酒喃喃道:“说出来?” 他手上链接着测谎仪的线已经乱了,红红青青的线,在雪色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对,说出来。”青木卓一管不了测谎仪,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让上梨子御酒得到该有的治疗:“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他要你做什么,你之前认识他吗?” 在话语的诱导下,上梨子御酒眨眨眼,终于开了口。 “是个短发的男人,年纪不大,长得很白……我看不清他的脸。”在时间流逝下,药剂伴随心脏跳动流经全身,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像梦游一般,那只苍白的手死死攥着被子:“不,我从来没见过……是个没有脸的人……他让我想办法瞒过警察,让警察晚两天查出凶手,掩护费奥多尔完成正事……结果,江户川乱步来了。” 青木卓一紧绷的精神放松,一把扯掉他身上的线,扶着幼驯染躺下。 “睡吧,御酒。” 「盯」 「任务进度10/100」 「已完成:初印象,一个合格的大佬,当然要有极具神秘色彩的出场啦,让大家认识你吧,正如天边的晚霞,云上的彩虹,越让人摸不透的东西就越有魅力,不是吗」 「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系统,还款成功的定义是什么?” 「您指的什么」 上梨子御酒的回答在十几秒后才响起,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他的声音轻缓而平稳。 “比如,我把得到的五百亿还给债主a,但这笔钱却因为意外到了债主b手中。” 「为维护经济与和平,系统将判定为a、b均收款成功」 “麻烦你了,治疗师小姐。”这是青木卓一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山谷。 陌生的女音啧啧称奇:“你给他用了多少的药啊,真不怕把人变成傻子。” “……我了解上梨子的本事,这也是为了避嫌,否则上面不会放过他……” 两人本就不大的交谈声音愈发遥远,最终被埋入浓厚的迷雾中,只剩大量无意义饶人的窃窃私语。 上梨子御酒的身体和精神到疲惫到了极限,他仿佛躺在云端,大脑已经丧失了对‘自我’的感应,四肢和身体通通被吞噬殆尽,意识朝着无尽深渊坠落,在陷入深层昏厥前,他说。 “全部还给死屋之鼠,以现金的方式。” 「收到」 * 上梨子御酒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和江户川乱步说的一样,这里是政府控制的医院,没有人能来打扰他。 上梨子御酒伸出一只手,悬在眼前。 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圆润,指尖是健康的粉白,非常漂亮,他低指剥开挡眼的刘海,透过指缝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道声音,上梨子御酒并没有很错愕。 他平静的放下手,偏过头,看坐在自己床边的黑发青年。 对方背着光,捏着一片抹了厚厚果酱的面包在吃。 上梨子御酒突然觉得饿了。 算上时间,他已有两日水米未进,胃早空了。 “保温桶里的粥和果篮都被特务科拿走了,你要吃东西,估计要摇铃叫护士。” 江户川乱步用舌尖舔面包上的果酱,卷起一小坨,然后咽下去,上梨子御酒这才发现,他手里的面包片非常完整,和面包片似厚的果酱却只剩一半了。 上梨子御酒哑着嗓子问他。 “为什么不直接吃果酱?” 江户川乱步自顾自吃着果酱,一点不嫌甜。 “这和喜欢吃年糕小豆汤里的红豆,剩下没味道的年糕,吃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是一个道理吧。” 一个道理吗? 上梨子御酒把头转回来,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 江户川乱步吃完最后一点果酱,把面包扔到垃圾桶里。 他才不吃不甜的东西呢。 黑发侦探站起来,闯进上梨子御酒的视野,居高临下的看他。 “你是怎么做到在药效作用下说谎的?”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看他,额上两条龙须自然垂落,发丝凌乱,江户川乱步注意到,他左眼下有颗不太起眼的泪痣,衬的原本清尘的人略显媚意,一直盯人的时候像在传情。 不……是眼型的问题。 他生了双水盈盈的桃花眼,眼尾泛红,只是惯没笑容,才叫人老是忽略其风情。 江户川乱步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特务科给我听了整理后的审讯记录,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说自己订票后办公室来了一个短发的男人,长得很白,还没有脸,是个戴面具的人吧。” “但无论是监控,还是永招商事的人,甚至费奥多尔身边,都没有这个【影子】出现过的踪迹。” 【影子】,是异能特务科为上梨子御酒口中那人起的名字。 上梨子御酒声音很平淡:“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清楚,因为这个人是你编出来的。”江户川乱步笃定:“假装咳嗽不仅能使你的伤口崩裂,还能借此扰乱测谎仪的判断,你知道特务科的仪器不是单纯保持心率稳定就能糊弄过去的西北货,而青木卓一是你的朋友,不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但你没想到,或者没法阻止我在审问结束后去看仪器。” 上梨子御酒听着,并没有被揭穿的恼羞成怒,也没有留了后手的胸有成竹。 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江户川乱步,眉眼疏离,像一池清水,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 “那我这么做的目的呢?” 【影子】的存在解释了上梨子御酒破坏现场的举动。 那他虚构出【影子】呢?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影子】的出现,将本无恶意的异能失控扯入了阴谋之中。 一个操控了异能失控的阴谋,并为臭名昭著的魔人打掩护的【影子】。 有这么一个人,上梨子御酒制造出的罪孽不仅不会有丝毫减轻,反而还会被卷入更复杂漩涡。谁能确保他和【影子】没有勾结,费奥多尔为何会粗心大意到不检查尸体的事还没解释呢。 可…… “真的是异能失控吗?”江户川乱步死死盯着他,说出自己的怀疑,作为名侦探,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如果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根本不是什么心脏在右逃过一劫,而是……” 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是凭空惊雷。 “死而复生。” 太敢想了。 这个话题在影视剧和神话传说中是常客,但在现实,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也是唯一最公正之物。 无论王公权贵乞丐浪子,统统都只有一次。 任何金银都无法与之相比,无法将其兑换。 但异能世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让我猜猜,你的计划是这样的吧——想出被【影子】胁迫破坏现场的借口,然后被我,或者任何发现其中逻辑错误的人揭穿‘真相’崩溃,再熬过审问,供出【影子】就能搞定异能特务科。” “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那个被你和费奥多尔安上联系的【影子】吸引走,不会闲到发散联想。” “人在揭穿一个谎言后,很少会怀疑自己是否处于另一个更大的谎言中,精湛的演技、无缺的证据和逻辑链,你的剧本很完美,只可惜遇到了拥有能一眼看穿一切真相的异能力【超推理】的我。” 黑发侦探目光灼灼,唇边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视线化作贯穿万象的利刃,思维也由超越纬度的洞察力引领跨越现实,达到人类所不能及的神之领域。 “用把经济市场搞乱为代价复活的滋味怎么样?上梨子御酒。” “……” 「盯」 「检测到您在新手保护期遭遇世界bug级麻烦,系统为您撑腰啦」 「发送柚子叶*10/破局大礼包*1,请注意查收哦」 第10章 抹杀?还是神隐? 还有它到底对柚子叶去晦气又什么执念啊。 上梨子御酒有些诧异系统会在这时候出来帮忙。 因为他并没有被逼到极限。 「不不不,系统没那个权限,处理方案保证健康无害又环保,可以过审」 “……那就试试吧。” 第8章 变猫和异动的异能 江户川乱步的推理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生命的价格是多少,但我能肯定,你消失的那些私产,绝不是用于支付这笔钱。” 上梨子御酒呼吸一滞。 因为他全部说中了。 在从地狱中复生后,上梨子御酒就开始了布局。 他用自己可调动的存款和【世纪馈礼】做了几次交易。 比如凝痛露和止血剂,他把它们混在伤口和一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里,营造出清理过的假象。 还有辅助催眠自身的药物,应对审讯的抗性药物等等。 最重要的是——让青木卓一的长官派遣他负责此事的一个念头。 只有自小熟识的幼驯染,才能在上梨子御酒扰乱测谎仪判断的时候,关注的是他的身体。 这个在异能干扰下营造出的天衣无缝的布局,几乎没有破绽。 也就是说,江户川乱步是靠着对本身的绝对自信,以怀疑的假想为基点,做出了这份几乎一比一还原现实的推理吗? 上梨子御酒仿佛端坐于宇宙末端,神明之王座下聆听神谕。 他微微仰头,却眯起双眼,因为眼前的这颗星……太过耀眼了。 但是—— 那又怎么样呢? 红发青年坐起身,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无论是反复崩裂的伤口,还是长期药物影响下的昏昏沉沉大脑,都没留下一丝后遗,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江户川乱步站在病床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上梨子御酒抬手理顺凌乱的发丝。 他声音温温柔柔,不急不缓。 “这一切推断的来由,都是你对自己推理的信任吗?” 江户川乱步迟疑了。 上梨子御酒突然弯眸笑了,窗外的光洒下,照在他嫣红一片的眼尾,眼下的泪痣更显绝色。 “你在诈我吗,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上梨子御酒这番像被逼到极限破罐子破摔的话,而是一种对危险即将到来的直觉。极少有人能给算无遗策的名侦探这种感觉,那是事态脱离掌控的第六感。 “凶案现场确实有除我和费奥多尔之外的第三人存在,你不会看不出来,只不过是质疑我轻易供出的【影子】的真假。”他休息的非常好,身体和精神都极佳:“还有,单纯的怀疑我,为什么?” 江户川乱步没有说话,上梨子御酒替他说出了自己的破绽。 “因为我和你交谈时话题转变的内容和时机,在卓一到门外后骤变,因为你看出卓一和我认识。” “一切都太巧了。” 就是这份蜘蛛丝般脆弱的巧,骗过了一众专业人士,也留下了怀疑的种子。 上梨子御酒笑着看他,红玛瑙似的眼眸闪烁着细碎微光。 “但,名侦探先生,一个人想活着,有错吗?” 那不是人之本能,生之根本吗? 江户川乱步皱眉。 他搞不懂上梨子御酒为何态度大变。 就算推理只是假象,没有现实向的证据能判刑。 但以江户川乱步的威望,这番推理出世,也够将本就在风口浪尖的上梨子御酒推入深渊了。 他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风轻云淡。 至少在两分钟之前,揭露他行径的推理新鲜出炉的时候。 那么发生了什么,让上梨子御酒有恃无恐了起来? 「您的破局大礼包已发放」 「监测到您的心愿为‘拥有一只可以当作家人宠爱的猫’,为节省经费,系统决定将两方礼包融合」 「首先,您要从花猫白猫橘猫中挑一只苏格兰圆脸侦探猫,然后抓住它的前爪后爪或者尾巴,大喊一声——捡到只猫家人们,它想和我回家!」 江户川乱步突然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把,他看去,瞳孔一缩。 他看见病床下滚落的录音笔,那是他在上梨子御酒苏醒前放的,地板反射着它工作进行时的红光。余光还撇到一架被折叠好的银白眼镜,一盒薄荷糖静静躺在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录音笔和眼镜、糖盒捡了起来。 上梨子御酒那张芙蓉面在蓝白病服和病房白墙下衬的森冷,他将失而复得的银白眼镜架在鼻梁上,瞬间多了股性冷淡的精英气质,不容侵犯,至少不会再让人觉得艳了。 江户川乱步气的张嘴,声带振动。 “喵呜——” 他忿忿闭上三瓣嘴,把软软的猫叫咽回去。 上梨子御酒扶稳眼镜,看着蹲坐在地板上的猫,内心也相当震撼。 “这就是你说的破局大礼包?” 把那位惊才艳艳的天下第一名侦探变成猫? 不知是什么品种,短脸圆眼,金黑交错,一对黑色三角耳竖着,皮毛油光水滑,光看着就让人一颗心融化,大脑宕机到只剩可爱一词,一双翠绿的眼眸如同上等宝石,熠熠生辉。 「不是猫」系统纠正他:「是苏格兰圆脸胖鸡……猫,您不养猫不是因为害怕猫科生物寿命短暂,讨厌分离之苦吗,这只可是从寿元和可爱度都满足您的爱好啊」 “……没到穷途末路之时,果然不该为了出一时气去赌。”上梨子御酒觉得头疼,他打开薄荷糖盒,往齿间填了两颗,头脑稍冷静了些:“把江户川乱步变成猫?不仅是美工,你们连策划师都请不起吗。” 猴子敲电脑都能敲出比这更漂亮的计划吧? 「您就说bug除掉没吧」系统干脆利落:「还有,管美工什么事」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实而不华的系统面板,僵硬的默认字体甚至连对称和分粗细都做不到,选择无视了那个愚蠢的美工问题,用舌尖抵着口腔中的薄荷糖:“他再也变不回来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江户川乱步消失在他病房里……难道要让【影子】把他掳走吗? 这个身份才刚成型,脆弱不堪一击,哪里经得起这种摧残。 「那倒不是」系统耐心解释:「他现在的状态类似签订了‘无法伤害上梨子御酒的’制约,只要不做,且试图做会对您造成损失的事,随时能变回来」 上梨子御酒揉揉眉心,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他将早藏在被子下的信号干扰器拿出,按掉关闭键,下一秒,干扰器凭空消失,只剩床单上浅浅的痕迹,很快也被抚平了。 录音笔因为并非【世纪馈礼】产物的原因,收不到空间里,他便随手不知道从哪抓出个黑色的圆筒,把录音笔整只扔进去,里面是浓硫酸。是他用来处理擦血海绵的东西。 “哇哈哈!” 青年兴奋的声音响起,上梨子御酒猝不及防的被扑了个满怀,他眼疾手快的收了异能。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腰身被对方紧紧勒住,陌生温度透过轻薄的病服传递而来。 在果酱浓郁的甜香气中,那双翠绿的眼眸笑成月牙。 “就让名侦探来讲解吧!” 他无视上梨子御酒骤然紧绷的身体,和树袋熊一样不会被轻易撸掉。 “那东西送了我一个异能——限制就是,我不会有任何想做对你有害事情的想法,好神奇!竟然改变了我的思想!大概相当于咒术界的制约?不过是强制执行,还有就是要定期在你身边充能,否则能力就会陷入枯竭。” 江户川乱步在他胸口蹭啊蹭,将青年宽松的病服都搞到了上面,露出精瘦白皙的腰身。 “拥有世界最强异能力的名侦探再添一员大将,不过是用简单到像剥开糖果皮一样轻松的推理就换来如此惊天贿赂哈哈哈!安心啦,我本来也没打算向特务科公开刚才那一番假设,不然万一他们研究出对付你异能的办法,把侦探社的钱全吞掉怎么办。” 这个中二小鬼! 上梨子御酒抿着唇,面色紧绷。 但一时又不知从哪下手,只得一只手抓着床单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在江户川乱步的头和肩膀的位置犹豫,始终没想好碰哪里,才能一口气把人弄下去。 结果脑海中构思了半天,也没想成一件能终结这闹剧的法子。 从未见过如此没边界感之人的部长先生顿时手足无措。 “果然我都猜对了!特务科的人也不过如此嘛,社长还天天说他们厉害。”江户川乱步自说自话,笑的更开心了:“本来还在想怎么让你赔我的录音笔呢,现在——乖乖养我吧。” 罪魁祸首养小猫咪不是理所当然吗! 上梨子御酒:“……” 第11章 “你们有抹杀功能吗?” 「没有,宿主,冷静,神隐也没有」 江户川乱步突然抬起头,苦大仇深的盯着上梨子御酒的下巴向上看,秀气的脸上写满不满。 “为什么亲密不会加速充能?” 这不合理! “……给我下去。” 江户川乱步还想说点什么,结果突然抬眼,和刚推开门的青木卓一对上视线。 短发的男人尴尬的无地自容,走也不是,进来也不是。 他总共进门两次。第一次这位名侦探坐在他幼驯染膝盖上,第二次直接缠到怀里去了,怎么看都像是巧取豪夺恶少和坚贞不渝小白花的戏码。 上梨子御酒察觉到不对,回过头。 他脸一下黑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按着江户川乱步的额头,把他推了下去,黑发侦探被推的一个翻身滚下床,也不在意,自顾自站起来得意的叉腰大笑。 笑声绕梁,唯有扰民二字可以形容。 上梨子御酒不想理那个疯子,抬手整理被搞乱的病服,若无其事的开口。 “你来干什么,卓一。” 遭,更像了。 自尊心极强的小白花不愿让友人担忧,故意装作无事,实则暗地受尽了委屈。 青木卓一已经很克制自己不去乱想了,但在对上发小那双冷清中带着不善的眸子,还有江户川乱步高兴到疯癫的表象,还是止不住乱转眼珠,佯装冷静,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上梨子御酒脸色愈发难看。 作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他怎能不知道这家伙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政府供职真是埋没了人才! 江户川乱步倒是很自在,几步走到陪护椅子上坐好,一副主人的姿态。 “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他要多吸上梨子御酒一会,然后带着新异能力回去找社长炫耀,诶嘿嘿。 他没和上次一样离开病房欸…… 青木卓一将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索性江户川乱步已经成了特务科外聘的顾问,非机密的事情无需瞒他,于是大大方方直接开始问了。 “御酒,你的异能有异动吗?” 上梨子御酒昏睡一小时后,异能特务科在医院又一次监测到了特异点的诞生,并且在横滨城的某处发现了同样的特异点,火速派出部队调查前往。 果不其然,在那个地方,异能特务科缴获了现金五百亿,还有魔人费奥多尔的踪迹。 由费奥多尔率领的组织死屋之鼠也被借款了! 感叹了一下此恐怖组织的财力后,异能特务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那五百亿。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他抬起手,一只半透明的金色礼物盒虚影浮现。 礼盒头顶的缎带麦苗般摇曳,肚子上躺着三千八百五十亿的数字。 红发青年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身为异能的主人,对异能变动一无所知的他,比青木卓一还要惊愕。 “欠款……什么时候少的?” 江户川乱步看了眼窗帘缝隙里藏着的正对着上梨子御酒手心的小型投影仪,又看看了眼对此深信不疑的青木卓一,饶有兴致的舔了下上唇角。 他新鲜出炉的饲主君想干什么? 第9章 实时坐标和魔人 事情是这样的,上梨子御酒的五千亿债务现在只剩下三千八百五十亿了。 占大头的一千亿——其中有明确还给死屋之鼠的五百亿,还有特务科缴获走的五百亿。 这是系统的规则,还款后概不负责。 稍小些的零头,是一百五十亿。 他们来自六十二名债主中的五位,有以为是恶作剧然后撕毁欠条债款消失的,也有债权人凉凉债款消失的。 至于是自然消亡还是哪方大佬的实验,上梨子御酒管不着,也没兴趣理清。 系统目瞪口呆:「也就是说,您支出五百亿,就消除了一千一百五十亿的欠款」 上梨子御酒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毕竟复活所需的五千亿和任务完成的奖金五千亿一抵消,可是什么都没了啊。 青木卓一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的表情称得上惊悚。 “三千八百五十亿!?” 特务科现在把那五百亿还给死屋之鼠还来得及吗?虽然他们好像并没有吃亏……没有个鬼啊,围剿死屋之鼠和吞站了第一笔还款的压力成本,就这么不算了? 这异能失控的还真是讲经济——充分考虑到了债主之间相互残杀争夺债务的因素。 很明显,来不及了。 这世上就这么少了五百亿日元,索性它们是卢布或者美元转换来的,而且主人是恐怖组织。 他向上梨子御酒解释了缘由,后者茫然的眨眨眼,一副‘我的异能原来是这样啊’的样子。 青木卓一看上梨子御酒是真的没法掌控异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揉着眉心。 “你不知道也好,回去后我向上面打个申请,批一笔经费下来研究你的异能。” 上梨子御酒颔首,一覆手,将异能收回,金色投影骤然消失,他突然没了动作。 青木卓一敏锐的发现,忙问:“异能有变动?” 上梨子御酒定定盯着虚空,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觉得那一定有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红发青年眼底的错愕、思量,和阅读事物时眼珠的转动都不似作假。 过了几秒,他抬眼,鸦色的睫毛根根分明。 “债务还清的同一时间,【世纪馈礼】给我提供了一个坐标,大概是费奥多尔的。” 青木卓一呼吸一滞,有些失声:“真的?” 昨晚,也就是异能特务科对死屋之鼠下手的时间。是还债时间!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 ——当然是假的。 【世纪馈礼】和系统都没有提供债主信息的功能,前者是没有那个硬件设施,后者说侵权,打死也不敢。 但上梨子御酒确实拥有费奥多尔的坐标,而且是实时。 这要追溯到他九年前第一次使用异能后做的铺垫,那块被误会为异能伴生物,由费奥多尔带走的紫水晶。 【世纪馈礼】的造物不仅能被收到空间里,还可以被定位。 一边的江户川乱步看的津津有味。 可惜手头没什么零食,等等——他把视线投向上梨子御酒的手边。 黑发侦探面上闪过几丝挣扎,最后变得坚定。 “只有一个吗?”青木卓一迫切的想打探更多的异能信息。 “两个重复的。”上梨子御酒读出一个坐标。 知道坐标是收债的地点,而不是特务科总部的地址,青木卓一松了口气。 “对,这是昨晚特务科行动的地址,已经被封控了,不用太在意……对了御酒,你今天可以出院了,放心,目前情况很乐观,只要你活着,一切就有可能恢复原样,特务科会负责把整理出的情报告知相关组织,和他们沟通的,但那些地下势力,尤其是小组织,没长脑子的居多,千万小心。” 他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了很长一段话,字里行间都是关心。 上梨子御酒表示明白,他抬手撩了下碎发,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卓一,不用太担心我……” “呸呸。”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在病床边响起,两人寻声的看过去,只看见江户川乱步扶着窗台吐,和吃了地狱辣椒一样吐着舌头嘶哈嘶哈,他手里抓着一盒薄荷糖,地上还躺了一颗。 “这是,暴风特清家的经典口味?”青木卓一挑眉:“提神效果很好。” 就是太辣了点,一般人难以接受,传闻嗜甜如命的名侦探怎么会买这个。 “看包装,确实是。” 上梨子御酒看娃娃脸青年的狼狈模样,眼底不动声色闪过一丝笑意。 从人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偷东西走,这位小名侦探怎么和猫似的。 这念头刚闪过,他便一怔。 江户川乱步稍微吐干净了点嘴里的糖粉残留,不敢喝水,只能捂着嘴,愤愤瞪着那盒糖,又睨了一眼上梨子御酒,埋怨他干嘛把这么难吃的东西吃的津津有味。 上梨子御酒只能回他一个无奈的神情。 青木卓一不知道私下的暗流涌动,他以不知者傻白甜的纯粹问江户川乱步。 “乱步先生,警局联系您了吗?” 这位任性的名侦探不知抽什么风,非要在上梨子御酒的病房里待着……想起自己进门两次看见的东西,青木卓一忍不住汗颜,竟生出一种会被灭口的危机。 江户川乱步捋着舌头说话:“关机了。” 他才不在这鬼病房用手机呢,开机一秒钟,怕是社长裤衩什么色都要被黑客扒出来。 青木卓一点点头,对此有所预料,于是开始说正事。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自尽了,脑后垫着报纸,还用自己的血留下了一段话—— 第12章 「他被囚禁在思想之中」” 和前四起一样——姑且把上梨子御酒的也归纳在其中。凶手都留下了似是而非的话。 虽然对案子了解不多,但直觉告诉江户川乱步。 那些话,绝不是随随便便留下的。 还有……这种以费奥多尔为核心,使用舞台剧的艺术噱头引发大众关注,以此到达隐藏在迷雾中目的的作案方式,在八年前,江户川乱步就经历过一次。 “我会抓住他。”他说。 上梨子御酒轻轻‘咦’了一声,看向江户川乱步。 只见黑发侦探的气质已然从轻浮随性跳转到了让人刺目的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挑眉,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 * 巨大的爆炸平地升起,火舌吞噬了楼房,瓦利四散,高楼倾倒,碎片重重砸到包围了大楼的红蓝交替的车子上。旁观的人只是最初被吓了一跳,很快便冷静下来,躲在安全距离看热闹。 这种程度的爆炸在横滨,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一个影子钻进小巷,却被风吹来的浓烟呛的佝偻了腰。 果戈里从路灯上跳下,披风随风高高扬起,像只轻灵的白鸽。 “甩掉了。”他对来人说:“陀思,你是怎么招惹他们的?” 这是名长相清爽的白发俄罗斯青年,他戴着高高的魔术礼帽,用一张扑克牌遮住右眼,左眼正中有条狭长的伤痕,比起季节颠倒的费奥多尔,他看起来像某个马戏团的台柱子。 果戈里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一趟普通的短期出差吗? 他们作为让国际刑警头疼的恐怖组织‘死屋之鼠’的成员,在伦敦、莫斯科这种大城市都来去自如,让那些异能组织束手无策,竟然在这种小地方翻了车。 费奥多尔面无血色,他五指紧紧攥在青石墙上,指尖磨的苍白。 骤然失去五百亿,又在一天后凭空出现。 那堆钱太显眼了,如高不可攀的坎山,遮住了明灯,引来了警察。 这很明显是一场报复,因为它来的过于仓促,猛烈的让人措手不及,招架不能。 紫眸魔人咽下喉口的腥甜,轻轻拭去血痕,将苍白的唇抹的艳红,他突然笑出声。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尼古莱,我们好像该用c计划了。”他轻飘飘的说,什么颓然和猝不及防都一扫而空:“虽然突然了一点,但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太脱离控制。” 这意思是,他早料想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可能,并为其制作了周密计划吗。 果戈里摸摸下巴,觉得眼前这家伙真是怪物。 不愧是将世界万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魔人啊。 管他呢—— 被国际社会叫做‘小丑’,曾杀死一整个马戏团的人,并将他们的脑搬出头盖骨,宣称只是为了追求自由的果戈里扯出个癫狂的笑容,他张开手,眼中满是愉悦。 “交给我吧,这世上唯一能看透我本质的挚友啊,在寻到真正的自由之前,我自愿为你所驱使。” 第10章 异能工具和漏洞(改) “我对异能怎么看?”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不远处的黑发青年,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用意。 这里是医院更衣室,即将出院的病人会在此处更衣。 他打开某个柜子,看着明显是从自己家衣橱里取出的衣服,神色淡然。 毕竟出了这种大事,又涉及国际通缉犯,不被搜家和审问才不正常。 上梨子御酒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江户川乱步盘腿坐在衣柜中间的长椅上,眯着双眼,气质懒散,像只打盹的猫。若不是见过他锋芒毕露的模样,忍谁也没法把这个午休小学生和名侦探联系起来。 “对啊。”他理直气壮的开口:“想在短时间内了解一个人,就某个话题辨论是最快的吧。”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对事物的不同看法暴露潜在三观,而没有人能在江户川乱步面前撒谎。 “你为什么要了解我?”沉默两秒,上梨子御酒忍不住问。 江户川乱步托着腮,抬起一只眼皮看他:“因为想啊,饲主君。” 这答了和没答一样。 若是什么事只要想就能做成的事情,逻辑法律规矩,就都没存在的必要了。 上梨子御酒被这个称呼喊的眉心一跳,他不再理江户川乱步,转身换衣服。 他一粒粒解开病服的扣子,肌肤和冰凉的空气接触,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颤。 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两边布料下,是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肉。 上梨子御酒一贯有晚饭后夜跑的习惯,身体线条很流畅,又不会过分健硕。 江户川乱步托着腮,对他避而不答的情况早有预料。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也足够他看出上梨子御酒的本性了。 这家伙看起来精明,实际是个笨拙的人,一旦碰到不擅长的事情——比如挣开抱在他身上的自己,就会变得手足无错了。 估计在他人生的几十年,根本没人敢这么放肆吧。死要面子。 上梨子御酒并不知道那位名侦探对自己的超高评价,很快穿完了衬衫,他俯身去拿西装外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被无视的江户川乱步歪歪头,一缕刘海挡在额前,不满的鼓着腮帮子:“以我们之间的情谊,连这种简单问题都没法交换吗,饲主君?” 他们有什么情谊? 上梨子御酒茫然了一秒。 江户川乱步不满的大声嚷嚷:“不告诉我我就——” 就什么? 去特务科告发他?立下制约后他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吧。 “——我就抱着你不松手!像树袋熊一样一直一直!把你的新衣服弄皱!” 上梨子御酒扯了扯嘴角。 慢热如他很难理解江户川乱步的交友观,勉为其难吐出答案。 “工具。” 异能由人类灵魂而生,为人类精神所支配。 但无论如何强大,也都和枪炮火箭等没有区别。 江户川乱步微微一怔,然后笑出声,显然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枪和异能都是同样的东西,人一旦拥有,就会变得愚蠢,你和他们也一样吗?” 上梨子御酒抓着外套的手指用力,泛着青白,他顿了顿才说话,声音轻浅,像虚无缥缈的风。 “因为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 上梨子御酒很快换好了衣服。 西装笔挺,勾勒出修长的身姿,眼镜片反射出一道精明的白光。 江户川乱步用食指腹轻轻按了下鼻子。 原来眼镜只是用来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些的吗?到底是谁更幼稚啊。 他目睹青年出门,然后跳下凳子,在被换下,还带余温的病服里掏掏,夹出一张纸条。 “山手町……家庭住址吗,倒是讲信用,可我不会坐电车欸。” 名侦探的苦恼.jpg 上梨子御酒从换衣间一路走到楼下,无人阻拦,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永招商事。车子径直朝背阳的西方行驶去,在路面投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角落,有辆停了不知多久的黑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 出租车在永招商事门前停下,因为不是高峰期,所以路上车子很少,只有大概两百米外的树荫下停了辆白车,太阳膜贴的很好,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平日熙熙攘攘的写字楼如今门可罗雀,作为引进了费奥多尔的人,桐庭美智子同样被异能特务科带走审问,目前下落不明,员工都暂时被打发回家了。 电子门已经断电,但为方便警察取证,侧门并没有落锁。 上梨子御酒一把撕下橙黄的封条,随意丢在地上,单手推门进去。 ——“你知道政府内部有读取记忆的异能者吗?” 彼时,病房内,江户川乱步这句话确实让上梨子御酒慌了一阵。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因为脑海中的那个系统。 「不是读取记忆的异能者」它纠正:「是读取物品记忆的异能者」 随后,还附上了那位异能者的资料。 「坂口安吾,男,二十一岁,异能【堕落论】,能够读取附着在物品上的记忆,原特别任务任务支援科情报员,被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看中,两年前进入港口黑手党卧底」 也就是说,政府暂时无法调动他。 因为卧底有特定的上线和联络时间、点位,现在上梨子御酒还没暴露,就证明坂口安吾的联络时间还没到。也暂时没有接到异能特务科的委派。 港口黑手党方面的派遣暂时不用担心,因为现在的永招商事在异能特务科的监管下,他们不会派一个情报员来送命。如果坂口安吾没暴露或者得罪人的话。 趁这个空白期……要快点解决漏洞。 第13章 否则,复活、购药、破坏现场,他曾在社长办公室为了后续布局所做的一切,当它们被展示于人前时,上梨子御酒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写字楼并没有断电,电梯入口的数字亮着。 上梨子御酒把电梯降到一楼,走进箱体。 他余光一瞥,发现大楼外有人走来,正午的阳光反射在玻璃门上,映的影子模模糊糊。 上梨子御酒眯了眯眼,把一楼到顶楼的偶数键全部点亮。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掩体处,连一根手指也没漏到外面。 ‘咻’ 一道银光从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里射进来,打在不锈钢板上,留下一道冒烟的浅色白痕,9mm的空弹壳滚到上梨子御酒脚下,被崭新的皮鞋阻碍了脚步。 上梨子御酒皱起眉。 从声音和子弹尺寸来判断,敌人用的武器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手枪的射程短,准头也不稳,远程打人击中率不亚于抽奖。 而大门离电梯足有三十五米,他刚上电梯,人影才在门外。 刚刚那颗子弹可是从不足十厘米的缝隙里钻进来的。 电梯上升至二楼,门自动打开。 空荡的走廊传来人在楼梯上奔跑的声音。 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的按下关门键,视线落在电梯对门。 擦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外,有架无人机悄然攀升,机头亮着三点红光。 他认识那个,是军用机型,估计是异能特务科在此的布控。 因为引蛇出洞和多方原因,永招商事的正门口并没有设防,这一点从玻璃门上的普通警局封条就能看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永招商事现在是禁区。 那么——这位胆大妄为的袭击者,是哪位呢? 电梯行至四楼,走廊还是空无一人,但脚步声不见了。 铺的齐整的白瓷砖和地面相互倒映,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环境安静的瘆人。 上梨子御酒这次没按关门,抱着手自然等电梯关闭,然后在门彻底关闭后,在刚才按亮的偶数按键上从下到上按了两下,取消指令,只留下顶层。 电梯直直向上升去。 等待间隙,上梨子御酒点开系统面板,在一连串的债主名单上扫过。 总计六十二名,分为两部分,以权重排序。 国家金库,异能特务科,猎犬,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铃木财团,黑衣组织,港口黑手党等是团体债主,这些人情报灵敏,拎得清,不会对他做什么。 ——死屋之鼠的遭遇很快就能将‘只要上梨子御酒活着,钱款早晚会归位’的情报传递给他们。 倒是下方的那些小组织,他们没有全面收集情报的能力,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失了钱,也够不到死屋之鼠和异能特务科的交锋,估计会武断的认定为敌对组织的阴谋,很容易来找麻烦。 个人债主稍简单些。 毕竟能以个人身份,跻身债主之列的,都是些大人物。 再或者是某些高官,不为人知的私库消失了,不好到处声张。 但他们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出将上梨子御酒囚/禁起来的法子…… ‘叮’ 顶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为了保密,顶楼的窗户都被不明材质的金属板封的严严实实,又没人开灯,光线昏暗,整个空间散发着一股柔到发腻的甜腥味,电梯前用以引路的红毯像怪物的舌,通向远方。 * 异能特务科,特别行动科。 “我听说有人建议封印上梨子御酒。”种田山头火坐在圆桌边,手中拿着青木卓一呈上的报告,中年男人表情要笑不笑,带着一丝厌恶:“是谁出给出的白痴提案?” 青木卓一站在下首:“是家中有特异点反应的那几名官员。” 异能特务科发现,作为异能衍生物的欠条上有微弱的特异点反应。 使用探查特异点的仪器扫视,精确度可以控制在五十米内。 特异点是什么? 是相斥或相融的力量碰撞时产生的瞬间力量,无数国家拼尽全力研究的也仅做出了将能产生特异点的力量保存,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像地雷一样扔出来的次等武器。 理论而言,特异点是无法独立存在的。它们像镁粉燃烧时产生的火焰和亮光,存在时热烈又狂暴,但一旦能量耗尽,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短暂的好像烟花。 而这张欠条的存在,彻底违背了这条被全国际承认的‘常识’。 它没有能够无尽燃烧的凝视的力量,却弱小而稳定的存在着。 第11章 风云涌动和爆炸 “丢了钱,不上报也不报警。”种田山头火冷哼一声:“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他们自己清楚。” 说来讽刺,这五千亿的消失并没有引发多大的社会动荡,反而让社会更稳定了。 它卡着所有组织和个人不会被影响到的界限,仅仅是让‘正派人士’少了购买奢侈品和享乐的钱,让反派人士将大量、日常购置武器和走私的经费缩减,近两天警察的工作量都减了不少。 但种田山头火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水月镜花。 因为上梨子御酒出院了。 青木卓一低着头,声音平稳:“那要派人威慑他们吗?” “猎犬那边怎么样了。” 种田山头火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不知为何,所有的军队,只有猎犬被扣了行动经费。 “据说已经穷到训练时已经开不起空调了,但他们队长表示会配合我们工作,会按住部下去找上梨子御酒要夏天的空调费和中暑补偿。”青木卓一原话重复。 种田山头火笑出声:“福地,还是这么不着调啊——军方应该贴上他们的经费了吧。” 那可是猎犬,凌驾于秩序之上的最高级暴力。 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们啊。 青木卓一没有说话。 因为特务科的经费也被‘借走’了,不过有死屋之鼠的倾情帮助,他们过的不算太难。 那五百亿回归国家金库,转了一圈,就化作经费到各个组织受理了。 “对了,那颗从现场带回来的水晶,检测结果还没出吗。” “因为只有一颗,下面的科室不敢切割,出结果会比较慢。”青木卓一恭恭敬敬:“等经费批下来,我就去找上梨子御酒测试【世纪馈礼】,报告会之后呈给您。” 还有【影子】的事情。 无论是口供,还是监控,当天的永招商事都没有这样一道【影子】存在。 究竟是【影子】太过神秘,还是上梨子御酒说了谎? 种田山头火点点头,手下不敢不损坏水晶是对的,毕竟是价值上千亿的异能伴生物。 “欠条的事情先压着吧,列个名单出来,咒术界那边怎么说?” “被五条家家主压住了,他说愿意和特务科交涉,您要和他通话吗?” “可以,找个时间吧。” 这时,摆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永招商事驻守的人。”种田山头火皱眉:“这么快就出事了?” 上梨子御酒才出院二十分钟不到吧。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接通电话。 “长官!永招商事顶楼发生剧烈爆炸,目标就在爆炸中心。” 种田山头火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永招商事除了正门,每一层都有人驻守,炸弹是怎么运上去的? * 果戈里,空间系异能者,他的外套链接着以他为中心周身三十米的空间。 距离永招商事几百米的写字楼楼顶,白发异能者从金色的空间乱流中跳出,单手触地,抬头去看坐在小桌前的黑发青年,表情兴奋,身上还带着硝烟气。 “很高兴见到您还活着。” 费奥多尔双腿交叠,翘着小指喝红茶,举止优雅,毛绒风雪帽和宽大的披风挡住了高楼的风。他睨了眼果戈里,对方衣衫破碎,半张脸都蹭上了火药的黑灰,看着很是狼狈。 “好过分啊,陀思。”果戈里站起身,拍拍脏兮兮的衣角,用轻快的语气抱怨:“你早知道顶楼有炸弹?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跑的快,就被炸死了。” “您没和他一起上楼,而且,尼古莱,我没让您去顶楼。” 费奥多尔的意思是,如果果戈里完全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是不会出事的。 果戈里委委屈屈的抢了桌上一块饼干吃,含糊开口。 “可是陀思,你让我一路跑楼梯,好累哦。” 又累又蠢,所以他跑到二楼就用异能去楼上等着啦。 “再说,反正他都死了……” “他没死。” 费奥多尔放下茶杯,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骤然瞪大眼的果戈里,云淡风轻,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您想营造猫和老鼠的诡谲氛围,但他看出的是您的敷衍,料定您不会在楼里动手,一切都只是虚张声势,毕竟,您可是隔了三十米向他开枪啊。” 第14章 果戈里:? 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他猜出我是空间系异能者?” “他还看出您的目的是将他赶去顶楼。” “那他为什么还……”果戈里的话戛然而止。 “所以啊,他没死。”费奥多尔勾起唇,视线投在远处,冉冉冒着黑烟的大楼上:“让您开枪,是我请您替他打的招呼,让永招商事爆炸,是他的回礼。” 只要在开门后迅速后退就不会有事,再从后门离开,还能暂时脱离异能特务科的监控。 “所以炸弹是他自己放的?”果戈里歪歪头,眼里闪着惊讶的光:“哇!所以是利用我把现场炸掉吗?如果情况顺利还能干掉我!” 那家伙,真是……太有趣了! “但是,陀思。”他眯起眼,身体向前弯曲:“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派出他,为的就是给上梨子御酒一个,将所留破绽毁掉的——契机。 * 距离永招商事两百米,树荫下的白车。 黑发鸢眼的少年盘腿坐在后座,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操纵游戏,对不远处的爆炸熟视无睹。 “这爆炸好蹊跷啊。” 他突然开口,语气懒散。 这是港口黑手党负责钱款失踪案的人,虽然还没满十八岁,但却已经是五大干部之一了,是在地下世界号称‘黑色幽灵’的可怕人物。顺带一提,港口黑手党被借走的数额是‘五百亿’。 “蹊跷?” 坐在驾驶座上学者一样的灰色西装青年转过头,他的圆框眼镜恰好倒映出写字楼的惨状,顶楼冒着热电厂烟囱一样的滚滚黑烟,灰尘和建筑碎片簌簌掉落,砸到沥青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坑。 这人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情报员坂口安吾,当然,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即异能特务科的卧底。 也是拥有读取物品记忆能力的异能者。正因如此,他才会和太宰治一起被派过来。 太宰治还在敲专心游戏机,漫不经心道。 “安吾你才刚从北海道过来,现场就炸掉了,这还不够蹊跷吗?” 他抬起一只眼,年轻的脸上被绷带遮了大半,眸中是比黑暗还要黑暗的东西。 眼前的年轻人,拥有让人恐惧的洞察力和智慧。 坂口安吾无声咽了口唾沫,卧底的良好修养让他面不改色。 “你的意思是,组织里有卧底吗?” “谁知道呢。” 太宰治语焉不详,似乎只是随口提一嘴。 激情的音乐从游戏机响起,他通关了。于是把游戏机扔到一边,拿出对讲机。 “摩西摩西——第三小组在吗?” 对讲机的音箱发出一道短暂的电音,部下给出了回应。 太宰治满意的点点头,很明显心情不错。 “那么,就行动吧。” 坂口安吾尝试问:“第三小组?” “啊,安吾你不知道。”太宰治用食指摆弄着手机:“是我趁你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组建的队伍。” 坂口安吾挑眉:“临时行动?发生什么了。” 他刚才上厕所,其实是去和特务科的人接头了。 难道太宰治发现……不,不可能,他一直待在车里打游戏。 “发现了有趣的对手。”太宰治咧嘴一笑,将手机里的内容给坂口安吾看。那是一栋有天台的大楼,照片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但还是能看清楼顶一名喝茶男子的身影:“你认识这家伙吗?” 坂口安吾当然认识,无论是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员,还是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员。于是他点头。 “死屋之鼠的首领,魔人费奥多尔。” “对啦。”太宰治把手机拿回来:“龙头战争时,他也在横滨哦。” 这个坂口安吾也知道。 两年前,将被誉为横滨黑手党史上最恶劣抗争的龙头战争推上高潮的男人涩泽龙彦,就是受到魔人费奥多尔鼓动,才如此疯狂的。 但这个,他不该知道。 于是青年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龙头战争原来有魔人的参与吗?” “嗯,我和他还隔空下了盘棋来着。”太宰治摸摸下巴:“算是平局吧,两败俱伤的那种。” 魔人的主棋涩泽龙彦死了,横滨被毁了大半,一时间礼乐崩塌,混乱不堪。 港口黑手党因为休养生息的战略,吞并那些损失惨重的组织,成为了横滨的地下王者。 引发战争的那五千亿却不知所踪,像从未存在过。 “回组织吧,事情闹的那么大,现在不是见上梨子御酒的好时候。” 坂口安吾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 太宰治把话岔开了。他根本没解释第三小组是什么。 这时候再问,已经过了合情理的时间,再问恐怕会被怀疑,他只能将疑问吞入心中,发动了汽车。 太宰治闭上眼睛养神,心情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就在刚刚,上梨子御酒从出租车下来,走向写字楼,他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你想知道港口黑手党里的老鼠是谁吗」 ‘嗡’,手机又响了。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高大的楼房冒着滚滚黑烟,公路上的白车渺小如天际飞鸟。 比老鼠喝茶那张艺术性、故事性都不知高了多少。 是鸟瞰图。 太宰治打开车窗,大团的风伴随着声音灌进车内,天空空无一物。 他不悦的皱起眉,鸢色眸中是粘稠的黑暗,于是低头回信道。 「你遮掩自己想要保护上梨子御酒意图的手法,简直拙劣的像沾水的糯米纸」 * 有空间系异能者背锅,系统兑换的远程遥控式炸弹又不会被读取记忆的异能者发现端倪,他还特意做了一出拖走电梯口的招财树,在社长室门口做了一处将花盆扔进社长室大门,以此迷惑敌人,引爆炸弹的戏码,这下,隐患就没了。 “咳……” 上梨子御酒扶着小巷常年见不到光的石墙。 他的衣服、头发、脸都沾了黑灰,露出的手上有些细小擦痕,除此之外,整个人还算完整,尤其是那双朱砂色的眼镜,熠熠生辉,哪有一点狼狈,分明是得意的。 桐庭美智子知道自己在和什么组织合作,所以永招商事沿顶楼的安全通道向下,有个楼中楼,那安了直通楼下的电梯,有备用电源,是在危机时候逃命的。 倒是便宜了他。 上梨子御酒吐干净刚才无意吸入喉咙的粉尘,终于好受了点。 「我衷心、由衷、真诚的建议您,请您马上领取系统奖励,干洗个柚子叶澡」 系统突然出声,并发来了太宰治的回复。 在出租车从医院到永招商事的路上,上梨子御酒在读它提供的资料时,突然问它能否像轻小说里的系统一样操纵网络。 系统回答了可以。 于是,上梨子御酒便用【世纪馈礼】兑了个无人机,寻着费奥多尔的坐标拍摄了一张照片,他还真将那紫水晶随身携带。 然后,他给太宰治发了一条消息,将坂口安吾的事情告诉了他,最后,附带了一张带有威胁意味的鸟瞰图。 「现在要怎么办?该回他什么?这家伙也太变态了吧,您只给他发了一个情报两张照片吧,他是怎么联想到您的」 上梨子御酒倒是很淡定,他拒绝了干洗柚子叶澡:“怕什么,‘可能性’罢了。” 系统没听懂,系统宕机,系统问:「那,怎么回啊」 “不回,无视他。” 上梨子御酒余光瞥到暗处有阴影闪过,他装作不知,转身靠墙,背对着外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万元钞票。 下一秒,手心升起一团耀金的光辉,在昏暗潮湿的小巷中,像是黑夜里的萤火那般显眼,等光熄灭,手中多出一包湿巾,和一个手提袋,袋子里装的是外套。 钱是他从财务部拿的。 反正这月已经过半,就当预支工资了。 ‘哒’ 一颗芝麻大小的紫色晶体掉在地上,杂质斑斑,还有裂纹,落进烂泥里,比随处可见的石头还不堪。 毕竟这所谓异能衍生物,可都是用钱从【世纪馈礼】那买来的。 若每次使用都出产极品宝石,他离破产也不远了。 上梨子御酒擦干净脸,弯腰拍了拍脏裤脚,他没有在外面换裤子的爱好,反正黑色耐脏,外表看不出什么,于是决定凑合下,他将新外套抖开披上,然后把脏了的外套和衬衫垃圾什么的堆在一起。 上梨子御酒弯腰,用打火机在衣服堆上点了个小火苗。 红焰才升起一点,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套猫掌法踩灭了。 上梨子御酒:? 那只从墙上跳下来的猫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翠绿的圆眼写满了鄙夷。 上梨子御酒:“……” 猫高傲的朝他叫了一声,似乎在谩骂不长眼的挡路家伙,它站在小巷拐角,一缕阳光落下,将猫外圈蓬松的细毛照的透明,乍一看像朵炸毛的蒲公英。 第15章 猫对此一无所知。 它大概认为自己是个凯旋的英雄,尾巴高高竖起,转身走了。 上梨子御酒沉默了一会,放弃了烧衣服的想法,也朝着小巷外去了。 第12章 情报途径和红豆大福 系统没注意到猫的插曲,还在嚎叫:「您说您招惹他干嘛!」 那可是黑手党啊!人均西装暴徒身高两米八凶神恶煞鬼煞在世喜欢剥皮抽筋拔指甲盖的黑手党啊!他家宿主这么柔弱,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怎么斗得过人家! “……我有的时候真怀疑。”上梨子御酒忍不住好奇:“你高纬世界信息途径指的是什么。” 从出租车下来时,他就对停在距永招商事只有两百米树荫下的那辆车产生了浓厚的好奇。若是异能特务科监视的人,那离得太远,若是其余债主,离得又太近。 然后系统给他科普了一下港口黑手党和他不得不提的天才干部的二三事。 在横滨工作了一年,上梨子御酒不会不知道港口黑手党。 但勉强作为生活在光明下的居民,他对太宰治是真不大熟悉,甚至在系统真情实意列出的「作为太宰治敌人最大的不幸,那就是他是太宰治的敌人」「简直是为了成为黑手党而生的男人」「连血管里都流淌着黑色的血液」等不知从哪来的点评后,感叹道。 “好中二。” 简直像卓一国中时认为自己是六翼邪光堕天使的转世,右眼封印着灭世彼岸魔龙一样。 「挺多的,有什么角川文库,老坟头,o哩o哩,怎么了,宿主」 除了第一个,剩下的听上去都不怎么靠谱。 上梨子御酒揉揉眉心,声音不紧不慢:“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被那柄剑刺穿心脏时,所有机关算尽烟消云散的不甘,他永远铭记。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地面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因为傲慢而结出苦果的滋味,上梨子御酒再也不想品尝了。 「可是您位置都暴露了……」 “永招商事这么大的企业,有几个后门不是很正常吗?” 派人在‘有可能’的地点布局,稍微有点手段的指挥者都能做到吧。 一缕阳光滑进小巷,上梨子御酒踏上去,暖黄的光爬上橙红的发梢。 外面是横滨最繁荣商业街的末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上梨子御酒’只能当个普通人。”他眯起眼,看着不远处吵嚷的烟火人间:“但【影子】可以做任何事情,只不过它现在还太虚浮,需要能量充实,港口黑手党是不错的养料。” 作为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在得知为数不多的友人其实是卧底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先去吃饭吧。”上梨子御酒说:“好饿啊。” 他上次吃饭还是上次,胃都快要消化自己了。 * “原来如此,真是个恶劣的家伙啊。” 蹲坐在汽车后座的太宰治突然笑出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抱着手机在和不知道什么人聊天,一刻也没放下,手指按的键盘啪嗒响,活脱脱像个网瘾少年。 坂口安吾抓心挠肝了好久,终于逮到开口的机会,于是连忙问。 “在和新朋友聊天吗,太宰?” “对啊。”太宰治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眼旧友:“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呢。” 被太宰治夸有趣? 坂口安吾光是想想就瘆得慌。 “是工作上的吗?” “不,是软件串线,不小心聊上的。” “……” 坂口安吾脸上写满了无语。 不想说可以不说,大可不必编这种理由出来。 “安吾肯定又在心里吐槽了吧,这么憋着不会出事吗?没关系啦,当作在酒吧一样大声吐槽出来吧!”太宰治看热闹不嫌事大,欢快的调侃。 “……” 怎么可能。 这可是在工作啊!在港口黑手党这种极度注重上下级关系的组织,他一个小小情报员敢吐槽作为干部的太宰治,不要命了吗? 坂口安吾面无表情的开车。 “嘁。”太宰治觉得没意思,于是用一只手托腮,大拇指戳在缠住脖子的绷带上,小指和无名指则捂住脸颊的纱布,手臂上也是绷带:“呐,安吾,你知道这次事情,丢失的钱款总额是多少吗?” 他简直浑身都是包扎,像个重伤病人一样。 但这些放在这位黑手党最年轻干部身上,似乎又很合理。 可惜——在前不久只属于他们几个友人的聚会上,太宰治给所有的伤口做了解释,有边走路边看《如何预防意外伤害》掉到水沟里造成的,有飙车冲下悬崖造成的,甚至还有撞豆腐。 和火拼与黑手党工作有关的伤寥寥无几。 这样的八卦,只有他和另一位友人能够听到。 坂口安吾开着车,回答:“我怎么会知道。” 他在心里回答:是五千亿。 这个消息,是从灾难的制造者的口中,到审问他的专员,再沿着政府机关的秘密情报官道传递到坂口安吾这个卧底这里的,除政府以外的人根本不可能知…… “是五千亿哦。” 不可能知道…… 坂口安吾见鬼似的回头看太宰治,他知道自己表情管理崩了,但也无可厚非,毕竟那可是五千亿啊,它让人震惊的不只是单纯作为巨额数字,而是背后血雨腥风的过往。 太宰治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得意的勾起唇。 “果然,安吾被吓了一大跳呢。” 坂口安吾稳下心神,继续驾驶车辆。 他可没打算让太宰治死于交通事故。 “确实,这也太巧了,很容易让人多想,不过,这消息不是组织内部吧,太宰。” “不是。” 太宰治回答的很干脆,又看了眼手机。 这是地下世界流通很广的匿名聊天室的界面,多用于黑市交易。 在代表对方的那半,只有五条信息。 一张老鼠喝茶的照片,一条「你知道老鼠吗」的信息,一张‘特殊任务支援科情报员坂口安吾’的入职表格,一张白色汽车行驶在高楼前的照片,还有一句…… 在太宰治挑衅未果,认认真真敲出结印残影的大堆试探下方的: 「你话真密」 “……” 太宰治气的牙痒,巧言善辩的舌头第一次想不出回话。他深吸一口气,熟练拆开手机后壳,把sd卡抽出来折断,然后扫了眼后视镜里的眼睛。 “获取情报后销毁情报途径,不是你们情报员常用的手段吗?” 坂口安吾心尖一颤,收回目光,安静开车。 也就是说,这个‘五千亿’的情报来源是太宰治口中那个有趣的新朋友。 那人是谁? 因为涉事人员又多又广,寻常搜集手段不可能算出‘五千亿’的总额。 那泄密渠道就只有上梨子御酒到坂口安吾这条线上接触过情报的人。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首先是上梨子御酒,他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在监视下行动,如果是定时发布,以太宰治的敏锐度不会说出‘新朋友’这种措辞,他们的确是聊了很久。 特务科能知道此事的人又都是老人,绝对可信。 等等…… 汽车拐过一道弯,阳光在坂口安吾脸上打下半落阴影,他眼睛阴翳。 是那个【影子】吗。 胁迫上梨子御酒破坏现场,又炸掉永招商事顶楼的人? 他真的存在? “安吾。”太宰治突然开口:“我话密吗?” 正在冥思苦想的坂口安吾:? * 随着时代发展,商业街和连锁便利店改变了上班族男女的购物、饮食习惯,成为城市里的人流量最多的繁华之地,而那些真正正宗好吃的老店,却鲜少出现在里面。 也有例外。 上梨子御酒选的就是一家百年老店,主做拉面。 因为两天未进食,他点了清淡的酱油拉面,外加一份煎饺。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饭点没到,吃饭的人寥寥无几。 店面不大,一张靠近后厨的吧台,将长方形的大厅一览无余,上梨子御酒选了个靠墙的位置,从容优雅,像在高档酒店吃西餐,他并不担心付账时窘迫。 因为担心帐面被监控,上梨子御酒早在复活时就转移了所有流动存款。 具体操作流程为先将这些年挣到的一亿还给【世纪馈礼】,然后让系统借钱,五千亿还清,异能帐上就余了一亿,成为任何国家机关也查不到的绝对安全银行。 这也是上梨子御酒保持清白的证据之一。 谁都知道他的异能没钱就是废柴,不是吗? 老板在后厨备餐,老板娘忙着记账,店里安安静静。 上梨子御酒用细长的勺子挖了两勺每座标配的抹茶粉,又从饮水器里接了冰水,看着粉末一点点融化在液体中的满足感,和空气中的凉爽都让人心旷神怡。 第16章 从父母去世后,他就没再外面堂食过了。 原来是这个滋味吗? 上梨子御酒低头抿了口冲好的抹茶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抹茶味其实并不浓郁,但与口中残留的薄荷发生冲撞,加倍的冰凉很好安抚了饥饿的胃部。 他忍不住又多灌几口,放下杯子,才发现已经空了。 素来矜贵的部长先生有些难堪。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 上梨子御酒僵住了,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对面那个眯着眼睛,笑盈盈的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明明门口的风铃没响,听力很好的老板娘也没出声招呼客人。 “呦,饲主君,容我提醒,饥饿的时候大口喝冰水对胃不好哦。” 江户川乱步吸了一口怀里的冰镇汽水,玻璃瓶上的冰霜接触空气,变成薄薄的水雾。 “你是把长辈教训的话原封不动搬给我听了吗?乱步先生。” 上梨子御酒慢条斯理的冲泡下杯抹茶水。 硬要怪罪,应该斥责根本不提供适合病人饮用的常温和热水的日本餐饮店吧。 “才不是。”江户川乱步不满道:“社长虽然平时只喝热茶,但并不会对我的饮食指手画脚!我在侦探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因为名侦探是成熟可靠的大人嘛。” 然而并不是这样——因为某位名侦探总没有ac数,又娇气怕疼,蛀牙和肠胃性感冒时会闹的整个组织都不安宁,所以所有事务员都自觉承担起了监管员的职务。 他们是不敢对这位我行我素的名侦探说些什么,但他们会告状,告诉能够管制他的社长,而且每次都是联名,让江户川乱步即便推理出是哪个家伙在阴他都没办法。 江户川乱步想起可怕的牙医和糖分控制表格,被吓得一个哆嗦。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等一会就回侦探社和社长说要搬家的事情! 措辞他都想好了! 上梨子御酒举起茶杯,不置可否。 虽然看出了江户川乱步劣质且刻意的演技,但他并没有纠缠戳破的意向。毕竟他同意养……他,无非是打着拥有一面保护盾,还有将人放在眼前监控的心思,他爱吃什么吃什么。 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点点头,对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相当期待。 他当机立断举起手,准备开启压榨饲主的第一餐。 “请给我来十份红豆大福,不要大福!” 第13章 关于同居和监视者 上梨子御酒坐在面对吧台的位置,对上老板娘疑惑的表情,面不改色的开口。 “您正常上菜就好。” 他对这份菜单没什么特殊见解。 智商高的人嗜甜,因为大脑的运转需要大量糖分。 从这位名侦探在他病床边舔面包上的果酱时他就知道了。 江户川乱步失落的捧着脸,双手将两颊的肉撑起,显得鼓鼓囊囊。 “我还以为有钱之后就能享受特权了呢。” “这种店面的大福都是流水线的产物,店家不提供去皮服务。” “我知道啦。”江户川乱步苦恼的叹了口气:“虽然大福只要用筷子戳开很薄的一层皮就能享用,但多此一举还是觉得很麻烦啊,人们不就是因为懒得起来开空调,所以发明了遥控器吗。” 他这幅胡搅蛮缠的样子,像极了撒娇的小孩子。 实在很难让人不在一时冲动时允诺下什么东西。 比如——我帮你剥。 上梨子御酒用低头喝茶遮住视线,并且在喝完放下杯子后也没抬眼,安静的盯着波动的水面看。 “如果只是想吃红豆奶油,我建议你去蛋糕房。” “可那样就不是大福了!” 江户川乱步据理力争,誓死捍卫红豆大福的美味。 尽管他从来不吃那一层糯米皮,最多舔掉上面的糖粉。 “……” “你为什么总是看杯子啊,饲主君。” 江户川乱步把他面前的杯子抢过来,举起来看,少年似的脸稚气未脱,被柔和灯光一照,却又显出几分棱角,让人恍然想起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但言行举止,干的哪有一件成熟事。 “这就是个杂货店买的普通杯子吧,三百块一只,十只以上可以打折,消毒倒是蛮勤快……” 在江户川乱步絮絮叨叨的对一只杯子发挥他的侦探才能时,顶着老板娘奇怪的目光,为了避免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上梨子御酒强硬打断他。 “你似乎一点也不怀疑我这身无分文之人是否能付的起账。” 江户川乱步一愣,对上他那双冷清的眼眸,勾唇笑了。 “你也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嘛。” 上梨子御酒当然不奇怪,答案太简单了,稍微想想就能知道。 风铃没响,老板娘也没出声,是因为江户川乱步比他更早就坐到了店里,进店的新客要招待,但已落座的客人再开口就算叨扰,刚才不见人只因为他去了洗手间。 见被猜出来了,江户川乱步吐吐舌头,给上梨子御酒一个赞许的目光,低头去喝怀里的冰汽水,玻璃瓶储藏极佳,橘子味的汽水冒着细密的泡泡,是夏天的颜色。 “对了,那个爆炸是你弄的吧。”他含着橘子的味道抱怨:“吓得我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嗯。” 上梨子御酒坦荡承认了。 因为这问题由江户川乱步问出来,就代表在他在心里已经推理了十有八九,隐瞒没有意义。 再说,他随身带着小型干扰器。 江户川乱步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没钱买录音笔了。” 要不要猜猜是拜谁所赐啊? “所以,你是跑来的?” 上梨子御酒低下头,将笑意敛在眼底。 他想的是一只猫飞檐走壁的场景…… “是搭便车来的!”江户川乱步瞪他一眼:“我不认路。” 这家伙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干那么蠢的事! 恰好此时,面、煎饺和大福都上来了。 上梨子御酒将排的整整齐齐的白胖大福推到生气的侦探面前,轻声道。 “谢谢。” 他说的是衣服的事情。 贸然选择烧掉,是他思虑不周。 反正他做的天衣无缝,不怕读取记忆异能者,把它和顶楼一样毁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倒不如行个方便——扯块布,比让那位卧底去特务科监控的顶楼方便多了。 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把盘子抱到面前,并没有立刻享用,而是清了清嗓子,矜持开口。 “关于我们同居……” ‘叮铃’ 拉面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声响,有客人来了。 伴随着老板娘亲厚的招待声,江户川乱步跨下个小猫脸。 “扫兴的家伙来了。” 他一点没压低音量,将不欢迎表现的淋漓尽致。 上梨子御酒被迫将‘真的要住一起吗’的问题咽回去。 “来一份招牌套餐。” 异能特务科的人在老板娘殷切的目光下点完餐,尴尬的加快脚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匆匆坐下,这是个不会离得太近,让人觉得被打扰,又能一抬眼就读到唇语的位置。 ——上梨子御酒特意选了背对大街的位置,江户川乱步又在部分话时又含着吸管喝汽水,读出的东西完全没参考价值,外面负责监视的人心痒痒,只能顶着压力进来了。 江户川乱步随口抱怨一句,也没把那人放在眼里,双手拢着汽水瓶,从上面汲取一丝清凉。 “我刚才说——同居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你真的考虑……” 上梨子御酒还没说完,就又被‘哐当’一声吸引了注意。 监视的人手忙脚乱的人扶起抹茶粉瓶,发现自己被两道目光盯着,手一抖,瓷瓶再次倒下,绿色的粉末撒了一桌。他绝望的哆嗦着,把头抵在桌面上。 “非常抱歉!” 来之前,长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到江户川乱步。 他是不是犯忌了,还听到如此绝密……他的实习盖章呜呜。 老板娘慌忙几个箭步过去,把他扶起来:“您这是干什么啊!” “噗。”江户川乱步笑出声:“好笨。” “依仗你。”上梨子御酒平静的看着那边闹剧,不得不说,特务科派新人来实在深谋远虑,也侧面烘托了江户川乱步的权重:“若单是我在,现在怕是要替同桌的陌生人买单大福了。” 同居就同居吧,反正吃亏的不是他。 他冷漠的想。 老板娘扶起这位奇怪的客人,礼仪周到的倒水给他:“您喝杯水吧。” “不行!”江户川乱步斩钉截铁:“你只能给我买单!” 他要是给别人买单,他吃什么啊。 那边传来了咳嗽呛水又生生憋住的声音。 第17章 这次两人均无视了。 “我可以帮你搬家。”上梨子御酒饿的不行,没雅兴清谈,‘啪’的一下拆掉木筷,从碗里挑出细长的面条来吃:“日用品家里……房子里都有,也可以买新的。” 江户川乱步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用勺子挖出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问。 “有那个吗?” ——他要猫咪用品! 他要好好体验下新异能!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在他圆鼓鼓的腮帮子上停留两秒:“家父有留下,一直未用过。” 十几年前,上梨子御酒还很小的时候,上梨子明仁有个朋友要出远差,知道他有个儿子,特意将爱宠送过来,连代配了一堆猫咪用品,猫爬架,毛绒球,应有尽有。 “只不过……有些早过期了。” 比如罐头和猫粮。 “无所谓啊。” 江户川乱步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 他又不是真猫,不吃猫粮。 是红豆大福和薯片不好吃吗? 监视的人在一边读着双方唇语,表情宛若霓虹灯,千变万化。 有什么? 家父时期留下的!还过期了!? 无所谓!? 两人同居除了生活用品还需要额外准备什么啊! 是那个吧!是的吧! 他现在向学院递交留校实习申请来来得及吗!? 理由是实习单位布置的实践工作有生命危险啊! 那人纠结了好一会,最终决定默背了一遍入职守则,决心尽忠职守到底,一脸视死如归的继续监听任务。 江户川乱步笑眯眯的把瓶底剩余的饮料喝干净,显然很满意。 “那我就把自己托付给你了,可要好好对我哦,饲主君。” 监视者:卒。 这样真的好吗? 上梨子御酒不忍的看了眼快被江户川乱步玩死的倒霉蛋,莫名幻视恶劣的猫崽。 还真是各方各面都…… 他抿抿唇,又填了一口面,咬断到适合咀嚼的长度,剩下的落回碗中。 江户川乱步点评:“你这种吃相可不受欢迎。” 没看到老板娘脸色变了吗? 在日本吃面,一定要发出很大的声音才行,这样不仅代表着对店家的赞颂,对面好吃的认可,还能让鲜美的汤水一起和面条下肚,总之,很重要。 如果是激进的商家,甚至可能会觉得安静吃面的客人在侮辱自己。 江户川乱步用口型嘲笑他:“会打起来哦。” 上梨子御酒:“……” 他继续低头斯斯文文的吃面,最后实在被盯的受不了,从口袋里拍了张病历单在桌上,老板娘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客人并不是认为‘面不好吃’,而是生病了需要细嚼慢咽。 这么一想,生病了都要来吃面,这不是对面的更高赞誉吗? 老板娘高兴的送了碗味增汤过来,还说了些请多注意身体的关心话。 一碗面为什么会因为食客缺少了某个动作就不好吃啊。 太久没有出门吃过饭的上梨子御酒百思不得其解。 江户川乱步用勺子继续挖大福里的奶油吃,他知道他读大学时曾去美国做了一年交换生,再加上自幼丧父母,受优雅至上的西式教育影响颇深,不习惯这种规矩,于是哧哧的笑了出来。 “谁让日本人总坚持不给别人添麻烦啊,这种连吃面都要顾忌外人看法的传统,说得好听是讲礼貌,不好听不就是推动社会冷漠现状的重要罪人吗?” “……” 上梨子御酒顿了顿,用尖头筷子挑起一只酥脆的煎饺:“味增汤很不错。” 社会如何……存在即合理罢了。 江户川乱步有点意外的看着他。 据他所知,上梨子御酒的父母可差不多算是因为时局死的。 拥有这样遭遇的孩子,竟然还能对时局有如此冷静客观的看法,真是稀罕。 但一般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情感缺失,心宽体胖,要么就是——看似擅长自我开解,实际是在压抑内心的疯狂。 这样的野兽出笼最可怕。 这顿饭总体来说还算愉快。 时隔两天,上梨子御酒终于吃了个饱饭,时隔不知道多少年,江户川乱步终于在没人管制的情况下吃足了甜食,当即决定一辈子都跟饲主君混了,全然没注意对方看空盘子蹙着的眉。 除此之外,饭后也很愉快,因为江户川乱步心满意足的拍着装满奶油的肚子,把账单一把拍在监视者桌上,并对老板娘说:“他来买单!”然后拉着刚要掏钱的上梨子御酒扬长而去。 潇洒到连同伙都没来得及问这是要拽他干嘛去? 第14章 查案和花店员工 一直被拽到门外,风铃和老板娘送客的声音同时沉下去,上梨子御酒才有机会开口。 “我现在还有事,搬家和购物要等……” “不是搬家。”江户川乱步打断:“是正事。” 他在他眼里就是那种白日贪玩的人吗! 等晚上再说嘛。 “正事?”上梨子御酒一时想不到他能和江户川乱步扯上什么正事,怔愣几秒,选了个最有可能的:“特务科要测试我的异能,请你也一起旁观?” 江户川乱步:? 他眼睛瞪的浑圆,一副‘你脑子坏掉了吗’的表情。 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再怎么说也是两个独立的异能集团啊。 特务科邀请他做顾问,纯粹是摸不准他为什么要钻救护车,是对上梨子御酒和他的双重试探。 “是案子!画像连环杀人案!” 生活在这个满是未开化稚儿世界,江户川乱步很忙,堆成山的案子等他感兴趣,不过也没办法。 黑发青年摊摊手,说着任性又温柔的话,阳光从天际落到商业街后高入云霄的大厦,再顺着墙壁洒到他身上,渡了一层薄薄的,又很耀眼的光亮。 “毕竟我是守护着愚蠢人们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啊!” “……” “不许在心里骂我中二病!” “我没有。” “你有!”江户川乱步气的毛都炸了,凭空崛起的呆毛被风吹的乱飞:“你不仅在心里骂我中二病,还觉得我丢人!对待兄长级别的人给我放尊重点啊小鬼!” 到底是谁年纪比较小! 是啊,到底是年纪比较小? 顶着周围人群异样的目光,上梨子御酒默默加快了脚步。他丢不起人。 等等,所以为什么江户川乱步的正事,要他跟着啊? “……” 算了。 反正他也要查画像连环杀人案,跟着这位名侦探,比单打独斗方便的多…… “……乱步先生?” “我要吃这个。”某人理直气壮的指着零食摊:“掏钱。” 上梨子御酒想起十个大福,困惑:“不是刚吃饱吗?” “我要!” 会积食吧?牙齿真的受得了吗? 上梨子御酒不自觉思考了下。 “饲主君。”一双翠绿的圆眸贴上来,一歪头:“喵?” “……” 真的会更方便吗? 上梨子御酒产生了怀疑。 * 画像连环杀人案1.0共计出现了五名受害者,总计三女两男,一个美术教师,一个美容技师,一个地下偶像,一个上班族,一个部长,存活两名,一名未遂,一名开挂。 “等等。”上梨子御酒打断他:“为什么要带上我。” 他的现场很明显和所谓的1.0凶手没有一毛钱关系,而是幕后教唆犯费奥多尔的布置。 江户川乱步做了个暂停手势,告诉他:“别打岔。” 他蹬了眼打断他说话的罪魁祸首,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怎么撒泼打滚的了。 反观被凶的大怨种。 服帖的西装口袋里塞满了零钱,鼓鼓囊囊的,两只握笔的手上个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零食袋,左手是膨化食品和波子汽水,右手是甜食店现做的甜品。 出钱,又出力,还要被骂。 上梨子御酒发现自己在认识江户川乱步后,无语的频率太高了。 他把装满甜品的口袋撑开,方便名侦探’选妃‘:“好,所以这里是1.0的凶案现场?” 江户川乱步满意的捞了盒蔓越莓口味的曲奇饼出来:“是2.0。” 在上梨子御酒有点懵的目光下,他得意勾起唇:“新的凶手出现了。” 而且是无缝衔接。 前脚1.0刚杀人未遂被捕,后脚2.0就在距离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在受害者脑下摆好了画像。 这次的死者还是年轻女性。 身份是花店员工,她死在家中,‘画像’是花卉进货单,用圆珠笔写着: 「过去可以抹去,但未来无可避免」 上梨子御酒接过曲奇饼盒的盖子,收到袋子里:“她死在家里?” 在目前被大众熟知的三起案子里。 第18章 美术教师死在午休时间的办公室,美容技师在只有她一人值班的晚上遇害,地下偶像死在某大型表演的化妆室,而且遇害时间是表演的中途休息时间,顺带,是c位。 粉丝激情澎湃,工作人员人来人往,在这里杀人,百分百就是为了让人发现。 事实也的确如此——画像连环杀人案爆了,热度甚至超过了即将到来的议员竞选。 “准确来说,是居住地上面的天台。” 两人所在的,正是在永招商事附近的新凶案现场。 这是一条很老的街,没有连锁便利店,也没有大型超市,街边全是小的私人商店,还有鳞次栉比的民宅公寓,住的居民大多是外地人、打工族、单亲母亲和黑户。 他们并排走着,江户川乱步捧着饼干盒子,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他吃的欢快,腮帮子圆鼓鼓的,一耸一耸,像挖掘机似进食的猫,脸颊边仿佛有胡子在抖。 上梨子御酒挑眉:“你的意思是,教唆者想把’画像连环杀人案‘打造成ip?” 作为备受社会关注的明星案件,画像连环杀人案的风吹草动都在媒体和网民的密切关注下。 凶手被捕的同时,他的继任者在不远处重生。 这是对警察的挑衅,寓意着生生不息,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极具艺术性。 江户川乱步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黑发侦探停下脚步,转身弯腰,一根手指抵上上梨子御酒的胸膛:“我什么时候说——1.0和2.0有关系,他们都是像小学生学习国文一样在培训班排排坐着学习杀人了?” 上梨子御酒愣住。 不是吗? 费奥多尔在幕后策划了一切,教唆、煽动、蛊惑凶手,这不是既定的事实…… “哼哼。”江户川乱步意味不明的怪笑两声,看上梨子御酒的表情带上怜爱:“亏我之前还觉得你了不起,结果在侦探方面,你还差得远嘛。” 他一个顺滑的转身,一块块曲奇饼在铁盒里乖乖摞着,然后向后摆摆手。 “那就寸步不离的跟好本名侦探吧,侦探小白饲主君。” 江户川乱步走路的姿势很悠闲,和他这个人一样从容不迫,仿佛,不,世界上就是没什么事值得他费心去操劳,他做什么事都应是轻松自在,洋洋得意的。 上梨子御酒盯着那道背影,不知想了什么。 “等等我,乱步先生。” 他追了上去。 *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花店员工家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 江户川乱步率先进去了,上梨子御酒站在门口,仰头看门上的封条。 ‘神奈川县军警察总部’ 他默读了一遍,眸中意味不明。 手已经摸出藏在侧兜的铁盒,轻摇几下,一粒薄荷糖应声倒在掌心。 “干嘛呢?”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上梨子御酒收回目光:“来了。” 他将糖填入口中,踩着玄关下摆放整齐的女士拖鞋旁的地板,走进公寓。 “花田静子,女,二十岁,冲绳人,四年前高中辍学,和男友私奔来到横滨,一年前她的男友因为车祸去世后,就一直单身,两天前的下午死亡,同一时间,1.0被逮捕。” 屋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是间一居和室,采光很差,窗外是墙,空气中漂浮着老式房屋的陈旧气味,但收拾的很干净,窗台上摆了香薰,墙边暖桌上放着修剪整齐的玫瑰。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家中的灵得知了屋主去世,到处散发着一股令人打颤的阴寒。 “这里太潮湿了吧。” 上梨子御酒挥挥手,觉得身处这屋子里,浑身都不自在。 他从小住在阳光明媚的大平层,家里装着空调,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但是月租很便宜。”倒是江户川乱步表现的更适应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名侦探经常出入各种恶劣案发现场的原因:“很受外来的打工者,还有本地邮局也会租这当作员工宿舍。” “……” 上梨子御酒突然发现花瓶下压着什么,他将其抽出来,发现是两张棒球比赛的门票,保存的很好,没有折痕,而比赛开始的时间是昨天,它们已经过期了。 “花田静子是棒球迷?” “不是。” 江户川乱步一把拉开壁橱,除了叠得整齐被褥,还有满满一柜子书。 《简。爱》《百年孤独》《安娜·卡列尼娜》《红与黑》,都是些国外名著,还有名字陌生的著作,摆放的很整齐,从泛黄褶皱的书页来看,它们是书店便宜出售的旧书。 花店同事说,花田静子不追星,不爱打扮,也不逛街。 她的爱好是读书,时常会打探谁家有想出售的书。 “那就是卖给暧昧对象的?”上梨子御酒用舌尖卷起口中的薄荷糖,按在犬齿处,一个用力,糖碎了,融化在口腔中,只留一团清凉爆开:“这个不便宜吧。” 以花店员工的薪资,要付半个月工资才行。 “不,是买给她男友的,她男友小林雄是资深棒球迷,所以她每年都会买两张票,然后放过期。” 江户川乱步从一堆书中随手抽出一本,然后摊开,书页里,静静躺着一只很新的书签。 「这是我们分别的第三百三十二天了,雄君,请原谅我,晚安」 硬卡纸的角落,有行圆珠笔写的娟秀字迹,有几个字还被泪水晕开了。 上梨子御酒指尖摸上口袋中的薄荷糖盒,这次多倒了几颗出来。闻言挑眉,一个文静,贫穷,痴情,坚韧,热爱生活的形象跃然出现在脑海中。 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故去男友的元素。 结果是将他埋到最心爱的书中去了吗? “简直像是小说中的女性,现实中很少有这么纯粹的孩子。” 江户川乱步把一部分书搬出来,然后和掏零食一样从壁橱里面掏出个相框,上面是一个脸蛋很小的纤细少女和一个格子衫男人的合照,是花田静子和小林雄。 那个小林雄,至少有四十岁,而四年前的花田静子才十六。 上梨子御酒想起江户川乱步说的:两年前,花田静子高中辍学,和男友私奔到横滨。 他忍不住看了眼长相清秀的少女,她看着镜头,眼镜很亮,抿唇笑的很羞涩,身上有年轻姑娘特有的魅力,让人很难想通一个饱读诗书的女性是怎么相中这只秃头河童的。 “未必。” 江户川乱步用手摸了摸书签上被泪水晕开的地方,那恰好是‘请原谅我’。 “导致小林雄死亡的肇事司机是花田静子的常客,哦,对了,她做过三年陪酒女。” 黑发侦探蹲在铺散开的旧书中,仰头看着红发青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很惊讶吗?她的同事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和你是一样的反应,毕竟花田静子平时表现出的人设就是为男友守节的痴情文学少女啊。” 在江户川乱步口中,一个截然不同的花田静子被勾勒出来。 最开始,这个冲绳姑娘确实单纯,她就读于一所普通高中,成绩不好不坏,可能考不上大学,但是对甜美的恋爱和未来很憧憬,于是她被皮条客小林雄骗走了。 “这张照片估计是在冲绳拍的,因为来到横滨后的花田静子,再也不会露出这种笑容了。” 花田静子被小林雄卖给了黑手党的酒廊。 一个举目无亲的少女在那种地方,下场可想而知。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暖桌上的玫瑰,一共六朵,簇拥在廉价的玻璃瓶里,估计是花店淘汰的次品,品相不算好,但出奇的,长势不错:“她计划杀了小林雄?” 「过去可以抹去,但未来无可避免」 这是写在花田静子尸体旁的话。 第15章 主题堕落和求救 上梨子御酒这才悟到江户川乱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真正的案发现场,而是跑来受害者家里了。 画像连环杀人案,重点不是杀人,而是画像。 死者都是一样的,头枕就地取材的‘画像’,心口中刀,双手搭在小腹处。一千起,一万起,都是这么个献祭的姿势,但‘画像’上寄托的语句却各不同。 花田静子亲手抹去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却无法避免被杀死的未来。 那句话……是凶手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短暂人生的缩影和点评。 那其他死者呢? 江户川乱步从那些旧书中准确挑出一本旧笔记本,随手摊开。 「这是我们分别的第一百一十一天了,雄君,请原谅我」 「这是我们分别的第一百一十二天了,雄君,请原谅我」 「这是我们分别的第三百三十二天了,雄君,请原谅我,晚安」 略微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女性娟秀小巧的字体,字里行间的深情和哀伤让人落泪,但知道真相后,一个个时间,一句句道歉,却显得无比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第19章 笔记的最后一行,是书签上的时间,也是唯一一句‘晚安’。 和书签不同,笔记本上的字龙飞凤舞,很难不看出写者的愉悦。 “花田静子的同事说,死亡的前一晚她很高兴,一反腼腆安静的样子,和店主讨了几朵品相不过关的玫瑰。”攀附在玫瑰茎上的细小水珠突然炸了一颗:“她决定放下了。” 这是好事,破碎的少女拼好了自己,走向光明未来,但是,太突然了。 花田静子为了维持深情人设每年都要购买的两张棒球票还压在花瓶下,她怎么就决心摒弃这一切了? 画像连环杀人案,不是即兴作案,而是精挑细选的谋杀。 让花田静子决心改变的人,就是这启案子的关键。 上梨子御酒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话。 ——你带我的灵魂逃离出囚笼。 这话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不明白,乱步先生。”他抬起头,朱砂色的眼眸倒映着名侦探的影子:“你刚才说1.0和2.0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是怎么做到筛选死者,并且杀人的。” 难道不是费奥多尔教导了他们,并且提供了情报吗?否则他怎么会在他的尸体旁留下那样的话……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1.0的三名死者,差不多也是这样,你在医院睡觉的那两个晚上,我抽空去了她们的现场,然后推理出你苏醒的时间匆匆赶回来。” 江户川乱步合上笔记本,将它和相册扒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一本本塞回去,上梨子御酒惊奇的发现,竟然和原本的顺序一模一样。 虽然这间屋子很快就会被房东委托遗物整理师收拾干净。 将香薰、玫瑰、旧书,和那位深陷在愧疚中的少女一同抹除。 “「人生亏短,何必揽他人过错于自身」,我在美术教师的床底里发现了一只奢侈品手包,款式很老,但绝不是她和她的家庭能负担起的,顺着这条线向下查,我发现她刚入职时,班里有个女学生被校园霸/凌跳楼自杀了。” 被霸/凌者死了,那霸/凌者呢? 当然是读书升学,一路顺遂。 “那包很新,美术教师从未用过。” 上梨子御酒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江户川乱步的意思。 美术教师不是伥鬼,而是同样被胁迫的可怜人。 她被迫收下贿赂,口不能言,行不由己,言而无用,她将包压在床下,日日夜夜从梦中惊醒,看见的是一腔热血时学生面容模糊的尸体,受到的是良心的谴责。 “美容技师被迷/奸过,犯人的夫人给她躺在医院的母亲交了一年医疗费,她就为犯人做了三个月见不得光的情人,地下偶像做过黑诊所的整容手术,她曾因为长相不够可爱而被公司雪藏,被别的艺人欺负,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出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威胁公司爆出那名艺人的黑料。” 「摆脱诱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屈服于诱惑」 「只有浅薄之人才不以貌取人」 受害者,都具备曾是其他事件的受害者和加害者的条件。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主题是——堕落。” 曾因命运不公的过错倍受煎熬的受害者们被摆出献祭的姿势,以自身不幸,演绎着完美的舞台剧。 “地下偶像从事迹到死亡地都和其他案子不一样,我想这就是1.0被抛弃的原因,毕竟保温桶那个小姑娘,可是一点也不符合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特质,更像是凶手杀人上瘾……先别着急反驳我,我说两个凶手没有接受过详细的杀人教学,可没否定费奥多尔在幕后操作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预判了上梨子御酒的疑惑。 他已经摆好了书,正在将照片从相框里拆出来。 “我很早之前就和魔人打过交道,在有他参与的事件中,你要交手的敌人不是他,因为他好像并没有参与过事件,而是作为居高临下的影子藏在幕后,偶尔波动系在蝴蝶翅膀上的蜘蛛丝。” “这就是魔人最恐怖的地方,当你深信不疑自己是在深思熟虑的思考下做事的时候,其实其实思想早就在他的全盘掌控下了,但你无从察觉,无处躲避,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受到了干扰。” 所以1.0和2.0并非上梨子御酒想象中周密而盛大的阴谋。只是一组被魔人随手拨动了齿轮的机器罢了。 “魔人没有教他们怎么杀人,也没将筛选好的受害者名单送给他们,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制订游戏规则。” 后来,首先参与游戏的1.0杀红了眼,对不符合要求的地下偶像和沙耶香下手,所以他自杀了,只留下「他被囚禁在思想之中」的绝句,然后,是模仿作案,也是同根同源的继任者,二号玩家2.0出现了。 至于魔人这么做的目的——这正是需要他们解读的。 “费奥多尔是你的社长介绍给你的吧。”江户川乱步随手将空相框扔到身后:“你有想过他这么大张旗鼓出现的目的吗?如果只是为了杀你,在你下班路上堵人不是更隐蔽吗。” 老鼠喜欢躲在暗处啃咬电线。 摇摇过街可不是它们的行事风格……除非另有所图。 「你带我的灵魂逃离出囚笼」 可这句话的主题,明显是‘救赎’啊,是‘堕落’后的挣扎,是烂玫瑰融进泥土滋养出的新芽。 主编先生,还有那些躲在幕后操纵战争的权贵们…… 上梨子御酒突然有点反胃,他扶住喉咙,手指下喉结轻动。 “你怎么了,饲主君?”江户川乱步歪头:“身体不舒服吗?” 上梨子御酒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抬眼一看,少年模样的侦探只眯着眼,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清爽可爱的脸上没有一点恶意,似乎完全拿他当自己人看待。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那些句子,难道有个专门的手记吗。” 否则,所有案子的风格也未免太统一了。 “1.0是早稻田大学语言学的毕业生,但不一定是他写的,毕竟那些句子那么‘翻译腔’,日本人没有这种写作习惯,不过肯定有个本子在的,因为警察搜1.0家的时候,发现了空暗格,我想那东西现在应该在2.0手里吧。” 语言学。 上梨子御酒感觉到一阵恶寒,他不由又想起江户川乱步对费奥多尔评价的那一番话,这和系统呈现的冰冷文字不同,是身边了不起的人切实做出的高分评价。 「操控世间万物的魔人」 上梨子御酒呼吸一滞。 既然知道【世纪馈礼】,那异能复活这种事,是不是也能提前被猜到…… 他随手摸出糖盒,胡乱倒了几粒咬碎。 微微一张口,凉风入喉,大脑才稍清净了些。 江户川乱步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样,把照片夹在花田静子的笔记本里,他扶着地板晃晃悠悠站起身,然后把两样东西一起拍到上梨子御酒手里,声音轻快。 “反正她在冲绳的家人也看不上这个,当作把纪念品带走吧,饲主君,我们去天台。” * 这栋公寓的天台和它本身一样老旧。 防水的锡层已经褪色,被风化后掀起,栏杆也生了锈。 尸体早就被带回警署了,只在地上用粉笔留下了轮廓,氧化的血液大滩干涸,看得出惨状,死者姿势没什么意外,和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其他几起一样,平躺,仰天,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江户川乱步对尸体没兴趣,站在风口环视一圈,然后径直朝某个角落走去。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每个案发现场都会有凶手留下的下个受害者的线索,2.0不愧被魔人选中的模仿作案者,细节模仿的分毫不差。 上梨子御酒站在原地,低头看那本笔记。 那些在惶惶不安中渡过的无数日月,从一排排漆黑的小字腾空而起,花田静子终于脱离这份沉重的罪恶,凝聚成洁白的飞鸟,从堕落深渊飞向成佛的彼岸。 可明明不是她的错。 被骗不是,做陪酒女不是,被恶人窥视也不是。 正如他一样…… “拥有这份异能不是你的错。” 江户川乱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我只想活着罢了。”上梨子御酒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无需任何外界刺激,就碎成了不安的蒲公英,被风吹着,和橙红的发丝一起飘扬:“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肯放过我。” 如果可以,上梨子御酒并不想要位高权重的父亲和惊世骇俗的异能。 他骨子里是个向往安宁和平静生活的人,对杀戮和阴谋毫无兴趣。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因为异能而不幸的异能者远比拥有异能后走上人生巅峰的异能者更多。”江户川乱步有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可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所有人,都不过在下水道旁挣扎求生的野犬罢了。 第20章 他们热爱并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 “我是愚钝之人。”上梨子御酒睫毛轻颤,姿态放的极低:“请救救我,乱步先生。” * 2.0的下一起案子会发生在三天后。 江户川乱步和警察说了案子的细节和一些要求后,转头看见坐在天台边吹风的上梨子御酒,他似乎很放松,身体后仰,支撑着石台,闭着双眼面向天空。 明明是动作稍微大点就会掉下去的危险举动,却让人从中品出一种新生的愉悦。 江户川乱步一眼看见他手边的薄荷糖盒,撇撇嘴。 他之前还好奇这种不甜的难吃的东西还会出现在便利店的货架上,受众到底是谁呢。 “乱步先生。”上梨子御酒突然回头:“你想听个故事吗?” 关于他作为画像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堕落’—— “不想。”江户川乱步果断拒绝:“我可不是午夜电台。” 是不在乎的意思吗? 上梨子御酒先是一愣,随后低声笑了起来,起初声音并不大,像怕惊扰了什么,被薄薄一层琉璃壳子压着,后来越来越大,外壳破碎成流粉,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那双纯澈的红瞳盛满甘甜美酒:“谢谢你,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仰起头,大大方方的承受着这份感激:“那当然,我可是天下第一名侦探啊——好了,别浪费时间,我们去搬家吧,饲主君!”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过上甜品管够的日子了! 第16章 拜访侦探社和故人 年代很久远的红褐色砖石结构建筑物前,上梨子御酒站定脚步。 在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面板上,‘武装侦探社一百亿’的字样格外清晰。 真的要自投罗网进债主的据点吗? 他可是害他们连名侦探的零食钱都供不起了的罪魁祸首啊。 ‘叮铃’ 一楼挂着咖啡厅牌子的大门被推开,风铃碰撞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身穿女仆装的服务生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这名犹豫不决的俊秀青年。视线尤其落在他手中提着的礼物上。 “您需要帮助吗?” 上梨子御酒回过神,温和的询问道。 “劳烦您,武装侦探社在这里吗?” 因为要同居,但上梨子御酒拜托人买菜的人又只买一人份的原因,两人就暂时分道扬镳了。江户川乱步先回侦探社和监护人(鬼知道为什么二十二岁的人还会有这种东西)说明情况,上梨子御酒去雇搬家的车和买晚上的菜,还有一些零食、甜食,以及上门的礼品。 当然,用的是江户川乱步的卡。 他没有成家,唯一的大消费是零食,所以存款出奇的可观。 也所以,没人领路,上梨子御酒才不知道武装侦探社在哪。 他本以为是和永招商事一样的一整栋写字楼,结果看到了一楼的咖啡店和二楼律师事务所的招牌。也对,毕竟同为异能集团,港口黑手党和特务科各自五百亿,他们只有一百。 “在四楼,坐电梯可以直达。” 见他态度很好,服务生松了口气。因为武装侦探社在这栋楼,他们经常遭遇不法分子在楼外用机/关/枪扫射大楼之类的日常事件,虽然侦探们会解决,但遇到了还是觉得麻烦。 这么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应该不会是犯人吧。 “多谢您。” 只有四楼吗?声名在外的侦探社比想象中的简朴啊。 上梨子御酒记下,道谢后,向楼道里走去。 电梯是极老的款式,显示楼层不是电子显示屏,而是铜合金机关。 上梨子御酒有些新鲜的按下四楼按键后,就听见一声。 “稍等!” 一个金发,戴着方框眼镜的少年大步迈进电梯,他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写了大大的‘理想二字’,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盖子的钢笔。 站定的那一刻,少年松了口气,嘴里嘟囔:“幸好赶上了电梯,否则就要迟到至少四十七秒了。”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上梨子御酒:“我的计划里今天下午可没有客人来委托的记录,那么,您是?” 「国木田独步,男,十八岁,异能【独步吟客】,能将写在笔记本上的字词具现化的异能者,究极的理想主义者,有轻微强迫症……」 不愧是异能集团,随便一个社员都拥有了不起的能力。 上梨子御酒不动声色的从面板上收回视线。 “我受乱步先生邀请前来。” “乱步先生的客人?” 国木田独步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一样,眨巴着眼,突然,他发出怪叫,后退几步,和上梨子御酒拉开距离:“哇啊啊,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让乱步先生头一次忤逆了社长的‘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一愣,还没说什么,就被劈头盖脸一顿剧透。 该说不说,国木田独步的叙述能力极佳,将事情的严重性描述的惟妙惟肖。 江户川乱步在武装侦探社,是个团宠兼混世魔王的存在。 他能力极佳,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聪明人,但性格难以捉摸,对任何人的话都充耳不闻,不拘泥于世俗,唯有在社长面前才不一样,他无条件听从社长的话,还会考虑社长的心情。 但就是这样无比敬重社长的乱步先生,竟然提出了要搬家,并且以后还要将上班时间推迟一个小时。 “因为新家有点远嘛。”他是这么说的:“虽然饲主君有车,但暂时应该不能送我。” “冒昧一问。”国木田独步打量着这位将他们的顶梁柱翘走的青年:“您家住在哪。” “山手町。” “女子大学附近?” “对。” 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的疼。 一个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的地方,竟然用煞有其事的语气说着‘有点远’,说话的要不是乱步先生…… 等等——他说他住在哪? 山手町!? 那个一平方米要六十多万的山手町!? 这么年轻,肯定不会选择租住,那就是祖传的房子。 “能知道您家的面积吗?” 国木田独步问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失礼,刚要道歉,结果就听见上梨子御酒面色如此的回答。 “加车库在六百平左右吧,市值在五亿,请放心,家里房间多,绝不会委屈乱步先生。” 除了偶尔回来的钟点工,家里就他一个人住。 否则也不会连十几年前的一套猫用具都留着了。 国木田独步:! 乱步先生这是从哪翘了个富二代? 他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提着的两个礼盒,是松茸和名贵的红茶。 聘……聘礼? ‘叮’ 电梯门打开,国木田独步同手同脚的走出电梯。 上梨子御酒跟在他身后,打量着传说中的武装侦探社。 比想象中的要简朴些,门口是用毛笔字写的门牌,充满年代感的单边走廊有五扇门,分别是会议室、茶水间、医疗室、社长室和办公室,根据国木田独步说,接待室在办公室里。 他本来打算引他去接待室,结果社长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江户川乱步气呼呼的从里面走出来,一眼锁定上梨子御酒,然后过来拽他,一边走一边说。 “饲主君,你快去和社长说,你不是我找来的演员,你是认真要养我的!” ……这么说真的不会被误认为人贩子吗?毕竟这位名侦探看起来……是个能因为人贩子手里有限定甜品就故意和他们走的糟心熊孩子。 “礼物……” 上梨子御酒举起手里拎着的东西,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江户川乱步拽进了社长室。 江户川乱步大声嚷嚷:“上梨子来了。” 他换了个称呼,因为反正上梨子御酒这次来,也有为欠款的事情道歉的意思。 “社长,他才不是什么骗子呢,他和我保证过的,等我们同居……欸?” 江户川乱步后知后觉发现办公室里的奇怪气氛。 他看看上梨子御酒,又看了坐在主位,微微蹙眉的福泽谕吉,表情变得微妙。 “我可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嘟囔,默默退到墙边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上梨子御酒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喉咙干涩,呼吸都被过分凝重的气氛遏止,心脏异样的跳动着,引发一阵阵疼痛,握着礼盒的骨节因为用力而不断发抖。 他看着那个银发的中年男子,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的少年时光。 刺眼的聚光灯照的睁不开眼,耳边是尸餐素位的狂欢,身体沉重又无力。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都具备曾是其他受害者,和‘堕落’的过往。 上梨子御酒的曾经的‘堕落’啊—— 红茶和松茸掉在地上,纸盒和地面发出重重的碰撞声。 第21章 屋里却没人管这个,福泽谕吉沉默不语,江户川乱步不停的打量两人,一脸懵逼,他茫然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有着厚重黑框的旧眼镜戴上,表情逐渐复杂。 胃部翻腾,耳膜嘶鸣,上梨子御酒突然很想呕吐。 “洗手间在那边……”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被甩在身后,上梨子御酒扶着洗手台咳嗽,心理性的恶心吐不出什么东西,但难受却是真实存在,他打开水龙头,摸出薄荷糖盒倒,动作太急,甚至有几粒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直到薄荷气味在口中弥漫开,上梨子御酒才冷静下来。 过往记忆席卷—— 九年前,他因为异能被主战派囚/禁起来后。 而他们要的东西,财富、健康、情报,他都给了。 那些提倡延长战争,只为谋求利益的权贵们,有上万的人死在他们的欲望下,包括他的父亲,他因为在会议上拍案骂人,成为了两派暗杀战争的第一个牺牲者。 恶心和负罪感如粘稠的黑泥… “还真是巧到让人不怀疑都难啊,但在这之前,和你不知道当年的杀手叫做福泽谕吉一样,社长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江户川乱步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从洗手间的门口响起,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他身后,像遥远飘渺的梦境:“社长和我说过你,如果当年……” 更大的水流声打断了江户川乱步的话,黑发侦探一愣。 上梨子御酒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赶在他之前杀了他们,仅此而已。” 遗忘是死亡的最终形态,他怕没有人记得父母,所以没一个炸弹把那些猪猡和自己一起炸飞,只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狂欢,等待机会,然后——一柄银剑划落血色的长虹。 银狼剑客一夜之间血洗主战派,结束了僵持不下的奋争。 破晓坠下,晨阳升起,新的时代很快到来了。 谁会在意暗处一个少年的梦魇呢。 上梨子御酒曾很长一段时间里将杀手临走时锋利的目光误认成鄙夷,过了很久,他才恍然大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双虚无的眼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一面镜子,倒映出的是他对自己的唾弃。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动手。 红发青年将薄荷糖盒扣上,再抬眼,又是平素冷冷清清的模样。 “抱歉,乱步先生,我失态了,请您代我向福泽先生道歉。” 福泽先生? 江户川乱步眨眨眼,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称呼。 “你还真是……” “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跑来谢罪和接走人家养大的孩子,却在见面后擅自扔掉礼物跑去卫生间呕吐确实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一道如霜雪般冷戾的声音响起,银发的和服男子从门外进来,他踩着木屐,双手抱胸,不带感情的眼睛倒映着面前的年轻人。他比乱步还小一岁,身上却带着独当一面的稳重。 这份稳重,是冷漠的社会和悲惨的经历才能给予的。 福泽谕吉暗自叹了口气,用稍微软一些的语气说。 “但我也要向你道歉,当年的我因为……那件事,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与任何人为伍,不干涉任何人的人生,我也认为当时的自己不具备做他人救世主的资格。” 福泽谕吉的话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该再怎么说下去了。 因为下定那个决心不久后,他遇到了江户川乱步,做了另一个少年的救世主。 九年的漫长时光,某个夜里,他也会想到当年那个坐在血泊里满眼恨意的少年,如果…… 上梨子御酒认认真真的回答他。 “我不知道您的负罪感从何而来,事实是,我从未奢求他人的拯救,您也从未背负上没拯救什么人就会犯罪的诅咒,况且,您已经帮过我了……我预想过很多如果没有福泽先生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自甘堕落的走狗?手染鲜血的亡魂?还是苟延残喘的罪犯?” 上梨子御酒很清楚,被父母娇惯长大的他,没有杀人后不做忏悔的勇气。 福泽谕吉嘴唇动了动。 话虽如此,但这件事的存在还是让人如鲠在喉。 “停!” 江户川乱步突兀蹦到两人面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不自在,细长的吊梢眼里写满‘我不懂你们这些笨蛋的纠葛’,但是我一句都不想听下去了。 “虽然我不想插手只有你们两人有资格和谈的私事,但是……” 他看了眼写着‘洗手间’的牌子,语气迟疑。 “真的要在这聊天吗?” 两人皆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不约而同的往外走去。 * 武装侦探社某行政人员蹑手蹑脚的从社长室门前走过。 然后被端着空茶托从里面走出来的国木田独步抓住了。 用发圈将脑后过长的发尾绑住的金发少年皱眉:“工作时间,你在这干什么?” 行政人员躲在墙后,小声问:“我听说乱步先生的未婚妻被社长吓吐了,是怀孕了吗?” 一直到被喊来泡茶前都在认真工作的国木田独步:? 谁的未婚妻?被谁下吐了?谁怀孕了?客人不是个男性吗? 他茫然的去茶水间泡好茶,又游魂一样的走回去。 “社长……” 福泽谕吉冷冷撇过来,那目光锐利到仿佛要杀人一般。 国木田独步果断改口,并为三个空杯子倒好茶,然后迅速一鞠躬。 “请慢用。” 然后跑了。 江户川乱步嫌弃的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红茶,然后用同样嫌弃的目光看面对面正坐的两人,在进入会议室,到泡好茶,两人这么一言不发很久了。 都不会说话吗? “社长。”江户川乱步盘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作为主人,好歹为客人起个话题吧。” 没看见上梨子御酒一直在等他先开口吗? 毕竟和解的话他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现在是社长的场合。 福泽谕吉收在袖子里的手收紧,目光更加坚毅,将刚酝酿了许久才筛选出来的话脱口而出。 “少年,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 称呼对不上年龄,扣分。 声音冷硬,不像关心像审讯,扣分。 精准踩雷,把刚缓解的尴尬又带上顶峰,扣成负数。 不愧是社长(捧读。 上梨子御酒抓着茶杯的手指颤了颤,硬着头皮开口:“还不……” “重点不是搬家吗。”江户川乱步终于再次感受到天降大任的重担,他故作不耐烦的打断这段尬聊,强行换频道:“太过分了,明明是讨论我的事情,你们怎么擅自聊起来了。” 等两人恍然大悟开始就着新话题聊起来,气氛逐渐破冰。 被迫懂人情世故的名侦探揉揉太阳穴:这个家没他,真得散。 第17章 小小横滨和可爱 上梨子御酒的家在可以被称得上富豪区的山手町。 因为曾是横滨港开通后形成的外国人聚集地,所以都是西式小洋楼,清一色的复式庭院,乍一看像到了欧洲,周围交通便利,购物方便,距离地铁站和中华街仅八百米。 到武装侦探社的步行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江户川乱步不满的抱怨:“社长驳回了我晚一小时上班的请求。” 他幽怨的看了眼正从口袋里找钥匙的上梨子御酒:住那么近干嘛。 肆意妄为的名侦探竟然是个会按时上班的社畜。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那还真是抱歉。” 他也没想到,他的住处竟然和传说中的异能集团就隔了几条街。 说到近……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不远处直入云霄的五栋黑色大楼。 那是横滨的地标建筑,也是暴力集团港口黑手党的事务所,几乎是无论在何处都能一眼看到的庞然大物。别问为什么极道组织能如此张狂,问就是日本结社合法。 上梨子御酒突然想到什么,用【世纪馈礼】看了下分出去的两颗紫水晶的位置。 异能特务科据点的坐标是…… “……” 他又看了眼费奥多尔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侧身给搬家工让开位置,问道:“怎么了?” 上梨子御酒揉揉太阳穴:“没什么。” 不过是几片面包夹芝士,几个坐标点连起来能画个六芒星召唤所罗门,他家是那个芝士,在中间点,晚上饭后散步能赶在路灯熄灭前把这些人都拜访一遍,就这样。 横滨真是……小小的,也很可爱。 江户川乱步:? * 上梨子御酒住的是复式,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带小院和天台。 室内设施有三个主卧,五个客卧,保姆房,书房,泳池,健身房和琴房。 “我住在二楼最南的房间,你想住哪?” 第22章 江户川乱步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半个人都陷进去:“没有零食房和游戏房吗?” “……你要是想的话,书房有电脑,健身房和琴房也都闲置着,所以,你想住哪。” 搬家工和家居整理师都等着呢。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江户川乱步的行李。 和想象中一样,一些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箱冒尖尖的零食。 他不太想深究那些零食是月份还是日份。 “你隔壁,睡这里也可以。” 江户川乱步懒洋洋的回答完,给自己翻了个面,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写着愉悦。这懒人沙发是专门找人定制的,冰蓝色的面团,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足够两个人陷进去。 他还真是一来就给自己找了个好家。 “总睡软床会腰肌劳损的。”上梨子御酒皱着眉:“你想年纪轻轻就得脊椎病吗?”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江户川乱步哼唧两声,就是不挪窝,声音闷闷的:“所以我才说‘睡你隔壁’,而不是‘不用麻烦了,我睡客厅就好’啊。” 上梨子御酒懒得和他犟,带着工人去收拾房间去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住,但房子定期会有人打扫,所以每个房间都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程度。被褥早通知钟点工换过了,都是崭新的,不知为何,床上还摆了个巨大的猫咪娃娃。 上梨子御酒突然想起自己和钟点工说的:“有个孩子要住过来,以后采购准备两人份的菜。” ……说顺口了。 他指挥着家居整理师把衣服零食收好,又亲自把洗漱品摆到洗手间的架子上,试了试水龙头、灯和热水器,然后提起用网兜包在一起的小黄鸭沉默半晌—— 把它们放到了浴缸旁边。 江户川乱步,确实是个孩子。 塑胶鸭子,小学生都不用。 上梨子御酒出去的时候,家居整理师已经完成了工作。 江户川乱步的衣服种类不多,都是私人订制的侦探服。 替换的猎鹿帽,白色长袜,领带放在下面,披肩衬衫等挂起来,还有几件休闲的长裤t恤,睡衣是简洁的上下款,纯白色,布料不错。零食放在床边,用原本的框装着。 剩下的,一个落锁的箱子被摆在床上,大概是江户川乱步的重要物品。 检查一切安排妥当后,上梨子御酒打算下楼叫人,结果一出门,余光就撇到自己房的门开着。他无奈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一摊毛绒绒躺在自己床上。 金黑对半的猫黑黝黝的两只三角耳动了动,用两只眯成缝的眼看人,发觉是上梨子御酒,张大嘴打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白牙,又埋头窝成圆润的一团。 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顺着狭长的长条照进来,正好照在猫身上,映的它那身油光水亮的皮毛熠熠生辉,像上好的丝绸。阳光总是招惹猫的,它是躲懒的好东西。 上梨子御酒抱胸靠在门边,艳红眼眸溢进正午暖阳,平和而温柔。 若让永招商事的人见了,肯定要怀疑,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部长吗? “怎么上来了?” “搬家工在楼下组猫爬架,吵。” 猫嘴里发出青年的声音,和耳朵一个色的尾巴在床单上轻扫,像极了神话故事里的妖怪猫又。 上梨子御酒一挑眉:“你学会怎么用猫的声带说人话了?” 江户川乱步懒洋洋的回答:“只有你能听见,饲主君。” “噢。”上梨子御酒有点失望:“我还以为……” “你养的那些流浪猫没法说人话。” 上梨子御酒僵住了,他在大脑里算了一遍自己离开的时间,然后有点心虚的看着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翻了个身,猫比人柔软很多,只用了一秒,就丝滑的把朝上的背换成了肚皮,两只粉嫩嫩的爪子露了出来,名侦探做猫做的如鱼得水,比真猫还优雅自得。 至少真猫没法这么快融入陌生环境。 它们总要先害怕一段时间,才会小心翼翼的去蹭善良的人的手。 “我刚才在楼下坐着的时候,有流浪猫来找你了,那些都是些笨蛋,院子里的猫粮没了只会‘喵啊——喵啊’的朝人叫,还想碰我的东西,我就把它们都赶走了。” “……”上梨子御酒顿了顿:“‘我的东西’,是那些猫用具吗?” 大概是觉得猫身没法表达愤怒,江户川乱步变回人,跪坐在床上,蓬松的发尾张牙舞爪的翘着,活像气炸了,拧着眉,扳着一张还带婴儿肥的脸,瞪上梨子御酒。 “你说你家就你一个人。” 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是一个人。” 除了定时来的钟点工。 江户川乱步叉着腰:“但是那些猫说你家是销金窟!还说你是花心大萝卜!” 上梨子御酒:? 销金窟?有猫在他家用老鼠赌/博? “等等,乱步先生,你不是说猫不能……” “猫不能说人话,但是猫可以说猫话!”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别转移话题,销金窟是怎么回事,你在店里可是说猫粮和罐头都过期了的。” 所以他是怎么领悟了猫话的,大家骨子里不都是人吗。 上梨子御酒百思不得其解,但猫粮的事他可以解释:“猫是钟点工喂的。” 和他没关系。 “不信。”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我可是天下第一名侦探,没有事可以瞒过我!” 才能就不要用到这上面了啊。 上梨子御酒头疼:“好吧,我出了一点钱。” “只有这个?” “……有时候也帮忙喂,晚上会让它们进车库挡风。” “还有呢?” “它们送我的老鼠和鸟什么的,我都转送给另一条街的猫了……总不能扔掉吧。” 上梨子御酒最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好意。 猫们的也一样。小动物可比人要纯粹很多。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皱眉:“你说过只有我一个的。” “……我没说过。” 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你没说,但是你也说了。”江户川乱步从床上站起来,瞬间比上梨子御酒高了一个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我推理出你从没养过猫,也没养过人,我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但是没有任何细节能支撑我发现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师的猫。” 他的推理,就是事实! 任何想逃过名侦探法眼的狡辩都是异想天开! * 所以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忽悠到厨房来? 上梨子御酒在打开冰箱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刚吃过十个大福——不对! 他资助流浪猫和江户川乱步有什么关系?而且那些猫里不止流浪猫,还有附近店铺的猫,他这里又不是它们唯一的落脚点——打住! 重点不是他为什么只是喂了几只猫,就平白被指责了一通渣男负心汉吗? “……” 对啊,为什么? 上梨子御酒对着久违的满满当当的冰箱百思不得其解。 他聘请的采购钟点工是附近便利店的老板娘,家里有一儿一女,所以一听雇主要养爱吃甜食的孩子,贸足了劲的倾囊相授,包括且不限于成品、半成品、原材料和……菜谱? 上梨子御酒看着一叠手写的菜谱,一眼从上面找到了江户川乱步颐指气使点名要吃的年糕小豆汤。 他抬头看了眼冰箱。 没有年糕,也没有红豆。 “草莓甜甜圈也是可以的喵。”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扒上厨房的窗台,乱步猫的爪子是白的,它浑身上下也就那么一丁点白色,看起来像圆润饱满的胖山竹,每一节爪都写满了用力。 “嘿咻——你把窗台修那么滑干什么嘛,饲主君,好难爬,快来帮我喵!” 上梨子御酒才反应过来,快几步走上去把它抱上来。 还好窗台没养花,也没放厨具,才能供一只猫安安稳稳的待在上面。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口癖。” 他皱着眉,像老顽固斥责穿家里吊带的小妻子。 事实上,那双眼里却没有嫌弃,只是单纯的疑惑。 ——这位名侦探又在作什么妖。 “不是很可爱吗喵?” 江户川乱步不解,它大概对如何做一只猫真的很感兴趣,模仿的惟妙惟肖,从身后无规律缓慢晃动的尾巴,到微微耸动的耳朵,都和真正的猫没什么两样,唯一可惜的是,这是只不爱睁眼的猫,眼睛眯着,安静蹲坐在那,像睡着的小猫佛。 “再说饲主君你不也觉得很可爱吗喵,眼睛都快黏到我尾巴上了。” “……”上梨子御酒板着脸移开视线:“因为我喜欢猫。” 江户川乱步用鄙夷的语气说:“我就是猫。” 上梨子御酒转过身,面无表情。 第23章 “草莓甜甜圈是吧。” “要十个喵!”江户川乱步来了兴致,浑身写着雀跃:“双倍糖!” 上梨子御酒从保鲜层取鸡蛋的手微微一顿:“你不是才摄入了糖分……” 十个大福的奶油呢。 “已经过了好久了。”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说:“再说,吃甜食就是为了摄入糖分吗?如果糖分必须被消耗掉才能补充,那人类还不如趁早制造吃下就能饱腹的药丸呢。” “资本家一定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但是很可惜,现在科技还没有先进到那个地步。” 上梨子御酒终于领悟了凡人是无法说服满肚子歪理的猫的,认命去做甜甜圈了。也不知道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知道钟点工今天采购了草莓的,点名要。 “区区水果种类,名侦探无所不能。” 又来了,读心术一样恐怖的接话能力,上梨子御酒无声的叹口气。 “上一个这么说的被要求去举石头了。” “我才不举什么石头呢。” 江户川乱步不屑。它懒洋洋的躺在窗台上,用爪子捞空气中的浮沉,猫穿一身皮草是不热的,反正屋里空调开的大,又躺在冰凉的瓷砖上,比人自在的多。 入户厅那边不时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那是搬家工在收拾猫的用具。 说是十几年前的,实际上大多连包装都没拆,被麻绳和泡沫裹的严实,都是顶好的实木,放在干燥的仓库里存着,拿清水一冲洗,和新的没什么区别。 上梨子御酒没他自己说那么无辜。 因为搬家工施工的时候没关门,入户厅不断有猫涌进来,胆子最大的甚至就蹲坐在仅两米的地方看工人往柱子上缠麻绳,尾巴切断了阳光,一派岁月静好,习以为常的样子。 第18章 甜甜圈和来访者 草莓甜甜圈的制作方式并不难。 拿新鲜草莓混入低筋面粉、鸡蛋和糖一类搅拌成的蛋糕液里,然后就可以烤了。 上梨子御酒家的厨具相当齐全。 他把装满的裱花袋口剪开,然后缓慢注入模具中。 ——因为他的母亲岛山杏奈早年长期在战场执行拍摄任务,战场物质匮乏,回归社会的她便爱上了烘培,购置了许多专业蛋糕店都不一定会进的甜品用具。 这些年,上梨子御酒时常会研究些甜食的做法。 厨房窗上贴了磨砂,正午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被晕染成金碎,为红发青年发梢渡上一层柔光,他把西装外套脱了,系着黑面白边的长围裙,长带从后面绕了两圈,在身前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白衬衫被勒出褶皱,契合着纤细的腰身,弯腰忙碌时,平素冷清的眉眼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江户川乱步—— “为什么不是双倍糖。”它不满的翘起胡子,谴责道:“你甚至只放了一半!” 上梨子御酒淡定的把用完的白砂糖袋子放到橱窗最上面,合上玻璃门,顺手拧平钥匙。 “那样不好吃。” 因为父子俩都不是太吃甜的原因,岛山杏奈做的甜品大多糖度都不高。 这么多年来,上梨子御酒也习惯了少放糖,刚才忙火时背后被江户川乱步盯着,想起童年时趴窗台的自己,一个晃神,就点到为止的放了习惯的分量。 回神时,那不久前被消灭的十个大福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中。 鬼使神差,上梨子御酒没按照要求加糖,将糖袋收了起来。 拿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威胁他来厨房,还想如愿吃双倍糖? 他一向有仇当场报。 江户川乱步苦大仇深的盯着光秃秃的墙面,那是猫磨破了爪子都爬不上去天堑。 “好吃的,我吃的甜甜圈比你吃的烤鱼都多。” 上梨子御酒把装满奶白液体的模具放到烤箱里,语气淡然。 “那你吃不吃。” 他不吃鱼。 从小就不喜欢鱼腥味。 江户川乱步憋屈的回答:“吃。” 它气呼呼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转身从窗台上跳下去,只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上梨子御酒偏头:“你去干什么?” “巡视领地。” 它再不做点什么,它的东西就被那些笨蛋猫搞脏了。 上梨子御酒:? 所以这是过了新猫进家的适应期了? 他用两根手指从西装裤口袋里夹出小铁盒,晃动几下,一颗薄荷糖躺在手心,青柠绿的糖球,镶嵌着薄荷的深绿,他盯着看了几秒,莫名想起那双翠绿的眼睛。 眼睛可不能吃啊…… 上梨子御酒被自己逗笑了,用指尖捏着糖吃了。 * 甜甜圈的香气弥漫开来时,江户川乱步已经坐在桌边晃腿了。 他支撑着脑袋,眼睛一如既往眯着,面对入户厅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但上梨子御酒知道他没睡,而是在看搬家工组装猫爬架和猫城堡,于是轻轻走过去,将装满一个个和轮胎一样摞在一起的甜甜圈盘子放在桌上。 “你要的草莓甜甜圈。” 麦香四溢。 甜甜圈个个生的圆胖,融化好的粉色巧克力均匀涂在表面,还洒了椰子片,让人食指大动。 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赌气的样子。 上梨子御酒无奈:“名侦探先生,这是我为你做的草莓甜甜圈。” 又是一声瓷碟和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起,不过这次小了很多。 江户川乱步勉为其难的转过头,果不其然在甜甜圈盘子边看见了装着糖粉的碟子。他终于满意了,捞过甜甜圈和糖粉,脸上写满心满意足。 “这次就原谅你了!” 还真是好哄…… 上梨子御酒默不作声的想。 「叮」 「任务进度12/100」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红发青年睫毛轻颤,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我有点事,先上楼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顺手从侧兜摸出糖盒。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处理。”江户川乱步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是请我救你吗?” 上梨子御酒脚步一顿,开糖盒的手指僵在开关处。 “你还真是有意思啊。”被牙齿咬下,凝结在甜甜圈表面的巧克力碎掉了一地,露出下方柔软的海绵蛋糕体,江户川乱步含含糊糊的说道:“一时冲动对别人服软后,又想偷偷一个人做事,怎么,拿我当只能卖萌解压的纸猫咪吗。” 他站起来,嘴里叼着一个,左右手各抓起一个甜甜圈,想想又觉得不行,干脆把手上的放回盘子,整盘端起来,然后顺其自然的放到上梨子御酒手里,自己回去拿糖粉小碟。 见上梨子御酒不动,江户川乱步微微偏头,显然对他的踟蹰有点不耐烦了。 “有制约在,你在怕什么?” 如果上梨子御酒在这世界上只能相信一个人,那就是他了。 因为他们之间有单方面不伤害的制约存在。再狡诈不守信的人也没法忤逆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法则力量,在制约面前,任何多疑都是没用的废品。 只有我能帮你——江户川乱步的意思很明确。 “为什么?” 上梨子御酒站在原地,面露不解。 他请他帮忙的只有费奥多尔,因为他和江户川乱步追查的案子有关。 但异能特务科,还有其他债主的事情,都在他自生自灭的范畴内,江户川乱步没有理由沾手。 “我乐意。” 江户川乱步将咬过的缺口按在糖粉上,沾了厚厚一层,然后咬上一大口,弯着眼眸,声音漫不经心。 ‘千金难买我愿意’,他就是这么个琢磨不透,又我行我素的性子。 “走吧,饲主君,你一个人不行的。” “……好。” * 两人一起来到了二楼书房。 这里不该叫书房,用图书馆来形容更贴切些,比卧室大三倍的空旷区域里,除了天花板和地板的可视之处,全部摆满了书籍,中间有张红木办公台,是读书和处理文件的地方。 只不过上面一本书都没有,看上去很久没人在此办公。 但实际上,只是使用者每次工作结束后都会小心收拾干净而已。 在这种充满了神圣知识的殿堂里,连江户川乱步吃甜甜圈的声音都小了一点。 他踩了踩绵软的天鹅绒地毯,直言不讳:“不能换个地方吗?” “只有这个房间有防窃听装置。” 上梨子御酒表示爱莫能助,但他指了指角落的吸尘器。 “你吃就好。” 江户川乱步放心了,从小口小口的咬,巧克力碎很小心的掉到地毯缝隙里,到大口大口的咬,巧克力碎大大方方的掉到地毯缝隙里。没办法,巧克力太脆了。 没有人能解决吃甜甜圈的时候把巧克力弄的到处都是的世纪难题! 第24章 就算是名侦探也一样! 江户川乱步霸占了书房唯一一个椅子。 他随便扫了一眼,就从各个书架上找出了被使用最多的书籍。 大多是英文工具书。 它们被放在不同的书架上,分布很散,也没什么规律。 “你的工作就是翻译吗?” “那不是翻译。”上梨子御酒在西南角的书架上敲了敲:“是无用功。” 因为就读语言学的原因,‘那个组织’交给他的工作大多是翻译,但翻译的内容却是些组合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生僻词,大概是用特定规则才能解读的暗语,但对上梨子御酒来说没差。 他只是‘那个组织’旁大的信息流水线中无关紧要的一环。 很清脆的机关转动的‘咔’声响起,书架从正中分裂成两半,露出后面一个小的杂物间,他从里面拖了张椅子出来,放到江户川乱步的椅子旁边,正对着电脑的地方。 江户川乱步吃完一个甜甜圈,舔舔手指:“看来你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 “还好吧,挺合适的。” 上梨子御酒对语言学,不算喜欢,也并不讨厌,当年大学志愿选这个,只是因为不想学政治或者法学,和政府扯上关系,对数学物理又不感兴趣,于是选了个折中的出来。 毕业后,他又一手策划了永招商事和‘那个组织’的牵线,得过且过了一年。 准确来说,上梨子御酒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话又说回来,这世界上,有几人能做喜欢的工作呢。 江户川乱步不懂这个,他也不需要懂。 他不喜欢俗称的工作,喜欢推理,于是他成为了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名侦探,他不喜欢人情世故,喜欢肆意妄为,所以有人为他专门成立了一家侦探机构。 他的经历是世界上所有人的理想型,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幸运。 上梨子御酒坐下,输入密码后,晃了晃鼠标,电脑屏幕亮了,它竟然一直在工作。桌面上是屋子各处的监控,入户厅几个搬家工在忙碌着,家政整理师刚收拾完厨房,正用手机拍照和雇主报备。 不过几秒,上梨子御酒的手机上就收到了洗干净的甜甜圈模具等图片。 “我觉得你喜欢成为一名编辑,或者图书馆管理员。”江户川乱步笃定的说,又从盘子里摸了个甜甜圈吃:“和文字打交道,做安静的工作。”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喉间溢出几分苦涩:“也许吧。” 他的声音不大,很快就淹没在电脑嗡嗡的声音中。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江户川乱步在啃甜甜圈,上梨子御酒在浏览他住院期间家里的监控。 在128倍速的播放下,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屋子外徘徊的总计九十二批次的人,进屋的有六波。 为什么只有六波? 因为特务科的人搜完房后,在院子外围了几圈特警。 能进屋的,都非富即贵和不好惹。 其中由警察恭恭敬敬请进屋的有三批。 他不用百度,系统直接科普。 「铃木集团的安保部长高桥走,猎犬副队的大仓烨子,国家财务部的副部酒井中度,酒井副部的跟班之一,是易容过的黑衣组织的波本威士忌」 偷偷潜入的有两个。 「港口黑手党的杀手芥川银,死屋之鼠的果戈里」 在特务科派人封屋之前来的有一个,他几乎是欠款出现的下一秒出现在上梨子御酒家的。 「咒术高专的教师五条悟」 上梨子御酒将全身重心后压,靠在椅背上,几缕橙红发丝没入颈间,他摸出侧兜的糖盒,倒出一粒糖,听着声音格外清脆,没剩下几粒,就全倒出来了吃了。 “糖没了。” 他晃着空盒子,眸中有些疑惑。 这盒新糖,只在两天前消耗了七八颗,理应剩下大半盒,昏睡了两天没动过它,今早才醒,吃饭破案占了大半时间,也没吃糖,怎么就没了呢。 “你刚在厨房吃了半盒子吧。”江户川乱步一针见血:“自己没察觉吗?” 他早发现了,这家伙一心慌就喜欢吃糖,薄荷糖是他为自己人工培育的阀门和降压药,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样,吃糖能让他强行冷静。但糖终归只是糖,不是异能和药。 上梨子御酒揉揉太阳穴,有些恍惚:“是吗?” 他叹了口气,手轻轻按在胸口处:“因为出院了的原因吧,马上要面对自己闯下的祸事了,虽然心里早做好了对策,但说穿了,我也是纸上谈兵而已。” 虽然有系统提供的情报,但那次死亡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上梨子御酒偶尔闭眼,还会想起那柄刺穿自己心脏的冰蓝色剑。 可惜系统没有上梨子御酒死去前的记忆。 在没有具体画面时,它只能作为类似搜索引擎的工具使用。 这也导致,上梨子御酒现在都不知道在费奥多尔之外杀了自己的第二个人是谁。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给搬家工里混进来的家伙提供惶惶不安的报告素材呢,毕竟你不安的时候就会吃糖的事情,特务科应该有记录在案。” 虽然细节到有点扯淡。 但这种事估计真的被记录在案。 上梨子御酒扶额。 “……如果非要理解的坚强一点,这么说也没错,计划的一部分,对吧?” 上梨子御酒被逗笑了,心情轻松了不少。 之前靠他自己一人都能骗过特务科,现在有江户川乱步在,他怕什么? 不需要太多信任与默契,只要……就够了。 ‘嗡’ 被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备注是‘青木卓一’。 第19章 吸人的猫和wtw ‘目标进入电梯后看见大门口有人,按下电梯闭合键和全部数字按键,约莫一秒后,一颗直径9mm的子弹从电梯门缝隙飞入,击中电梯箱体,恰好滚在目标脚边,目标的反应是……’ 青木卓一低头看了眼报告单,后脊一阵发凉。 明明不在现场,却连上梨子御酒的表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写这份报告的异能者是谁? 他先前为何一无所知? “我猜测顶楼有埋伏,没敢贸然进去,用电梯口的招财树砸开了门,然后炸弹就炸了。” 青木卓一坐在狭小密闭的房屋里,面前精密巨大的仪器屏幕分成两份,一边是喇叭形状的图案,上梨子御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另一边是埋藏在他体内的生物信号传感器输送的心路图。 还有那位不知名异能者送来的手写报告。 三重保险,就为验证上梨子御酒是否说谎。 实在是现场炸的太巧了。 好在,没有问题。 青木卓一松了口气。 “辛苦了,御酒。” 「叮」 「14/100」 又说了些朋友间关怀的话,告诉上梨子御酒不必太紧张后,青木卓一挂了电话。 * “这下,异能特务科这关就算过了吧。” 听见江户川乱步懒洋洋的声音,上梨子御酒抬起头:“嗯。” 书房里的情形和青木卓一想的正襟危坐全然不同。 某名侦探吃饱了甜甜圈,变成猫形惬意的平躺在红木桌上,呈大字型,小肚子鼓鼓的,拢起一座小山丘,毛绒绒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上梨子御酒握笔的手。 为了模拟集中精神的心声,上梨子御酒叙述的时候,一直在写东西。 他将几个债主的名字列出来,附带他们的债款,给江户川乱步看。 “现在就剩承担了和国家金库相同金额的组合和咒术界没有动静了。” 上梨子御酒睫毛轻颤,敛下眼底思虑,大拇指轻轻叩击着钢笔盖。 组合尚且能用国籍,路途遥远来不同解释,那咒术界呢? 咒术界的那些家族,在债主名单里可是占了相当长的篇幅。 “组合,那个传说中的异能组织吗。” 江户川乱步闭着眼,一只前爪搭在肚子上,说话的时候胡子微微颤动,舒坦的让人嫉妒。 “听说是能干涉美国国事的庞然大物呢,你怎么选择招惹它?” “我决定不了。” 这是也是上梨子御酒疑惑的地方。 他为系统提供的方案是将五千亿的总款平分,分散给不同组织。 五千亿听着很多,但那些债主中并不缺能单独承担的人。 所以理论而言,这些债国内就能毫无压力的承担,为何要牵扯境外? 「这是主系统的智能算法」系统表示自己也无法解释:「主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怪不得。”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是困了:“组合的话,大概是在等你给他们打电话,态度好一点,组合不会为难你,咒术界……因为有人帮你挡了吧。” 上梨子御酒一愣:“我不认识咒术界的人。” 第25章 能控住整个咒术界,除了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还有谁。 他抬手握住鼠标,将监控拉到五条悟来访的片段,速度调到正常倍速。 那时,异能特务科搜查的人估计还在路上,高个长腿,白发蒙眼的男人就瞬移到了上梨子御酒家,和逛街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从冰箱里拿了颗苹果出来洗吃。 上梨子御酒完全到没注意家里少了个苹果。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它一脸矜贵的用爪子勾住上梨子御酒的衬衫袖子,把他胳膊拖过来当下巴垫子,然后一掌把乱动的尾巴压在身下,才在他臂弯里舒舒服服的趴下。 “……” “给我揉肚子。”江户川乱步拍断他的胡思乱想,然后翻了个身,肚子朝上。 它来不是想和一起看录像,就是单纯吃多了积食,找个助消化的。 上梨子御酒下意识看了眼空了的甜甜圈盘子。 成年男性的胃容量是1400毫升左右,但理论上来讲,胃有扩容性,能膨胀到原体积的十倍甚至更多,依照个人饮食习惯而定,那十个大福和…… “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被喊回神,犹豫了一秒,将手放到那软软的肚皮上。 肚子和背部不同,毛发又细又密,又是猫体温最高的地方,暖融融的散发着热量,像个小火炉,触感比最好的丝绸枕头还柔,软绵绵的简直不像话。 这是最脆弱的部位…… 上梨子御酒大脑停止思考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动了。 完全不敢用力,仿佛手下是什么一触即碎的珍宝。 这种与比自己脆弱许多的生命近距离接触的感觉,让人惶恐。 “揉的不错喵。” 江户川乱步像个大爷一样,舒服直哼唧。 上梨子御酒抿了抿唇,敛下眼眸深处的笑意,继续看监控,结果一抬头,看见一只蓝色的眼球怼在屏幕上,五条悟不知怎么发现了三米多高的监控,近距离和未来的屋主人打了个招呼。 突兀被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那只眼里:星空游云,浓缩宇宙,美的不可方物。 「这是六眼,咒术界御三家五条家的祖传天赋」系统又开始了他的自动识物功能:「你可以理解为蜻蜓复眼,不仅360度无死角,还拥有在千里之外视物的能力」 听完,上梨子御酒指尖一颤。 千里之外…… 也就是说,五条悟随时可以看他的动向。 “我还会再来的。” 五条悟说完这句话,就从监控下消失了。 上梨子御酒皱起眉。 从诡谲莫测的魔人,到能看穿一切真相的名侦探,再到读取附着在物品上的记忆的异能者,最后又是千里视物的咒术师,这个世界的怪物,是否过于密集了。 还好和系统的交流都在脑海中。 至于随时变成猫的江户川乱步,那位最强咒术师……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种将身家性命寄托在强者垂怜下的感觉真是狗屎。 “骂出来了啊,饲主君。” 这声叹息在耳边落下,下一秒,下颚抵上一团触感毛绒的东西。 上梨子御酒一愣,垂眸一看,发现竟是江户川乱步挣脱他的手坐了起来,主动贴过来。 蓬松干燥的毛发抵在鼻翼,曾有阳光停留在上面停留,像刚晒过的棉被一样烘香。 他听说,每只猫都有独一无二的味道。 乱步猫的味道总体是甜腻腻的,应该是刚吃了太多草莓甜甜圈的原因,它的每根毛发都散发着一股草莓甜甜圈味。 它用草莓甜甜圈味的毛发蹭着他:“明明很想摸摸我,还装的一本正经,不觉得累吗。” 上梨子御酒被说中心事,拧眉将头偏到一侧。 “没有这回事。” 说的果决,但脸颊却变得微微红晕起来。 毛发好软…… 江户川乱步用爪子把他的脸掰正,然后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 “给我转过头来,难道喜欢我很丢人吗?” 肆意妄为惯了的名侦探很难懂所谓含蓄。 他的行事准则很简单,那就是想与不想。 在他看来,上梨子御酒这种明明猫控到了极致,却碍于面子和礼数硬忍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和小学鸡捉弄心爱的女生一样。 自讨苦吃,难以理解。 江户川乱步就很无所谓了,为观感不错的饲主宣泄情绪对他来说,顺爪的事。 而且——上梨子御酒身上有种淡淡的薄荷味,不像糖那么讨厌,反而沁人心脾。他僵住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很有趣。 江户川乱步承认自己玩的挺开心的。 上梨子御酒想反驳,但想到他说的喜欢大概是猫控对猫的喜欢,便不知该怎么开口了,说不喜欢吧,他确实对猫没什么抵抗力,说喜欢,那个抱着甜甜圈啃的少年模样又浮现在脑海中。 憋了半天,能说的似乎也只有‘于理不合’几个字。 但怎么显得他像个从小养在老宅的别扭小姑娘…… 青年僵着一张脸看猫在自己颈间拱。 “不……” “对我有非分之想不是人之常情吗?”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赞同的声音:“每次他们装的若无其事,甚至欲盖弥彰的骂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上梨子御酒眉心一跳。 他咽下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偏头看过去,发现是张熟悉的脸。 “……初次见面,五条先生。” “嗯嗯,你好,我说过我会再来的,呦……你这猫看起来不错。” 一身衬衫长裤的白发男人九十度弯着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睛处被有弹性的白绷带缠了几圈,也不知他能看到什么,总之就这么盯着乱步猫。 “会吸人的猫啊,我也认识一只,不过那个是熊猫,还会说人话……欸?它怎么走了。” 看过六眼的描述,再加上见过江户川乱步闭眼大摇大摆走路的样子,上梨子御酒对此接受良好。他并拢腿,身体后仰,接住从桌上跳到他怀里的猫,一只手扶住它的身体。 红发青年无奈想了个最礼貌的回复:“大概是……” “喵!”怀里的猫叫了一声,叫声强硬,像人在发表自己的意见。 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的改口:“它讨厌您。” 这是江户川乱步自己说的。 不过……变猫竟然不会被外人察觉到端倪吗? “是这样。”江户川乱步稳稳的蹲在他膝盖上,尾巴在空中弯成勺子的弧度:“社长一向喜欢猫,但没猫缘,我本想帮他圆个梦,但奈何和制约内容一样说不出口,也没法变身。” 想来也是,毕竟是后天赋人异能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身上有异能之外的更大秘密,这事他早有察觉,心照不宣罢了。 五条悟:? 他一脸不可思议。 “你告诉我这是猫说的?快告诉我!” 上梨子御酒点头:“是猫说的。” 确实是。 但这位债主也确实让人一言难尽。 五条悟松了口气,摸着胸口:“我就说,也就只有动物能这么没品位,人哪有见到我不疯的。” “……” “五条先生。”上梨子御酒无声叹了口气:“谢谢您帮我。” 异能特务科威能再大,也很难和自成一脉的咒术界解释清理,那个圈子太多固步自封、迂腐自负的老顽固,若不是他出手,他这些天很难过的这么轻松。 “哦哦。”五条悟好像刚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情,摆摆手:“不用谢,顺手。” 上梨子御酒用温和有礼的语气直入主题:“我能为您做什么?” 拦下整个咒术界是顺手?五条悟敢说,他却不能信。他帮他必然是有所求的。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五条悟摸摸下巴,尾音拖得很长。 上梨子御酒从善如流的改口:“您为什么要帮我?” 顺带,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下怀里不安分的家伙,提醒他六眼能看见桌下的东西。 因为江户川乱步正在勾他衬衫玩。 为了打发时间,它在研究猫科动物能自由伸缩的利爪。 乱步猫才不管这个,不客气挪开上梨子御酒的手,一根爪穿过他的衬衫衣角,把布料勾起来,另一只爪在上面戳,指甲尖和扣子摩擦,发出有点刺耳的声音。 上梨子御酒用左手按住衬衫下摆。 如果江户川乱步再对他的衣服这么感兴趣,他明天就要穿衬衫夹了。 “喵~” 江户川乱步拍着他那只把衬衫按的严严实实的手,不满的叫了声。 他又不会像真正没脑子的猫一样把他的衣服挠成拖布,干嘛这么小气!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用一根手指把它的猫头按下去,已然没了刚碰到猫时的谦柔。 第26章 在需要集中精神办正事的事情被这么捣乱,他还能这么温和,都要归功于自身的好教养。 五条悟表演欲上头,并不在乎这点插曲。 他先得意的轻咳一声,然后变魔术似的一翻手掌,指尖夹了两张白色长条。 上梨子御酒认识那个,系统的欠条。 两张纸的落款,一个是‘五条悟’,一个是‘五条家’。 “哼哼——异能特务科说,你异能失控的债务衡量是在不影响债主生活的情况下发动的借款,那么,在我的银行卡同时被划走两笔钱的时候,我就知道!” 五条悟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很有眼光。” 上梨子御酒问系统:“你们筛选债主的时候,有人傻钱多这一项吗?” 他可能也知道组合不找他的原因了。 不愧是高纬世界的智能算法。 「有」系统笃定的说:「就算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第20章 虽然这个理由扯淡又尴尬,但身为实打实的获利者,上梨子御酒还是很给面子的鼓了几下掌。乱步猫趁机掀开他刚用手盖住的衬衫,结果用力过猛,一颗猫头都怼到了青年小腹偏下的位置。 空气仅在两人之前去世了几秒。 上梨子御酒呼吸一重,将‘嘶’的轻呼咽下,眸中晕染上恼怒,伸手下去将猫捉起来,板正的控制了爪子搁在膝上。就算是江户川乱步也自知闯了祸,老老实实的把脑袋一歪,趴着装作睡着了。 五条悟对这点插曲一无所知,甚至很满意观众的捧场,偏头耍帅的撩头发,然后向后一靠,竟稳稳当当的坐在了空气上。白发男人肩宽腰窄,身材高大,张扬与周围古朴图书环境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 我帮你还有一个原因。” 感受着腿上轻轻呼吸着的重量,上梨子御酒突然冷静下来。 他自然的将手轻放在猫的背上,像寻常主宠间的互动:“您请说。” 乱步猫连眼皮子都没抬,安然装死,只有轻轻晃动的尾巴表示它完全默认这种行为。 五条悟摸着下巴,终于说出了主动帮上梨子御酒的目的。 “你的债主名单上,是不是有个叫做夏油杰的人。” 察觉到猫的纵容,上梨子御酒忍着心里的激动,面上若无其事,他看着五条悟,特意停顿了几秒,这是正常人用以思考的时间,随后才开口。 “有,他是东京去年的十佳青年企业家之一吧,年少有为。” 有系统在,上梨子御酒当然知道夏油杰是什么人,也知道他和五条悟的羁绊——他们是同窗,也是挚友,可惜十年前因意见不合而分道扬镳。 但在外界看来,他一个和任何圈子都不沾边的人,了解情报的渠道就只有百度。 果不其然,五条悟憋着笑。 “对,就是他,你借了他多少钱?一百万,还是三百万?” “一百亿。” 五条悟哽住了。 他表情僵硬了一秒,然后将左手蜷成拳,抵在唇前,颇有种强行挽尊的意味。 “怪不得能成为十佳青年企业家,不过比我还差远了。”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从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不动声色的划过。 「祓除一个四级咒灵收费三百万的绝世奸商, ps :四级咒灵是普通人拿着棒球棍就能对付的垃圾,虽然普通人在没有生死危险的时候看不见也摸不到咒灵」 总结来说,就是便利店的小赠品,收了正装百十倍的价格。 上梨子御酒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啊,没有任何世家和名校背景的年轻人,能打拼到流动资金除去一百亿还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确实很令人敬佩,换做是我,不吃不喝快一千年才能做到。” 他的年薪是一千三百万。 而大多上班族的年薪仅有四百万左右。 这位夏油杰,怎么不算天之骄子呢。 五条悟又开始想笑了,他轻咳一声。 “其实吧,他不是什么青年企业家,而是个非常危险的反人类分子,我们咒术界叫做诅咒师——你拿走的拿一百亿,都是他做诅咒师得来的赃款,是为民除害,哦对了,他还是个传销组织的头。” “是他吧。” 上梨子御酒摸起鼠标,在电脑上操控了几下。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家附近小巷的监控,画面放大和锐化后,一个穿着宽大袈裟的黑发丸子头男人安静的站在暗处,视角不偏不倚,对准的是二楼书房的位置。 “我刚看了我住院那两天的监控,这位夏油先生总共来了两次,都是在那个位置,没进来。” 下一个画面,是夏油杰抬着一只胳膊,似乎举着什么东西,面前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是在上梨子御酒住院这两天来访的九十二波人里的其中一波。 五条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上的笑莫名变得阴森,表情也可怖起来,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到这点,用看似不羁随性的笑容和上梨子御酒解释。 “他当然不会进来,对特级诅咒师来说,屋里有没有人,是一眼就能确定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那么,您需要我做的事情,和这位夏油先生有关吗?” “这么说也没错。” 五条悟抱着胸从虚空中站直,开始说正事后,吊儿郎当的气质骤然转变,绷带下的脸静默淡然,与生俱来的傲气和贵气将他与世间隔开,这时候他才像系统介绍的那个最强咒术师。 “你应该知道,现在没有任何组织和人能限制你的自由,除非他们想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景诡异的稳定。 各个组织被‘借走’的钱,对他们来说要么不会动摇根本,要么就是’锦上添花’,例如官员们的贪款,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太着急,当然,着急也没用。 得益于异能特务科的宣传,这些组织或多或少都知道了‘只要他活着,一切就能回到原点’的事情,但他死了,事情就不好说了,所以现在谁动上梨子御酒,就是在动以他为原点,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组织编制的巨大网络的利益。 五条悟单指对准太阳xue,轻轻点了两下,方才高贵冷艳的气质荡然无存,做了个歪嘴斜眼,双手抽筋的一套丝滑小连招来模仿他的‘朋友’夏油杰,主打一个声情并茂。 “可我这位朋友,辍学的早,脑子有点不好,他不一定知道这个道理。” 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毕竟,在咒术师的体系里,异能者也是会诞生诅咒的一员,而且他们情绪格外饱满极端,轻易不产咒灵,一产就是大的,好在异能者自产自灭,不用劳烦咒术界。 但诅咒师夏油杰的理想是,消灭一切能滋生咒灵的祸根,也就是除了咒术师外的一切人类。 当然,五条悟不是说夏油杰自大。 他怕的是以他的情报看不清这张网到底有多大,只看得见‘咒术界们+猴子+强壮的猴子’,看不到’来自政府高层的强壮猴子+拥有强大异能的金刚猴子’。 “顺带一提,咒术界那些蠢货也赞同把你偷偷抓起来严刑拷打,不过都被我说服了。” 五条悟模仿了个握小皮鞭的动作,嘴里配音‘咻’的一下,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 真的是……说服吗? 额上划过三道黑线,上梨子御酒也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他轻叹一口气。 “您想让我自愿和夏油先生走?” “上道。”五条悟竖起大拇指:“有些人对咒术界的资源眼馋已久,但咒术界不需要外人插手,包括铲除诅咒师,所以我要你把他们的契机按死在摇篮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 夏油杰要是贸然动手,给了那些人围剿他的机会,咒术界后面……就难以安宁了。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我明白了。” 阐明目的后,本该找个理由离开的五条悟杵着没动。 上梨子御酒秒懂,于是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问。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五条先生?” 五条悟好像很勉为其难,并不是那么认真的开口。 “我听说你是东大毕业。” “是。” 五条悟点点头:“听说东京大学的管理系很不错——那你知道该怎么改变如今的咒术界吗?” 上梨子御酒:? 他该知道这个吗? 顶着五条悟略显期盼的目光,他轻声开口:“我并不了解咒术界。” “这不就巧了。”五条悟左手握成拳,在右手上一敲:“我最会和别人抹……讲解咒术界了!” 他刚才想说的是抹黑吧。 上梨子御酒不动声色的扯扯唇角:“洗耳恭听。” 然后他就听了一通菜市场……水果摊下水道……总之是各种各样的烂水果的和它们前面的修饰词,例如无能蠢笨,傲慢普通,有眼无珠,顽固不化。 第27章 上梨子御酒抬手打断他:“打扰,如果您真想从我这得到一些灵感,那您该向我这个外行人科普的就应该是咒术界的势力分布,逐渐构成和您对改变咒术界先行的措施。” 五条悟呆愣了一秒,随后仔细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他只是随口抱怨,借此宣泄烦闷,没想到会被对方认真对待。 但一个非咒术师,能提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无非是让他以绝对的力量杀光迂腐高层吧。 可咒书界本就是咒灵多,且会源源不断诞生,咒术师稀少,又几乎是一次性消耗品和不可再生资源的存在,且不说杀光高层去哪里补空缺,就是用这种暴力手段…… 他说出了自己轻蔑,谁知上梨子御酒并为如预想般露出错愕和被侮辱的怒意,反而很认真的回答。 “可没有哪一场变革是不流血就成功的。” 变革。 五条悟被击中了内心,他一字一顿道。 “但杀戮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以我选择了教育——培养一群志同道合的可靠同伴……” “您做了几年了?” 又一次被打断话的五条悟不悦:“什么?” “您教育了几年。”上梨子御酒丝毫不矗他:“您的变革,执行了多久,有什么成果?”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盯着青年看。 虽然隔着一层眼罩,但那目光带来的威压却丝毫不减,空气的流通都似乎变的缓慢,如水淀粉勾芡一样胶着起来,他似乎有点生气了,但不可否认—— 上梨子御酒的问题一针见血。 沉默了一会,五条悟回答。 “零。” 咒术师实在是太少了。 日本仅有两所咒术学校,且每年新生超过三人就算大班,毕业率低的堪比在缅甸从事金融行业,‘志同道合的可靠同伴’往往还没培育起来,就被迫夭折了。 五条悟的办法,无异于在常年下冰雹的冻土层栽种,新芽刚冒头就要面临被摧毁的风险,长成的机会小的可怜。那些少的可怜的种子里,还包括质量和心态不过关的。 “十年,我带过二十六个学生,牺牲在除咒中的有十一个,面对同伴的死亡和咒灵的威胁心态崩溃,辍学退学,远离咒术界的有四个,与生俱来的术式不适合战斗,成为辅助监督的有三个。” 也就是说,这十年,五条悟培育成功的咒术师,只有六名。 “还有三个才读一年级。”五条悟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他记得每一个学生,也清楚踩在他们血肉堆砌而成的道路上粘腻软滑的触感,每当有学生在朝夕相处的同伴尸体前崩溃痛哭,第二天选择离开时,他都会默默祝福—— 恭喜啊。 然后继续面对新的学生,新的尸体,护住从冻土钻出的岌岌可危的新芽。 教书十年,归来仍是新人。 五条悟知道这是死循环,知道这是无用功,那又能怎么办…… “因为您根本就没真的想改变啊,纵观世界古今,没有任何一场变革是通过教育完成的,教育从来都是基于地基稳固的基础上,向人们输送的胜利者的观念,作为变革手段而言,它温和又无用。” 五条悟反驳:“什么叫我没真的想改变……” “自古变革者,都必须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目标,无视一切阻碍,只为心中的大义,可您瞻前顾后,怕流血,怕牺牲,归根结底其实怕的是改变,是事态不受控制。” 上梨子御酒咬字清晰,声音中不包含任何情绪的在书房中回荡。 身后突然传来东西坠在地毯上的闷声,五条悟猛的回头,发现刚还窝在红发青年怀中的那只猫,竟和鬼魅似的不知何时移到书架边,山竹似的白爪前,是一本《全球通史》。 他心一惊! 这只猫是怎么躲过六眼…… 五条悟突然笑起来。 “你说的对,我就是害怕,我害怕对高层下手,受御三家恩惠的普通咒术师们不再除咒,只剩我一个人扶着咒术界,我害怕御三家的政权崩塌,以我的本事无法构建起新的维护稳定的体系,就像我因为走神没注意猫的移动轨迹而惊愕一样。” 不,并不是走神。 这是江户川乱步利用制约无法被外人得知而规则制造的场景。 上梨子御酒看到了全程,睡着的猫垂死梦中惊坐起,跳下他膝盖,变成黑发娃娃脸的侦探,大步掠过五条悟身边,然后垫着脚尖去勾书架高层的《世界史》,奈何身高不够,梯子又太远,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放在下面一点的《全球通史》搞下来。 江户川乱步面色不善的抱胸看着上梨子御酒,意思明确。 ——这白毛电线杆子好烦人,快结束,让他爬。 上梨子御酒脑补完回神,发现江户川乱步在给他比口型。 “你也是。” 他平等的嫌弃屋里的每个人。 上梨子御酒:“……” 他多久没被人这么直白的骂了来着? 五条悟发泄够了,回过神来:“那依你所见,我该怎么办?” 上梨子御酒捂着受伤的心,面不改色的回答:“不如就利用现有的欠款事件,借机拉拢高层家族手下的咒术师,积攒力量,我的异能失控只除去了不影响债主生活的钱款,你应该还有钱吧。” 事到如今,那些保守的高层必定会将剩下的钱捂的严严实实,这时候五条悟为收拢人心大散家财,不仅不会被明面阻止和暗地下绊子,还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帮助。 “就是筛选方面……” “制约是个好东西。”五条悟一点就通,笑靥如花:“不愧是东大管理系的高材生!” 御三家和其他老牌咒术师家族这么多年开枝散叶下来,除了继承祖传术式的子女被重视,其余咒术师全部都被边缘化,其中还有‘天与咒缚’这种特殊的存在,只要有他们的支持! 这场欠款事件还真是为五条悟变革咒术界量身定做的好灾难啊! “……”上梨子御酒说:“我是语言系的。” “你就算是美容与美发系,现在也只系我五条悟的狗头军……好军师!好哥们!”五条悟高兴极了:“兄弟,你欠我的钱我不要了!还有什么需要哥们为你两肋插刀的地方,尽管说!” 「叮」 「任务进度:22/100」 「已完成:盟友,一个合格的大佬怎么能没有一个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权倾天下的盟友呢,去拉拢那个‘他’’她’’它’或者’沃尔玛购物袋’,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吧」 “……” 诚然,上梨子御酒觉得五条悟更能插他两刀,但在江户川乱步这个真正的会从无到有的陪伴他的人已经非常不耐烦的情况下,加快语速说道。 “我需要您立两个制约,就当给我出计策的报酬,第一,在变革进行期间,您不会做伤害我及我的利益的谋划,第二,不用六眼监视我的生活。” “哦?你知道六眼?”五条悟好像有点惊讶:“这两条都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变革的后续也帮我,当然只需要理论援助。” 他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眼上梨子御酒的坐姿。 那是非常年处在危险中心之人才能有的松散。 呵,脑力派。 “第二。”五条悟露出个贱兮兮的笑容,市侩的搓着手:“欠款抹除的事情,能不能反悔啊?我一件衣服才二十五万,一句话丢掉的钱都能买一座山的衣服了,怪可惜的。” “……不能。” “好吧。”五条悟失落:“你欠我的二百五十亿就算了,欠五条家的记得还哦。” 说完,不给上梨子御酒说话的机会,他快速立完制约,嘴快到像是借来的,然后瞬移跑了。 「那么现在您的欠款金额是三千万六百亿,债主剩余五十五位」 「任务进度+10%,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平分给五十五位债主,以现金和银行数额混发。” 「收到」 * 保持目前进度不动的话,等完成任务,他就能拥有一千四百亿的奖金。 上梨子御酒看着系统面板上排列工整的名单,满意眯起一双狭长水润的眸子,鸦色睫毛自面上落下几缕轻烟眉黛,连眼镜遮盖的泪痣,额前两条龙须都显眼起来,像只得意的狐狸。 愉悦到似乎身后都已抬起了几条蓬松的尾巴。 即将用纯金打造的链子装饰起来的那种。 “我不管你要怎么对付大义,但是别耽误了我三天后的破案。” 江户川乱步突然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上梨子御酒回神,转头看向发声的地方,不耐烦的侦探消失不见,只留一只圆鼓鼓的花猫用两只后爪勾着地毯,前爪向前,毛绒绒的屁股向高处翘,伸了个足足的懒腰。 他心中愕然。 第28章 计划又被看透了。 五条悟一个人是完不成变革的。 不仅因为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天真,与生俱来的强大和傲气让他习惯性忽略阴谋诡计,更因为他在高处待得太久,对基层缺乏了解,也不可能了解,所以必须有人帮忙。 那个人选很明确,是那个因为不满现状叛逃咒术界的诅咒师——夏油杰。 所以这场变革计划的核心应该是夏油杰。 上梨子御酒骇然江户川乱步的可怕的同时,又不住庆幸,幸好是他。 ——幸好有制约在。 “……” 江户川乱步垮下个小猫批脸。 它走到青年脚边,勾住他的西装裤脚向外扯,语气冷硬的命令道。 “抱我上去。” 上梨子御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弯腰环起猫的腹部。 谁成想江户川乱步要的不是去他怀里,而是他肩上。 它被抱到大腿的高度时,一个干脆利落的反手爪勾住衬衫衣摆,挂在青年腰间,然后拿他胳膊当独木桥,攀岩似的向上爬,然后稳稳当当的在肩膀上蹲下了。 上梨子御酒挑眉,推了推秀了一波功夫的乱步猫。 “我不想得高低肩。” 江户川乱步不动如山,像天然就长在人肩膀上的挂件一样,眯着眼装睡。 “……” 整个人都被猫咪包围,细密的绒毛在后颈和脸边蹭,一偏头就能看到两只圆润饱满的山竹白爪,比最好的丝绸制品还柔软,并且自带甜香和温度。 上梨子御酒被迫受下这幸福的烦恼。 甚至想从书架上挑本好书坐下来慢慢看。 对于为‘那个组织’服务,随时可能有任务的社畜来说,这种好时光可不常有。 等江户川乱步意识到自己施予的惩罚其实是奖励,跳下青年的肩膀时,已经晚了。 毛发凌乱的猫一脸无语。 “……你这一脸温柔是怎么回事。” “欸,有吗?” 上梨子御酒摸摸脸,确实有点发烫。 但他以空调开的有点低搪塞掉了。 江户川乱步不用回头都知道书房空调开的是17度。 这个死猫控,被戳破之后一点也不装了吗! 乱步猫气呼呼的转身就走,结果才动了个前爪,就被从电脑桌传来的‘叮咚’一声吓的一哆嗦。它下意识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原本是监控的屏幕,此时出现了一小段短视频。 潮湿阴暗的河道被青石缝里插着的火把照亮,流动的水扭曲了火光。 这是一条行进中的暗河,光看着就让人像被阴湿的水蛇缠住脚踝般不适。 上梨子御酒表现的倒是很平静,他轻车熟路的坐到电脑桌旁,在键盘上清脆按下几颗键帽,暗河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界面简单的聊天室。 ——是名为暗/网的地下网络。 “这是我工作的组织发任务了。” 冷白的电脑光在青年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微光,将他橙红的发丝染成了浸血似的暗红,面旁也被衬的毫无血色,褶皱的白衬衫包裹着他清瘦的躯体,莫名有种狼狈且凌乱的美感。 猫如午夜杀手轻巧的跳上青年膝盖,随后从他怀中钻了个脑袋出来。 “这就是你设置了关灯程序的原因?”江户川乱步问。 书房是密闭的,四处都是书架,没有窗户,关掉灯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们面前的电脑在发出亮光,黑暗吞噬了周围的空间、时间,让人似乎都感知不到本身的存在。 上梨子御酒轻咳一声:“氛围。” 他把手伸到书桌下,按了个按钮,书房恢复了光亮。 两人阅读起对方发来的消息。 「下午一点,本牧市民公园前门,从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手中取走文件」 上梨子御酒面露诧异之色:“我还是第一次接到外勤。” 入职一年多,他终于在‘那个组织’那领到除翻译以外的工作了。 但现在这时候转变,随便都能想到原因。 ——那些欠款。 “八成是你的组织把你卖掉了,所以本牧市民公园是什么。”路。乱步。痴迷茫:“新开发的景点吗?” 横滨是沿海旅游城市,每年市政花在建设新景点捞游客钱的经费数不胜数。当然,百分之八十,就能连本带利的挣回来,毕竟旅游客大多和五条悟一样人傻钱多。 侦探社之前有个行政人员去山下公园卖捧花,几个小时就能挣一万多日元。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时钟:“建设很久了,有网球场、滑板公园、游泳馆和烧烤区。” 算上提前观察场地的时间,现在就要出发。 好紧啊。 运动。乱步。痴露出更加迷茫的表情。 “我只对烧烤勉强有点兴趣。” 好在不需要在事前调查上下太多功夫,因为有系统在:「本牧市民公园附近有化工厂,eneos中央技术院也在那边,港口黑手党和他们有合作,除此之外,沿海有个军警无权管辖的公用海港」 “事情结束可以带你去吃烧烤,那边露营很不错。”上梨子御酒默默记下,在心里思量片刻,摸了一把乱步猫难得空空如也的脑壳:“你要去吗?” “去!”江户川乱步果断答应:“五分钟搞定文件,然后去吃烧烤!” “……” 上梨子御酒怀疑的看了眼他的小肚子,实在没忍住。 “乱步先生,你的大脑里有个专门消化糖份的胃吗?” 刚吃掉的十个大福和一盘甜甜圈呢? 第21章 ‘那个组织’虽然神秘到连名字都不告诉下属, 但效率却很高。 至少上梨子御酒要的组合和铃木财团秘书处的电话,它只用了二十秒就发了过来,还顺带附上了组合首领弗朗西斯和铃木财团董事铃木史郎的相关信息。 江户川乱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份详细到对方家人儿女喜好的情报。 “这可不是普通组织能拿到的东西。”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屏幕,将两个号码存到手机里。 非犯罪组织的债主, 他都要亲自赔罪——说来荒诞,剩余五十五个债主,除去咒术界, 非法组织,贪污的官员们,就武装侦探社、铃木财团和组合这三个和正义稍微沾亲带点故。 之所以说稍微……大概是真细揪起来, 谁也不干净。 “‘那个组织’神通广大的很。”上梨子御酒慢慢按着按键加备注,瞳孔倒映着屏幕的冷白光:“被顶尖富豪收藏的孤本,我开口要,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办公室,然后报纸上刊登失窃案。” 尽管是他一手操控了永招商事和‘那个组织’的合作。 但上梨子御酒对‘那个组织’的了解还是十分有限。 而且据他所知, ‘保密部’的同事们和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那个组织’的人,和他都是一个状态。 ——对组织一无所知,任务极度碎片化。 ‘那个组织’的总部和首领到底在哪,上梨子御酒甚至怀疑,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江户川乱步歪歪头:“那他可以研制出一百种口味的粗点心吗?” 不太采购成品食物的上梨子御酒思考了一秒:“……粗点心指的是老旧零食?” 那应该用种类来做量词吧, 毕竟麦芽糖、米糖、棉花糖和蘸酱饼干都能叫做粗点心。 江户川乱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说的是粗粮点心。” 上梨子御酒轻咳一声:“我认为‘那个组织’没有这个能力。” 加果酱和香精叫什么粗点心,单纯粗粮还一共就那么几件,能做出什么花样。 “那你是从哪知道它的?”江户川乱步对他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你读大学的时候,和黑白两边的世界都没有接触吧——你那个朋友,应该也被家里叮嘱了不要靠近你。” 身为敏感人物的儿子,若是名落孙山,就此籍籍无名, 倒还能博得上位者一丝怜悯苟且偷生,可上梨子御酒不仅考上了顶尖学府东京大学,还是跳级,而且名列前茅。 就算填志愿时选择了没什么威胁的语言系,但还是让某些人如鲠在喉。 “那还真可惜,‘那个组织’的消息就我是从卓一那得到的。”上梨子御酒笑了笑,眼角流露出不知是得意还是凄哀的微光:“他父亲那段时间得罪了人,仇家派杀手对付他。” 大学时期的青木卓一具备大多数那个年纪学生的特质。 天真浪漫,青涩稚嫩,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被富饶的理论滋养出对真正在血泥中挣扎的杀手毫无威胁的反抗。总而言之,慌不择路的少年遇到了夜晚散步的旧友。 “我帮了他,然后有幸参与到青木先生对这件事的后续处置中。” 上梨子御酒本来想借此站队的。 但后续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第29章 “我听见青木先生和人打电话,说杀手是仇家通过‘那个组织’的渠道找来的,得不到一点证据,因为’那个组织’非常棘手,就算是他,要想联系到它也要通过五六个中介。” ‘那个组织’是凌驾于法律和政府之外的存在,它是无数隐藏在幕后的大佬手中牵着的线织成的影子,神秘莫测,坚不可摧,谁也无法窥破阴影后的真容,谁也无法撼动它。 上梨子御酒想,与其把命运交给其他人,不如拼一把。 他谢绝青木先生的拉拢,开始全力打探‘那个组织’的消息,并在毕业前找到了’那个组织’的人。 “我和桐庭美智子合作,可惜她……”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野心勃勃的女社长引狼入室,引发了让整个日本动荡的异能灾难:“好在我和‘那个组织’的联络点在家里。” “然后呢?”江户川乱步听的津津有味:“关于‘那个组织’?” 上梨子御酒弯腰将猫捞起来:“然后,我们该走了。” 未来光明灿烂,他不想回味过往败笔。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完成这个任务,他将会离‘那个组织’更进一步。 * 本牧市民公园因为位置偏远,离码头也远,不受旅游客欢迎,平日只有附近居民和学生会来,加上现在是工作日的午休时间,所以人并不多。 至少上梨子御酒一路开车过来,没看到几个人。 所以,那辆正正好停在路边的黑车尤其显眼。 他扫了一眼:“德产保时捷356a ,好老的车型。” “你不也是。”乱步猫趴在副驾驶,将自己窝成一团,车子没开空调,但开了窗户,身上的毛毛被风吹出麦浪般的痕迹,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看来对方也不太守时。” 距离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约定的两边就都到了。 ——该怎么说?双方对这次聚会都很在意吗? 可惜这不是相亲大会,没人会为此喝彩。 上梨子御酒开的是一辆也不算年轻的英菲尼迪,已经停产很久了。 他看了眼方向盘上车标,无所谓的笑笑:“所以说,我是来参加老爷车博览会的吗?” 江户川乱步没说话,上梨子御酒在心里接上来该有的吐槽。 ——那那辆保时捷356a一定是头牌。 很可惜,头牌内空无一人。 “看来对方很守时。”红发青年反驳了侦探猫的上一句话:“还很会管理时间。” 江户川乱步翻了个白眼。 上梨子御酒一脚油门和保时捷擦肩而过,将车停在不远处的滑板公园的泊车场,正好是对方回来后能一眼看到他车的位置,然后熄火下车,一手扶着车门,向边上眺望。 本牧市民公园修在山崖下,是一大片平地,最高建筑是网球场边的小屋。 还有北边的旧东庆寺所在的山崖和南边的化工厂。 山崖的话……上梨子御酒下意识看了眼天空,万里无云,太阳不容忽视的悬在空中,让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写满了燥热,除此之外,夏日也是蚊虫最活跃的时候。 但是,狙击手的职业道德应该很强吧? “不会在那边的。” 江户川乱步终于从没骨头的状态脱离,懒散的站起来抖抖毛,迈过操作台,踩在驾驶座上,然后理所当然的等上梨子御酒来抱他。它似乎尝到了不用自己走路的乐趣。 “才不是!”乱步猫察觉到自己被菲薄,马上反驳:“我在侦探社也会让行政人员背我的。” 那你们的行政人员还真是多才多艺。 上梨子御酒抬手把猫脑壳上翘起的一缕毛按下去。 “我知道——你毛乱了。” 山崖上没有好的聚集点,距离远干扰又多,他要是狙击手,肯定会选视野更开阔的化工厂。 江户川乱步懒得动弹,任由他操作,一只白山竹爪在空中悬着。 它眼睛一直严丝合缝的闭着,让人分不清是睡着还是清醒。 上梨子御酒失笑,带它朝着本牧市民公园的最高建筑——复式杂物间走去。 阳光洒了一地,蝉藏在树梢‘沙沙’的叫唤,隔着一层鞋子,草皮上涌起一层层热浪,猫被晒的晕乎乎的,用爪子勾住青年的袖子,脑袋埋在下面遮阳。 上梨子御酒戳戳乱步猫,让它先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双手一发力,爬到屋顶上去。 “好晒!”乱步猫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上梨子御酒只能安抚他,毕竟他要给系统提供视野。 只要露出一个衣角,系统就能从信息库里找到对方的身份。 「三点方向,五百三十六米,化工罐上,代号基安蒂,黑衣组织……」 「十一点方向,三百四十米,那颗古树背后,代号科恩,黑衣组织……」 上梨子御酒朝系统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狙击枪的镜片在反光。 果然是化工厂,但位置要更意想不到些。 不是最高的化工罐子,而是第二高。 大概是故意防了一手,也可以有更专业的考究。 生命在一扣扳机下的感觉可真差。 上梨子御酒压制住生理的不悦,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他嘴唇不动,喉咙震动发出声音:“敌人叫做黑衣组织。” “没听说过,横滨外的组织吧。”江户川乱步悠然的勾尾巴玩:“他们想邀请你加入。”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用子弹邀请?” “比offce好用。” 因为offce可以用来收藏,子弹却可以保证百分百入职。 “这倒是。” 至少在狙击手的视角里,红发青年只是朝背光的地方看了一眼,就又抱着他的猫到处观察地形了。 “哈,看我一颗子弹击穿那只小猫的心脏。” 眼角纹了燕尾蝶的女人趴在化工罐顶部,嘴角挂着兴奋的笑容。 公共频道里,科恩沉稳的声音响起。 “别轻举妄动,他是异能者。” “异能者又怎么样,在我的子弹面前众生平等。”基安蒂不屑:“再说,我不会伤到他的,就吓一吓……” “基安蒂,别做命令之外的事情。”一道冷漠的男音响起:“科恩,他怎么样。” 基安蒂撇撇嘴,将准星从猫胸口移开,不再说话。 科恩扶了扶肩后的吉他包,从树后探出头,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青年的半身。 “他的猫在闹脾气,从他怀里跳下来了,琴酒,你还不过来吗。” “别着急,被主家出买的主菜跑不了。”琴酒的声音不紧不慢:“让我先享用餐前面包。” 与本牧市民公园中间隔着一条双向三车道的马路, rneos中央技术院内,拥有一头顺滑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将耳麦藏好,他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双手插兜,气场全开,本就漠然的气质更加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至少,巡逻的安保是这样的。 被雇佣来保护这栋建筑物的男人低眉顺目的等他过去,然后问同伴。 “那是研发部来的新博士?” “……可能?” 同伴不确信的说。 第22章 作为真实体验过一次死亡的人,上梨子御酒很讨厌这种身家性命被摆在瞄准镜下的感觉,硬着头皮观察了一会环境后实在忍不住,便低声求江户川乱步配合一下。 乱步猫被迫站出来闹脾气。 好在这里面带了几分真情实意。 毕竟太阳是真的大。 上梨子御酒一身纯黑的西装,吸热,江户川乱步则穿着货真价实的猫皮草——它不愿意变回人形,一是懒得走路,二是地烫脚,三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地烫脚。 总之,两人成功找到下屋顶的理由。 背身后,上梨子御酒告诉重新抱到怀里的江户川乱步。 “黑衣组织是一个神秘跨国犯罪组织,存在半个世纪,在日本政治界、经济界、科学界都有很高的话语权,手里操控着许多重要人物的生死,但行动宗旨是隐蔽和低调,这也导致‘籍籍无名’。” “这个组织的真名叫做‘乌丸集团’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黑衣组织’是因为其成员大多身着黑衣,外界人给它起的代称,这个组织用酒的名字为成员代号,也叫……酒厂?” 至于系统面板上一看就不靠谱的:又称自来水厂,哈药六厂等称呼, 他没说。 江户川乱步懒得深究为什么刚才上梨子御酒和他一样一无所知,现在就成了‘黑衣组织通’的事情。 “又是无名组织?” 上梨子御酒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不一样。” ‘那个组织’是政府本身投射在地面的漆黑影子,而’黑衣组织’,只是一只利用’金钱诱惑’’恐吓威胁’等手段笼络人渣败类作为势力的乌鸦。 第30章 他们有根本的区别。 ——一个内在的*,一个是外来的阴影。 不过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江户川乱步把下巴搁到上梨子御酒胳膊上,它觉得黑色的布料有点烫,又懒得挪开,就这么凑合了。 “那这个国家还没毁灭,真是个奇迹。” 上梨子御酒失笑:“说不定马上就有变革者出现了呢?” 说起来,想要毁灭异能者的魔人,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毕竟异能者曾在战争中作为‘武器’出现,现在各国存在的异能者也是类似’ *核武’的存在,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甚至在一定情况下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国际地位。 如果异能者消失,那现有的秩序百分百会崩溃。 新的决定国际地位的战争即将爆发也说不定。 江户川乱步不置可否。 上梨子御酒摸摸它在阳光下油光水滑的背毛,轻声道。 “我还是比较希望维持现状的。” 战争…… 他垂下眼脸,眸中意味不明。 乱步猫一爪拍到上梨子御酒脸颊上,收起了利爪的软肉垫打人并不疼,但也够让人清醒了。 上梨子御酒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顶边缘站了许久,他抱歉的笑笑,让乱步猫和上来时一样,踩到他肩膀上去,然后双手发力,抓着已经锈迹斑斑的杆子跳了下去。 离约好的时间还早,那辆保时捷方圆百里也没人。 一人一猫就选了个和棉花糖一样大团的树荫,在下面窝着。 江户川乱步不想下地,上梨子御酒不想弄脏衣服,只能站着避暑。 但猫再怎么说也是只成年猫,抱一会还好,抱的久了实在胳膊酸。 上梨子御酒看了看兼职负重沙袋的乱步猫,猫也看他,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你忍心吗’,连水润润的翠绿眼眸都睁开了,他又看了看树下的茵茵绿草,一咬牙坐下了。 青年显然很久没做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眼睛不时扫一眼身下的尘土和蚂蚁,一双长腿无所适从的并拢弯曲,脊背挺得笔直,连鬓角垂落的发丝都写满了局促。 江户川乱步非常自然的爬到他双腿和小腹形成的夹角中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然躺下,一只爪子当枕头垫下巴,另一只悬空在因为动作绷出饱满弧度的腰胯处。 “别那么紧张喵。”乱步猫拍拍他,好心提醒:“休息下。” 饲主君这姿势,他趴上面都觉得累。 万一一会有要用到体力的环节怎么办? 虽然已经推理出那个黑衣组织和饲主君工作的‘那个组织’达成某种交易,将饲主君出卖给他们,但谁知道一个用两名狙击手防备一个非攻击型异能者的组织脑壳有没有泡。 上梨子御酒垂眸,把那只白山竹爪从自己侧腰上摘下来。 价格不菲的西装裤布料上很明显的出现了一块破损的勾线。 乱步猫轻咳一声:“我还不太会收缩爪子。” 当猫超麻烦的。 首先和作为人时只要闭上眼就能清静不一样,猫出色的听觉和嗅觉源源不断为大脑送来有用没用的情报,四只爪子也要各自操控,然后是那条讨人厌的尾巴!到处乱扫,根本控制不住! 这种情况下,偶尔失控,不是很正常吗? 它掩耳盗铃似的把爪子盖回去。 上梨子御酒轻笑一声,身体稍微放松了点。 下午的太阳还是烈,好在这树够郁郁葱葱,投出一大片阴影,一块草地都没怎么晒过,微风吹拂,空气中夹杂着草和泥土的气味,竟出奇的有些凉爽。 江户川乱步满意极了,闭着眼小憩,从咽喉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拖拉机。 上梨子御酒看着随心所欲的猫,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不过是一套衣服。 是啊,不过是一套衣服。 沾上泥土拍拍就能干净,再不济丢到洗衣机里洗干净,能怎么样呢? 就像在暴雨里走路,再怎么小心,裤子和鞋子也会被弄湿,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从容。 他由心的松了口气,仿佛挣脱了什么桎梏。 江户川乱步发现了什么,抬头看去。 青年靠在树干上,头微微仰起,橙红的发丝随风飘动,像无拘无束的晚霞,察觉到怀中的动作,他低下头,一双赤红的眼眸清澈明朗,倒映出猫的轮廓。 他在高兴——仅仅是将熨好的西装与树皮接触这点小事。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才进社会不久的孩子嘛。 想起自己曾还学校时,那些要脑子没脑子,要脑子还是没脑子的同学,江户川乱步眸中闪过一丝怜爱,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上梨子御酒的手背,‘喵’了两声。 上梨子御酒一愣,弯弯眉眼,抬手轻轻揉揉怀里的猫。 琴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皱皱眉,一只手插在兜里,摩挲着枪,居高临下的看着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的青年。 这个浑身破绽的年轻人,就是引发了社会剧烈动荡的罪魁祸首? “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上千次了。”他开口。 上梨子御酒被吓了一跳,但即便是这样,过激的反应也仅限于抬头错愕的去看来人,完全符合一个在和平环境中生活的,性格冷淡的普通上班族的形象。 他看到琴酒一头顺滑的银白长发,开口。 “你是……接头人?” 琴酒听见这个称呼,嗤笑一声,眼神中的不屑很明显。 “你的上司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他在试探‘那个组织’的情报。”乱步猫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搭在上梨子御酒膝盖上,它现在是猫,所以直勾勾打量谁也不会让人感到警觉:“果然是黑衣组织喵。” 琴酒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人脸型削瘦,颧骨突出,穿着黑色连体套头衫,黑色紧身裤,一件军绿的坎肩,女人身材火辣,黑色连体紧身衣打扮,脖圈都是黑色的,背着一个吉他包。 但作为他们领头人的琴酒,却是一身长到小腿的白大卦,衣摆和长发一起飘起。 总之,非常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上梨子御酒想象了一下自己和这个组合走在街上的场景。 他莫名头皮发麻。 “……” “没有上司。”上梨子御酒将脑海里没来由的画面删掉:“东西呢?” 他把膝盖上的猫捞到臂弯里,扶着树站起来,显然不太想和这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多接触。 琴酒冷笑,盯着上梨子御酒的目光愈发轻蔑,从怀里摸出一个文件袋扔给他。 “在这呢。” 他背后的基安蒂配合的释放邪恶的笑容,很符合电影中恶人的形象,压迫感十足,科恩则一眨不眨的那只猫熟练的爬上青年肩膀,像个围脖一样固定住自己。 上梨子御酒也如他们所愿的警惕起来,拆开文件袋,然后在看见里面东西的时候愣住。 那是一团带血的长发。 但让上梨子御酒愕然的并不是头发,和文件袋里被血液弄得一团糟的薄纸,而是从文件袋里钻出的东西,大概一个土豆那么大,漆黑的身体臃肿圆润,唯有的一只眼睛占据了半个身体。 “ *gh%%*……” 它头顶的嘴发出无序的窃窃声。 这是一只四级咒灵。 咒术师和异能者都能看见。 但重点不是咒灵,而是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咒灵。 横滨的咒灵不少,但政府有祓除咒灵的活动,港口黑手党这种大组织定期会清扫,能看见的攻击型异能者们也不喜欢这些仇东西碍眼,看见了几乎都会顺手除掉。 江户川乱步嫌弃的看了眼咒灵,好在它并不会动,否则他拼着烫脚也要跳下来。 系统的播报来的很及时。 「七点钟方向,网球场,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这家伙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不过好在,他既然没有直接冲过来杀人,就证明他没有五条悟说的那么蠢。 上梨子御酒在琴酒阴翳的目光下,很给面子的手一抖,将文件丢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强压着怒火的语气问。 那只咒灵和它攀着的文件袋一起掉在地上,然后像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摔成黑紫色的鲜血,然后在空气中勾勒出出一个‘死’的字符,缓缓消失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琴酒勾唇,用打量商品的目光挑剔的看着他:“你已经被你的上司卖给我们了,引发‘千亿财产消失按键’的主人,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御酒做出愕然的反应,心里却在想—— 什么毛病,都喜欢恐吓他。 黑衣组织用带血的头发,夏油杰用四级咒灵搞幻象表演。 上梨子御酒攥紧拳:“你们不能杀我。” 这话琴酒听过太多了,每次他接到灭口任务,总有自命不凡的家伙都要这么说一遍,他通常会狞笑着叩动扳机,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人,组织没有不能杀的人。 第31章 但……眼前这个,是真的不能杀。 不仅不能杀,还要和他搞好关系。 boss的意思是,拉拢,但不能过于亲近。 “上梨子御酒如果现在被绑架、伤害、限制安全,不出一分钟,全市的警察机关和黑手党组织的杀手就会出现在买凶杀他的蠢货的据点。” 同理,如果有谁试图和上梨子御酒套近乎,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前不久,所有‘债主’的’欠款’都被还了几十亿。 这一事实将异能特务科宣传的‘异能失控’会随时间恢复做实。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案就是无视上梨子御酒,直到所有钱回来,但不知为何,黑衣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并没有这么做,他让手下的精锐琴酒去和上梨子御酒交好。 琴酒对这个命令嗤之以鼻,因为比起示好,他更擅长开枪。 但boss 的话他不能违背。 高大的银发男人用鞋尖踢了踢文件袋,手抄兜,友好且凶神恶煞的说。 “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上梨子御酒皱眉,弯腰拾起文件袋。 被鲜血搞的一塌糊涂的白纸是一份身份信息,贴照片处,黑白墨印出的照片显得扭曲无比。 “这人曾在高中霸凌过你的吧。”琴酒说:“他现在是中央研究院的博士。” 他在心里补充,还是妄想调查组织的蠢货。 出一趟门,解决两个任务,琴酒心情不错。 上梨子御酒:? 所以黑衣组织从‘那个组织’花大价钱买他出门,就是为了对他示好? 带两个狙击手的示好? 第23章 江户川乱步也被搞懵了,它看看和□□要债似的琴酒一行人,尤其在触及科恩直勾勾、阴森森盯着它的目光时,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不是邀请?”乱步猫把头埋到青年肩膀上,隔绝外界骚扰:“我还以为他们脑子有病呢。” 毕竟现在有脑子的都知道要无视上梨子御酒。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的搞这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企图……诶? 乱步猫重新抬头看过去,璀璨宝石似的眼眸自深渊绽开一抹光彩,倒映出尘间的一切。 “饲主君, 你要小心。”它说:“这背后有人算计。” 上梨子御酒自然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只是没江户川乱步一眼就能看的深刻,于是只好暂时端的若无其事,垂着眸看那份染血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身材发福,眼底油滑, 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跋扈愚笨。 说是霸凌, 这人也不过是口花花罢了, 毕竟上梨子御酒学生时期一直是老师的心间宝, 成绩优秀, 性格沉稳, 冲击东大的种子选手, 还是青木卓一的好友。 更何况,这人在犯贱的第一天,就因为行李箱里出现违禁物品被退学了。 上梨子御酒实在没法对一个陌生人散发出什么大仇得报的愉快。 演也难,没没体会过的情绪怎么演呢,毕竟能算的上他仇敌的人,早在恨意燃起的瞬间,就于银狼剑客的利刃下死绝了,死去人还怎么恨。 仔细想想, 就算是夺过他性命一次的魔人,给他更多的也是悔恨与反思。 这些年,他竟算得上无情无爱。 上梨子御酒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清冷,看不出深浅。 他将那页纸折起来,视线在琴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琴酒见青年反应平平,也没太在意。 毕竟这个人本来就是组织暗杀名单上的,插队早死纯是因为发现他与上梨子御酒在同一所高中待过,又有退学的记录,查到两人的小过节是意外之喜。 也是想稍微警告下。 不过boss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他摆摆手,科恩从怀里拿出真正的礼物。 琴酒反手接过,摆到上梨子御酒面前。 那是桐庭美智子的判决书。 “她被判了一十年刑期,罪名是叛国。” 还有一份,是永招商事的股权书。 黑衣组织买下了永招商事出事期间股民们抛售的散股,加起来比桐庭美智子手里的要多,只要拿到这些纸,就能成为永招商事的绝对控股者。 上梨子御酒皱起眉,并没有去拿那些价值百亿的文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贴着桐庭美智子一寸照片上,平日矜贵优雅的妇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憔悴,眼角也增了鱼尾纹。 判决书上写的明确,她不是第一次做境外生意了。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当然,导致她灾难的还是因为帮费奥多尔偷渡。 已经享受了‘那个组织’的便利,却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 他想起在花田静子家里,江户川乱步曾说过的话。 ——费奥多尔是你的社长介绍给你的吧,你有想过他这么大张旗鼓出现的目的吗,如果只是为了杀你,在你下班路上堵人不是更隐蔽吗? 目的是……搞垮永招商事? 因为永招商事背后是‘那个组织’! ‘那个组织’手眼通天,又隐藏在浓厚迷雾下,说是国内最神秘的组织也不为过,如果魔人想用端掉它线下据点的方式来逼它出世……因为处理这件事的只会是管理全国异能者和异能事件的异能特务科! 费奥多尔想挑起这两个组织的矛盾! 上梨子御酒惊出一身冷汗。 为的是魔人的胆大妄为和深谋远虑。 “拿着吧。”琴酒以为他疑心有诈:“这是组织送你的礼物。” 上梨子御酒看着那些股权书。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那个组织’让他来的目的。 桐庭美智子已经完了,她现在是弃子,但‘那个组织’不想放弃永招商事,也不想亲自出面,它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让上梨子御酒接手永招商事。 反正他早是众所周知,且无人能碰的硬骨头。 但问题是,黑衣组织为什么要出面,这背后撺掇它的人是……费奥多尔吧。 他想干什么? 上梨子御酒突然觉得肩膀一轻,回过神来,才发现江户川乱步跳了下去,变做人形,将那些股权书抢了过来,在琴酒等人惊愕的目光中,黑发侦探回身,把东西塞给上梨子御酒。 “拿着嘛,饲主君。” 平日总带着孩子气和轻率的声音此时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硬气。 相信我——那双眼眸像迷雾森林下的一抹代表生机的绿,透亮且深邃,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风吹过树荫,搅起斑驳光晕,洒在江户川乱步身上,像他在发光。 上梨子御酒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 科恩呆住了,他戳戳身旁的基安蒂。 “那只猫,从琴酒手里,叼走了文件?” 基安蒂耶迷茫的揉揉眼睛,看看脸色晦暗的琴酒,又看看那只在红发青年脚下打转,尾巴高高竖起,嘴里不断‘喵喵’撒娇要他抱自己上去的猫。 “猫……能跳那么高吗?” 不,重点是那只一看就很柔弱的懒猫,是怎么有惹琴酒的胆子的啊! 一直对琴酒很有意见的基安蒂大为震惊。 梦想是让琴酒吃瘪的基安蒂看猫的表情逐渐敬重。 上梨子御酒认命将股权书夹在腋下,弯腰把变回猫的乱步捞回来抱着。 “那么,多谢,只是你们帮我这么多,需要我做什么呢?” 琴酒刚开始见面那句‘你已经被你的组织卖给我们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要表演个即兴模仿,连尾音都能字正腔圆的念出同样的音调。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绝不敢过于明显的拉拢…… 上梨子御酒握着股权书,心中已然猜到琴酒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 “只是想延续下两个组织之前未成的合作罢了。” “……合作?”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真相揭开时,上梨子御酒还是忍不住惊讶。 “你不知道?”琴酒看他一眼,目光在触及那条毛绒绒时一僵,若无其事的移开:“你所在的组织采用的是分部管理制,一地一部,部长全权管理地部事务,以前那个女人是部长的时候,胆子太小,不敢合作,现在你是了,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上梨子御酒微微蹙眉。 保密部那些人可不听桐庭美智子的话。 还有,桐庭美智子胆子太小?异能特务科听了都要笑。 她可是敢一边吃政府红利,一边与境外贸易的人。 上梨子御酒敢保证,她那时叫他去见费奥多尔,百分百是受了魔人的蛊惑。 ——那孩子受你恩惠,在‘那个组织’地位又特殊,你说服他,以后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第32章 所以…… 琴酒没空等他深思,视线落在猫身上,皱皱眉,拂袖离去。 基安蒂幸灾乐祸:“哎,老大,等等我们。” 科恩也不情不愿的将视线从打哈欠的乱步猫身上收回,刚要转身,却被上梨子御酒叫住,身形高大消瘦的男人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故作矜持冷淡。 “什么事。” 乱步猫:“……” 它伸出爪子,戳了上梨子御酒一下。 快让那家伙滚。 他变态一样的目光盯的它难受。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肩膀刺痛一下,他无奈:“你们组织叫什么?刚才那位……怎么称呼?” 科恩这才想起刚才琴酒没自我介绍。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青年知道他们…… 沉默寡言的狙击手开口:“组织就叫组织,刚才那个是琴酒。” “……” 你们组织在外面也没有名字? 上梨子御酒揉揉太阳xue。 “光说合作,联系方式呢?” 科恩恍然大悟。 * 目送黑衣……一个白衣研究员和他的组织三人离去后,上梨子御酒扫了一眼刚拿到的琴酒私人邮箱,让系统记下来,然后用指甲一点点撕的粉碎。 他将碎纸举到乱步猫嘴边。 “拿回去给你做甜品?” 乱步猫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一时间,纸屑四散,混入细密的草丛中。 上梨子御酒失笑,将手心剩下的废屑一同拍掉了。 乱步猫鄙夷:“还笑呢,把你的麻烦事解决掉,我要吃烧烤。” “他不主动现身,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发现的了。” 上梨子御酒将股权书、判决书和掉在地上文件袋一起收好,准备回家用碎纸机碎后处理掉,头发的话……套个黑色塑料袋混到厨余垃圾里吧。 吓到钟点工阿姨就不好了。 乱步猫不大高兴。 它可不希望吃烧烤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什么人打扰。 上梨子御酒表示爱莫能助。 “特级诅咒师可是个炸弹……嘶。”他话说到一半,疼的轻轻抽气,却只敢抬走作乱的猫爪,青年无奈笑了:“我就开个玩笑,乱步先生。” 夏油杰早离开了。 他大概还要再观望几天。 乱步猫轻哼一声:“活该。” 上梨子御酒揉揉被扎的肩膀,感叹这猫好凶。 他拿出手机,拨通野营区运营商的电话,然后带着乱步猫向那边走去。 下午日头太大,两人一直在有空调的接待室待到太阳即将落山才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出示了江户川乱步那张沉甸甸的工资卡后,营区负责人点头哈腰的准备好了一切——帐篷,烤肉架,风扇,原材料和驱蚊香包。 甚至还有上梨子御酒要求借用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要吃肉!” 猫咪颐指气使的趴在凳子上,蓬松漂亮的毛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上梨子御酒将刚举起的玉米放下,拿起肉串。 “好,你要多少?” 他刚才办了不少事,比如用‘那个组织’给的号码,除了必备的给不能得罪的几个债主亲自说明了情况,收获了一大堆客套话和谅解,又解锁几个人傻钱多的债主之外,还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问了保密部的成员小山惠美,永招商事这个部地的部长是谁。 那名冷漠的像机器人一样的女性回答他:“是您啊,部长。” 上梨子御酒:? 我假设你说的是‘那个组织’的部长而不是永招商事的? 即便是小山惠美也沉默了两秒,问到:“不一样吗?” 永招商事就是‘那个组织’的线下据点,因此作为永招商事真正核心的保密部是部地有问题吗? 上梨子御酒大为震惊。 该一样吗? 老大竟是我自己? 难怪桐庭美智子不和黑衣组织合作,她估计当初都没听懂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说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甚至还从小山惠美口中解锁了‘加入组织需要经过一年考核期,即便是空降部长也不例外’的情报。小山惠美说,因为永招商事的突然被查封,转正的事情才被耽搁了。 上梨子御酒死亡的那天,恰好是他考核期结束的日子。 ——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乱步猫不管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快快乐乐的着点菜。 “三个,不,五个!还是每一种都要两串吧!” 夕阳陨落,橙色的长虹碎裂铺洒大地,因为不是假期,诺大的草场只有他们一顶帐篷,袅袅炊烟起,隐隐烤肉香,倒也称得上自由洒脱,人间值得。 江户川乱步端着自己的果汁问。 “你会喝酒吗,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正在用剪刀剪去烧焦的部分,‘滴答’,油脂在木炭上蒸发,升腾起的热气扭曲着空气,让青年的面容变得模糊,橙红发丝攀附着火焰。 “可以喝一点,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烤软了,带着温柔的轻哑。 “不可以算了!” 江户川乱步严肃的拒绝,然后从野营包里拖出一瓶果酒,给上梨子御酒满上了。 上梨子御酒:? 他不知道这位名侦探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透过炭火,那张带着少年倨傲的脸倒映着火光,变得异常可爱,再加上端过来的杯子里盛了个太阳,他心一动,接了过来。 然后一饮而尽。 后面的内容记不太清了,只似乎又添了几杯酒,玉米烤的硬邦邦,一人咬了一口就冷落,去宠爱肉串了,然后剩下一塌糊涂的烧烤炉,钻进帐篷睡觉去。 朦胧间,他听见江户川乱步说。 “晚安,饲主君。” 他在心里回答,晚安。 乱步先生。 第24章 上梨子御酒是在轻微窒息中醒来的。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还是软绵绵的,绒绒的,挠的下巴发痒,很大一块,压在肋骨上,几乎喘不过气,它还散发着热量,一起一伏的呼吸着。 压着石头的上半身闷出了汗,什么东西都没盖的下半身冻的难受。 “……” 脑海里残存的昨晚记忆有多天府之乐, 上梨子御酒现在就有多难受。 他双手将胸口的猫赶下来,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漫天星河,美的不可方物。 当然——这不能掩盖他睡前忘了拉帐篷的事实。 难怪这么冷。 好在不是帐篷被偷了。 上梨子御酒扶着太阳xue坐起来,脑子回光返照一样的清醒:“你别告诉我你是推理出了我会不拉帐篷,所以灌我酒,就是为了要个会发热的暖床,乱步先生。” 被仓促赶下去,睡眼朦胧的江户川乱步变回人,跪坐在帐篷地上,茫然一歪头。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黑发侦探声音含糊,带着东倒西歪的醉意,因为他也喝了酒。 细软的发丝被汗珠沾在脸侧, 那张脸上突然张开一双璀璨的绿。 “对!就是本名侦探推理出来的!现在超暖和欸!” 江户川乱步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扑过来抱住上梨子御酒,哈哈大笑。 上梨子御酒被酒气和热气包围,刚清醒一点的脑子又成了浆糊,不过好在骨子里的可靠让他一手扶着挂在自己肩上的江户川乱步,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去拉帐篷。 没有如愿躺下睡觉的江户川乱步抱的更紧,不让自己掉下去,但也算配合。 折腾了好半天,上梨子御酒终于做好了保暖工作,向后一跌,昏睡过去。 江户川乱步四仰八叉的趴在他身上,满意的砸吧了下嘴。 * 这样放肆的后果就是上梨子御酒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 青年躺倒在与草地只隔了薄薄一层的帐篷上,红色发丝四散,像盛开的玫瑰,他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雾和迷离。身上则扒着一个睡的舒服的人。 “乱步先生。”他有点宿醉,脸颊泛红:“你……起来。” 上梨子御酒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这也难怪,毕竟是被人压在硬地板上睡了一晚。 江户川乱步哼唧两声,他没睡够,才不想挪身,只勉强从青年沙哑的声音里听出听出一丝生命垂危,往边上翻了个身,变成毛乎乎的一团猫,窝在那。 上梨子御酒得以喘息,他强撑着直起身子,半眯着眼,扶着额头看帐篷里的情景。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缝隙挤进来,洒在滚在角落的几个空酒瓶上,混合着酒气升腾。 总的来说就是——陈设混乱不堪,气味一言难尽。 有些轻微洁癖的上梨子御酒脸一下就黑了。 突然被拎起来的乱步猫:? 第33章 “饲主君,你干什么?” “洗猫。” 上梨子御酒的回答言简意骇,他费劲起身拉开帐篷,用昨晚烧烤前就脱在外面的外套裹住猫,然后抱在怀里,朝野营区管理处走去。 那边有更衣室和洗浴间。 皮毛最易沾染味道,乱步猫不仅是中短毛猫,还在封闭环境里待了一夜,现在都腌入味了。 在江户川乱步屡次怀疑他要把自己扔进垃圾桶时,终于到地方了。 上梨子御酒打开淋浴头,把脸盆里的猫拎到水池里。 被西装外套搓磨的炸毛的乱步猫扭着头,方向是角落。 他终于忍不住:“你老盯着垃圾筒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没办法,实在青年身上的嫌弃意味太重了。 这猫控竟然有一天会嫌弃猫! 上梨子御酒把特意要来的婴幼儿沐浴露在手心搓开,细腻的泡沫搓到乱步猫身上,用温水轻轻冲洗:“那我应该把自己一起扔进去。” 毕竟他也挺臭的。 他动作轻柔,就算是真猫也不会应激,但乱步猫实在控制不住本能反应,觉得毛发吸饱了水太过沉重难受,迅速晃了晃身体,水花四溅。 上梨子御酒抹了把脸上的水,无语的看着他。 乱步猫装傻,用爪子戳浮在水面的气泡玩。 直到温水再次落下,才敢转过头去看上梨子御酒。 青年衬衫湿了大半,湿漉漉的贴着皮肤,近乎透明,他最早嫌热,解开上面的几颗扣,晶莹水珠顺着白皙脖颈滑落,在锁骨处聚攒出一小汪水洼。 他认真做事时没多余表情,完全公事公办,眼镜片上也沾了水,便被摘下来放到一边了,平日会被眼镜框架遮盖住的泪痣又显现出来,却被面上的冷意冲淡。 明明是双含情眼,怎么看起来那么冷漠呢? 乱步猫配合的把爪子递给他,顺便从下水口挪开,让泡沫下去。 然后在泡沫冲干净后,被毫不留情的扔到脸盆里,脑门上盖了张毛巾。 “自己擦去。” 上梨子御酒终于想起他洗的是个人,用不着伺候全套。 乱步猫:? 等它用爪子把挡视线的毛巾弄下来,连盆带猫都被扔在了洗浴室门外。 隔着一道门,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乱步猫愤愤的挠了两下门,控诉狠心的饲主。 * 等上梨子御酒洗完自己出来,江户川乱步已经变回人形,从衣服到头发浑身干燥,正盘腿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看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报纸。 他抬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裹在腰间的浴巾连接着精瘦的腰身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这是今天的报纸?” “前天的。” 江户川乱步把报纸翻过来给他看,头条上赫然写着‘多个暴力团体发生冲突’的标题。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在‘累计死亡二十五人’上扫过。 “里面有多少个首领?” 这些团体,都是‘债主’。 而且都是‘债务一笔勾销’的债主。 “五。” 这些‘首领’的死因可不是街头冲突,而是背后人对【世纪馈礼】做的实验。 “那就对上了。” 那五个因为‘债主’消失,消失的一百五十亿欠款。 团体债主的债权,与首领的生死绑在一起吗? 上梨子御酒擦头的毛巾顿在头上,视线似乎无意识的看向江户川乱步。 “欠条破坏不了的。”对方像能读心一样:“也无法通过抢夺转移。” 社长抓了个债款相同的非法组织首领试验过。 想想也是,如果那些巨额财产以一张小小欠条为载体,横滨哪能这么和平——就像大组织随意拿小组织做实验一样,来钱快的捷径谁不喜欢。 “噢。”他讪讪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等下我要去看桐庭美智子,你去吗?” “你要她手里的股份?”江户川乱步似乎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见她了。”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完美。” 江户川乱步眨眨眼:“那我也去。” 反正没案子,不如跟着看乐子。 名侦探先生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今天要上班的事情。 * 要见桐庭美智子很简单,政府机关害怕她是魔人的协助者,火速判了刑后就把人塞进了全封闭的女子监狱,走正常探监程序就好,麻烦的是事前准备。 上梨子御酒可不是单纯去看她的。 他先带乱步猫回了家,换好衣服后前往书房。 江户川乱步毫不意外的看他打开暗网,从‘那个组织’手里拿到了日本警察当局掌握的在横滨从业的偷渡组织名单,手一翻,桌上又摆了一份受港口黑手党庇护的偷渡组织名单。 桐庭美智子的判决书上,最重要的一条是帮助国际恐怖分子偷渡。 “费奥多尔不可能信任她,所以他必定是在自己安排的偷渡组织的帮助下入境的。” 横滨的白天黑夜由政府与港口黑手党承担,毫不夸张的讲,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合并起来,就是横滨的全部,不可能出现任何遗漏。 上梨子御酒要做的就是从面前横滨所有的偷渡组织中,交叉核对出帮助了费奥多尔的那个。 然后提出申诉改判。 桐庭美智子无亲无故,部下们又不知实情,唯一能帮她的就只有上梨子御酒。 法律规定,股东入狱,权利仍存在。 上梨子御酒要她把所持的股权转移给自己。 尽管部长是他,但永招商事毕竟是‘那个组织’的线下据点,公司内成员或多或少都从事着与’那个组织’的任务有关的工作,上梨子御酒要社长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托腮坐在椅子上,一副半睡不睡的样子。 两分钟后,他看着认真筛选的上梨子御酒,忍不住了。 “我说,饲主君,我饿了。” 闻声,上梨子御酒抬头,手中钢笔悬空,银白镜框衬的青年矜贵清冷,说出的话也冰冷无比。 “可以等一会吗?或者,叫钟点工过来做?” 江户川乱步:“……” 他不耐烦的跳下椅子,夺过钢笔,在港口黑手党那份名单上圈出来一个名字。 “是这个,明明是一秒就能看出来的东西,笨蛋。”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总算知道了系统给他看江户川乱步的资料时,那行‘超出人类认知的智慧’是怎么回事了,一目十行都浅薄了,这家伙明明就进来时撇了一眼。 他沉默着站起身,带着智商被碾压的恍惚去做饭了。 * 上梨子御酒本来是抱着会浪费大量时间做无用功,或者得到准确情报后被怀疑的决心来做这件工作的,可现在…… 还有什么理由比:因为我有江户川乱步更完美? 没有,而且在说出这个理由后,对方不仅深信不疑,还要怀疑你是否多掌握了什么核心机密。 上梨子御酒盯着喝甜汤的江户川乱步发呆。 盯着这位不可思议的名侦探,也盯着空了的一二三四…… *个空碗。 他大脑里果然多长了个胃吧。 对于这种很不礼貌的直视,江户川乱步适应良好,甚至多下了几碗汤。 吃饱喝足,他一抹嘴,抬手在上上梨子御酒放空的视线前晃了晃。 “怎么了,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回神,将自己盘子里的半个煎蛋吃完,站起身。 “走吧。” ‘那个组织’实在神通广大,专属于部长的暗网聊天室多到难以想象。 即便不是探监日,也不是直系亲属,上梨子御酒还是得到了探监的机会。 “……我以前以为它只是个派发任务的窗口。” 上梨子御酒删掉江户川乱步趁他不注意在肩膀上敲的‘请让武装侦探社楼下开一间能做出永远热乎乎的粗点心的店铺’,然后再拍掉探过来的猫爪。 “猫也不可以提这种要求。” 乱步猫失落的把爪子收回怀里。 * 探监和谈判和想象中的一样,短短几天便憔悴了许多的桐庭美智子看着那些股权书,眼底流露出瓷器碎裂的悲伤,她穿着囚服端坐在那,有种物哀之美。 “我同意了。” 已是不惑之年的女性垂下睫毛,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保养极好,原本只握决定数百人吃饭问题文件的手,此时却坠着硕大的镣铐。 “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你取代我的一天。”她唇角勾起一抹叶影般朦胧的笑:“我知道‘那个组织’最开始看中的人只有你,我和我的公司,都不过沾了你的光。” 上梨子御酒沉默不语。 “我会找律师将股权转让给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上梨子,带着永招商事走下去吧,走的远远的,最后站在所有人之上。” 第34章 桐庭美智子说完这句像是期盼,又像是诅咒的话,便转身和狱警回去了,上梨子御酒看得出来,这个骄傲而有野心的女人,很不喜欢他眼中的怜悯。 永恒之女性,引领我向上。 上梨子御酒看着她毅然的背影,突然想起费奥多尔那句话。 他在公司群里发放了复业通知,联络员工回来上班。 时间选在画像连环杀人案2.0的第二起案件的第二天。 就此,永招商事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 刚走出监狱大门,系统突然给他发来一段话。 来自太宰治主动联系的了【影子】——「坂口安吾失踪了」。 第25章 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安插在港口黑手党中的卧底。 因为自身能力足够优秀,和稀有的读取附着在物品上记忆的异能,在黑手党中担任着极其重要的职务——首领直属的高级情报员,管理着许多重要情报和交易。 在清除‘复活’现场的作战中,上梨子御酒利用系统将他是卧底的事情告诉了太宰治,以此转移那个被评价为’和江户川乱步一样可怕’的少年的注意力。 也是为了埋【影子】的种子。 虽然因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影子】被怀疑和‘上梨子御酒’有关系, 但似乎因为一句’你话真密’,对方气急败坏,发了许多辱骂未得到回应后, 便销声匿迹了。 但上梨子御酒知道, 他百分百是在暗中调查【影子】。 和从他口中得知【影子】存在的异能特务科一样。 可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怎么可能被查到,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梨子御酒打算让【影子】登场。 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能空间,青年小心将橙红的发丝收拢到发套里,戴上假发套,随后整理了下黑色斗篷的兜帽,他将白色手套拉到腕骨处,看向不远处。 “乱步先生, 还有哪里需要改变吗?” 这是个像圣诞老人的据点一样的房间,到处都堆满了红色的礼物盒,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是,大小不一,金色缎带像麦田中的麦苗一样闪闪发光,引诱人将其拽开。 江户川乱步就躺在一个巨大的礼盒上。 他像在酒池肉林里快活的帝王,左手一块热腾腾的粗点心,右手一朵比头还要大的棉花糖, 整个人几乎被脚下各种各样的零食掩埋。 【世纪馈礼】的灵,通体金色的小盒子狗腿的飘在他身边,悉心伺候这位大客户。 听见声音,江户川乱步侧过头,懒洋洋的喝了口放在一旁的汽水。 “身型、小癖好、走路姿势、惯用手、毛发、皮屑、指纹、气质、声音、气味、特征,将这些都注意到,就算是仙人也认不出你——当然,我之外。” 他抬手,小金盒立刻用头顶的缎带捧起一个小礼盒递到他手边。 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点点头,夸赞小金盒上道,然后扯开缎带,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这是他的异能吧? 上梨子御酒接过江户川乱步扔过来的东西,低头一瞧,挑起眉。 那是一只耳饰,长三角银片的设计,下方还坠着长款流苏。 “戴上。”江户川乱步言简意骇:“戴左耳。” 上梨子御酒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耳洞,但为了改变耳形,特意在耳下戴了两只用塑胶捏的假耳垂,可……佩戴耳饰吗?还是这种偏女相的款式。 他侧脸莫名有些发烫,换了个委婉的方式说。 “会不会太张扬了?” “想想魔人和黑衣组织。” 一个大夏天穿棉衣戴棉帽,一个白大褂两个黑色紧身衣。 “……” 上梨子御酒摸了摸身上相对来说平平无奇的披风,瞬间接受了耳饰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左耳,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随他去了,轻轻一按,佩戴完成。 他摸着左耳的冰凉想,有些格调的人物,大概都是这么个性。 江户川乱步对此表示赞同:“天天穿上班族三件套的你才是异类。” 异能者多半都不正常,所以像上梨子御酒这种看着正常的才最不正常。 上梨子御酒试图维护自己的形象:“我有私服。” “社畜。”江户川乱步鄙夷:“你昨天上班?” 还不是一身黑西装cos黑手党去了。 “……” 上梨子御酒无话可说。 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走在街上因为过于异类成为焦点这种事。 感觉好丢人,还会影响行动。 江户川乱步满头问号:“我挑的东西很难看?” 他甚至坐了起来,大有一种敢点头就闹给你看的架势。 “不,很好看。”上梨子御酒顺着他说:“是我的问题,现在没问题了,乱步先生。” 反正【影子】也不上街。 只要不会被认出是他就好。 他手上多出一张纯白的面具,表面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也没有暗网,就是一张完整的椭圆形覆面。上梨子御酒戴上面具,又拉下兜帽,几缕假发和左耳的耳饰一同垂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乱步先生。” 完全陌生的青年音从那张面具下响起,是变声器。 江户川乱步刚从零食堆里选了橘子气泡水味的薯片拆开,闻言,困惑的提问。 “为什么要问?” 上梨子御酒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释然的笑了。 “抱歉,是我想太多了。” 江户川乱步此人,根本不能用世俗眼光来界定。 那么,计划的第一步是——比港口黑手党更早找到坂口安吾。 来吧,【影子】真正现身于世间的第一幕。 就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高级情报员坂口安吾失踪的同时,港口黑手党的武器库也遭到了袭击。 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奉命调查前者,后者则是由干部太宰治负责。 ——以上情报,都在‘那个组织’最新上传的资料库里。 得到黑衣组织和桐庭美智子的股份后,上梨子御酒马上去做了变更登记,然后他去了一趟永招商事,在小山惠美的帮助下,完成考核期后的手续,成为正式的部长。 从她口中,他得知她曾是鹤见区域的成员,因为永招商事区域成立才调过来。 “在组织,没有升迁一说。”小山惠美说:“加入时是什么职位,考核期过后就是什么职位,因为部长和普通成员没有什么区别,都要按部就班的完成上面颁发的任务。” 在‘那个组织’,所有成员都有固定的工作范围,不会产生变迁。 理论上来讲,部长和成员的区别并不大,因为就算是部长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管辖区域的成员的身份。唯一的身份差别大概就是是否知道‘那个组织’的存在。 “首领?我不知道,也没见过。”提到首领,小山惠美摇摇头:“因为不存在工作变更,加入组织时没见过首领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就见不到吧,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就是暗网后发布任务和收集资料的情报员了。” 不过上梨子御酒成为部长后,就用不到那些情报员了。 ‘那个组织’的情报库对部长无条件开放,当然,也可以上传。 上梨子御酒尝试上传了一个‘【世纪馈礼】是等价交换的异能’的情报,结果屏幕上跳出’查重’和’失败’的字样,他思考片刻,把上传的情报换成’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可以一口气吃十碗红豆甜汤’,顺利通过了,不过屏幕上的字变成了’等待验证’。 想来,‘那个组织’应该有专门负责验证部长上传情报是否属实的工种,就是不知道验证成功后会怎么样,既然不存在升迁和工作变动,那么是奖励钱财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上梨子御酒在情报库里搜索起了关于港口黑手党对坂口安吾失踪所做出的处理,和近期发生了事件,然后得到了以上两条信息。 “预知未来的异能吗,这世上还真是卧虎藏龙。”读完织田作之助的资料后,上梨子御酒发出这样的感慨:“果然我只是个随时可能会死掉的普通人。” 要在另一条赛道和这两人赛跑,真是伤脑筋…… 乱步猫翻了个白眼,尾巴在身后卷成一个环。 因为兜帽的存在,它暂时失去了爬肩膀的权利,只能斯斯文文的蹲在地上,好在办事地方的地板并不烫脚,否则它说什么也不会跟着出来。 “你要等的人来了。” 上梨子御酒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里是藏在城市阴影中的小巷,平日是乌鸦捡拾残羹剩饭和野狗乞食的地方,黑手党和非法组织也会钟情于这里的隐蔽便利,在此疲于奔命。 用破旧的车棚布充当披风的男人背着一个麻袋行走着。 第35章 他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拾荒者,衣衫褴褛,脸颊肮脏,那麻袋也很旧了,底部磨损厉害,轮廓鼓鼓囊囊,看起来是装了一床被子,或者流浪汉唯一的家具。 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这男人懒散的行走动作其实随时能暴起要人命,眼中的情绪也不是麻木,而是警戒,脸上的灰尘有手指的划痕,是自己画上去的,就连袋子底部的磨损也是曾被拖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痕迹,而不是经年累月的记录。 男人的身份是mimic的成员,这个组织是由欧洲的前士兵们组成。 几天前,这个来自欧洲的组织偷渡进入横滨,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武器库。 同样, mimic也是致使坂口安吾失踪的罪魁祸首。 以上情报,上梨子御酒是通过情报库获取了港口黑手党的对武器库遇袭一事的零碎情报,然后再在系统那里挨个名词解释整理出来的。 虽然港口黑手党将情报封锁的很严,但例如‘死者三人’’损失惨重’’袭击开始时附近没有听见太大的声音’’最开始的负责人是黑蜥蜴百人长广津柳浪,后续由干部太宰治接手’等表层情报,也够推理出许多有有用的东西了。 为什么mimic敢袭击港口黑手党这种大组织的武器库?大概是有卧底,或者内应的存在吧,而武器库那种地方,使用的肯定是防爆门,想破开可不容易,但在寂静的夜晚,附近却没有高浓度炸弹的声音,这就证明门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打开的。 内应开门?还是杀光所有守卫后使用了正确的密码? 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港口黑手党不会粗心到让容易叛变的人看守武器库。 那么,能拥有这么重要的密码,还有机会将它泄露给mimic的人是谁? 失踪的坂口安吾有很大嫌疑。 他本来就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出卖港口黑手党的利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眼前男人麻袋里的东西也显而易见,是现金。 mimic初来乍到,缺钱缺武器是肯定的,缺武器他们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缺钱,在横滨这种□□比买苹果还要方便的地方,有什么比军火交易更普遍和不受关注? 而他们选择交易的地点,很大概率是最混乱的区域——租界。 历史遗留原因,这里是军警也没法伸手的地方,军阀、财阀、雇佣兵、通缉犯、走私犯是这里的常驻民,几乎在每一个巷子里,你都能看见非法交易的进行时。 这不——就猜对了吗? 男人保持警惕行走着,他随时做好了躲避从暗处飞来的子弹,或者自杀保全秘密的准备,但在听到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到脚下后,他的表情僵硬住了。 来不及咬碎藏在牙齿后的毒药,身体就迅速失去了力气。 因为对方投掷出的迷药发挥效果更快。 男人最后看见的是一张镶嵌在黑色墙壁上的白色的脸。 还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悬空在稍低一些的地方,察觉到视线,那双眼睛转过来,眨了眨。 第26章 上梨子御酒没管前方昏死过去的男人, 低头看脚边的乱步猫。 “……你为什么像个变色龙一样?” 就在刚刚一瞬间,原本毛发金黑交错,偏向玳瑁的猫变成了只黑猫, 彻底融入环境之中。 乱步猫仰头,不满:“什么叫变色龙!” 这明明是新异能。 制约只有变猫,又没说变的什么猫。 而且,它变身是为了谁, 嗯? !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随猫去了。 虽然【影子】不上街,但也怕隔墙有眼,这样也好。 毕竟跟在【影子】附近的黑猫和他上梨子御酒家里的花猫有什么关系呢? 上梨子御酒将注意力放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冰冷。顺带一提,他佩戴的面具是实面的,他现在视物靠的是系统的光幕。 直接投屏到脑海中。 * 太宰治孤身一人走在小巷里。 他来此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给出「坂口安吾失踪」的情报不久后,那人就回了他信息——「来xx地,有礼物相送」。 秉承着对能偷拍到费奥多尔照片的人的好奇,太宰治暂时放下正事来了。 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港口黑手党的部下早将指定地点围得水泄不通,连小巷四周的民宅都有桩子。 视线不经意的和躲在暗处的部下交汇,太宰治向指定地走去。 那人选了个好地方, 恰好是两栋建筑物相夹的死角,唯一能观察到其情景的制高点前是政府控制的医院, 门口有金属探测仪,还有持枪的安保。 而且,那恰好就是上梨子御酒住过的地方。 那人是在报复上次他将他与上梨子御酒联系起来的事情,还是真的和上梨子御酒有关联?这个选址,是变相承认自己与他关系匪浅,还是阴阳怪气混淆视听? 在看到礼物真貌后,太宰治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褴褛的衣衫,异与东方人的五官,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属于士兵的凌厉气质,都说明了他的身份——一名mimic 。 太宰治一瞬间就从地面散落的钞票判断出这个男人被俘虏的全过程。 预判了他的行动路线,然后在必经之地设下埋伏活捉。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先不说从横滨诸多武器交易点中找到mimic选择的地点所需的工作量有多大。 就说再封闭的小巷也是户外环境,催眠瓦斯会在释放后迅速溶解空气后稀释,药效浓度大打折扣,这就导致迷药发挥功效被延长,需要几秒,甚至十几秒,这段时间,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逃离药物集中区域然后做出反击了。 能在户外使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药吗? 最重要的是,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没有迷药残留粉末,这说明这个mimic是从别处被运过来的。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一条信息赫然出现。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太宰治猛然回头,才发现这附近除了那个医院没有任何能观察到这里的地方,他表情变得很古怪,像是兴趣盎然的期待,又像是棋差一招的失落。 “这可真是……” 呢喃声如小巷中凝聚起的浮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一招手,埋伏在附近的部下便一拥而上,将这个‘来之不易’的俘虏收回去了。 部下上前问:“太宰先生,那为mimic布置的陷阱……” “留着呗。”太宰治抬头看医院的窗口:“多多益善。” * 「叮」 「任务进度:25/100」 「已完成:礼物建交,一个合格的大佬当然要学会让人捉摸不透,你毫无征兆送出的礼物是示好,亦或是威胁,还是别无他意?他人的阴谋论是对你最大的赞扬」 医院二层,上梨子御酒摆弄着腕表,看着上面的数据若有所思。 “辛苦了,各位,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青木卓一关闭录音笔,示意负责记录的部下离开,等人散尽,才以朋友的身份笑着调侃。 “听说你继承了永招商事,当大老板了,恭喜啊,上梨子。” “哪里,运气好而已。” 上梨子御酒把手伸给他,看他用密码解开腕表,然后揉揉勒出浅淡红痕的手腕,结果那些碍事的仪器一被挪开,一直蹲在旁边椅子上的猫就扑了过来。 青年只能无奈的接住它,好在这猫是个贴心的,用爪子给主人呼呼。 青木卓一不置可否,他想起永招商事顶楼爆炸事件刚被读取记忆的异能者查明后,上层就紧急传来的解除监视令的事情,不太敢想上梨子御酒的背景,于是开口笑道。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好粘你。” 测试【世纪馈礼】的经费下来后,青木卓一就通知了上梨子御酒来医院受试,不过没想到他还带了只猫来,这猫本来被放在门外,但不知用什么办法溜进来了。 索性它找了个椅子窝着,只偶尔‘喵喵’两下,并不影响正事,大家都忙着,又怕惊扰了猫弄乱仪器线路,也没人特意去驱赶。 有几次疏忽,多亏了乱步猫的提醒。 上梨子御酒眸底含感激,垂眸看它。 乱步猫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办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心没肺的舔着爪子。 “出院之后。”上梨子御酒知道制约会将不合理的地方抹平,于是回答:“我家钟点工之前就养了不少流浪猫,那天回去心情低闷,便随……” 他把随便咽下去,换成‘精心挑选’了一只最可爱、优秀的。 虽然觉得用优秀来形容一只猫很奇怪,但青木卓一并没有纠结着无伤大雅的细节。那猫看着就通灵性,听见夸奖,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他也觉得有趣。 第36章 “也好,宠物能缓解情绪,对你有益,要不是工作太忙,我也想养一只,上梨子,你认识的猫多,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个像你家这只一样省心的?” “一样的?”上梨子御酒表情一贯冰冷,但能看出愉悦:“我可找不到,它是独一无二的。” 可不是别无二家吗? 天下第一名侦探变的猫。 青木卓一噗的一下笑出声:“知道知道,因为它是你的猫对不对,真难想象啊上梨子,你还是个黏黏糊糊的猫控,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上梨子御酒刚要答应,青木卓一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揉揉太阳xue。 “泡汤了,临时通知有工作,别说喝酒,明天晚上可能都不用睡觉了。” 从他苦闷却习以为常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加班是异能特务科常态。 上梨子御酒表示遗憾但理解,并对老朋友报以同情。 两人另约了个时间,青木卓一就匆匆离开奔赴下一场工作了。 上梨子御酒则去洗浴间简单清洗了下。 因为测试时用的一些药剂气味太冲。 临出拐角时,江户川乱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走让上梨子御酒自己出去,上梨子御酒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因为隔着医院玻璃门,能看见一辆停靠在马路边的黑色车辆。 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少年盘腿坐在车前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上梨子御酒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后继续行走。 他并不认识太宰治,对他来说,那只是个陌生少年。 他目不斜视的从汽车便路过,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喊住了。 上梨子御酒顺着声音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吗?” 他表现的像一个正常的突然被陌生人叫住的本国人一样,冷漠,厌烦,事不关心。 “你认识一个没有脸的人吗?”太宰治毫不在意他的排斥,笑的甜美,少年鸢色眼眸中埋藏着浓稠的黑暗,他的视线落在上梨子御酒完好的左耳垂:“他是背弃上帝的堕天使,穿着镶嵌了恶魔之眼的黑袍,耳上挂着撒旦的骸骨,任何人与他对视后都会陷入昏厥。” ……这是什么鬼形容。 上梨子御酒像看中二病一样看太宰治。 “不认识。” 太宰治定定的看着他:“真的吗?” 上梨子御酒皱眉,又口齿清晰的重复了一遍:“不认识。” 好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拦住他问这个。该不会是新型诈骗吧。 没有脸的人和身穿黑袍的人…… 转动飞快的大脑却飞速给出了印象——昏暗封闭的室内,隐没在黑暗中的人踏血走来,他的脸是没有五官的空白,左耳一点银光闪烁,倒映出羔羊狼狈的模样。 红发青年表现自然,无可挑剔,骤然苍白的面色却骗不了人。 太宰治笑容加深,笃定的说:“你认识,而且还见过。” 那个人还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从上梨子御酒的经历来推测,魔人,异能失控,入院,转院……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你是在被魔人袭击后遇到的那道影子吧,他和你说话了吗?逼迫你协助什么了吗?他是来灭口你的,还是来帮你的?还是说,你就是那道影子呢?” 被异能特务科垄断的现场情况,就这么被推理出来了吗? 上梨子御酒垂在身侧的小指一颤,他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眸,冷硬开口。 “就算我见过,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否认了最后那句无稽之谈了。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吞吞从车前盖上下来,一条腿先试探着着地,第二条跪在盖子上的腿才敢再再落,一副很笨拙的样子,见上梨子御酒疑惑的样子,他解释。 “因为上次这样一口气跳下车崴到了脚,在部下面前丢尽了脸,还被塞了一本《如何预防意外伤害》,第二次就要注意小心了嘛,我可不想再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 太宰治下了车,先左右活动了一下因为盘腿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然后拍拍大衣后的灰尘,甚至伸了个懒腰,就差做一套体操了。 上梨子御酒这下是真用‘这孩子脑子真的有问题啊’的眼神看着他了。 太宰治毫不在意,他做好这一切,很绅士的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上梨子君,我叫做太宰治,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是你的债主之一的部下哦。” 现在才说初次见面根本不会显得很有礼貌,反正更失礼了吧。 上梨子御酒忍住心底的吐槽,变换了下面上该有的反应。 “请多指教,太宰君,关于债务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请……” “我知道啦,异能失控会自我恢复对不对,前几天几十亿凭空出现在金库里的场景,简直像魔术表演一样炫酷!而且,你之前变消失的那些钱都是黑钱哦!变回来后省的洗了,一来一回可是给我们老大省了不少事。” 毕竟那么多债主都收到了同样的钱款,拿这笔钱去存银行,就算是军警也不能怀疑什么。 上梨子御酒下意识看了眼医院门口的监控。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暴露自家组织的非法性质真的好吗? 太宰治无所谓的挥挥手:“反正我又不是老大。” 谁能拒绝给森先生找麻烦呢。 毕竟安吾是卧底这种事…… 他眼中划过一丝阴翳,不过很快转化成无懈可击的笑容。 “说起来,上梨子君,感觉你状态很不错哦,最近去哪里度假了吗?” 已经发现那个mimic体内有吐真剂残留,也找到真正的活捉现场了吗? 现在港口黑手党应该在头疼那个被吐真剂破坏了大脑,没有审讯价值的士兵之前到底吐出了多少情报吧。不过很可惜,他只给那人注射了吐真剂,就放任他昏迷了,没问任何问题。 当然也不存在可能被怀疑那个'mimic‘少了一段被神秘人审问记忆的情况。 上梨子御酒心中了然,回答:“我们还没熟到可以互聊私事的程度吧,太宰君。” 太宰治看起来有点受伤,低下头,柔软的黑发像小狗尾巴一样蔫哒哒垂落:“可上梨子君看上去一副对孩子很宽容的样子,我还以为会有问必答呢。” 才二十一岁的上梨子御酒:? 他看上去不该很冷漠很难接近吗? 青年下意识摸了摸驾在耳侧的眼镜。 还在啊…… “饲主君,不是说好出来就去陪我破案吗,怎么这么慢?” 太宰治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一个戴着猎鹿帽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眯着眼,背对阳光,双手抱着一个装满零食的牛皮纸袋,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 哎呀,这身打扮,是那个传说中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名侦探? 太宰治脸上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然后反身抱住上梨子御酒的胳膊,他仰起头,困惑道。 “可上梨子君刚才说要帮我调查mimic的事情啊?” 第27章 理智告诉上梨子御酒,他现在该问太宰治mimic是什么。 但身体本能让他想在这两个家伙脑门上各自来一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胳膊从太宰治怀里抽出来,结果被抱的太紧,没成功。 “上梨子君,你现在是一个组织的首领对吧, mimic可是异能特务科都头疼的东西哦,如果你能解决, 对组织的后续好处肯定很多。” “……” mimic难对付的部分他是一点也不提啊。 一向矜持的部长先生不想闹的太难看, 于是皱眉,冷冰冰的开口。 “放开我。” 太宰治装聋作哑,抱的更紧,还不忘给对面的名侦探一个挑衅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看着这眼熟的一幕:? 这不就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模式…… 因为不想和小学生打闹一样做无用功就直接放弃挣扎,饲主君是什么超级大懒虫啊! 拳头硬了。 江户川乱步上前,一把将上梨子御酒拽到身后,为了显得更有气势,将抱着的零食也塞给他,开口讥讽。 “因为自己笨蛋查不出真相就来胡乱纠缠别人的东西, 港口黑手党就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吗。” 挣脱桎梏的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 他查不出事情真相不就是因为你帮忙了吗? 好演技, 乱步先生。 虽然但是……‘东西’是什么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形容词啊? “我也觉得我的部下都是些只会开枪、恐吓和威胁的废物。”太宰治赞同的点点头:“否则也用不到我这个干部亲自来纠缠人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真诚的江户川乱步:? 上梨子御酒则突然想起系统对港口黑手党的评价——‘首领、干部与部下加起来八百个心眼,部下们负七百九十九个’’加起来快一万岁的一帮人干不过一个十八岁少年’。 第37章 那个十八岁少年, 指的该不会是太宰治吧。 出于某种恶劣心态,看见认定的同类吃瘪,太宰治笑的春暖花开:“所以mimic的事情上梨子君考虑的怎么样?我可以辅助你哦。” 上梨子御酒见话题又引到自己身上,平静回答:“谢谢,不用。” 太宰治眨眨眼:“那异能开业许可证呢?” 上梨子御酒一愣。 那是什么? 系统比太宰治更快一步给出答案。 「是异能集团立事的根本,就现在的国情来讲,异能者在街头使用异能其实是违法的, 因为犯下了破坏公共秩序罪和引发恐慌罪,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但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异能者就可以合法使用异能了,追捕、搜寻、炫技,甚至是杀人」 异能世界本就是法外之地。 这个证件只是将藏在暗处的东西挑明罢了。 “心动吗?” 太宰治将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笑容像是伊甸园里的蛇神,引人一步步坠入早布置好的深渊:“有了这个证件,上梨子君你之前的异能失控行为,就不会被司法机关追责了。” 毕竟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异能使用。 直接从刑事案件变成民事案件了呢! 上梨子御酒呼吸一滞。 他的确很需要这个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风平浪静的生活是因为钱还没还清,所以各方制衡的结果,如果天真的以为无事发生,维持现状,那么等钱还清,就是他的死期。 异能开业许可证至少可以帮他挡下政府方面的刁难。 到时候用正规手续出国、需求警察保护都不会被阻拦。 太宰治的表情已经变得势在必得。 但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多谢,不过还是算了吧。” 太宰治的帮助确实很诱人,但他保证,和他掺合在一起的弊大于利。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哈?” “哼哼。”江户川乱步像跳华尔滋一样一步绕到上梨子御酒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牢牢锢住人,垫脚将脑袋探出,满脸得意:“因为饲主君有我就够了!” 上梨子御酒配合的‘嗯’了声,没动。 但说实话,江户川乱步他也不怎么需要。 毕竟坂口安吾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 ——作为异能特务科的卧底,被mimic绑架走后,特务科肯定会救他,所以只要关注异能特务科武装部队的调动情况,加以筛选就能找到他了。 ‘那个组织’的信息库更新可是很快的。 江户川乱步低头在青年脖颈上咬了一口,纯属泄愤。 以为把坏话藏在心里就能瞒过他天下第一名侦探吗! 如果不是他顺口提了一嘴那个士兵脚下枯化的阔叶,他能排查的那么快吗? 上梨子御酒嘶了一声,但因为心思被戳破,心虚的没敢说话,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太宰治:“……” 江户川乱步趁机补充:“门路这种东西侦探社也是有的,用不到你,打算和黑手党决裂的干部先生。”他抱着上梨子御酒,把刚才的挑衅还了回去。 太宰治:“……” 太宰治转身就走。 那辆停靠的黑车默默发动跟了上去。 江户川乱步不屑的‘嘁’了声,像斗胜的小公鸡,松开上梨子御酒,挺胸抬头的绕到前面,在他兜里和后裤脚各自摸出一个窃听器捏碎。 “不许在心里骂我幼稚,‘饲主君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上梨子御酒揉着脖子上的牙印,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 和江户川乱步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凡事顺着他来准没错。 因为这家伙心理年龄只有三岁。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得意的像抓了十只肥硕老鼠的猫将军。 “我就知道没有。” 车子停在地下车场。 常年不见阳光的车场无比阴凉,和外面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迈入那道狭长的影子边缘,空气都清冷了起来,因为是政府医院,客户并不多,设备很新,排风扇十几米一个。 上梨子御酒检查了一圈车子,找出三个窃听器碾碎,一回头,发现江户川乱步蹲在排气管的地方,绕过去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两个窃听器,藏的角度极其刁钻。 “都是港口黑手党。”江户川乱步说:“杀手估计是从下水道进的车场。” 明明知道窃听器会被找到还放,真是大户人家。 他当初被上梨子御酒毁了个录音笔,现在还没换新的。 因为懒得去。 “万一呢。”上梨子御酒掀开前车盖,从发动机角落弄出来一个:“赌罢了。” 能留下一个都是赚的。 确定没东西后,两人上了车。 上梨子御酒驾驶着汽车碾过地上一堆窃听器。 他向入口开去。 “故意把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情报告诉我,是想让我和mimic杠上吧,连带试探我有没有能力成为他挑衅黑手党的棋子,但太宰治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那个组织’和永招商事的关系就连卓一都不知道。 虽然上梨子御酒也不知道政府高层帮他保驾护航的是谁。 “因为有我啊,还有,绷带笨蛋估计还在怀疑饲主君你是【影子】吧,毕竟在小巷绑架那个士兵的时候,饲主君你就在附近,送礼的时候也在,试探又没多少成本。” 上梨子御酒毕竟不是能隐身和空间跳跃的异能者。 他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不可能不留在痕迹。 他干脆也不藏了,大大方方的现身,剩下的让阴谋家们自己去思考。 “不过,饲主君你今天在特务科那里成功隐藏了【世纪馈礼】具有空间特性的事情,就相当于断绝了将士兵从那么远的地方转移到这里的嫌疑,特务科对异能的研究还是很被认可的。” 谁能想到,上梨子御酒等价交换的异能的本质竟然是能储物储人的造物空间。这就跟没人能想到,世界最强异能【超推理】的拥有者居然有第二个异能一样! 江户川乱步得意洋洋的感受着异能,随后思维自然发散。 看饲主君的反应,太宰治和港口黑手党决裂肯定和他有关吧。 他还真是忙碌啊。 算了。 江户川乱步懒得耗费心思,手动停止思考,低头在牛皮纸袋里挑挑拣拣,最后翻出一块巧克力:“比起这个,饲主君你给【影子】设置的目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余光撇到牛皮纸袋的构造,薄薄几个零食下面全是纸团,刚才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外表看上去那么鼓鼓囊囊的一袋零食怎么可能这么轻。 “我更想知道,你这些零食是哪来的。” “从护士站要的,和护士小姐撒个娇就有了,可惜她们说医院管的太严,弄不到多少,只能用纸团先垫一下了,袋子是从药品房拿的。”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外面的?” 那家医院可没有后门。 “跳窗啊,二楼第三间病房下面有家早餐铺,跳到遮阳伞上,很容易下楼的。”江户川乱步咬了一大口巧克力,漏出餍足的表情:“所以,饲主君,【影子】的目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没有马上回答,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场。 阳光落晖,将青年额前的碎发渡上金边,落进眸中,像纹了一轮崭新的太阳。 “是创造一个没有苦难和战争的世界吧。”他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怎么像轻小说中的白日梦想家一样,不过高尚一点也很好,毕竟乌托邦是不存在。” 设置一个像太阳一样高高在上的目标,不就能一直追逐着太阳前行了吗? 乌托邦是不存在的,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道【影子】存在,他会是怎样的人? 估计是天真又幼稚的将理性的真相埋在心底,催眠自己,拼尽一生去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理想,到油尽灯枯之时,再留一丝火苗和妄想,蠢笨的传承者自会举起火炬继续奔波,却不知理想的创造者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玩笑。 他死的时候,估计会想:我是自内心相信理想可成,还是享受挑战不可能? 这是个能笑死人的笑话。 短短几秒,上梨子御酒便笑的停不下来。 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于是一边看红路灯一边自己笑。 “大义啊。”江户川乱步似乎没把这当一个玩笑,他认真的像在推理感兴趣的案子:“我觉得大义最可怕了,仅凭一缕念想或者萌芽,就能奋不顾身的扫除一切的朝着那个目标前进,这样的人不是很恐怖吗。” 费奥多尔,夏油杰,都是这样的人。 人的大脑的表层思想是冰山一角中的冰山,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哪怕只是一个瞬间想过,那轮太阳到底能不能触碰到的道理? 第38章 但他们不都义无反顾的去做了吗。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我觉得幼稚才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 就像许多现实主义者眼中理想家幼稚的大义一样。 上梨子御酒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一疆,不动声色道:“勇敢的幼稚?哪有这样的短语。” “不是名词动词的形容啦,因为之前有个人和我说过一句话——一件事情‘从来没有人去做’不代表’做不到’,也就是说,不’试试’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就算是在别人看来很幼稚的事情也一样,比如第一个想要飞上天的人?因毕竟现在大家想飞只要买张机票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挠挠头,似乎觉得拗口,于是改口:“但现实一点也挺好的,像个大人一样。” “就比如饲主君你在我看来就很厉害,你不知道吧,我十几岁的时候和你一样一个人生活,却总是把学习和工作搞砸,哎呀呀,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还真是好笑,明明只要忍住,不把所长贪污的事情说出来,就能维持一份稳定又管温饱的好工作,但就是搞砸被迫流浪街头了,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社长,我就饿死在垃圾堆里了吧,或者去做一些非法的事情?反正不可能成为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 上梨子御酒惊讶的看他,却在触及黑发侦探带着婴儿肥的侧脸时,像触电一样收回视线。 江户川乱步好像毫无察觉,脸上的表情惬意又轻松,像和友人聊天一样:“爸爸妈妈那时候一直告诉我当大人好难的,我也没想过会这么难嘛,好在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认识的饲主君,社长,国木田,与谢野都很好,都很特别。” 上梨子御酒喉咙滚动一下,一抹说不清的酸涩涌上心头。 “是啊,都过去了。” 他重复道。 * 客运码头服务台。 身穿职业装的女性正整理着文件,面前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了,她抬头看,发现是个容貌俊秀的外国客人,那人一头黑色短发,紫红眼眸,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披着绒毛披风。 “您需要帮助吗?” “我的船马上要开了,但我朋友的船因为风暴还没到横滨,我们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差重聚的。”外国客人漏出失落的表情,他把一个用报纸包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服务台上:“能把礼物寄存在这里吗?” 女性想起的确有船延误到达,信了八分。 反正能进入这里的东西都过了安检,不可能是炸药。 “当然可以,请您填一下寄存表。” 她把包裹放在小秤上沉重,趁机捏了一下。 很软,几乎没什么重量,里面装的是布料,好像是围巾,或者帽子。 一切妥当后,女性目送外国客人离开,无意扫到充当包装纸的报纸上的内容。 “画像连环杀人案……啊,是这段时间很火的那个案子啊,因为凶手的留言美的像歌剧。”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将包裹放入寄存柜,又把刚填好的表格夹起来。 只见取件人姓名那栏,写着: ‘奥斯卡。王尔德’ 第28章 画像杀人案2.0预言的第二起案件的时间, 终于到来了。 占据了十字街道最优位置,金碧辉煌的建筑。 上梨子御酒在停车点下车,仰头去读牌子上字。 “世界剧院……和我的异能世纪馈礼好像啊。” “只差三个字的那种像吗?” 江户川乱步从副驾驶下来, 伸了个懒腰。 他照例对寻常人都会读一遍的东西视而不见,一头柔软的黑发因为刚才车上不规范的坐姿凌乱无比,发顶还有一缕俏皮翘起,随着动作乱晃。 上梨子御酒忍不住走过去, 一手搭在名侦探肩上, 另一只手帮他梳理。 乌黑发丝从葱白指缝划过,风一吹,是薄荷凉丝丝的气味。 这是他洗猫时用的浴液。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淡淡柔情。 “我说的是世界,全世界的世界。” “这种事情名侦探当然知道。” 头皮被轻轻划过, 带起阵阵痒意,江户川乱步舒服的眯起眼,嘴角像猫一样弯起。 * “警察很重视呢。”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在剧院门口隐藏的相机,和门口停的几辆警车。 也对—— 因为这起案子所有受害者曾经的‘堕落’ ,被记者破解出来了并刊登了。 舞台剧一样完美的死亡现场,华丽而富有哲理的语言评价总结出本身经历就是一出舞台剧的死者,多么唯美壮光,凶手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艺术家!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热度越来越高,甚至传到了海外。 剧场大厅装修的十分华丽,到处贴着演出的宣传海报,虽然距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陆续来了不少客人,向表演厅走,还有身着制服警察穿插其中。 江户川乱步不屑:“猴子的重视有什么用,保住香蕉吗。”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一旁明显听到了的小警察,无奈道:“乱步先生。” 在这里,论人数,论武器,他们可都是弱势的一方哦? 江户川乱步完全没有让别人难堪的自觉,大大方方的拉着上梨子御酒并肩而行,甚至把满脸尴尬的弯腰说‘您就是乱步先生吧’的小警察无视的彻底。 “犯人留下的受害者特征是:蓄谋已久和失而复得的。” 上梨子御酒只好跟着他向里走,听见关键词,他疑惑。 “这要怎么找?” 江户川乱步不以为然:“跟着我就好啦。” “我们已经通过广播告诉观众,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和下一个死者同时出现在剧院,如果有想退票的客人可以全额退款,但广播重复了三遍,只有一个带孩子的母亲来退了票。” 一名干练的职业装女性抱着胸走来,她穿着一看就让人觉得脚踝疼痛的高跟鞋,走路却比人踩着运动鞋还要稳当,不时抬一下鼻梁上的锐角三角形眼镜。 “甚至有不少客人要求加场加座,演出票大卖。”她叹了口气:“还好应警方要求,进场的客人都提前进入场馆等待演出开始,没人乱跑……名侦探先生,九年不见,您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江户川乱步抓抓后脑勺:“哦,你是那个……” “江川。”江川女士很自觉的自我介绍完,看向上梨子御酒:“这位是?” 江户川乱步替他回答:“我的助手。” 江川女士惊奇:“像英国小说里的一样呢,名侦探的助手,你好,助手先生。” 上梨子御酒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初次见面,江川小姐,在下上梨子。” 江户川乱步:? 他震惊的看着他。 他第一次和他见面可不是这个态度诶! ? 推地上摔的那一下超痛诶! 你这浓眉大眼的饲主君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 说起来他和太宰治见面是不是也说了‘请多指教’! ? 许久没被以‘小姐’称呼的江川女士掩唇轻笑。 “请多指教,上梨子君。” 江户川乱步:? 他不满意的抱胸抱怨。 “江川女士!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超级敷衍诶?嘴上说:把简历投过来吧,我会和其他求职者一起考虑的,心里却早把我淘汰掉了。” 江川女士尴尬的轻咳一声:“那时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职?”上梨子御酒好奇。 名侦探也需要求职吗? “是我刚流落街头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指着警察聚集的地方说:“我去求职的公司社长被杀掉了,我在那里认识了社长,他答应帮我找工作,就带我来了这里。” 说起来,那还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江川女士接话:“当时剧院和现在差不多,收到了预告信,说这里即将会发生杀人案,结果后面发现不仅是演员和编剧合作的自导自演,还是一起谋划已久的绑架案。” 那是一起幕后之人为了绑架一名观众,利用演员和编剧制造假杀人案混淆视听的事件。 上梨子御酒听的有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名侦探揭穿了假杀人案的真相,还抓获了绑架案的——喽啰。” 上梨子御酒:? 怎么后半段突然泄了气。 江户川乱步不高兴的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策划绑架案的是费奥多尔的信徒,他们的组织叫做v。” 所以说是抓到了喽啰嘛。 因为幕后真相是费奥多尔。 上梨子御酒惊奇,他看了眼墙壁上的‘世界剧院’这几个字,突发奇想:“所以,画像连环杀人案的本质也是一起绑架案?而且还算计到了你……和我。” 他面色冷了下来。 第39章 这里是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的结缘地。 “对啊。”江户川乱步竟然真的点头了:“绑架的对象就是江川女士说的那个。” 江川女士迷茫的指着自己:“我说什么了?” 上梨子御酒也仔细回想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一无所获,只能向江户川乱步投入疑问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回答:“英国小说家。” 她刚才说的是‘英国小说里名侦探的助手吧’? 硬要凑字,也算有‘英国小说’这几个字,不过,这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江川女士茫然。 作为大剧院的经理,她一直有关注这起案子,但案子的哪处细节有小说家吗?为什么是英国?凶手制造这起案子是绑架一位英国小说家? 上梨子御酒灵光一闪:“花田静子?” “对!”江户川乱步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因为花田静子的藏书在警察和我们之前,还有人翻过,那个人就是凶手2.0,拿走的书是你推理的写有句子的手记。” 上梨子御酒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模仿杀人的继任者凶手从受害者那里拿走案子所需工具? 江户川乱步说:“饲主君,你是爱书的人,应该知道书竖着上下罗列时,因为书籍的宽度、材质和高度都不一样,这么放难免会碰出折角,但花田静子为了藏住相框,日记,也碍于家中面积狭小,除壁橱外的空间太潮湿,只能将书摆成里外各一排,靠外的那排上下两层的布局。” 上梨子御酒第一反应是,不啊,花田静子的书没有上下排列,多的书不是摆在壁橱第二层了吗。第二反应是,江户川乱步说的该不会是它们曾经被这么排列过吧。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我看见很多书上下角有小折角,而且数量又差不多能摆成一排,花田静子又没有反复阅读的习惯,也就是说,她将书摆放好后,短时间就不会再碰。” “我问了负责搜查的警察,他们把所有书拿出来后,又按照事前拍摄的照片将书摆成原样,花田静子没有男朋友,寻常做客的朋友也不可能去改变藏书的摆放,那么把原本该在外排第二层有折角的书放到壁橱第二层的人,只能是犯人。”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突然想到1.0犯人的身份。 ——早稻田大学语言系的毕业生。 那么2.0 ,会不会也是某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文科生珍爱书籍,看到摞在一起的书难免会不顺眼。 所以事情的经过是2.0杀害花田静子后,将壁橱里的书全部取出找东西,拿到想要的后,将一切恢复原貌时,顺手把本该竖着摞在一起的书放到了第二层。 上梨子御酒咽了口唾沫:“不愧是乱步先生。” 好可怕的洞察力。 “是异能!说出推理过程是为了照顾你们这些笨蛋。”江户川乱步瞪他一眼,接着说:“至于英国小说家,你还记得花田静子决心改变的那个契机吗?”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记得。” 不过不是没有头绪吗? “如果那个契机真的存在,那所有的受害者都应该有那个‘放下曾经堕落’的契机,但那些受害者现实中确认没有接触,所以我让网警查了她们在运营商网络那留下的记录。” 无论是删除,还是无痕浏览,都不影响在运营商网络那里查询到完整的记录。 “网警找到了一个网页临时版的聊天室——虽然聊天内容无法复原,但可以肯定受害者们在死前都反复登陆过那个聊天室,还从里面得到了补偿,情绪价值,或者物质,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也是筛选受害者是否满足‘堕落’’忏悔’’惶惶不安’等条件的地方。” “那个网站叫做'five‘,是英文中宽恕的意思,我想那应该是v的网上窝点。” “这件事后面还有小说家存在那就更简单了,那些翻译腔的句子不是凶手写的,也不可能是费奥多尔写的,花田静子的藏书里有很多是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公开出版过的书籍,而且统一排在外面,是新看过的,还是私印。” 如果这一切都属实,那没有出版过的作品中的语句在某个国家闹的沸沸扬扬,写作者一定会忍不住来看看吧。这样又和‘绑架案’对上了。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觉得一切云开见物。 “所以,2.0拿走的是画像连环杀人案中的句子出处的书,而那书是'five‘聊天室为了得到花田静子的信任,筛选合格受害者送给她的,更换凶手是因为1.0不受控,画像连环杀人案是费奥多尔为钓鱼制作的诱饵,钓的鱼是写出那些句子的英国小说家。” “就是这么回事。”江户川乱步点头,一副总算讲明白了的样子。 上梨子御酒说:“这么说,英国小说家今天会出现在世界剧院。” 2.0的预告杀人是为绑架制造的烟雾弹。 江川女士的表情很激动,因为她听懂了案情,但下一秒,女人面露难色。 “但今天这个时间段,剧场的外国人有三十多名,今天有两个剧团在此演出,欧洲人长得都差不多,买票也不需要填写国籍,想快速找到英国客人……广播?” 世界剧场靠近租界,离港口也不远,所以外籍客人很多。 江户川乱步鄙夷:“会打草惊蛇。” 费奥多尔是嗅觉灵敏的老鼠,一点变数都能感知到。 上梨子御酒说:“这个就不用麻烦江川小姐了。” 不过两个场馆,让系统扫一圈就行了,它最擅长找人。 江户川乱步不想再在门口耽误时间,对上梨子御酒说。 “那么兵分两路,我带警察去抓2.0 ,你去找英国小说家,把事情告诉他,对方大概率是个很强的异能者,只要有了警惕,费奥多尔的诡计就会瓦解冰消。” 名侦探先生漏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加油啊,饲主君,我等你的好消息。” 上梨子御酒微微侧过头,避开他毫不怀疑的信任目光:“交给我吧。” 剧院大厅穹顶的水晶灯折射出彩光,两人在此告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对于江户川乱步来说,从形色各异的人群里找到凶手,是比从货架上找到藏有限定小卡片的干脆面还简单的事情,心事重重的,穿着便于藏匿凶器的衣服的,形迹可疑的。 人们简直将所作所为明明白白的顶在了头上。 “假扮应聘者来递简历,你知道这家剧院现在不招人吗?” 江户川乱步靠墙翻看着从凶手2.0身上搜到的书,另一边,一个警察将同样被搜出的匕首放进证物袋,这匕首和其他受害者身上的凶器一摸一样。 “小雄建,京都大学语言系毕业生,国都出版社责任编辑,现以谋杀罪、涉嫌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罪,参与恐怖活动罪将你逮捕。”警察正气凛然的宣布着。 被控制住的年轻人身体却一颤一颤的,他在笑,即便胳膊被反剪,肌肉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也在刺耳的笑着,眼睛瞪得很大,满面红光。 一个警察皱眉:“你在笑什么?” “笑他算无遗策的神。”江户川乱步将手中书籍扔出,像飞镖一样不偏不倚砸在犯人额角,他疼的挣扎起来,两边警察一用力把人按在地上:“骗过了所有人。” ‘咔嚓’ 正对着犯人的玻璃窗碎了,一颗子弹打在墙壁上,恰好是刚才他站立时头部的位置。 “有狙击手!”警察们大惊,躲到死角,有一个警衔比较高的拿出对讲机:“狙击点在世界剧院对面的写字楼天台,派人搜楼,封锁路口!” 江户川乱步不慌不忙,微笑着对上犯人怨毒的目光。 “抱歉打扰了你的以身殉义,但比起让你去导致地狱交通堵塞,还是法院更需要你。” 犯人脸上的笑容在躲过子弹的一瞬间就转化为恨意,他咬牙切齿:“你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吗?”江户川乱步单指点在嘴唇正中:“那有点多,你说的是你从‘ five’的忏悔者变成处刑人的励志经历,还是费尽心思发型发现自己只是一只钓鱼的虾……上的虾须?” 他勾唇:“你只知道被你顶替的1.0是让舞台剧推向*的弃子,知道自己也是吗?” “大义无瑕!”犯人大声喊道,就算被警察狼狈按着,身体也在不断扭动,神情癫狂:“能成为大人伟大计划的一环是他们的荣幸!也是我辈荣光!” “哦,你知道啊。”江户川乱步悻悻的一撇嘴:“好无聊。” “巡查长。”一个小警察快步跑来:“第三演绎厅的客人全部消失了!” 江户川乱步微微偏头,额前一缕刘海垂在双眼之间,他眯着眼看向又开始笑的犯人。 “原来如此……” 上梨子御酒和那个英国小说家都在第三演绎厅吧。 一个失而复得,一个蓄谋已久? 第40章 犯人笑的前仰后合,他嘶哑的声音犹如尖酸刻薄的魔鬼:“他不会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江户川乱步弯腰,一手扣住犯人下颚,另一只手从他脖颈上撕下一层肉色的胶层,下面赫然有个工作中的窃听器,黑发侦探语气平淡:“我还在这呢。” 以前的上梨子可能不会回来。 但现在的可不会。 江户川乱步勾勾手指,让一个小警察把身上背的包递过来,然后拿出手机操作几下,调出指甲划黑板的音频,开最大声,把手机和窃听器装一起封好,扔到墙角。 “联系你们局的鹤田警视,世界剧院,有个叫上梨子御酒的人被困在异能案件中了,如果不快点派特工来救命,他可能会死哦?” 第29章 「第三排第五列,观众,奥斯卡。王尔德,英国钟塔侍从骑士,英国超越者」 「幕后,身穿村民b演出服,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屋之鼠首领, 天人五衰‘魔人’, 俄罗斯人……」 「幕后,身穿生命之树演出服,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死屋之鼠从属,天人五衰‘小丑’, 俄罗斯人,空间系异能者……」 「检测到异能特异点,警告!警告!您正在被破坏!警告!&;*……&;修复中——10%-99%修复失败,重试, 警告!修复中1%-99%, 修复成功」 「感谢您参与‘普通人改造计划’,’大佬系统’已经重启,现可以正常使用,记录到您任务完成进度为25/100,主系统判定您的任务未来难以推行,加速礼包送发中」 「已加载完成,欢迎您来到——九年前(ps:本次时光旅行并非平行世界和虚幻梦境,而是真实的过去,请注意蝴蝶效应的发生, 不建议改动过大,否则后果自负)」 像游戏里那样,巨大的灿金色时间机器停下最后一声嗡鸣,周围街景慢慢显现,一棵树,一棵草,甚至角落蛛网上的蜘蛛,世界随着进度条加载完成。 霎时间,所有感官、声音一同回归。 精英扮相的上班族将报纸读给同伴听:“停战协议或将成为一纸空谈,反战派领导人上梨子明仁夫妇车祸身亡,警察:很有可能是蓄意谋杀。” 同伴讨论:“是那个呼吁社会思考战争给民众带来了什么的上梨子……诶?” 他感觉一阵劲风从身边划过,转头一看,却只来得及看见小巷里一闪而过的衣角。 上班族面露不悦:“跑那么快也不管是否冒犯到别人,那家伙真让人不爽。” 同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万一是间谍或者杀手怎么办。” 上班族立刻噤若寒蝉。 恰好此时红灯结束,两人步履匆匆的跑走了。 小巷,上梨子御酒‘哗啦哗啦’的从铁盒里倒出一堆小山似的薄荷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身体无力的靠着墙滑落在地,他单手捂住脸,眸子里水光波动。 这里是九年前。 这里是……真实的过去? 「主系统已经提醒过您了」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请慎重行事,世界意识具有自动修正性,如果您对过去的改变太过分,会有世界意识修正的风险」 “修正指的是?” 「彻底抹除吧,恕我提醒,主系统为您选中的降落时间应该是一年前」 上梨子御酒搭在青石砖地面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我知道了。” 主系统选中的时间是一年前,但他落地的时间却是父母死亡的时间点。 是那个世界意识吧。 仿佛在说‘不要太过分哦,乖孩子’一样。 「那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提醒您几点:一。由于您是原身穿越,请尽量不要被过去的人看到真面貌,您也不想落个不老的麻烦名号吧,二。不要和过去的自己见面」 「您只有三天时间,请努力为未来铺路吧」 说罢,系统消失了。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巷子潮湿的空气和薄荷的清新凉气混合在一起,头脑因为过于凉快而迅速冷静,他调整好心情,手中赫然多了张纯白的无脸面具。 三天的时间……制造一个真实存在的【影子】吗? 可是【影子】的人设是「不存在」啊。 没有任何照片、文字记录,不会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只有极聪明的人才能通过蛛丝马迹窥见他的隐约碎片,目的不明,身份不明,非常擅长善后和隐匿的神秘人物。 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差了那么久都没查到踪迹。 如果突然找到他大量存在的证据,不仅不会收获任何获利,还会偷鸡不成的吧?那些聪明到不正常的家伙,连复活都能三言两语推理出来,想到时空穿越也不是不可能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第一个带给他智商震撼的江户川乱步这么解释自己的推理过程。 上梨子御酒将面具扣在脸上,然后穿戴好影子的一切行头——带兜帽的披风、指纹贴、假发头套、塑胶皮肤、假贴层、手套,当然还有那个左耳坠。 那么就想办法继续营造这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吧。 “喂,大叔。”一道少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在玩游戏吗?” 上梨子御酒一惊,顺着声音回头看去,错愕的睁大眼。 那是个戴着学生帽,穿着老款保暖披风,头发参差不齐,随心所欲的翘着的黑发少年,即便是光线昏暗的小巷他也眯着双眼。 那是一张虽带稚气,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 是十四五岁的江户川乱步。 没有成为名侦探,流落街头的他。 系统咬字清晰:「宿主,我早说过,您该洗个柚子叶澡」 上梨子御酒先是一愣,现在只觉得想笑。 到底是什么缘分,能让他们间隔九年还偶遇啊? “大叔。”江户川乱步挑起那双细长的吊梢眼:“你认识我?” 上梨子御酒藏在面具下的表情释然,他将脑后的兜帽拉起,盖住假发发梢:“我二十一岁。” 一下子感觉安心了不少呢。 是因为制约,还是因为……他是江户川乱步? 反正只有三天,而且未来的他那么聪明,估计一下就想到真相了。 “勉强不是大叔。”江户川乱步唔了一声,很新奇的盯着上梨子御酒看,眼睛完全睁开了,是翡翠一样透亮的青绿色:“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饲主君吧。”上梨子御酒用戴了手套的手帮他将帽子压住的头发放下:“你该剪头了。” 十四岁的江户川乱步茫然的眨巴了下眼:“哈?”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你打算暂时负担我吗?” “差不多。”上梨子御酒顺手揉揉少年侦探的脑袋:“但不是负担,是请你帮忙。” 江户川乱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找我帮忙?” 可他是大人诶?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小孩能帮大人什么忙? 但是好奇怪,这人的态度……就好像爸爸拜托妈妈推理时一样,那种‘你一定可以’的前提。 他也可以吗? 上梨子御酒一愣:“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很难理解啊。”少年江户川乱步不解的挠挠头:“我真是搞不懂大人……随便你啦,反正我没处去。”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认真点点头:“那么饲主君,我是江户川乱步。” 没有‘请多指教’。 也没问称呼是怎么回事。 更没有怀疑他这幅可疑打扮。 不愧是他啊。 上梨子御酒无奈:“你好……乱步,这么称呼可以吗。” ‘先生’是尊称后缀,现在加上,显然不合适。 江户川乱步接受良好。 “随便啦,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我饿了。” “那先吃饭吧。” 刚才进小巷躲避时,他注意到有家正在营业的茶屋。 江户川乱步走在前面,率先推开了大门,他的声音和风铃声一起响起。 “我要十份年糕小豆汤,五份羊羹,五个红豆馒头,五个……” 这幅社交悍匪的样子,将跟在他后面捂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上梨子御酒的存在压了下去,服务生只来得低头及刷刷在纸上记。 上梨子御酒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对上江户川乱步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 他发现自己真是弄不懂这位年少的名侦探,他在疑惑什么? 他不是能一眼看穿真相吗,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疑惑的吗? “我以为你会选一个位置更好的地方。”江户川乱步托着腮:“竟然会坐在这种即观察不到入口,又不靠近走廊,没法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跑掉的椅子上。” 第41章 上梨子御酒挑眉:“你在观察我?” “对啊。”江户川乱步大大方方的承认:“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漏在外面,排除重度烧伤或者皮肤病,你这打扮就只有‘不想被人认出来’这个选项了吧?” “你还看出什么?”上梨子御酒摸了摸脸上连一寸皮肤都不会漏出的面具,将假发收拢到兜帽下,当然,是用戴了手套的手:“我只是好奇。” “走路的姿势和惯用手都是假的,因为动作很僵硬,很明显是没受过训练的突然转变,从坐姿和走资来看,你生活在很安全的环境里,不会打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那么……”江户川乱步问:“你不是盲人吧。” “不是。” “那你是怎么看东西的?”他眨巴着眼,看那张没有给眼睛留孔的面具,满脸好奇:“通过高科技手段,不,怎么看都是普通面具,感知吗?但你用这个面具时间不久吧,一下就掌握了闭眼视物的手段吗?” ……不,是因为这张面具是【世纪馈礼】的造物。 所以虽然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硬白纸,但完全不影响视野。 但上梨子御酒点点头:“嗯。” 江户川乱步信了,表情变得十分敬佩。 “果然是大人。” 上梨子御酒觉得好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骗小孩的负罪感,他抬手将桌上自己面前的那套餐具摆到角落,给江户川乱步的庞大甜品团队让开位置。 服务生端着沉甸甸的托盘,慢慢减轻他的重量,目不斜视,但眼中充满敬佩。 等他走了,上梨子御酒笑道:“他把你当作什么少主了吧。” 江户川乱步嘴里塞满红豆:“那不是因为你在吗?” 他这一副神秘保镖的打扮,跟在谁后面都是让人遐想的存在啊。 上梨子御酒看着他把年糕小豆汤的红豆汤喝完,大块的白胖年糕剩在碗里。 “那我应该站在你后面保护你才对,少爷。” 青年温柔的声音清郎悦耳,仿佛真的是位尽责的执事。 江户川乱步听见那声‘少爷’,微微一愣,抬头看上梨子御酒,哪能看到什么呢,他浑身能被看到的地方都是假的,只有左耳那个微微晃动的三角片银色耳饰还算顺眼。 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宽大的兜帽自然也不可能暴露什么肢体语言,眼前这家伙和假人模特没什么区别,他突然觉得烦躁,用勺子叉了一块羊羹塞进嘴里。 “那你就站嘛,饲主君。” 谁也没想到,上梨子御酒竟然真的站了起来,江户川乱步一吃惊,刚要说些什么,结果发现他的目标是座椅后摆的报纸架,那个可恶的家伙挑了几份报纸,然后用无辜的声音问。 “看我干什么,你吃饱了?” 江户川乱步:“……” 他瞪他一眼,抓住两个红豆馒头,像护食的猫崽:“怎么可能,我可是两天没吃东西了!” ……两天没吃东西?那个长了一副天生要被人娇宠的脸的名侦探? 上梨子御酒觉得荒诞,说出的话不自觉放轻,带着毫不遮掩的心疼。 “抱歉。”他把报纸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拿了一份:“慢慢吃吧,不够再点。” 明明吃下的红豆馅是甜的,江户川乱步喉咙却莫名发涩,他轻哼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配合系统的查询功能,等小名侦探吃饱,上梨子御酒已经将现在这时段的横滨摸的差不多,也捋清了这来之不易的三天的计划。 唯一的问题是…… 他抬头看撑到靠在椅子上打嗝的少年。 “乱步,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去面试,拿政府的补助金。” 江户川乱步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这么说。 “你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不是早说了吗,我没地方去,也没有工作。” 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这几天就听我安排吧。” 第30章 上梨子御酒带江户川乱步去酒店开了间小复式。 因为选的是被黑手党庇护的酒店, 来往不能暴露身份的租客过多,所以前台只象征性的检查了下江户川乱步的学生证,然后就给两人登记入住了。 交了三天房费和额外一笔钱后,上梨子御酒又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递给前台。 这是这种酒店特殊的客房服务。 只要将所需物品写在纸上,酒店就能帮你弄来。 做完这一切,上梨子御酒低头,发现少年侦探似乎苦大仇深的盯着他,不解。 “哪里不满意吗?” 他开口,是与自身音色完全不相同的低哑青年音。 “不是啦。”江户川乱步摇头, 在前台打字的声音中说:“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他指的是刚才两人去地下钱庄换卡的事情。 毕竟从斗篷里掏出一顿饭的钱可以理解,但随便掏出一个装了几百万,还不是□□、连号钱和黑钱的包……这根本是超乎常理的事情吧! 江户川乱步想了一路, 脑瓜都想过载了, 也没想明白。 上梨子御酒反应平静:“你管这个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一想:“对哦。” 前台打字声微不可见的一顿, 然后继续工作。 这种酒店可不管钱是哪来的,只要是正常市面上能流通的,怎么都无所谓。 他将那张新的过分的银行卡还给上梨子御酒,语气平静。 “先生, 您要的东西会在两小时后送到, 请注意签收,祝您入住愉快。” 上梨子御酒接过,顺手把卡交给江户川乱步。 “你先回房间,有什么需要叫客房服务,不要乱跑,我有点事要办。” 江户川乱步毕竟是九年后声名远扬的名侦探,非必要,他还是别和【影子】有牵扯的好。 思索着,上梨子御酒转过身,结果袖子被从后面拽住了,他本以为是少年不安的挽留,刚感叹怎么这么粘人,结果只听江户川乱步说:“我要吃热呼呼的粗点心。” 上梨子御酒瞬间冷漠下来:“让酒店人员帮你买。” “不要。”江户川乱步拒绝:“我就要吃你买的。” 他看上梨子御酒还想说些什么,歪歪头:“不行吗?” 少年这样理直气壮中带着一点疑惑的可爱模样,根本没有人能拒绝。 简直像猫竖着尾巴要零食一样。 上梨子御酒莫名被戳中萌点,他轻咳一声:“可以。” * 上梨子御酒这次出来的为了处理这个时间点的一桩大案,青年面上闪过一丝冷光。 ——神奈川县医院恐怖袭击案。 犯人使用大量起爆式高性能炸/药和烈性汽油,不仅将让医院的地上建筑损失惨重,更将地下建筑,例如太平间,炸的灰都不剩。 后续,犯人在被夷为平地的太平间自缢而亡,身份查明是贫民窟做战争生意的流浪汉,因为不满停战协议,认为自己被砸了饭碗,所以…… 对暂时停尸在神奈川县医院的上梨子夫妇的尸身展开报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是不建议您杀人的」系统对着研究医院平面图的上梨子御酒说:「对世界意识的修正表盘来说,生死之事更容易突破阈值」 蝴蝶效应一说,玄之又玄。 可能哪怕只是顺手拿走路边的一颗石头,也可能救下第一天会摔死在这里的国家首相,更别说杀人——这起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动荡,后续迅速停战也与它脱不了干系。 “你哪里看我要杀人。” 上梨子御酒的声音平静无比,白皙的手指划过平面图上几条比较隐蔽的小道,与记忆中黑白报纸上的图片重合,这是犯人运输炸药和逃跑的路线。 那张报纸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副图都牢牢记在心里。 「杀气」 上梨子御酒轻笑出声,但面具下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分毫笑意。 「您别这样,我害怕」系统说:「您明明看上去早就走出来了」 上梨子御酒淡淡道:“杀人这种不符合人设的事情,【影子】是不会干的。” 走出来了吗? 走出来了吧。 毕竟他早就大仇得报了。 他该恨谁呢? “……” 青年的骨节分明的手攥成拳,在那副平面图上无力的泛着惨淡的青白。 怎么能走出来呢。 亲人的离去不是瓢泼大雨,而是一辈子的潮湿。 每个夜晚,每逢雨夜,深入骨髓的诅咒都要隐隐作痛。 “放心吧。”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有些变形:“我只是……不想再祭拜空的衣冠墓了。” * 石田裕贵是神奈川县医院的一名后勤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日常巡逻和维护。 男人现在心情非常好。 因为他在地上捡到了一包烟。 第42章 是那种很贵的牌子,他只在烟酒店的柜台上见过。 贪心上头,石田裕贵没喊掉烟的人回来,眼睁睁看那抹黑色的衣角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门后,一溜烟跑过去将烟捡起来,嘿嘿直笑。 “走运。” 烟瘾发作,石田裕贵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急不可耐的抽出烟点燃。 “妈的,一包顶我一天工资的玩意就是香。” 他把失主抛在脑后,准备等人回来就耍无赖,反正烟盒上没有名字。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摸鱼无比顺利,直到一整根烟快要见底,附近都没人来。 那么这烟就是他的了。 石田裕贵满意满意的长舒一口气,随便瞥了眼垃圾桶,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铁零部件。最近有个科室装修,应该是建筑废料吧,不过这什么时候有的垃圾桶? 想着,不远处突然传出声音。 他认出是安保部的巡逻保安。 糟了!抽烟被他们抓住可是要罚款的! 石田裕贵心一横,来不及灭烟,直接整只扔进垃圾桶里。 “你这家伙在这干什么。”保安走过来,斜睨了一眼石田裕贵:“偷懒?” “怎么会。”石田裕贵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把保安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这附近不是有个总阀吗,天气热,医院用水多,怕出问题,领导让我来检查一下。” “哦。”保安意味深长:“你可别让我……” 他的话被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地面开始震动,两人反应过来朝远处跑去,等跑够了距离回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 连带着旁边的墙壁和地板。 “水管!”石田裕贵的声音凄厉:“总阀门在里面!” 保安想的更多一点:“太平间,这个区域的地下是太平间!” 他急忙拿出对讲机上报,让人快去抢救尸体,然后气愤的问石田裕贵。 “你做了什么?” 石田裕贵已经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说:“我……我就抽烟……抽了根烟。” 地板被炸坏,里面埋藏的水管暴露出半截,损坏的总阀也像喷泉一样向外呲水,大量的水从地上涌入地下,恨快就在地面积攒了薄薄一层。 医院大半医生护士安保都被集中在这里,紧赶慢赶的转移太平间里安眠的逝者。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道黑影缓慢消失,阳光一照,身上似有什么反光的东西闪了下。 * “劳烦,要两份点心。” 上梨子御酒运气很好,上一批点心刚刚卖光。 店员接过现钱,戴着手套给新鲜出炉的点心装盒,顺口问道。 “您是要去秋叶原吗?” 斗篷白面具……难道是新番?没见过啊。 阅番无数的店员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秋叶原? 把他错认成宅了吗。 上梨子御酒顶着店员炽热的目光,还没说什么,就被他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您出的难道是新角色吗?纯黑斗篷和无脸面具单耳饰,这么炫酷的形象我竟然不知道,难道是无脸男的究极想象版——不,无脸男没有头发,那是什么小说吗?还是自设?”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落在店员停止工作的手上:“……啊,是小说里的一个路人杀手。” 拜托,快点进行你的本职工作吧。 【影子】可不该长期暴露在阳光下。 从未觉得自己社恐的部长先生顶着路人有若实物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这一身可比魔人黑衣组织招摇多了。 谁曾想店员的表情更悲愤了:“小说的路人甲都有人cos,我推没有!” 上梨子御酒:“……” 他面无表情:“请帮我装点心。” 店员留下了面条泪,一边嘟囔着“没有我推的漫展应该毁灭”,一边变脸式道歉“当然我没有说您推的意思,您推也超帅”,一边高效率的装了两盒子点心,并用锡纸袋包装好。 “您接受集邮吗,我要让我朋友感同身受!他也是天打雷劈冷门人!” 上梨子御酒转身就走。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不。 以前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他调出地图,发现这家点心店和租住的酒店只隔了两条街道,有条巷子恰好联通两个建筑,稍微要注意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事务所也在附近。 也就是说,可能会撞见他们吗? 上梨子御酒礼貌性犹豫了一秒,就钻了进去。 他才不走大道呢。 小巷的内部错综复杂的情景也没让上梨子御酒失望,他的确遇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小队,但只要往旁边的夹角一隐,那些戴着墨镜的黑西装们就都小跑着过去了。 他扶着面具,突然理解为什么黑手党和上班族都穿西装,但却不会让人认错了。 实在是气质问题。 和太宰治说的一样,看上去就是一群只会开枪、恐吓和威胁的…… “你是来杀我的吗。” 上梨子御酒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转身看去。 在附近居民堆砌的纸箱缝隙中,一个男人捂着伤口靠坐在墙边,他看上去十分疲惫,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已平和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 上梨子御酒不说话,那男人倒是释然一笑。 “随便了……你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咳咳……我间贯一这颗人头还值点钱,请拿走吧……但能否满足我这将死之人一点心愿,告诉我的爱人……忘记我这卑劣之人吧。” 上梨子御酒一眼看出他的强弩之末,沉默了两秒,他问。 “你的爱人是谁?” 间贯一的眉目柔和下来:“她叫尾崎红叶,还是个小姑娘呢。” 「尾崎红叶,女,十四岁,异能【金色夜叉】,能够召唤人形异能生命体夜叉,现港口黑手党首领直属护卫队成员,后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擅长情报与审讯」 「尾崎红叶曾和爱人试图逃离港口黑手党,后爱人死亡,未遂」 ……小姑娘?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 不出意外,等他回去,肯定要和这位‘小姑娘’打交道。 间贯一满目爱意,但很快又被身上的疲惫击垮,他看着眼前青年兜帽下一晃一晃的银饰。 “我答应要和她去阳光下的世界生活,却没本事带她离开黑暗……先生,你也有爱人吗?刚出炉的热点心确实比放了一段时间的要好吃。” 上梨子御酒一愣:“不,是……” 他卡壳了,是什么? 未来的宠物?朋友?监护人? “……是给捡到的孩子带的。” 非要他买点心……不,点心店那么多,他又没说自己的目的地,他怎么知道他会去哪家店,走哪条路?但……上梨子御酒越想越觉得,现在的场景是被安排好的。 那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间贯一轻笑一声:“人生犹如花草般瞬间幻灭,遵从自己的内心吧,先生。” 上梨子御酒张了张嘴,觉得没必要和他解释,于是内心动摇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点心,远远扔到间贯一脚边,然后转身离开。 间贯一一愣,他看着代表了大量糖分与能量的点心,捂着如有火烧的胃部。 “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 「您还真是温柔啊」系统‘哎’的一声叹气:「明明可以不在人前现身的」 “不过是一盒点心。”上梨子御酒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又不是伤药,他失血那么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少年打断了。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连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站住。 江户川乱步犹如夏日骄阳般耀眼,是安静黑白的酒店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欢迎回来,饲主君!” 他从正面抱住青年的腰,毛绒绒的脑袋上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的点心费怎么样?” 果然,遇到间贯一不是偶然。 上梨子御酒把少年从身上摘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户川乱步打开盒子,看到点心时笑的格外开心。 少年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 “大人还真是喜欢考验小孩啊,好吧,看在点心的份上……看出你的目的是因为你看报纸的时候侧重点都在悬案上,又是这幅打扮,不想被别人认出真实身份又想在社会上留下什么痕迹的倾向很好看出来吧。” 刚出炉不久的点心软糯香甜,一口下去,绵软的红豆馅满的溢出来。 房间里麦香四溢。 “至于港口黑手党那个消息,是我前天去甜品店面试时听到的,那个老板根本不想要我,他早订好了人,我一生气就把他包养情人的消息说出来了,然后他就让人把我扔到后巷,结果就凑巧听到有人要私奔的消息。” 第43章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的诉说着自己狼狈,他舔舔唇角。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看出来的要早吧,你可是大人诶,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沉默半晌:“谢谢,帮大忙了。” 江户川乱步抱着点心吃,闻言一愣,抬眼看他。 “不……我也没做什么,你干嘛这幅样子,明明不打算和我相处多久不是吗……这世界上我看不懂的事情真是……”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把剩下的那半点心吃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上梨子御酒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去扒拉前不久向酒店要的东西了。 第31章 江户川乱步醒来时, 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去看摆满食物的餐桌。 煎面包片,荷包蛋, 培根…… “没有甜食吗?”少年坐到餐桌前, 不满的抱怨:“我的胃都做好消化的准备了欸。” “睡懒觉的人没有资格对早餐挑三拣四。” 上梨子御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是他本来的音色,像初春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但只要手指稍微用力, 冰层就会破裂, 暴露出水的温柔。 看起来像个不近人情的怪人,但根本超级好说话嘛。 黑发少年抓抓凌乱的发丝, 双腿踩在椅子的固定棍上, 脸上幽怨。 “饲主君——昨天晚上还说会好好照顾我的, 早上就翻脸不认人了吗,大人好可怕。”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眸中划过恼怒。 他没有佩戴面具,兜帽也落在后颈,漏出原本的面貌。 “是啊,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提前让你感受一下社会险恶。” 晚上,他还有脸提? 昨天,上梨子御酒利用维修工与保安会相遇的时间差,利用点燃的烟头引爆伪装成建筑废品的垃圾桶里的炸弹,导致水管和总阀破裂,让提前布置好的火药受潮无法发挥功效,大量救水的人员涌入,让准备纵火的犯人无处可逃。 成功保住了本该被毁掉的父母遗体。 是私心, 也是计划中的作战。 石田裕贵为了推卸责任,势必会慌不择路的供出所有能分担罪恶的细节,大脑会竭尽全力回忆一切,【影子】那身与医院格格不入的黑色背影就会被想起。 这也是上梨子御酒想要的效果。 ——仅仅是被‘无意’落下的一盒烟,就阻止了一起能够左右国际局势的大案。 那道【影子】只是整个案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是路人甲,是村民b,是会被勇者一剑砍断的背景板大树,但却如蝴蝶煽动翅膀引发了无法阻止的风暴,细思极恐。 故事从这里变得奇怪。 首先是被迫给小孩买点心的【影子】当了一回好人。 然后是回到酒店后被熊抱撒娇……这不重要。 时间线从上梨子御酒拿起让酒店购置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开始。 ——xx年xx月xx日,kk商会的西南贸易线路遭遇袭击。 一只猫头挡住发亮的屏幕,翘起的发丝扫过青年鼻尖,激起一丝痒意。 “你想把凶手身份交给kk商会吗?” 上梨子御酒身体向后仰了仰,和毫无边界感凑上来的少年拉开距离。 “不。” “我想也是。”江户川乱步摸摸下巴:“毕竟犯人是港口黑手党啊,就算近两年因为首领年迈昏庸在走下坡路,手下人的素质也没得说,证据肯定会处理的很干净,就算军警中最擅长取证的警察去也发现不了什么。” 哦,原来是港口黑手党干的啊。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手指一滑,切了下一条情报。 ——军阀一家五人被杀。 “凶手是与反战派志同道合的职业杀手,不过应该是下面人干的,和领袖人物无关。” ——停放上梨子明仁与妻子岛山杏奈遗体的医院遇袭,犯人袭警被当场击毙。 江户川乱步笃定:“这是你干的吧,那个犯人是主战派的死士。” 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你不怕我杀了你?” 江户川乱步弯腰趴在桌上,闻言,抬眼定定的看着他,少年眼眸干净,像博物馆中流光溢彩的祖母绿宝石,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你才不会呢。” “……” 上梨子御酒默默切了下一条情报。 江户川乱步趴累了,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低头看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御酒不知所以。 “怎……” 他话没说完,少年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上梨子御酒身体一僵,条件反射一样起身,江户川乱步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上梨子御酒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赞助,茫然的回头眨巴着眼。 “啊……唔?” “你干什么。” 上梨子御酒压着诡异的怒气问。 “坐啊。”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说,甚至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不可以吗?” “那你为什么要……”上梨子御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坐在我身上?” “因为你不给我让。”江户川乱步歪头,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写满无辜:“我在边上站了那么久你都起来,我不坐那里坐哪,去拿新椅子吗,才不要呢,好麻烦。” “……” 他觉得别人能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吧。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去旁边又扯了张凳子来,还给江户川乱步拿了一袋棉花糖。 接下来,上梨子御酒做自己的布局,江户川乱步抱着棉花糖不时‘剧透’两句。 那些‘剧透’帮了上梨子御酒不少忙。 但结束后,江户川乱步的自言自语却让人破防:“你脾气真好啊,饲主君,换别人在我这么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不耐烦了,毕竟大人好像很讨厌小孩重复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说。 “你睡里面的房间吧,晚安。” 江户川乱步将空掉的棉花糖袋子扔掉,舔舔站在手指上的糖粉,吃多了甜腻腻的棉花糖,少年说话的语气也似乎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了。 “明天见,饲主君。” 他乖巧的咧嘴一笑,额前的碎发遮住半眼。 上梨子御酒喉咙有些干涩,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转身时,斗篷的衣角掀起小小的风,和大理石地板上漂浮的时空粒子一同翻飞。 他终归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 事实证明,觉得江户川乱步乖巧这件事,简直是比恐怖分子炸了太平间后自杀还可笑。 上梨子御酒从边上扯下浴巾,围在腰间。 他盯着探头进来的江户川乱步,心情复杂。 “我锁了门。” “门卡是通用的啊。”江户川乱步晃晃指尖的卡,一脸新奇:“原来饲主君你长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啊,那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面具后的人长什么样。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出去,我在洗澡。” “有什么,学校宿舍和军营大家不都是集体洗澡吗,在家里爸爸洗澡也没锁过门。”江户川乱步不解:“哦对了饲主君,我过来是想问没有塑胶鸭子……” 上梨子御酒终于忍无可忍,向前几步上手把少年一把推了出去。 ‘嘭’ 他把门关得很响。 江户川乱步还想敲门,然后被上梨子御酒一句:“关门的意思就是不想被打扰,给我记住。”给吓住了。少年好像被什么新知识狡猾的钻进大脑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相貌猝不及防的暴露,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早餐时上梨子御酒的低气压。 又抗议了两声,得到的还是冷酷无情的回答后,江户川乱步恹恹的开始折腾面包,他像在家里被限制甜食一样,有一叉子没一叉子的往嘴里塞鸡蛋和培根。 但这里可没有他藏在床下的零食箱,不能随便吃两口然后跑去开小灶。 于是江户川乱步囫囵吃了个饱。 少年抹抹嘴,见上梨子御酒还没出来,于是高声喊道:“饲主君,你在里面吃东西吗?” 厨房门被推开,系着围裙的红发青年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盘羊羹。 江户川乱步:? 扶着圆鼓鼓肚子的少年名侦探首次体会到了大人的卑鄙。 虽然最后那盘羊羹还是进了江户川乱步的肚子。 他笑眯眯的消灭着甜食,给自己找借口道。 “我是吃饱了没错,但甜食是要负责给大脑供给糖分的重要资源啊!” 上梨子御酒优雅的吃着自己的早点,理都不理旁边那个大胃王。 “利用风向和排风扇拦截红豆的香味,好狡猾啊饲主君,我还以为你真的没给我准备呢。” 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细小的声音,橙黄的煎蛋与焦黄的培根叠在一起,在舌尖碰撞出油花的香气,面包也烤得酥脆,配上一杯冰牛奶,别提多好吃。 第44章 上梨子御酒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 但前提是身边没有一只聒噪的江户川乱步。 “好吃!”黑发少年抱着空掉的盘子欢呼,他从一旁抽出纸擦擦嘴,不知怎么突然说:“你好像贤惠的妻子啊,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抬眼看江户川乱步:“没做饭的人去刷碗。” 本以为这位娇气的名侦探会抗议,谁知道江户川乱步站起身,熟练的把餐具摞在一起,就跑去厨房了,问他,他笨拙的系着身后围裙的带子。 “因为在家里也是……这个好难弄!饲主君你帮帮我……在家里就是这样,妈妈做饭,我和爸爸洗碗,爸爸说,亲密的人之间相处就是要有来有往,但是他好少洗的!总是要我去洗,因为他说买菜的钱是他挣得。” 上梨子御酒帮他戴好围裙,试了一下水温。 “辛苦了。” * 处理好碗筷的事情,上梨子御酒就准备出门了,他戴上左耳的银饰,从一旁拿起面具,看向同样在镜子前收拾自己的江户川乱步。 “你要去干什么?” “面试啊。”江户川乱步戴好帽子:“就业补助金这个月底就不发了,我得抓紧找工作。” 上梨子御酒将面具戴好,轻声道:“注意安全。” “啊,会的。”江户川乱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质地图和圆珠笔,在某个地点画上红圈,笑眯眯的说:“晚上见啦,饲主君。” 一天繁忙,华灯高照。 晚餐是上梨子御酒从外面打包的寿喜烧。 翠绿的菠菜叶慢慢融化在汤汁中,品质上乘的牛肉咕嘟咕嘟的冒泡,沾满了金黄蛋液往嘴里一送,蛋液的甜味和牛肉的肉香四溢,什么疲惫都烟消云散。 “晚安,乱步。” 上梨子御酒将房卡插进房门,然后听少年问。 “明天早上还有羊羹吗?” 他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顿。 “有的。” 这个时间段的议员竞选要开始了。 届时,路边会有无数军警维持秩序。 想安稳离开横滨,明天上午就要动身。 去外市的计划提前了。 第32章 早餐不仅有羊羹,还有鲷鱼烧、和果子和一碗馅蜜。 成包的塑胶黄鸭摆在椅子上,红豆甜汤下压了一张便签。 「甜汤趁热喝,凉了就不要喝了」 特意起床很晚的江户川乱步端起那碗已经起皮凝固的甜汤一饮而尽。 以为假模假样关心的话他就会听吗! 虚伪,装模作样,什么饲主君,根本就是个糟糕的大人。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的将桌上的点心全部吃光,然后从怀里摸出地图,用红笔把地点圈出来,因为他昨天的面试依旧没有成功,今天又约了一家新的公司。 每一天都是……每一家都是这样。 同样的失败,同样的说辞,他搞不懂要怎么做才好。 才十几岁的少年厌烦的趴在桌上,十几秒后,他不情不愿的起身。 因为约定的面试时间快到了。 * 上梨子御酒的第一站是东京,交通工具是酒店提供的租车。 他用【世纪馈礼】中留存的金钱和几个咒术师家族在屏障对面做了笔生意。 察觉到小金盒的肉疼, 上梨子御酒也默默叹了口气。 他也心疼啊,毕竟瞒着异能特务科那一亿存款已经所剩无几。 还好他算的得当,留下了吃饭和买票去青森的钱。 不过只能吃最便宜的杯面…… 对面的人显然不知道正与自己豪掷千金的神秘人在思考晚上吃什么口味的杯面,因为两人中间隔了一扇屏风,他只能看见对方触地的黑袍,和青年不急不缓的声音。 “我们说好的钱,希望您能一分不差的打到指定的卡上,同样, 在一年后的今天, 这张卡上会出现我对贵公司的二次资助,不要忘记取啊。” “是,是。”他陪笑, 不敢有一点忤逆,毕竟他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对方提供的资金和方案,足够他们攀爬成为御三家的附属:“您请放心,我们腾池家绝对讲信用。” “还有,如果有人问你我的存在……” “没见过!”腾池斩钉截铁:“我从未见过您。” 能直接通过家族内网联系到他,一出手还是真金白银和优质方案,这人必不简单。 说不定是御三家的…… 上梨子御酒轻嗯了声。 同样的场景,在这场之前,上演过许多遍。 出资金和方案,让获利者打钱到指定的卡上,然后让另一方定时取走。 毕竟【影子】总不能只出现在九年前吧。 这样回到九年后他自己还能捞一笔。 身无分文的上梨子御酒安慰自己——马上就有钱了。 “欢迎光临!” 店员热情的抬头,然后在看见那身黑袍时笑容一僵。 上梨子御酒习以为常的掠过收银台,在饭团区域挑选。 是的,他打算吃饭团。 因为吃杯面还得开个房泡,饭团找个犄角旮旯就能塞。 所以是要蒲烧鳗鱼,还是金枪鱼蛋黄酱? 上梨子御酒纠结的时候,店员又一声‘欢迎光临’,打破了店里的寂静。 他也做好了决定,果断选了一边的芥末酱天妇罗虾手握,又挑了一盒薄荷糖。 【世纪馈礼】的薄荷糖是方便,就是太贵了,现在的他实在吃不起。 上梨子御酒刚要去结账,一个人影就走了过来。 他不感兴趣,侧身让开路,那人却一动不动。 上梨子御酒察觉不对,抬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狐狸眼,丸子头,宽大的五条袈裟,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对方显然不是路过,是特意找来的。 刚才谈的那几个家族……有他的猎物? 上梨子御酒站在原地,用那张空无一物的面具与夏油杰对视。 下一秒,低哑的青年音响起:“把那个拿走。” 夏油杰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一覆手,丑陋到让人作呕的咒灵便消失了。 “你是咒术师?”他的眸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大量,用悲天悯人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傲气的声音淡淡开口:“否则怎么会被全戎家以礼相待,他们可是最重正统。” 上梨子御酒想起他的大义,不动声色道。 “不是。” 情况比他刚想的好得多,夏油杰并没有察觉到他做的事,只是恰好碰见他与咒术师家族的人碰面而已。全戎家,正是他布置的几个棋子之一。 不过就算察觉到也无碍。 毕竟那些都只是普通合作,况且几个家族也互相不知彼此。 这张网除了他无人能掀动。 夏油杰面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厌恶。 因为异能者也是他憎恨的‘滋生咒灵’的毒瘤。 不过大概是因为异能者能自产自销,数目又稀少的原因,他对这个群体还算宽容。 “那就是异能者?”夏油杰声音嘲讽:“你给全戎家许了什么好处。” 上梨子御酒声音平淡,完全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钱。” “钱?”夏油杰有些想笑:“钱算什么。” 上梨子御酒想起他一个四级咒灵收三百万的事情,沉默两秒。 “嗯,你说的对。” 钱不算什么,钱只是挑起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纷争,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九十的争端,流向会说‘钱算什么’之人的盲眼瞎心之物。 在享受和平的上梨子御酒来看,夏油杰的大义可笑无比。 别的长篇大论先不说,就问:世界上只剩咒术师了,谁种地,谁生产? 汇总起来可能还没一个村的人多的咒术师吗? 而且没有普通人,没有咒灵,咒术师没了意义,和普通人有何区别。 明明享受着作为咒术师的便利,却还要骂提供了这些便利和优越的普通人。 他将理想改为毁灭全人类,上梨子御酒还能高看他一眼。 明明观点得到了赞同,但夏油杰莫名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他不悦的皱眉。 “既然不是咒术师,那就去死吧。” “我约了五条悟,他一会就到。”上梨子御酒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拿着饭团和薄荷糖与夏油杰擦肩而过去结账:“你猜猜我能撑几时,咒灵操使。” 他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夏油杰消失了。 果然,他怕见到五条悟。 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在店员惊恐:“刚才那个客人呢”的目光下开口。 “劳烦,结账。” * 夏油杰的出现提醒了上梨子御酒,他办完事后就不敢在街上乱晃了。 毕竟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和坂口安吾一样,都是会导致【影子】身份暴露的祸患。 第45章 要避开他。 上梨子御酒在桥洞下吃完了饭团,他看着夕阳下浮光跃金的凛凛河水,茵茵绿草,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熟悉的清凉感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三天还剩半天,按二十四小时来算,天亮后这段旅程就会结束。 但能办的事基本都办完了,他是不是效率太高了? 以为自己要在东京耗上很长时间所以提前走了。结果那些合作对象配合的不像话。压根没留住酒店和回横滨的钱。穷光蛋。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 所以,今晚睡桥洞? 作为拥有‘创造一个没有灾难和战争的世界’的伟大理想的神秘人,睡桥洞是不是太凄惨了? 「别」系统看不下去了:「可以提前结束的」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然后问:“随时?” 系统答:「当然,不过因为会凭空消失,所以我建议您找没人的地方」 还有这好事? 上梨子御酒果断去了一趟盘星教。 现在的盘星教是很著名的宗教场所,不知道咒灵存在,又被咒灵缠身的有钱人们将咒灵误认为疾病,而能祓除诅咒的夏油杰也就落了个神医教主的名号。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见夏油杰的。 首先要奉上高昂的入会费,然后再等待挑选。 这也是一个四级咒灵能卖到三百万天价的原因。 归根结底,是咒术界垄断了咒灵的存在和除咒的手段,人们对诅咒一无所知。 上梨子御酒在墙角观察了一会,拦下一个刚在里面因为钱出的不够见不到教主而痛哭流涕的白领男人。他站在确认过没有监控的走廊正中,看着那人肩膀上丑陋的咒灵。 “您的烦恼,我或许能帮忙。” “真的!?”白领猛的尖叫出声,然后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他不惧上梨子御酒这身怪异的打扮,直接跪下:“我一直腰酸背痛,耳膜像被针扎一样疼,请您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公司开除的,我们一家都要饿死!” 上梨子御酒看向不远处的走廊,用怜悯的语气说。 “如你所愿。” 他抬手摸上男人肩膀上咒灵,下一秒金光乍现,咒灵狰狞的轮廓被金光模拟出,确认白领看到了金光中模拟出的咒灵后,上梨子御酒把咒灵收进了【世纪馈礼】的空间。 “你就是被这种怪物纠缠,才会造此灾难。” 在不知实情的白领眼中,就是困扰他多日的疼痛消失了。 他欣喜若狂,将口袋里因为金额小被拒收的入会费捧出来。 “大仙,圣医,谢谢您!” 上梨子御酒唇角轻勾:“举手之劳。” 走廊边同样被盘星教拒绝,目睹这些的人也纷纷围上来,他们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大仙,求您帮帮我,我愿意奉上全部家财!” 变故突生。 上梨子御酒侧身躲开,还不忘拉了一把身边的人。 他稳稳站住,那人却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摔得呲牙咧嘴。 夏油杰将手收在宽大的袈裟中,一副慈悲悯人,与世间疏离的超脱模样。 “我说何人扰盘星圣教清明……你竟然还敢出现?” 他在便利店附近放了几个咒灵,当然知道五条悟根本没出现。 “有何不敢?” 上梨子御酒弯腰,将倒地的那人扶起,顺带把他身上的咒灵也收到异能空间里,然后一甩袖子,两只在【世纪馈礼】里晕头转向低阶咒灵的朝夏油杰飞去。 周围人看不见咒灵,但上梨子御酒贴心的用异能光束模拟出咒灵的形状。 第一个被帮忙的白领男人惊喜的喊:“那就是纠缠我的怪物!大仙把怪物收走后,我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 其他人也纷纷明白:“我们也是被这种怪物缠上了才会这样吗?” 不过是两只低阶咒灵,夏油杰连咒灵球都不屑捏,一挥手,两只咒灵就化为齑粉。 见上梨子御酒把咒灵的存在透露给普通人,他皱起眉。 “你疯了?” 咒灵的存在暴露了对谁也没好处。 毕竟咒灵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一旦普通人知道自己与这些丑陋的怪物共存,会爆发多少负面情绪?现存的咒术师根本不够处理! 上梨子御酒当然没疯,他是故意的。 “不比教主,贼喊捉贼,挣的一手轻快钱。” 在人流量大的走廊帮人除咒,建立足够的可信度,然后吸引夏油杰过来,给他找点麻烦。 “教主对付这怪物明明这么轻松,为什么还要入会的教徒经过那么多道程序。”他们窃窃私语着:“大仙说的贼喊捉贼是什么意思,该不会……” “对啊,我莫名其妙开始难受,然后就知道了盘星教的存在,该不会……” 夏油杰脸色变了。 “一派胡言!” 铺天盖地的咒灵从他身后涌出,朝着上梨子御酒袭来。 能来盘星教求入会的人身份都不简单,夏油杰不敢贸然对他们下手。 这么多人消失百分百会引起咒术界的警觉,到时候说不定五条悟也会…… 夏油杰咬牙操控咒灵避开普通人们,但咒灵一散,原地哪还有那黑袍人的影子。 第33章 「任务进度40/100」 「已完成:过去, 世间万物,但凡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来去无痕者只存在于虚构, 恭喜您在被怀疑的关口做了正确的填补,‘他’的存在已成定数」 「任务进度+15%,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 奖金一千亿日元, 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五百亿平分给五十五位债主,以现金和银行虚拟货币混发。” 「剩下五百亿呢」 “打我卡里。” 巨大的时光金钟逆流后顺转,时间线回到正轨。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看见冥冥中有几条虚浮的线重合,‘叮’的上下颤动,缓缓并拢为一条凝实的彩线,金钟指针归位,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清晰了。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世界剧院的演绎厅,而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教堂。 同在剧院的观众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双手交握置于胸口,头颅低垂,双眼紧闭,似乎在对着主讲台后悬挂的大理石上帝像忏悔。 神父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 有几根从穹顶降落的丝带缠住了他的四肢,像阴狠的毒蛇似攀上他的咽喉,迫使他摆出耶稣受难的姿势,教堂彩窗的光洒落下,在他背后形成一只无形的十字架。 眼前的事情只清晰了一瞬,就变得像蘑菇中毒一样五彩斑斓起来,耳畔嗡鸣,头脑发昏。 上梨子御酒费力的扶着凳子起身,踉跄着走了几步,但实在头晕,灵魂像是被外界事物生拉硬拽一样叫嚣着要冲出躯壳,反抗只能加剧这份不适。 “【世纪馈礼】” 他咬牙发动异能,然后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这是您本该来的地方嘛」系统解释:「总得回来看看,不然到时候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上梨子御酒想起来了剧院的事情。 “是费奥多尔的陷阱?这是那个英国小说家的异能?” 「准确来说,是被特异点破坏的异能,英国小说家自己也控制不了」 天迟迟未亮,周围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声音,是会让人发疯的寂静,上梨子御酒伸手摸了一圈,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到处乱摸,反而就地坐下了。 丢失视野的情况下,乱跑的都是傻子。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为什么?” 上梨子御酒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这种程度不是简单的受伤出血,至少要血流成河。 他骤然攥住袖口,眉宇间划过一抹不适。 “为什么?” 刚才响过一次的少年又开口了,上梨子御酒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思索过来恍然大悟,这是他自己的声线,不过更要稚嫩,带着令人发笑的彷徨不安。 “救救我……” “为什么没人来……救救我。”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戏码,他扶着膝盖,目光厌倦。 ‘咔’的一下聚光灯亮起,年幼的红发少年坐在光束中央,抱着膝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如同马戏团舞台中央可悲的的困雀,面目可憎的…… “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猛地一怔,然后扑了个满怀。 他单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将来人拥入怀中,熟悉的温暖让他大脑顿时清明。 柔软的发丝贴在脸侧,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很快变得冰凉。 上梨子御酒大脑嗡的一声。 乱步这是……哭了? 江户川乱步趴在他颈间,双手紧紧固住青年的腰,将眼泪蹭到他衬衫上。 周围的幻境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回到了世界剧院的演绎厅。 第46章 有观众死去了,鲜血顺着垂落的手心滑落,在地上凝成水洼,活着的人似乎都吓傻了,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上梨子御酒因为本身就没有座位的原因,站在走廊靠门的位置。 他刚踏进演绎厅,便变故突生。 青年踉跄一下被抵在墙边,江户川乱步抱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所措的拍拍怀中人后背,然后和略显尴尬的青木卓一等人对上视线。 上梨子御酒开口:“发生……”什么了? 话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江户川乱步的哽咽。 “看见你……嗝……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根本控制不住……” * “对不起。”上梨子御酒双手合十,低着头:“形势所迫。” 谁知道那时候江户川乱步会出现啊。 这不是要怪九年前的他吗? 他张口就是一句‘大叔’,他也很委屈啊。 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的盘腿在沙发上,想起自己刚才推开门看见那个九年前不告而别的混蛋时骤然崩溃的情绪,越想越气。 更气的是这份羁绊还是假的。 他硬生生熬了九年的想念,对那个混蛋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是我逼你给的允诺吗!” 明明可以直接拒绝他的,却还贪那一点便利给予短暂残忍的温暖。 贪归贪,最讨厌的是他不仅不告诉他真相,甚至还不想暴露真面目。 上梨子御酒哑口无言,平时的游刃有余都在这股莫名的‘玩弄感情’的愧疚中烟消云散。 “怎么样都好,原谅我吧,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瞥他一眼:“什么都可以?” “当然。”上梨子御酒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只要你能不生气。” “那我要吃馅蜜、鲷鱼烧、红豆汤、大福、羊羹、红豆馒头、甜甜圈……”江户川乱步数了一大串,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回去就要。” “好。”上梨子御酒果断答应:“回去就做。” “以后开车送我去上班。” “好。”侦探社离山手町也不远,开车很快的。 “下班也要!” “好。” 江户川乱步得寸进尺:“我要睡你的卧室,不许把我关到其他屋去。” “好……啊?”上梨子御酒一愣:“为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江户川乱步挑眉:“不是说怎么都可以吗。” ……有人要睡他的卧室,他不该问一下原因吗?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点点头:“可以,只要乱步先生……” “乱步,不要先生。” 江户川乱步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知道记忆里的温馨过去是假的,不应该反感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算了,不过是一个称呼,上梨子御酒从善如流:“乱步。” “这才对嘛。”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点点头:“要我说,饲主君你就是……” “你就是救了我的人?”一道不太熟练的日语响起,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金色短卷发的外国青年,他眼底含笑,五官深邃,直勾勾的盯着上梨子御酒:“你是怎么打破幻境的。” 上梨子御酒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使用的异能。 他向【世纪馈礼】赊账买了个打火机。 木质的教堂遇到火,想必是被烧的一干二净了。 但是……物理手段,原来能破异能吗? 他隐去重点,只说自己不知怎得中途清醒,慌不择路,误打误撞。 “运气罢了。” “哈哈哈。”作为本次事件起源的小说家笑了两声,递出一张名片:“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恩人,我叫奥斯卡。王尔德,英国人,算是一名……自由作家?不过没出版过任何一本书,你知道的东方美人,像我们这样一把年纪还一事无成的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通常会说自己是个作家。” 不愧是以轻浮幽默,外向浪漫著称的欧洲人。 上梨子御酒接过,端的一副疏离又礼貌的模样,拿出自己的名片。 “请多指教,奥斯卡先生,我是上梨子御酒,现任一家小公司的社长。” “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王尔德拿过名片,双指夹着在唇前,轻轻吻了下,神色暧昧,然后装作惊叹的语气:“真让人敬佩啊,不知是否有幸邀您共进晚餐。” “谬赞。”上梨子御酒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您……” “受害者应该和警察诉说苦楚,而不是纠缠另一个受害者。”江户川乱步不满的打断:“你这花孔雀在对别人的东西乱开什么屏啊。” 上梨子御酒:? 更不对劲了。 王尔德一愣,看了眼气鼓鼓的黑发侦探,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轻浮瞬间退散不少,带着淡淡遗憾,变做英国人常有的绅士模样。 “抱歉,知道异能失控后,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还能得救,一时失礼,啊对了,你就是那位快速破解了案件谜题,让警察能及时赶到的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得意仰头,接受对方的感激:“嗯哼。” 一边的上梨子御酒恍然大悟,原来是不喜他抢了风头吗? 青年暗里觉得好笑,真幼稚啊,乱步…… 察觉到双方状况,王尔德挑眉。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 没有了。 王尔德看着青木卓一手中关于间谍活动和非法入境的举报,哭笑不得。 “我只是来贵国旅游,没有恶意。” “但是奥斯卡先生。”青木卓一将上层盖章的‘强制遣返’的文件双手递给他,态度恭敬,显然不敢得罪:“您毕竟身份特殊,跨国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 王尔德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知道啦,就是一套官话,翻译过来就是让我哪来的滚哪去,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对那个上梨子倒是感官不错,他和那个名侦探是什么关系?” 好问题,青木卓一也想知道。 无论从哪方情报,江户川乱步与上梨子御酒的第一次见面都是永招商事,可江户川乱步就是莫名其妙的跑上救护车帮他挡灾,后面又和他跑回家了。 为什么? 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也只能回答:乱步先生向来不媚世俗,做事随心所欲,不能拿常理逻辑考究推断。翻译,他们也不知道。 青木卓一心里苦,但奈何提问的人是王尔德,只能斟酌着回答。 “大概是朋友。” “朋友吗?” 王尔德摸着名片若有所思。 第34章 “本次异能事故造成十三人死亡, 五十六人脑部永久性损伤,医师正在想办法,一人无伤,一人未知, 因为现场封锁及时, 消息并未泄露, 引发恐慌, 抓获犯人一名, 余下两人与在场军警周旋后逃离, 王尔德离境,以上, 就是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全部情况。” 青木卓一背手站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的做着汇报。 种田山头火的视线从‘一人无伤’上扫过:“上梨子御酒?” 青木卓一犹豫了一秒,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妥,迅速回答:“是他。” 种田山头火眯起眼,简单敲打一句:“青木, 你知道分寸。” 青木卓一低下头:“属下一切都是按章程办理。” 种田山头火当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继续让青木卓一处理上梨子御酒的相关事务,只是自古办公事都讲究避嫌,他当初怎么会将到嘴边的不行咽下去,点头青木卓一负责? 想来想去…… 也只能当卖青木家和上梨子明仁的后代一个面子了。 青木卓一见种田山头火沉默, 心里也知道自己对上梨子御酒的偏向, 他能负责这些事情有多于理不合, 于是从怀里拿出另一份东西呈上。 “长官,关于上梨子御酒在此次事件中无伤和‘意外苏醒’,属下有所见解,或许不是什么敌人的疏漏和运气好,而是和那道【影子】有关。” 种田山头火来了兴趣,拿过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卷宗和笔录。 “神奈川县医院特大恐怖袭击案,哦,我记得这个,是靠战争发财的犯人妄图炸毁上梨子夫妇的遗体,威胁政府撕毁停战协议的烈*件吧。” “是。”青木卓一点头,表情有些激动:“先前我们怎么都查不到那个无脸神秘人的踪迹,您便命令属下从上梨子御酒着手调查,竟然真找到了!” 种田山头火能说自己怀疑所谓【影子】根本是上梨子御酒杜撰吗。 不能,所以他顶着部下钦佩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翻看卷宗。 “说说看。” “当时这起惊天阴谋被人们津津乐道,是因为他毁于一个维修工人摸鱼产生的乌龙,后面反战派用‘天佑’的名号得到了不少便利,但事实维修工的口供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但是被上层选择隐藏了。” 第47章 种田山头火翻出笔录,果然看见那名维修工的辩解。 「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掉了包烟,我才抽的,对,那个黑衣服!他是连帽衫!我说怎么会有人在医院穿得这么奇怪,连脸都不漏,想想保安突然出来,和那个垃圾桶也不对劲吧!垃圾桶应该放在专门的垃圾角啊」 保安的说法则是:「有人举报那边有形迹可疑的人,我就去看了,正好抓到石田」 举报人也被找出来了,是个普通病患:「我看那人穿的奇怪,还戴了个古怪的面具,以为是小偷,就打脸保安的电话,说起来那人抓到了吗」 “根据维修工和举报人回忆,那道【影子】体型偏瘦,身高在180-172之间,应该是男性。” “那时候上梨子御酒在哪?” “灵堂。”青木卓一面露不忍:“在筹备葬礼,是我在陪他,父亲和许多叔伯都可以作证。” 他无法想象,在丧失双亲后强撑操持身后事的少年人却连父母尸身都等不来,会是何等绝望。 种田山头火单指敲了两下桌面:“【影子】……” 他的存在已经证明了,但他的身份呢? 从九年前就出现在上梨子御酒身边。 或许永招商事时那道【影子】的目的不是帮费奥多尔,而是帮上梨子御酒? 他们是什么关系? * 「任务进度50/100」 「已完成:证实,您的谎言已成让人深信不疑的现实,阴谋家们津津乐道的不过是精心布置的假象,多么可笑而戏剧的棋局,不过请多小心,下一次证实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猜测了」 「任务进度+10%,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收到这条消息时,上梨子御酒人在超市。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袋黄糖,扔到购物车里,有些恍惚。 已经50%了吗? 除去卡里的五百亿,五千亿欠款已经还清一大半了。 “和前两次一样,平分吧,多退少补。” 白凉粉、吉利丁片,再拿一包食用明胶好了。 三样调味品虽然都有凝固液体的作用,但味道完全不一样啊。 也不知道乱步更习惯吃哪个。 「收到」 上梨子御酒采购完调味品,推着车向江户川乱步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世界剧院的事情解决后,他才看见手机上钟点工临时有事请假的留言,就驾车顺便来了趟超市。正好江户川乱步要求的那一大堆甜品原料家里不是正好都有。 “现在还剩多少债主?” 「金额在一百亿以下的都清额了」系统把名单调出来给他看,原本罗的满满当当的名单瞬间空了一大半:「还剩三十六位」 上梨子御酒在里面看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名字,突然想起这个组织的欠款只有一百亿。 说起来,乱步刚开始跟上他,就是因为这个欠款吧…… “饲主君,你在干什么,还不来帮我!”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上梨子御酒的回忆,他抬眼一看。 江户川乱步站在货架重要,怀里堆满零食,地上还掉了几包,他刚才大概是想去捡,结果越掉越多,现在还有几包在夹缝里摇摇欲坠,毫不狼狈。 上梨子御酒快走几步,先去接江户川乱步怀里的零食,全扔到购物车里,等名侦探君松了口气按摩僵掉的胳膊,才弯腰将地上的也拾起来。 “好歹等我过来再拿啊。”他无奈:“着什么急。” “因为名侦探推理出你要选好久调味品嘛。”江户川乱步弯腰,从堆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里捞出一包薯片,拆开,塞到嘴里,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来不及阻止:“我快要饿死了。” “拿着购物袋去结账……竟然真的可以吗?”上梨子御酒扶额:“我只是听说过。” “当然可以。”江户川乱步一脸少见多怪,‘咔哧咔哧’的吃着薯片:“这不算给人添麻烦吧,反正最终都是钱货两清,过程不一样有什么。” “这么做确实没什么,但是,乱步,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 闻言,江户川乱步从袋子里掏薯片的动作一顿,偏头快速看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是错觉……那就向左边走吧,再去买一点水果,乱步?” 江户川乱步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右拐:“逛来逛去累死了,我去结账区等你。” 原地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上梨子御酒。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挂着的指示标,硕大的直走箭头标注在‘结账区’几个字下。 想开口喊人,但眼前已经只剩两排对立的货架了。 反正只是个小超市。 没问题的吧? 上梨子御酒不确信的犹豫了两秒,朝着指示牌上写明的蔬果区去了。 将哈密瓜、草莓、西瓜等高价水果装进车里,他感慨了下幸好江户川乱步的卡耐刷,然后转身准备去找不知为什么乱走的名侦探,然后回家。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 因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家伙正站在不远处微笑。 “别看了。”那人说:“那个东西我已经扔了。” * 江户川乱步漫无目的的散着步,那张从来都只会有漫不经心和‘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等让人火大的表情的脸上现在愁云惨淡,仿佛陷入了什么世纪难题。 也的确如此。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太敢看上梨子御酒了。 每次看见上梨子御酒那张看似冰冷,实际上温柔的像溺爱小孩的母亲的脸,他脑海中都会不自觉回想起九年前冷着脸将羊羹端到他面前的红发青年。 当年的江户川乱步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打扰他工作他不生气,违背他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本能坐到他腿上也不生气,甚至擅闯浴室揭露他不想暴露的真面目后也只是被轻轻的推出门。 不应该生气的不得了,把他赶出去,臭骂一顿,或者痛扁一顿吗? 连报复方式都不痛不痒。 等着他吃饱了普通早餐,然后拿早准备好的羊羹来气他。 这也叫惩罚吗? 哦,对那盘羊羹最后也给他吃了。 年少的江户川乱步想不通。 父母去世后,竟然还有人能无条件的纵容和宠爱他。 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且那份纵容还是……独一无一的。 就算时间过去了九年,两份记忆融合,聪明的大脑中自动编排出一切真相,江户川乱步依旧搞不懂,当然,这份迷茫还要掺杂了九年后的一大半。 想起刚才刚进剧院见到的上梨子御酒,江户川乱步不自觉收紧拳。 因为突然陷入幻境,红发青年跌坐在门边,眉头紧蹙,面色煞白,指甲深深嵌入地毯,仿佛陷入痛苦的梦魇,周身浓重的绝望和无力感让人心碎。 江户川乱步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连看见与那段记忆有关联的社长都会生理性呕吐,直面那段黑暗记忆,上梨子御酒会陷入怎样程度的自我厌弃,不用想也知道。 叫醒他。 江户川乱步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都是假话,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 但他当时就是想哭,因为上梨子御酒身上那种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感,似乎在说。 ——他快要失去他了。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好。 原来别人陷入幻境的那段时间,他回到过去了,并没有看到多少敌人的险恶陷阱。 他还在。 而且他们关系更亲密了。 九年前那个给予了迷茫年少的他温暖过的人,九年后也在继续温暖着他。 那份庆幸是叫什么? 江户川乱步看的很清楚,有「制约」在,上梨子御酒还将他带回家是为了当政府的挡箭牌,也是为了一个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帮手,但他不在乎,他也懒得多想。 但当想到那九年虚假又真实的牵绊……他突然想。 等上梨子御酒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一个名侦探帮手了,会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决定了! 江户川乱步停下脚步,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 他要去和上梨子说:就算以后你不需要我了,也必须要和我住在一起! 反正他想要什么那家伙都会同意的,这个也一定! 不同意就多说几遍嘛,大不了撒娇或者变成猫,他肯定会同意的。 随机揪了个幸运工作人员后,江户川乱步成功找到了蔬果区。 但打眼一看,低矮的货架间,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快跑几步,在西瓜的货架前看见一辆堆的满满的购物车。 第48章 车的主人却不见了。 第35章 “抱歉, 军警追的紧,查抄了我十几个据点,只能暂且委屈您了。” 超市附近, 某写字楼七楼阳台。 费奥多尔为对面的青年斟了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嘴倾流而下,冒着腾腾白烟,上等红茶的花果香气毫不吝啬的挥洒出,在白瓷杯中落出一圈圈涟漪。 “请。”他抬手。 上梨子御酒扫了一眼, 并没有喝茶的兴趣。 下毒下药的手段虽然老旧, 但一点也不过时。 费奥多尔见他不动,释然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您看,没问题。” 上梨子御酒抬手将茶杯倒扣,滚烫的液体顷刻间洒满桌面,顺着特定的纹理划下桌面。他在费奥多尔的笑容中屈指叩叩茶水中来不及溶解的细小粉末。 这是茶叶末吗?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 “情难自禁,毕竟我那些据点被查是拜谁所赐,您该清楚。” 是他大意,想不出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布置那么缜密,着了道,将那块该死的紫水晶随身携带把玩了好几天,才暴露了那些安全屋的位置。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端倪,否则损失还要大。 上梨子御酒坦然承认:“嗯, 是我。” 他给他造成那么大麻烦,这才哪到哪。 要不是费奥多尔,五千亿从根本就不会出现。 “……话说回来,您真是好手段。”费奥多尔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惯用游刃有余的姿态:“骗过了异能特务科,还将那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梨子御酒淡淡道:“不及你,我还要谢谢你永招商事时派来杀手替我解围。” “……” 费奥多尔轻笑:“都是您自己的努力。” 他那时准备两套计划线,一是让果戈里杀了上梨子御酒,让计划回归正轨,二才是让果戈里和上梨子御酒打了招呼,做他炸掉现场的掩护。 换句话来说,若上梨子御酒没在电梯里看穿果戈里的意图,而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手吓破了胆,哪还有后面世界剧院那么多事情。 上梨子御酒不置可否,他懒得再和费奥多尔虚以委蛇,开口。 “你杀我是为了钓出‘那个组织’,也是为了震慑我父亲的同僚们,画像连环杀人案是为了把英国小说家引到日本,然后在世界剧院杀了他,你想,不,你背后的人想利用英国小说家的死做文章,将欧洲的调查团引到横滨来。” 什么英国小说家。 王尔德是英国官方异能组织‘钟塔侍从’的骨干,是稀少的超越者,他若死在这个边陲小国,英国和欧洲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到时候费奥多尔等人往俄罗斯一躲了之,留异能特务科来承受欧洲的怒火。 日本本就是可以被随时索取资源的战败国,国际地位不高,介时英国借机提出点什么…… 上梨子御酒一顿。 这么一长串下来,怎么看获利者都是英国,而不是费奥多尔。 但是,失去了一个超越者换来的发难计划…… “您以为我是怎么得到那本小说的,那可是超越者的私人物品。”费奥多尔笑笑,眸底划过一抹精光:“为了利益,人总能毫不犹豫的对同伴下手。” 是派系之争。 上梨子御酒指尖发凉。 “您猜的很不错,不过遗漏了一点,杀您是还为了三天后的议员选举。” “您知道,对民众而言,议员是谁都无所谓,所以他们宁愿选长得好看一些的,但对竞选者来说,是否能成功区别可太大了,所以我接到了另一个委托。” 费奥多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取人性命之恶魔在月光刀尖下悠然起舞。 “您作为为如今和平奠定基础的反战派之子,书房里却有些和您的父亲思想背道而驰的有趣东西,如果被警察翻出后曝光给选民,选举人善加利用……” “够了!” 上梨子御酒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沉不住气,但实在是…… 他低下头,攥紧拳,声音苦涩:“够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坐在同一高度,费奥多尔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紫红的眼眸中是怜悯,他双腿搭在一起,双手交叉,仿佛看见兔子即将踏入陷阱,势在必得的猎人。 “我不是早说过吗?我是来解救您的。” “很痛苦吧,在最懵懂的年纪接到父母死于党派之争的消息,又目睹仇人死去,连恨的权利都被剥夺,无处可出,没有容身之处,和平也好,战争也好,一切都毫无意义。” 没有伤能完全愈合。 年少之梦魇,将郁郁终生。 “毕竟……”这是上梨子御酒有些颤抖的声音:“死亡能偿还一切。” 结局皆大欢喜,但是有个孩子没有父母了。 他连能够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恨意都没有。 他甚至购买学习战争的书籍,加入激进团体,只求从中找到答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在过去被抛弃,徒留一具行尸走肉。 “我活的每一天……都没有意义。” 上梨子御酒像多年前那个孩子一样彷徨无措,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无处可去,也无路可走,他双手攥成拳抵在太阳xue处,紧紧抿唇,好像被费奥多尔的话感染了。 费奥多尔看着他:“加入我们吧,上梨子君,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从知道上梨子御酒没死后,他就想这么做了。 很合适,不是吗? 毕竟世界剧院中,王尔德的异能,会让人反复回到最不堪的过去啊。 上梨子御酒哑着嗓子回答:“没有答案。” “有的。”费奥多尔轻声道,仿佛祷告堂中圣渺的神父:“主会庇佑您。” ……这家伙。 上梨子御酒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后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他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江户川乱步。”费奥多尔勾唇:“五千亿事件完全是你策划的吧,这么在我们来接你之前继续拿着这块免死金牌,不算难事吧。” 只要五千亿的最后一分还没还清,就没人敢杀上梨子御酒。 异能特务科会合理将他收监,这是惩戒,亦是最安全的保护。 “……” 上梨子御酒瞳孔瞬缩。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 杀了江户川乱步?怎么敢的啊。 那个人天生就该理所当然的沐浴阳光,而不是被阴暗的老鼠窥伺。 见他不回答,费奥多尔又说:“不过是个为了自己组织利益硬要监视你的人,怎么,下不去手吗?哦对,你没杀过人,需要帮手吗?” “抱歉,我已经不需要人解救了。”喧嚣杂碎散去,红发青年抬眼,周身气息已然变化,那双眼睛里是无可撼动的沉静:“现在这样,很好。” ——“请救救我,乱步先生。” 晚风裹挟着新叶路过,那位黑发的侦探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啊。”“但是。”他说:“求我救你了之后,就不允许答应别人了哦。” 江户川乱步竟然早就看穿了上梨子御酒岌岌可危的内心。 但是没有点破,没有嘲笑,而是温柔的暗示:我可以帮你哦。 他向他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 “这就是您的回答吗?”费奥多尔挑眉,似乎有些困扰:“那您为什么要跟我来呢?” 他对上梨子御酒的突然拒绝并没有很意外,毕竟像他这种人,从来都不会准备一份方案。 “为了抓住你吧。”上梨子御酒突然笑了,他这人很少笑,平时都是一张冰块脸,骤然柔和下来,竟有种冰山化春的温柔,他对着费奥多尔背后的方向说:“晚上吃什么?” “不是已经拟好菜单了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要说话不算数啊,饲主君。” 这次轮到费奥多尔吓一跳了,‘滋啦’一声,凳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反复打开了什么开关,破门声、沉重密集的脚步声、枪上膛的声音接踵而至。 青木卓一从人群后走出,见上梨子御酒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你被捕了,魔人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眼睛放大,他看看坐在椅子上的上梨子御酒,又扫了一圈被特务科部队占领的阳台,突然问:“江户川乱步在哪?” 青木卓一把腰间挂着的通讯器扔给上梨子御酒,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啊,我吗。”江户川乱步说:“在付钱啊,好不容易采购齐了想吃的东西,我才不要麻烦……这些东西好难塞啊……我才不要再麻烦一边呢,饲主君,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49章 他那边传来嘿咻用力的声音,然后—— “啊啊啊!掉了!我的果冻!” 上梨子御酒无奈:“你把那些东西找个地方放好,等一下我去拎。” “长官!” 突然有士兵惊呼,青木卓一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来记得捕捉到一个漆黑的衣角。 是【影子】吗! ? 他迅速抽出对讲机。 “封锁路口,第二组去目标对面大楼,封楼,把身高在172-177 ,体重一百四十斤之间的男人……符合条件的女人也留下,我马上过去。” 费奥多尔目光阴翳的盯着手持通讯器和江户川乱步说着什么的上梨子御酒,不知在想什么,但很配合的被士兵戴上手铐,双手放在脑后,被押走了。 * 上梨子御酒在那栋楼的地下车场接到江户川乱步,身型小巧的猫完全不怕人类的封锁,它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趴在大厅,看士兵们搜来搜去,然后优雅的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江户川乱步等不及了。 他变成人形冲上去抱住上梨子御酒。 “饲主君!” 名侦探先生声音里满是雀跃和兴奋。 上梨子御酒有点奇怪,但还是接住他:“怎么了?” 不才一会没见吗,为什么搞的像离别很久一样。 江户川乱步嘿嘿直笑:“就是很高兴嘛,你回来了。” 上梨子御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当然会回来,不然去哪。” 江户川乱步松开他,后退一步,就睁开眼看了一秒,光速破案。 “你想过不回来的。” “……没有。” “撒谎。”江户川乱步鄙夷:“你绝对想过丢掉我。” 上梨子御酒移开视线,不敢看他,但继续嘴硬:“没有。” “不过嘛,我原谅你了!”江户川乱步插着腰:“谁叫我是心胸开阔宽广的天下第一名侦探,当然要包容愚蠢的饲主的过失,但是,你永远不许离开我,听到没有!” 上梨子御酒刚松了一口气,就被他后半句话吸引了。 “为什么?” “哈?”江户川乱步不满:“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啊,你做饭那么好吃,又那么会照顾人,长得也不错,还这么笨蛋,离开我会被别人骗的吧。” 这个笨蛋饲主君真的很好骗。 但是,第一个发现的是他,后面也只能是他了。 别人,不允许! 成年人先生提出疑惑:“结婚生子呢?” 江户川乱步可是武装侦探社的瑰宝,他肯定要和很优秀的女性结婚吧。 这份基因再怎么说也要遗传下去啊。 ……总觉得就算他不结婚,日本警察也要众筹给他找对象。 江户川乱步愣住了,他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定要吗?” “这个社会上大部分都是这样吧。”上梨子御酒见他这么回答,收拢起心底那股没来由的失落: “上学、工作、娶妻嫁人、生子、养子、苍老然后死去。” 仿佛人生不这样做就没有意义一样。 名侦探很为难的思考了半天。 他想说,要不……我分一个房间给他们?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纠结了半天。 “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无话可说的名侦探君扯住上梨子御酒的衣袖:“我饿了!” 话题是这么转移的,但江户川乱步越想越不对劲。 是啊,在一起的问题解决了,但如果上梨子御酒以后要成家,他怎么办? 虽然房间很多,他不用和那些流浪猫一起挤车库…… 但那样只对他一个人特殊和笑的饲主君就要被抢走了吧。 他对小孩子那么温柔,说不定他的妻子还会养一只更可爱的猫。 “……” 好可怕的未来! 江户川乱步惊悚。 第36章 上梨子御酒想了一路江户川乱步会喜欢的类型,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青年看似在心平气和的开车,实际上已经神游有一会了。 “在想什么?”江户川乱步卧在副驾和仓鼠一样啃薯片,突然问。 “女性。”上梨子御酒下意识回答:“知性的, 还是可爱一点的。” “……” 车内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上梨子御酒一愣, 想开口辩解,但余光看见江户川乱步只是满不在乎的在薯片袋里掏了一大把马铃薯切片塞到嘴里, 话不知怎得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是在想他喜爱知性大姐姐还是活泼元气少女吧。 大概是前者, 毕竟乱步看起来更需要被照顾一些。 而他的话……更希望能照顾别人。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开车,耳边不时传来牙齿咀嚼脆片的声音。 五分钟的路程, 江户川乱步拆了三包薯片,闷头吃, 一言不发。 搞的上梨子御酒有些好奇——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汽车缓缓驶入车库。 一下车,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要遭。 各种花色,大大小小的流浪猫霸占了庭院, 舔毛,啃草,睡觉, 晒太阳, 应有尽有。 上梨子御酒才想起钟点工今天休假,没人放粮。 猫们大概是饿了,才从车库那边转移到前院。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不过…… 他回头,然后看见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抱着零食从群猫中穿行而过。 别说生气了,他甚至在被一只猫绊了一下后,空出手弯腰摸了摸它。 然后继续走路。 “……” 上梨子御酒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江户川乱步进屋。 他……不生气了? 明明第一次还很在意的吧。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进门,将购买的东西都放在门口,然后转身从玄关边上的柜子里拎了猫粮出去添粮,知道他是这家主人的猫也不认生,簇拥着他离开了。 猫都去后车库吃饭了。 庭院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上梨子御酒推开门,发现刚放在门口的东西不见了,他四处找,扫到入户厅猫爬架上缩成一团的猫咪,它将脑袋埋在怀里,躺在太空舱里,像一碗满满当当的甜汤。 是乱步。 心情不好吗? 他轻手轻脚的将掉在猫爬架下的零食捡起来,然后就听见一声。 “东西我已经放到厨房去了,至于你,臭死了,不换衣服不要靠近我。”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自己裤腿上不可避免沾上的猫毛,心情好了些。 “嗯。” 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赌气吗? 他唇角扬起,注意到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加快脚步上楼了。 * 猫爬架上,乱步猫越想越烦。 还没到未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女人,甚至连他生气都没察觉到跑去喂猫? 浑身软毛在不知名情绪的加持下变成一根根刺,它躺不住,跳下太空舱变成人形,盘腿从兜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国木田独步的电话。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有些意外:“您怎么给我打电话。” 江户川乱步摆弄着衣角:“我有东西不懂,国木田。” 国木田独步一惊:“竟然有东西能难道您?” 他把说等下还有行程的话咽了下去,拜托,这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所以是点心店的点心卖光了,还是迷路了? 对乱步先生来说,世界上最困难的谜题莫过如此吧。 江户川乱步并不知道自己被编排的事情,将穿越时空的之后的事情含蓄了下。 “我突然发现饲主君其实是九年前帮助过我的人。” 国木田独步诧异:“这么巧合?是很重要的人吗?” “非常重要。”江户川乱步笃定:“那时候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晚上睡在公园椅子上腰背又很疼,是他带我去吃甜品,还说可以保护我,一副我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的样子……” 他本来很平静,但这些话说出口后,却发现心情有些酸涩。 以前的他,不知道异能力,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孤身一人,饥寒交迫的生活在满是怪物的黑暗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上梨子御酒真的是明灯一样明亮的存在。 但是,那份温暖短暂的转瞬即逝。 幸好他九年后才知道答案,否则肯定会嫉妒未来的自己吧。 所以这么重要的人,竟然是突然想起来的吗。 国木田独步沉默两秒:“然后呢?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抛弃了您的人吗?” “不是抛弃。”江户川乱步纠正:“他从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就一副迟早要离开的样子。” 他又不是笨蛋,肯定看出来了啊。 只是不舍和不甘心而已…… “那?”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破镜重圆什么的。 第50章 “我当然知道。”江户川乱步说了车上关于娶妻生子的事情:“我就是搞不懂嘛……”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国木田独步说。 “原来如此……是弃猫效应吧。” 江户川乱步:? 他还是第一次听那个名词:“什么意思?” “被抛弃的猫,会在被找回主人身边后变得非常乖顺,因为怕被第二次抛弃,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恰当,但上梨子先生既然说了娶妻生子的事情,就说明心中有所计划,月光可能会被其他人共享,甚至偏向其他人,因此‘被抛弃’的危机感就形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户川乱步皱眉:“饲主君对娶妻生子并没有那么热衷好吗。”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馅蜜里要加冰淇淋一样。 而且后面的什么知性啊,可爱啊,全都是在想他的喜好。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有什么鬼的安全感缺失。 “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感到不舒服,这个问题问饲主君那笨蛋他八成会说:因为乱步你被宠爱习惯了,所以才不想成家,就像小孩子对家的依赖一样这种答案,所以就干脆不说了啊,浪费时间还不如吃薯片呢。” 国木田独步听完:“这不就对了吗?” 江户川乱步不解:“嗯?” “您不想只笼罩自己的月光照在他人身上,也不想照别的月亮,只想和上梨子先生永远待在一起。”国木田独步说:“所以才会反感会破坏这种现状的话。” “好像……是这样。”江户川乱步眨眨眼:“所以这算什么?” 国木田独步笑了:“虽然平时很可靠,但在这方面乱步先生还是个小孩子嘛。” “喂,国木田!”江户川乱步不悦:“什么方面,你说清楚。” “当然是情爱。”国木田独步得意:“乱步先生您喜欢上梨子先生,多么简单的事情。” 他可是爱情的专家,他的笔记本里写下了未来妻子的模样,甚至连他们相遇的时间都写好了。 “啊?”江户川乱步对这个确实是一窍不通:“男女的喜欢?” 他有吗? 猫脑过载.jpg 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上梨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长得可爱,性格温柔,摘掉眼镜之后眼睛也很好看,腰也很细,皮肤也很白,沾水后亮晶晶的…… 唉? 唉! “爱情的本质是独占性和排他性。”国木田独步笃定:“您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吧。” 江户川乱步仿佛看见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说话变得结结巴巴:“可……可是,饲主君又不是女性。” 看起来对他也完全没有爱情幻想啊! 他只拿他当好用的工具人和宠物来看吧! 国木田独步举例:“如果没有人点通,您能意识到这是爱情吗?” 江户川乱步摇摇头,尝试开口:“你的意思是,饲主君其实对我有一点意思?” “否则也不会这么纵容您吧。”国木田独步轻笑:“我可不会同意陌生男性来我家里住。” 所以侦探社的行政人员在知道乱步先生要搬家的时候才这么震惊啊! 江户川乱步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似乎懂了什么,又好像更混乱了。 理智告诉他,上梨子御酒将他带回家是为了利用第一名侦探的名号震慑宵小,对他百依百顺是因为性格缺陷,信任他是因为「制约」。 但脑海里却不停回放国木田独步的话,最后乱七八糟的变成九年前他推开浴室门,红发青年惊慌扯过浴巾,却仅是眸底一点嗔怒,水珠顺着白皙的后颈下滑的场景。 男女之情? 他对饲主君? 哈? “……” 国木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要他成为饲主君的妻子,饲主君就不会再找妻子了吧! 江户川乱步越想越觉得可行,腾的一下站起来。 恰好此时上梨子御酒也下来了,怕身上有别的猫残留的气味,他不仅换了衣服,还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向下滴水,漏出饱满的额头。 “乱步。” “在!”江户川乱步很高兴的应答一声:“饲主君,我有事要和你说。” “啊,我也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上梨子御酒发现他心情放晴,松了口气。 原来真的只是讨厌别的猫啊。 江户川乱步很大方的摆摆手:“你先说吧。” 上梨子御酒缓缓下楼:“一是费奥多尔逃跑了,押送的车子在经过一片悬崖时,被山坡上滚落的巨石砸扁,车内监控显示他是被一道金光接走的,是空间系异能者。” 江户川乱步的表情变得凝重:“押送他的士兵呢?” “倒是都活着,因为他们是军队中的精锐——‘猎犬’特种部队,特务科对费奥多尔很重视,可惜猎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留守车子的那位猎犬被费奥多尔的异能影响,状态很危险。” 江户川乱步挑眉:“留守车里的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吧,为什么会上当?” 上梨子御酒看着手机,语气有点一言难尽:“嗯,负责看他的是猎犬的队长,但费奥多尔的异能是接触型,那位队长和他坐的很近,押送车一个急刹车,就……” 就中招了。 江户川乱步在瞬间罗列了一堆魔人如何阴险狡诈的脑子突然宕机。 “第二件事呢?” 上梨子御酒眼神飘忽:“是港口黑手党的,你记得mimic吧。” 江户川乱步心中突然有不祥的预感:“那个士兵?” 那不是上梨子御酒为了证实【影子】证实性给港口黑手党放的烟雾弹吗? “是港口黑手党自己,他们抓住了mimic的士兵,然后找到了敌人的据点。”上梨子御酒轻咳一声:“但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在两人进世界剧院的时候,太宰治发来:「我找到安吾了」的消息后,上梨子御酒回。 「旧气象站,对吧」这个信息上梨子御酒早就知道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显然很困惑:「你不怕我在诈你吗」 上梨子御酒不接这套试探,直接了当的问:「你找我要干什么」 都这么多天了,太宰治要还弄不到情报,他可配不上系统那句「与江户川乱步是同等级的怪物」的评价。 「我不想用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对付mimic,想请你帮帮我」 「我没有势力」 「……我想知道mimic的目的」 「你拿什么换?」 对方发来了九年前医院爆炸案的报纸截面,甚至还有东京一小家族曾有陌生资金入账的情报。 「我可以帮上梨子御酒弄到异能开业许可证」 隔着系统面板和网线,上梨子御酒仿佛都能看到太宰治‘抓到你的软肋’了吧的得意。 没有马上回答,晾了他一会,上梨子御酒将mimic首领纪德的相关情报发了过去。 然后—— 就在刚刚,太宰治给影子发。 「mimic我已经解决了,谢谢,我会兑现承诺的」 上梨子御酒又把手机屏幕给江户川乱步看。 上面赫然写着—— 「我无家可归了,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换你收留我」 “他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上梨子御酒发声有些晦涩。 明明是拿了【影子】的情报允诺的东西,却又在他这占一波便宜。 太宰治是拿准了他不认识【影子】,拿他当冤大头? 得了便宜又卖乖,真是好算盘。 江户川乱步:? ? ? ‘叮咚’ 门铃响了。 第37章 打开门,先看到的是一只绒绒的小猫崽,它被人举在手里,属于幼崽的眼眸又湿又软,轻轻‘咪’了一声,很快,小猫崽背后的少年探出头,腼腆的笑了笑。 “上梨子……唉,怎么是你。” 太宰治不满的把猫放到地上,盯着江户川乱步。 “上梨子呢?” 小猫崽一落地, 头也不回的跑向门口。 那边有只大猫对太宰治怒目而视,咆哮两声, 叼住崽后脖颈走了。 江户川乱步一手扶着门,嫌弃道:“我们家可不需要连敬语都不会说的诱拐犯。” “借用一下嘛。”太宰治一脸无辜:“又不是不还。” 他朝门里探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转身开口。 “织田作,可以麻烦你把我买的礼物拿过来吗?” “好。” 一道寡淡的像是白水一样的声音响起。 红铜色,面无表情的男人手里各拎了个大袋子走过来。 江户川乱步一眼看到漏出袋子的季节限定+限量双限版盲盒棉花糖。 他咽了口唾沫,想移开视线, 结果又瞥到另一个袋子里需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和果子。 第51章 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笑意盈盈:“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江户川乱步用左手将自己右手按下,艰难摇头:“我刚和饲主君购物回来。” 才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勾引呢! 医院门口的事他还没和这家伙算呢。 太宰治摸摸下巴,视线在江户川乱步身上扫了一圈,突然一挑眉,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江户川乱步脸一下红了, 瞪了太宰治一眼,然后几乎同手同脚的让开道。 “卑鄙下流的黑手党。” “现在不是了。”太宰治笑的狡黠:“我把森先生炒了,织田作, 你说是不是,为了显得诚心,我可是写了长达一百三十二个字的辞职信啊。”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然后在路过乱步时,将袋子举起来。 “给。” 江户川乱步快速将自己想要的几个抽出来搂到怀里。 “那混蛋居然有个这么顺眼的朋友,你求职的事,名侦探可以帮忙。” 太宰治举手:“我呢我呢。” “你想都别想。”江户川乱步冷笑一声。 他看出这两人脱离黑手党后想加入永招商事寻求庇护,因为就算是港口黑手党也不敢动现在的上梨子御酒。至于未来——有了太宰治带来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和他在,未来也没人能动他的饲主君一根汗毛。 但让太宰治加入永招商事? 江户川乱步选择去人留证。 这家伙一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是身为黑手党干部比普通成员的织田作之助更拉仇恨,引人注目,三是这案底比身高都高的家伙,想一秒洗白在正规企业工作? 他想的美。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太宰治东张西望。 “上梨子……君呢?” 他故意拖延几秒才加上敬语,然后嬉皮笑脸的看向江户川乱步。 “乱步君,上梨子君去哪了?” 江户川乱步懒得理会他幼稚的挑衅。 “吹头发去了,他刚洗了澡,饲主君才不会向你这家伙一样无礼。” “哦~”太宰治笑的意味深长:“洗澡啊。” 江户川乱步炸了:“你这混蛋在想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get不到他们吵架的点,安安静静的坐着。 空气中漂浮着薄荷香薰的气味,清凉沁人,安抚人紧绷的精神。 他不自觉回想起着坂口安吾失踪后发生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三人是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友人。 所以在坂口安吾失踪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召见了织田作之助,命他寻找坂口安吾。 一番调查后,他发现绑走坂口安吾的是叫mimic的组织,还从坂口安吾的记录里找到了他两年前曾去欧洲出差,并失踪过一段时间的情报。 但这时候,太宰治说:织田作,安吾是三重卧底。 他是mimic派到港口黑手党的卧底,也是港口黑手党派去mimic的卧底。 更是异能特务科派到港口黑手党的卧底。 这一堆结论给织田作之助cpu干烧了。 没等他烧完,太宰治又说:mimic的最终目的是你,因为你的异能和他们首领的异能相似。 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两秒:因为我是他们首领的二重身? 神话故事里,二重身见面,一定会有一个死去,这几乎是宿命般的诅咒。 太宰治:……因为mimic是一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幽灵,他们的终身理想是死去。 战争已经结束,一切都步入正轨,唯有被战争挫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只留一具躯壳在人间的士兵们无处可出,他们活下来了,却失去了灵魂,他们只想,再次死在战争中。 太宰治:织田作,能毁掉mimic的只有你。 太宰治:织田作,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杀人,所以保护好你的软肋。 他这话确实提醒了织田作之助,因为他收养了五个孩子,于是他急急忙忙赶回家,然后看见寄养孩子的咖喱店被士兵包围, mimic的首领在小院里和孩子们玩。 织田作之助:? 那个白发的男子摸摸孩子的头,站起来,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好,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第一反应是,太宰的计划竟然也会出错。 他说:“你好,纪德。” 在充满时光痕迹和咖喱气味的小店里,他们聊了很多。 mimic首领说,他本来打算邀请织田作之助杀了他,如果他不同意,就杀了他的孩子们。他说,人是罪孽深重且有破绽的生物,失去至亲的织田作之助肯定会杀了他。 织田作之助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mimic首领说,因为他接到了另外的邀请,他和他的部下要去参加一起真正的战争了。 织田作之助问:你们要去哪。 被时代抛弃的幽灵先生笑了笑:东京。 他起身,看起来很轻松:那个人说的没错,逼迫无辜者给予我们解脱算不得救赎,就算下地狱也会被战死的战友们嘲笑,我和我的士兵应该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最后一句他说了三遍,直到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他才不说了。 然后,轮到带着武装部队赶来的太宰治cpu烧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清澈愚蠢的表情。 “你说mimic不仅和你握手言和,还给你和孩子们留下了一大笔钱!?” 织田作之助纠正:是咖喱店老板和孩子们。 总之,这起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用mimic首领留的的钱送他们去上了学,翻新了咖喱店,坂口安吾回归了异能特务科, mimic不战而走,去奔赴他们真正的战场。 太宰治不知怎么和异能特务科交涉,带走了本该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开业许可证,还得到了异能特务科担保,港口黑手党不会迫害他和织田作之助。 然后,他被太宰治拉到了这里。 织田作之助闻着空气中的薄荷气息,消化了这一切。 “抱歉,我来晚了。” 上梨子御酒从楼上下来,他穿戴很正式,西装革履,但也看得出匆忙,因为发尾还有些湿漉,青年几步从楼梯走到沙发边,在江户川乱步身边落座。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 “这位是?” 太宰治戳戳织田作之助,他心领神会,起身开口。 “是求职者,我想应聘永招商事的职位。” 上梨子御酒这才想起永招商事明天恢复营业,但他还不是很适应社长的位置,于是问。 “什么职位?” 织田作之助卡壳了。 他想了想,找了个适合自己的:“保安吧。” 太宰治嘴角抽了抽,他轻咳一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上面隐隐露出‘异能’二字。 是异能开业许可证。 “上梨子君,我也想应聘永招商事的职位。” 上梨子御酒看见那张证,并没有和太宰治想的一样激动,和看见一张普通纸没什么两样,反倒一边的江户川乱步趴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年点点头,然后看向织田作之助:“永招商事欢迎你,织田君,但是保安太屈才了,我聘请你做社长特助,平时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书,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表示没问题。 太宰治晃着手里的证,左摇右晃:“我呢我呢?” 江户川乱步抱着上梨子御酒的胳膊,挑剔开口:“你的简历呢?” 太宰治:? 对第一份工作就是黑手党的他来说,求职实在是知识盲区。 他不死心把异能开业许可证向外拽了一点:“有足够的诚意也不行吗。” 上梨子御酒瞥他一眼:“太宰君,这张证是怎么来的?” 太宰治装傻:“我从港口黑手党偷的。” 江户川乱步嗤笑一声:“好不要脸。” 太宰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上梨子御酒将手机摆在茶几上,推过去给他看。 因为胳膊被江户川乱步不知为何抱的很紧,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纠正,所以他能弯腰的弧度不大,但也够对面的人看清手机了。 那是一条匿名短信,白底黑字,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在打太宰治的脸。 「xx日,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向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发出密会邀约,以处理mimic为筹码交换异能开业许可证,被拒绝」 「 xx日, mimic放走坂口安吾,坂口安吾回到异能特务科」 「xx日,mimic离开横滨」 「 xx日,港口干部太宰治与政府人员坂口安吾在lupin酒吧相聚,以手中掌握mimic事件发展和答应后续调查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仅限赠与永招商事,否则作废」 第52章 「 xx日,森鸥外得偿所愿与种田山头火密会,但异能特务科将双方条件更改为‘港口黑手党放弃迫害干部太宰治,卧底情报员坂口安吾,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和’港口的海上经营权’」 上梨子御酒神色清明:“这就是你从港口黑手党偷的证件吗,太宰君?” 太宰治读完,脸不红心不跳,反问起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君,你不好奇这些情报是谁发给你的吗?这种将黑手党、政府、 mimic三个顶尖组织都视为沙盘上棋子的视角,只有幕后黑手才能写出吧。” 面上不动声色,太宰治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影子】竟然敢让上梨子御酒知道他的存在。 难道是他之前的估算出错了? 当然是他自己让系统模仿【影子】的口吻发的。 但上梨子御酒明面上还是做出疑惑的神情,很快,他厉色。 “这些情报的来源现在并不重要,我只是好奇,太宰君,如果我没有看到这份情报,你打算利用这张证要挟我做什么?” “说要挟也太过分了。”太宰治做出受伤的样子,哀怨道:“最多就是呈人情成为上梨子君你手下的骨干,还能做什么。” 看看,他姿态都放的这么低了诶! 最大的心愿竟然是给人当部下,怎么忍心斥责的! 江户川乱步毫不留情,他把脑袋靠在旁边青年的肩膀上:“一个人情能做的事可多了,一点点积攒起来,最后架空首领成为顶头老大不是轻轻松松吗?” 上梨子御酒侧目看了眼两人接触的地方。 热。 “乱步。” 他轻声开口,试图点醒不知道犯什么病的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充耳不闻,继续分析:“今天能冒领功劳,明天就能说谎把首领送到敌人的陷阱里,自古手刃首领篡位的事件都是从欺上瞒下开始的。” 他信誓旦旦:“饲主君,千万不能让这种家伙通过应聘。” 从来都是太宰治茶别人,他几曾何时被人这么阴阳过,当即回怼。 “任何公司的面试都是公开公平的。” 换句话来说,他只要准备好简历就能得到工作机会,反正永招商事因为那件事离职了不少人,肯定要公开招聘。 “你有文凭吗,有工作经验吗。”江户川乱步怜悯开口。 太宰治嘴硬:“……我有工作能力。” 江户川乱步果断看向上梨子御酒:“饲主君,我要应聘你们公司的hr。” 第38章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始终落在江户川乱步靠过来的脑袋上,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名侦探如鸦羽般根根分明的睫毛,稚气未脱的侧脸微微鼓起, 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蓬松的黑发有半边压在笔挺的西装上,又折又翘, 乱的让人心痒。 他忍住帮忙拨弄的冲动,浅淡开口。 “好。” 虽然据他所知, hr没人离职,但乱步的话,还是答应为好。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去。 太宰治不服气,指着江户川乱步:“我不信他有简历。” 这家伙和他一样年少成名,天天在各个案发现场穿梭, 不可能上过学! 江户川乱步做出苦恼的表情:“是哦, 宿主君,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 上梨子御酒:“……” 他压制住心中诡异觉得可爱的心思:“不会。” 像只耀武扬威的猫, 没开玩笑。 太宰治睁大眼睛,被说的一句话都回不出,少年人一下躺倒在沙发座椅里,整个人陷进去,双手抱胸,怨气比鬼还重:“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哼哼。”江户川乱步像影视剧中的大反派一样得意了笑了:“我说了你想都别想。”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觉得气氛实在诡异,于是引开话题。 “织田君,你等会有事吗?” 织田作之助没想到自己只看了一眼手表就被发现了, 于是点点头。 “我收养了一些孩子,下午要去给他们找学校。” “现在这时候,做插班生吗?”上梨子御酒一愣:“课业会跟不上的吧。” “没办法。”织田作之助声音很平静:“有两个孩子已经超龄了,再等一年我怕出什么变故。” 以前他是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时,薪资负担不起五个孩子的读书钱。 现在有mimic首领的资助,又换了工作,当然要尽快让事情尘埃落定。 天知道织田作之助在得知消息,赶去见孩子们却见到围满院落的士兵时,织田作之助是什么心情,他难以想象他们真的被杀害后他的反应。 那份绝望,现在想起还觉得颤栗。 上梨子御酒想了想:“永招商事附近有个不错的学校,离得很近,有同事告诉我,那里面有助学社团,可以补课。” “我会去看看的。”织田作之助眼睛似乎亮了下:“多谢。” 他看向太宰治:“太宰,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的住处应该已经不能去了吧。” 虽然有异能特务科的担保,但太宰治到底是干部,和他这个没有价值的底层人员不同,离开组织后还是要尽可能的远离港口黑手党的视线。 太宰治看向江户川乱步,眼睛亮晶晶的。 “乱步先生~” 他甚至把平级别的‘君’换成了下位对上位的’先生’。 江户川乱步想假装看不见,但奈何太宰治刚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太刺耳,稍一迟疑,余光撇到少年比对的口型。 “别忘了哦。” 江户川乱步转过头,艰难开口。 “饲主君,车库边上是不是有个客房。” 上梨子御酒有些意外他的选择:“有,不过没有床褥。” 他对太宰治留下与否其实不甚在意,毕竟现阶段【影子】的活动都可以在网络上进行,现实存在的痕迹都收在【世纪馈礼】里,有乱步在,不会留破绽。 “不用!”太宰治得到机会,攀着杆就向上爬:“我可以睡猫窝!” ……那猫睡哪。 上梨子御酒表示不用:“我会联系钟点工收拾房间门,你就安心住下吧。” 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 不过今天钟点工休假,楼上倒是有多余的铺盖…… 太宰治当即表示:“我可以自己来。” 江户川乱步自告奋勇要监视他,也跟着跑了。 上梨子御酒有点茫然两人的关系,但没多想,看了眼时钟,转身进厨房了。 晚饭的准备过程并不复杂。 把半成品米饭放进微波炉,超市购置的烤鱼送进烤箱,然后把几个小菜分别装碟,内脂豆腐切卡淋上酱油,葱花点缀,味增汤酱包入锅加水,融开乘出装碗。 份烤鱼饭就做好了。 唯一要稍耗心神的是乱步的饭后甜点。 上梨子御酒做个棉花糖慕斯,烧好的焦糖顺着白嫩的蛋糕体流下,随着温度的冷却逐渐硬化,凝结成漂亮的形状,笼罩在慕斯上,他转身又拿了几只大福来。 把饭端出来,上梨子御酒一愣。 茶几上的花瓶被拿了过来,清水中插着几只娇艳欲滴的野玫瑰,晶莹水珠积攒在笔挺枝干的尖刺上,叶片翠绿,另一段还有只燃烧的蜡烛。 他转身叫住想溜进厨房的太宰治。 “那是街上养的花?” “那是乱步先生弄的,不关我事。” 太宰治闪身钻进厨房,抄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惬意的眯眯眼,然后端着餐盘快步溜走了,只留一脸茫然的上梨子御酒,他眼睁睁看着他略过餐桌。 “你要去哪吃?” 太宰治没回,跑的更快的。 像极了进人家偷鱼吃的野猫。 上梨子御酒正迷茫着,转眼看到江户川乱步嘴里叼着只玫瑰从入户厅门后走出。 那玫瑰花瓣有些卷曲,沾着水珠,花色也和桌面上的差不多,显然也是路边的野玫瑰。 他下意识问:“刺刮干净了吗?” 野玫瑰枝干那么粗,不扎嘴吗?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上梨子御酒面前,仰起头。 灯光下,少年似的名侦探清晰无比,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维持玫瑰枝干的平衡,花瓣上的水珠蹭在他脸颊上,似乎把玫瑰的色彩也一同染了上去。 水光下的绯红,比玫瑰绚烂的多。 上梨子御酒说不上心底什么感觉,他抬手,又落下。 “给我的?”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那双翡翠眼眸完全张开了,眸光流转间门,是数不尽的人间门绝色。 上梨子御酒这才双手接下,指腹摸过枝干上没有完全刮净的小凸起。 “谢谢,我很喜欢。” 名侦探的翠绿眼眸弯成月牙,像献礼成功愉悦的猫,但很快就在青年转身离开时变换了。 “饲主君?” 第53章 他歪歪头,眼底是疑惑和微的惶恐。 太宰治说,玫瑰的花语是爱情,如果他接受了你的玫瑰,就代表接受了你的示爱。江户川乱步问,如果不拿呢。太宰治说,那就是不喜欢,你还得努力的意思。 可他没说拿了花就走怎么办啊! 江户川乱步没忐忑太久,因为上梨子御酒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创口贴和棉签碘伏。 他把江户川乱步按到沙发上,在他面前蹲下。 “手给我。” 语气很平静,但让人不寒而栗。 “饲……饲主君,我饿了。” 上梨子御酒就在腿前蹲着,站也站不起来,走也走不了,江户川乱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试图转移话题,顺便把手往背后藏,然后被揪着胳膊抓了出来。 上梨子御酒看着他被玫瑰刺扎的破破烂烂的指腹,被气笑了。 他检查了一下皮肉里没有刺的残留,用棉签沾了碘伏,然后给手指上消毒。 “你们用什么给玫瑰去的刺?” 碘伏笔酒精温和的多,涂在皮肤上刺激性小,上梨子御酒动作也很轻,不算太疼,但江户川乱步就是莫名瑟缩,献花时的志得意满烟消云散,他的心虚开口。 “剪刀嘛,茶几抽屉里的那个。” “那个用来剪纸的小剪刀?” “我们把刀片拆了,绑在栏杆上,操作还是挺方便嘶……” 江户川乱步痛呼出声。 “忍着点,刺断在肉里了。”上梨子御酒安抚完,用指甲将刺挤出来,然后消毒包扎:“下次别做这种事了……你不用讨好我,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愣。 他低头,看见青年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不大好。 “九年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图一时方便给你造成了伤害,照顾你是我自愿的,我本身也很喜欢……别人的依赖,况且,我占你便宜似乎更多一点,钱、情报、权能,还有留在光明世界的底气,都是你给我的。” 五千亿还清后将是上梨子御酒的死期,事后的存活是比还款困难千杯的死期。 费奥多尔递来唾手可得的保命橄榄枝,但要接住代价是一脚踏入深渊。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或许真的会抓住…… 上梨子御酒将创可贴展开,为江户川乱步的手指逐个包扎。 “我之前说的娶妻生子让你不高兴了抱歉,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乱步,你可以在我这里待到想离开为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抬眸,朱砂色的眼眸中是真诚与歉意。 什么啊,这个笨蛋。 他把他对太宰治的针对和玫瑰都当成他不想被赶出去做的讨好了吗? 对着那双眼睛,江户川乱步莫名有点生气,而上梨子御酒的下一个举动,更是将他的怒火直接推向顶峰。他清理完伤口,站起身,从异能中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这些时间门借用工资卡的花销,多的就当作感谢。” 名侦探先生第一次在没有收到惊吓和遇到感兴趣案子的时候睁全了眼。 而且瞪的浑圆,翠绿的瞳孔中写满不可置信,倒映着红发青年诚恳的影子。 “你是笨蛋吗?” 他喃喃问完,随后一只手扶住额头。 “抱歉,我不该因为你在某些方面很机灵就把你当作聪明人的,你就是笨蛋啊!” 上梨子御酒茫然的眨巴了下眼:“啊?” 他还蹲在地上,单手举着卡,被江户川乱步的突然责骂搞的不知所措。 “‘啊’’啊’,这是笨蛋之国的通用语吗!”江户川乱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胸膛起伏的厉害,显然气的不轻:“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的时候,有说’借’这种字眼吗?” 上梨子御酒一愣:“是没有,但……” “但是什么?”江户川乱步皱起眉:“我才不要这东西。” 明面花他的钱养他,拿他震慑政府,实际上暗地把人情和钱都还的明明白白,什么好处美名都推到他身上,自己来当自私又精狡的恶人,以为这样讨好他,他就会高兴吗? 他们之间门不是平等和睦的相处着的关系吗? 江户川乱步现在超生气。 什么情况下两个人会分的很清楚?没打算深交的时候。 因为不熟悉,也没打算熟悉,所以一分一厘都划的明白。 客气客气,后面跟的是疏离。 上梨子这家伙,不仅没有喜欢他,甚至没有和他更亲近的想法。 他从头到尾都只碍于制约和‘名侦探’这个名号的考量,冷静,冷漠的供着江户川乱步,温柔和纵容背后都是——报恩?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 他怎么就脑子一抽喜欢这种家伙啊? 江户川乱步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失望,他压抑着火气。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我以为你也是这样。” 听到这句,上梨子御酒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身体一震,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收紧,他低头垂眸,额前碎发没过眉骨,将重重心事掩埋入睫羽之下。 “抱歉。” 他只能这么说。 江户川乱步气的转身就走。 * “这时候怎么能走呢!”太宰治烤鱼都忘了吃,斥责道:“直接刚上去啊。” 这里是车库,因为刚才跑去搞玫瑰,屋子当然没收拾。 索性太宰治对环境要求不高,他和向上梨子御酒说的一样,随机抢了个猫窝,端着餐盘坐在上面吃饭,旁边是气鼓鼓的江户川乱步,太宰治也给他抢了一个。 两人排排坐在车库墙边,不远处是几只吃饱了在舔毛的猫。 “刚?”江户川乱步茫然。 “强吻啊。”太宰治夹了块豆腐塞到嘴里:“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爱人之间门是不用算的那么清的,不仅过去,未来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 江户川乱步更迷茫了:“啊?” “啊什么啊。”太宰治恨铁不成钢:“上梨子君很明显也有点喜欢你啊,否则怎么会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到想离开为止这种话,他怎么不对我说啊,我无牵无挂不比你这个有组织的更好拉拢吗,不过因为他是成年人,思想被固有的观限制,想不到和同性谈恋爱这一点,哦忘了你也是成年人……你是不是还比他还大?那我的优点更明显了,年纪小脑袋好没阵营,所以他为什么不选我。” “不要趁机夸自己,名侦探比你好一百倍。”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但不得不说,太宰治的话很有道理,他屈指抵在下颚:“世人都是蠢笨的婴孩,不把真相像母亲喂饭一样嚼碎喂出去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饲主君只是因为太笨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罢了。 所以他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太宰治幽幽开口:“科学研究表明,谈恋爱会导致智商下降,为了日本警察的幸福,我建议你单身。” “吃你的烤鱼。” “哦。”太宰治默默吃饭。 第39章 江户川乱步跑回客厅, 上梨子御酒已经不在一楼了。 玫瑰依旧躺在花瓶里灿烂着,蜡烛燃了一半,蜡泪滴落,属于他的那份烤鱼饭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餐盘上覆盖了一层保鲜膜,减缓食物凉掉的速度。 上梨子御酒自己的那份则草率一些, 味增汤被匆忙喝了一小半,剩下的赤面朝天。 从早上到现在?没吃饭饿的受不住,但突然接到重要的工作的电话, 烤鱼不好搬携带, 所以只能趁打电话的时候喝了口汤,就上楼回书房了吗? 江户川乱步心中罕见的升起愧疚的情绪。 饲主君今天腾出自己的时间陪他破案,两次陷入费奥多尔的陷阱,又要购物又要做饭,精疲力尽, 他还因为没看出他真实想法凶他。 江户川乱步当即转身回车库去找太宰治。 决定了!他要给饲主君做饭! 就当道歉, 嗯! * 电话是琴酒打来的。 目的是他曾提到过的黑衣组织与‘那个组织’未完成的合作。 上梨子御酒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那个组织’部长的职责, 和小山惠美说的一样, 从某种角度来说, 部长和普通成员的区别并不大, 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现在的上梨子御酒拥有永招商事。 初期之外, 部长还拥有‘那个组织’信息库全部的查询权, 和所管部区已知部下的命令权。 只所以说已知, 是因为‘那个组织’中, 部员知道部长,部长却不知道所有部员的真实身份。 不过好在除了永招商事保密部那三瓜两枣,上梨子御酒还能以部长身份与各个藏在电脑背后的情报员沟通后, 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和小山惠美差不多的答案。 他们从没见过首领,见过的最高级别是以他们视角剪刀的情报员或部长,他们一加入组织就是如今的职位,他们有些人是在普通的公司工作许久后,突然被身边人拉拢进入,也有些人是一毕业就定好了前途。 第54章 后者言行中的谈吐与见识,显然不是普通家庭的儿女。 上梨子御酒突然想到了蚁xue。 没有蚁后的蚁巢依旧可以存在,因为工蚁、雄蚁早已各司其职,蚁巢内的秩序坚固成熟,但却不能存在太长时间,因为失去了蚁后的繁殖,蚂蚁群数只减不增。 这是动物的局限。 但如果人类能补全蚂蚁失去领导者后入不敷出的缺陷,制造出一套完美的体系呢? 所以说,‘那个组织’可能不是成员见不到首领,而是压根没有。 上梨子御酒现在需要遇到其他部长。 “……那么合作的事情,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组织会安排人面谈。” 电话那边,琴酒说完了,等着上梨子御酒的回应。 上梨子御酒回神,转动手中的笔:“面谈可以约,但你刚才说的第三条,每年向境外输送一批货物,恕我不能同意,永招商事毕竟是政府企业。” ‘那个组织’明文规定,线下据点不沾外贸。 虽不知缘由,但上梨子御酒并不打算去踩雷。 琴酒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要放弃这块肥肉?” 上梨子御酒应了一声:“请多谅解。” 他还记得当时与黑衣组织初次见面时,江户川乱步那句提醒。 ——“饲主君,你要小心,这背后有人算计。” 在这种人人都想与他相敬如宾的时局下,黑衣组织一反常态的示好必是有所图。 至于撺掇者和目的也不难排出。 费奥多尔,和他的【世纪馈礼】。 就是不知道费奥多尔将死而复生的事情透露了几分了。 毕竟这种逆天之事,就算没有切实证据,随意放出点什么,也够掀起风浪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黑衣组织也不是什么能交心的合作者。 琴酒也没太多纠缠,定了面谈时间便挂断了。 上梨子御酒给与之相关的部下发了些资料,转眼看见电脑角落一怼脸拍大头照的头像在闪,点开一看,是五条悟,他们换了聊天号,方便交流咒术界的事情。 五条悟:「所以为什么要在变革初期给我送一堆普通人来」 是的,说服mimic离开横滨的人正是上梨子御酒。 在得知mimic是被国家放弃与战场上的士兵,并在欧洲四处漫无目的的流浪后,上梨子御酒就差不多猜到了mimic来到横滨的秘密。 ——这群被时代抛弃,留在过去的人,想要赴死。 而推理出他们要对织田作之助下手也很简单。 mimic首领纪德,异能【窄门】,能够预言五秒到六秒之间的未来。 和织田作之助的【天衣无缝】相差无几,几乎是二重身一样的存在。 上梨子御酒回他:「你安顿好他们了吗」 五条悟秒回:「让他们住在五条家一个宅院里了,所以你送这些人来干嘛」 上梨子御酒敲字:「我记得你说过,没有咒力的人也能够对付咒灵」 「是能」五条悟不解:「但我说的是天与咒缚,不是普通人,那帮人我看了,除了首领是异能者之外,只有几个勉强能做‘窗’,咒术天赋连辅助监督都够不着边」 「不是有咒具吗」上梨子御酒说出自己的估量:「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只要解决视物和武器问题,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和身手可能并不比咒术师差」 「哇哦,你竟然知道咒具」尽管是文字,但五条悟欠欠的语气还是跃然纸上:「但杀人和杀咒灵可不一样,人再丑也就那样,咒灵可是丑的千奇百怪,他们行吗」 上梨子御酒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他们可以」 mimic是战场遗留的幽灵,是信仰破灭的军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连死亡都不怕的怪物。 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那我就放心用了,几十份咒具五条家还是提供的起的」五条悟发出灵魂质问:「但是,欧洲没有咒灵吗,不会因此涉及到什么外交问题吧」 众所周知,日本政府在外国人问题上的重视,一向看的比本国人要重。 五条悟虽然不怕,但也觉得烦。 「我曾向我的部下允诺,一定会让他们死于战场,死于敌人之手,得到士兵应有的归宿,感谢您给了我们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场」 想起纪德临走时那番真情实意的感谢,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 「他们只是军人」 无关国籍,只有心中坚定的信仰。 五条悟彻底放心了。 他抛却mimic的问题,将咒术界的现状说给上梨子御酒听。 「我用了你的办法,趁他们因为缺钱束手束脚的时候,大肆拉拢被他们忽视的咒术师,和你说的一样,那些老东西不仅没给我下绊子,甚至还有直接把人推到五条家的!」 因为五条悟拉拢的竟是些咒术天赋不佳,咒术界眼中的废物。 「你别说,那些人虽然弱,但组队做些小任务还是没问题的,用来当‘窗’也比以前的好用,省了不少事,不搞这一出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咒术界还有这么多人闲着」 五条悟义愤填膺:「亏我之前还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忙!」 结果! 「你知道有个准二级咒术师在干什么吗?他竟然在卖奶茶!打咒灵的手在锤柠檬!」 上梨子御酒:? 他问:「准二级咒术师,为什么会不被重用」 为了咒术界改革的事情,他了解了许多咒术界的知识。 咒术师的分级是四级、三级、准二级、二级、准一级、一级和特级。 咒灵同等,不过四级咒术师就可以对付三级咒灵,特级以上另当别论。 「因为他是侧室出的庶子,很可惜的是,嫡子天赋比他好,而且讨厌他」 所以这位庶子就被打压了。 五条悟解释:「咒术界监测咒灵靠的是一个‘窗’,但发任务的渠道只有三个,咒术高专,世家和与高专和世家合作的中介,如果不是高专的学生,又得罪了世家」 那想拿到任务就是痴人说梦了。 很难想象在这个年底啊,他竟然还能听到侧室、嫡庶这种词。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我建议你开放一个公共平台,打破这种垄断」 「像网游上的交易市场一样吗?我有想法,但工作量太大了,我没时间搞」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我会一点编程」 五条悟发了个万分感谢的表情包过来,一点也不客气。 「哦对,上次忘了问你,杰……就是夏油杰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穿着黑斗篷和无脸面具,听说他当年狠狠打了杰的脸,还差点毁了盘星教的基业,你听说过吗」 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的把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对【影子】的评估告诉五条悟。 「赞!」五条悟非常快乐:「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新学生,因为某些原因,咒术高层想判他死刑,虽然我把人强保下来了,但因为改革的事情,手下的学生也都忙的团团转,没人有空带他,你那安全,能不能让他去横滨找你」 「我拒绝」 「一百万」 「不行」 「一千万,忧太是个好孩子,管吃住一个周我就接他走,功课我安排过了,不会太麻烦你的」 上梨子御酒犹豫了下,想起太宰治。 再多一个人吃饭的事情。 「可以」 下一秒,五条悟拎着一个少年出现在书房,他笑嘻嘻的和上梨子御酒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一脸茫然的少年放到地上,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拉拉队彩球。 “当当,那么就让帅气的五条老师来介绍吧,这位是你未来一个周的老师兼监护人,上梨子御酒,这位是我可爱的学生乙骨忧太。” 瞬移,真是个好能力。 上梨子御酒表现的很淡然:“初次见面,乙骨君。” 乙骨忧太显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拎过来的,少年看上去体态孱弱,皮肤苍白,眼下青黑,看上去怯生生的,但教养不过,虽然茫然,但还是礼貌鞠躬。 “请多指教,上梨子老师。” “指教——优——太!” 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从少年肩上钻出,周身的紫黑咒力是凝视的恶意,尖锐的利爪和獠牙写满生人勿进的戾气,似乎要将所有靠近者撕碎。 上梨子御酒头发被咒灵出场的风吹的零散,他撩开挡眼的发丝,抬眸看五条悟。 五条悟笑容不变:“忘了介绍,要一起叨扰的还有忧太的小妻子祈本里香。” 看着咒灵即便佝偻着还是顶在天花板的巨大提醒。 上梨子御酒对‘小’妻子这个概念不好评价,语气平静。 “你好,祈本小姐。” 系统自动给祈本里香的资料:「特级咒灵,诅咒女王祈本里香,诞生于乙骨忧太的爱……只要乙骨忧太平安无事,就不用担心她」 第55章 “什……什么妻子……”乙骨忧太结结巴巴,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祈本里香捂住脸,密密麻麻的牙中吐出少女似的呢喃:“忧……太,可爱——” “这就是年轻人啊。”五条悟感叹:“搞得五条老师我也想恋爱了。” 上梨子御酒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但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江户川乱步。 “……” “走吧,乙骨君,我给你安排住处。” 他站起来。 * 上梨子御酒给乙骨忧太挑了个一楼的房间,边上就是健身房,方便他锻炼体术。 “饭点我会叫你,安心住下吧,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乙骨忧太乖乖点头:“谢谢您,上梨子老师。” 上梨子御酒对这个礼貌的少年初印象不错,再加上一千万的面子,和颜悦色的点点头。 “我家人不多,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比你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钟点工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每天早上会送菜和来打扫卫生,别吓到她。” 乙骨忧太点点头,然后犹豫两秒,还是没忍住:“上梨子老师,您不介意里香……” “你不会让祈本小姐伤人吧。”上梨子御酒视线落在乙骨忧太背后:“那样就够了。” 五条悟不会拿他们的同盟开玩笑,也就是说,祈本里香必不会给上梨子御酒造成麻烦。 乙骨忧太一愣,随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您是个好人。” 上梨子御酒嘴唇颤动两下,突然问他:“乙骨君,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乙骨忧太一愣,下意识回答:“就是……时时刻刻想着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分享给她,想要保护她,照顾她,想和她一起在小路散步,一起看星星,一起去烟火大会吃糖苹果,想看她穿上白无垢,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想和她完成所有的遗憾,我会为她抗下一切……” 他的声音起初很飘忽,后来逐渐稳定,到最后,带上了几分哽咽。 上梨子御酒想到系统中关于他和里香的情报,轻声开口。 “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乙骨忧太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选项。 他和祈本里香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少年大脑宕机了几秒,迟疑开口:“……追求?” 如果里香不喜欢他……如果里香不喜欢他……如果……不,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根本不会…… 乙骨忧太感觉到身上的涌动,慌了,他按照五条悟教的办法竭力压制着自己,身上咒力终于趋于平静,少年松了口气,继续说。 “如果追求过还是得不到喜欢的话,应该是尊重并且不再打扰她吧,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她什么时候都过的很好,永远不要陷到危险和困扰之中。” 乙骨忧太好奇:“为什么要问这个,上梨子老师?” 难道他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是啊,远离危险。 上梨子御酒垂在指尖的手指轻轻一颤,刚想说什么,注意力就被空气中的焦糊味吸引了,他安抚了乙骨忧太一句走出房门,发现缘由是厨房。 发生什么事了? 青年蹙眉,向那边走去。 “要不让我来吧。”这是太宰治生无可恋的声音:“乱步先生,我们快没原材料了。” 这是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不要!说了要亲手做饭给饲主君就是要亲手!”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和你热油的时候看微波炉的构造书有什么关系,油都着火三次了啊乱步先生。” “因为这样可以更好掌握火候?” 第40章 得益于天生的聪慧大脑, 太宰治很少有理解不了的东西。 现在他宣布,试图做饭的江户川乱步就是其中一个。 毕竟太宰治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有人做饭是从研究厨具说明书开始的。 毫不夸张。 如果不是手头没有工具,太宰治严重怀疑江户川乱步要将烤箱什么的拆了再组装一遍。 “……” 他现在不太想纠结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知道说明书在第二个橱柜里的。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有独居男性不仅把所有说明书留着,还干干净净的保存在一起。 “干嘛这个表情,不就是一点油吗,又没有浪费菜,谁知道着火那么快啊。”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的将起火的油倒到下水道里,然后打开水龙头给锅降温。 太宰治很庆幸自己及时告诉江户川乱步不能往着火的油里倒水,至于不要把热油往水槽里倒?和那几个废锅,上梨子君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江户川乱步将说明书放到桌上,然后信心满满的重新拿起油瓶。 “我已经全部读完了!接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还好油没开盖,没造成浪费,他抱怨道。 “干嘛突然出现啊,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水槽里两口叠在一起、底面黑漆漆的铁锅,还有熟练的从橱柜里翻出新锅正在拆包装的太宰治, 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为什么会想给我做饭?乱步。” “因为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吧。” 江户川乱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不过嗅到空气中热油着火的难闻糊味,和那几个暂时刷不出来的锅,他轻咳一声,一副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虽然是失败了很多次啦,但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吗?毁坏了东西也没关系,我会赔的。”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他十指包创可贴的手,叹了口气。 “你今天到底……算了。”青年揉揉眉心:“出去吧, 我来收拾。” 江户川乱步不愿意了:“但是,我马上就可以……” 上梨子御酒打断他:“热油着火的气味有毒,闻多了很危险,你先出去。” 江户川乱步一愣:“但是……” 上梨子御酒将油烟机打开,又把敞开的窗户拉上,只留一条小缝隙。 这样既不会造成空气对流,又能保持流通,让抽油烟机发挥最大功效。 从容的做完这一切,他将电饭煲的内胆拿出来。 “非要给我做饭的话,那就捏饭团吧,餐桌上有梅子和海苔。” 江户川乱步无话可说,接过后恹恹的回了句‘好’。 太宰治早在第一句出去的时候就溜了出去,趴在门边看热闹。 见江户川乱步终于被赶出来,他悄悄说:“上梨子君没有生气欸。” 江户川乱步没好气的越过他朝客厅走去。 没有生气这种事,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正常情况来说,他们刚才才吵了一架,他还出言不逊的戳了饲主君的痛处,怎么样也要被摆冷脸吧,结果不仅被细心的留了饭,还被像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一样安抚了。 让人有点……看不清他了。 太宰治在一边大放厥词:“当局者迷啧。” 江户川乱步看他:“那你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太宰治闭嘴了。 他还真看不出来。毕竟江户川乱步遮遮掩掩,连吵架的内容都是加工后说给他听的,鬼知道背后隐藏了什么重要情报。 一道数学题把题目砍掉一半,鬼才写的出解。 “饲主君本来就比普通人要聪明不少。”江户川乱步指挥着太宰治把餐桌边摆的梅子海苔拿来捏饭团,自己去边上洗手:“又和我呆在一起这么久,如果要刻意隐藏情绪,并不难,但我总觉得他前后态度不太一样。” 太宰治也凑到洗手池旁,给自己洗了洗:“前后?” “指的是吵架时和刚才的情绪。”江户川乱步甩甩手上的水,复盘着发生的事情:“冷静下来一想,我刚才确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忽略了。” 仔细复盘,上梨子御酒还卡的举动,实在莫名其妙又不符合行为逻辑。 ——除了会让他生气再无成效。 对,那家伙,就是想让他生气吧! 以上梨子御酒的头脑,真的会看不出玫瑰不是单纯的讨好吗? 他到底是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还是……目的明确的拒绝和误导呢? 江户川乱步抓起一团米饭,愤愤道:“差一点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道歉是真的,而还卡是趁他消化一件事的时候打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的牌吧。 依照江户川乱步的脾气,被这么折辱了,肯定会气的不行,严重甚至可能会永远离开上梨子御酒的生活,但奈何家里有太宰治这个狗头军师在,江户川乱步第一反应是去车库找他,而不是一走了之。 恐怕上梨子御酒在厨房见到他没离开的时候,心情非常惊讶吧。 一想到某人的诡计没得逞,江户川乱步心情就好了不少,他勾起唇,对太宰治说。 第56章 “这次算你有功,医院的事情我就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吃瓜没吃全的太宰治:?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还有,医院什么事,他想拉拢上梨子御酒,还是抱了他胳膊一下? 就这种事竟然还用‘暂时不计较’? 江户川乱步却不理他了,往米饭里放了颗梅子,专心做饭团。 等上梨子御酒收拾完残局走出厨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被捏成爱心形状的饭团,因为填塞的米太多,鼓鼓囊囊的像个气球,好在没有散开。 江户川乱步双手捧着饭团,眼睛亮晶晶的。 “呐,饲主君,尝尝吧。” 上梨子御酒看他一眼,拿起饭团。 他确实饿了,咬下一大口,海苔的酥脆的米的香甜混合,捏饭团的梅是湿梅,汁水浸透的地方酸甜可口,饥饿的胃部被很好的抚慰。 江户川乱步将手背在身后,笑的灿烂。 “好吃吗?” “嗯。” 听到这个回答,江户川乱步满意了,他站在厨房与客厅的走廊中心,将路堵的严严实实。上梨子御酒几口吃完饭团,往前走一步,他就往他行走的地方挡一步,一副不让他走的样子。 上梨子御酒皱眉:“乱步,让……” “看见我还在你家里打扰,是不是很惊讶。”江户川乱步打断他,刚才在厨房闯祸后的乖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慌的微笑:“饲主君?” “……” 上梨子御酒瞳仁轻微收缩,很快转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出来了吗?” “我确实不擅长。”江户川乱步一只手抵在下巴上,仰着头看他:“我刚开始也确实很生气,直到太宰告诉我你也喜欢我,虽然这是他糊弄我的用词,但也确实给了我启发。” 听到那句喜欢,上梨子御酒眸底闪过一丝慌乱。 “在很久之前,我就烦恼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大人总是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明明只要一句话说出来就能解决的事件,非要让别人猜来猜去。” 这样的苦恼,就算明白了世人大多是愚昧无知的幼儿,还是会让人困扰。 江户川乱步逐步靠近,上梨子御酒下意识后,却被面前的名侦探抓住衣领,在原地站定。他脸上笑着,让人觉得春意盎然的翠绿瞳孔此时却毫无笑意。 “干嘛躲啊,想赶走我的时候,布局不是很老练吗,连我都差点骗过去了——话说回刚才的话题,我本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和这种遮遮掩掩的笨蛋打交道。” 因为油烟问题,厨房在最角落,与所有房间都隔了一条弯曲的长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与世隔绝。 上梨子御酒一听,就知道江户川乱步什么都推理出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 他当然看出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拌嘴,确立主权,甚至不惜扎破手指摘来的野玫瑰是怎么回事,那双璀璨眼眸眼底小心翼翼的爱意骗不了人。 但他不接受。 所以,明知道江户川乱步渴望的是一段平等愉悦的关系,还做出还卡的举动。 “哦。” 江户川乱步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像春日风平浪静的清水,淡定的让人毛骨悚然,光自电催发,落在这位名侦探的发梢,滑落的是细小的阴影。 上梨子御酒觉得有些不自在,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刺激着神经,他抿抿唇。 “既然说明白了,那你的选择是……继续留在我这里,还是离开。” 江户川乱步似乎有些意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当然是留下来啊,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了真相后还要走啊?” 不对劲。这种回答很不对。 上梨子御酒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微微一颤,他硬着头皮回答。 “那好,我会定期……” 他说不出话了,因为任谁被突然揪住了衣领,猝不及防的拽动,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也不会好受,不容忽视的钝痛从后背传来,上梨子御酒大脑骤然空白。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很无辜的样子:“啊嘞,抱歉,一不小心用力过度了,不过也当作你现在还在嘴硬的惩罚吧,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刚要张口,视线就被什么遮住了。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闭上眼,鼻翼间是有些熟悉的甜香味。 江户川乱步竟然亲了上来。 他吻的很生涩,但也很凶,因为完全没有经验,就像第一次吃新奇的甜品一样探索,直到被亲吻的青年耳后绯红一片,从呆愣中回神想推开他,但没能成功。 好歹是个成年男性,与生俱来的力气不可小觑。 一直亲到自己心满意足,江户川乱步才舔舔嘴唇放过他,像偷腥的猫一样愉悦的弯着唇。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啦,所以才想赶走我吧,说什么接受不了这段感情,分明就是故技重施。” 上梨子御酒睫毛轻颤,不敢直视他。 他最不擅长面对浓烈真挚的感情,和他人的好意。 一个人生活却是也很好,社会上的关系曲意逢迎,生活中的问题全部可以用金钱有来有往的完成…… 怎么会有人,无条件的爱着另一个人呢? 这样的好,一旦沾染上,就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吧。 “但是,饲主君。”江户川乱步完全不在意他的躲闪,他抱住上梨子御酒,像猫一样将下巴埋在青年颈窝,察觉到对方已经放弃挣扎后,心满意足的扬起唇,语气撒娇一样:“我可是比你还要大一岁的成年人哦。” 江户川乱步一直是被人纵容和保护的角色。 虽然也的确如此,因为就连上梨子御酒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不愧是名侦探,心里却将他当作不省心的孩童。 但在想明白他想要推开他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时,江户川乱步发现,自己不想这样了。 他想告诉上梨子御酒,他不是需要呵护的瓷娃娃,他是值得信任的天下第一名侦探,是想要保护他人的成年男性。 “所以——请习惯依靠我吧。” 不要拒绝。 第41章 糟糕透了。 上梨子御酒想。 嘴唇有些发麻, 身体像被粘稠的糖浆浸泡一样难以挪动,这是他除了生理性的疼痛之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时刻。 江户川乱步将大半重点都靠在他身上了。 这时候,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但上梨子御酒却只是靠在墙边,发丝凌乱,脸颊和而耳后都是一片绯红,双手软绵绵的垂落,愣愣的盯着怀里江户川乱步的发顶,完全是一副死机的样子。 这时候,该再想点什么? ——“我可是比你还要大一岁的成年人哦。” 什么成年人,分明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不懂默认的规则,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哭,不喜欢的就扔掉,喜欢的就占有欲十足黏着,谁也不想分享。 他根本不懂这个简单举动背后会引起的轩然大波,也不管后果。 他只是想这样做,就做了。 ——“请习惯依赖我吧。”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放心依靠。 任何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任何关系都是利息维系…… 小孩子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呢,虚无缥缈的喜欢又能代表什么呢。 更别提他喜欢的, 本来就是个不值得任何人付出真情和喜欢的烂人。 总有一天,他会厌烦,他会用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眸看见他光鲜外皮下腐烂不堪的算计,继续做回光芒万丈的名侦探,他什么也不会失去,但他会彻底破碎,万劫不复。 他早就已经……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再睁开是一片清明。 “抱歉,我拒绝。” 他早就,不想要依靠任何人了。 就像以往许多次拒绝告白一样道出客气和歉意,没什么不一样。 但话说出口,心脏却跟着音节一同抽痛,灵魂抽离身体,凌空俯视,冷静又空洞。 接下来,再一次被驳了面子的江户川乱步会很生气,然后离开…… “哈?”江户川乱步抬头,眼底闪烁着迷茫的情绪:“拒绝什么。” “当然是……”上梨子御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拒绝告白,但问题是,江户川乱步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我喜欢你’这种话。 江户川乱步‘噗’的笑出声,挪揄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告白吧,饲主君。” 青年更加无措,脸颊泛起的红晕加深,像是天边渐晚的云霞,平日的清冷被尽数打破,眼底的局促让人恶趣味倍增,想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景色。 “我……” 江户川乱步松开他,抬手帮他整理头发,手指从柔软的发丝间穿插而过,将方才亲吻时弄的凌乱的头发理顺,就像猫咪帮伴侣舔毛一样慢条斯理。 第57章 上梨子御酒整个人都陷在‘是不是自作多情’了的尴尬中,完全忘了动,直到唇上又被啄了一口才回神,他一把推开袭击者,看着那双笑的狡黠的眼眸。 “江户川乱步!” “啊呀。”江户川乱步无辜的眨眨眼:“抱歉,不过看饲主君你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竟然连刚发生过的亲吻都忘掉了,看来还是不够深刻。” 到底是慌乱成什么样,才能在被强吻之后还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告白啊? 笨蛋。 上梨子御酒恼羞成怒:“我说我拒绝。” “哦。”江户川乱步淡定点点头:“知道了。” 他满脸写着‘你拒绝关我什么事’,视线落在红发青年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舔舔嘴唇,一副猫科动物进餐中途被打断的不悦模样。 上梨子御酒错愕的睁大眼,似乎没见过这种无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出口又觉得不应景,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 好在这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瞪了江户川乱步一眼,绕开他大步厨房,‘咔哒’一声锁上门。 “你这样不行的,饲主君,窗框里有备用钥匙。” 金黑交错的猫咪从厨房与外界相连的窗缝中跳进来,优雅蹲坐着的姿态让人火大。 上梨子御酒不理它,面无表情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青木卓一打来的,大概是恭喜永招商事明天复业,作为朋友他明天会去拜访,代表异能特务科也代表自己,顺便给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情报。 「费奥多尔逃走后,并没有离开横滨」 “有个大组织在背后帮他。”青木卓一说:“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黑衣组织,而且这是老鼠在被抓之前就布置好的。”乱步猫摇着尾巴说:“魔人那家伙真是贼心不死,我的饲主君也是他敢伸爪的。” “……”上梨子御酒强迫自己无视他:“我知道了,谢谢你,卓一。” 青木卓一笑了:“这有什么,御酒,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我也没干什么,你对我的恩情才深重呢,大学时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哪还有什么青木卓一。” 他曾被杀手追杀,是上梨子御酒告诉他该怎么做,躲过一劫。 那个夜晚,皎洁的月光下,少年有条不紊,冷静自如的模样他永世难忘。 上梨子御酒挂断电话后,靠在墙边,揉揉眉心,眼镜片下是难以言说的疲倦。 也就只有青木这傻小子到现在还觉得当初能在树林里遇到他是意外之喜了吧。 “你没必要对他心怀愧疚。”乱步猫端坐着,毛发在灯下熠熠生辉,仿佛渡了一层光圈,像是神话中从月光中走出的神灵贝斯特:“毕竟你救了他是事实。” 他只和江户川乱步说过一次这件事。 而且用的还是最笼统的概述,只有‘青木卓一被追杀,他救了他’。 江户川乱步就能用在现场观摩了一切的语气对他说:你没必要心怀愧疚。 上梨子御酒抬眼,眼底的微光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太可怕了,乱步。”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会丧失所有的*,无所遁形。 这样的通透,让人惶恐。 “所以饲主君喜欢这样的我?”乱步猫眼睛一亮,仿佛恋爱中得到了回应的毛头小伙一样,用傻乎乎的声音扭捏道:“我也喜欢饲主君哦。” “……”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这种沉默,继续快快乐乐的说:“一个饭团肯定没吃饱吧,不过没关系的饲主君,客厅里我还做了好几个哦,不止梅子的,还有鱼肉和章鱼的!” 鱼肉是从烤鱼身上挑的吧,章鱼也是今晚的小菜……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打开厨房的锁,看了眼自觉等他出门后跳下窗台,变成人类然后雀跃的挽住他胳膊,没骨头似的贴过来的江户川乱步,照例往外抽胳膊。 也照例没抽动,对方拽的很紧。 上梨子御酒用空的那只手把窗框里的备用钥匙揣到兜里,认命往走廊去。 太宰治蹲在沙发与茶几的空隙里吃鱼。 很明显,是江户川乱步嚯嚯完饭团剩下的那份。 不远处的餐桌上,放着一排饭团。 顶着一头蓬松黑发的少年嘴里叼着筷子,看着亲密走过来的两人。 “哇哦。”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轻哼一声,小跑到桌前开始介绍饭团。 “这个是海草的,这个是鱼肉,这个是……” * 等上梨子御酒吃饱,才想起乙骨忧太,他和两人说了一下新租客的事情,江户川乱步说要去看看乙骨忧太,拽着太宰治就走了。 上梨子御酒先上了楼。 虽然对告白猝不及防,也有些生气,但他说话算数。 他记得江户川乱步那句‘我要睡你的卧室’。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睡卧室就是江户川乱步单纯的看上了他的主卧。 但管他什么事。 他疯了才和江户川乱步睡一个房间。 上梨子御酒将床单被套全部换成了新的,然后抱着自己原来的走向离主卧最远的客房,细心检查收走了备用钥匙,然后把门一锁,换睡衣准备睡觉。 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但毕竟是常年没人住的客房,除了必有的家具外没有任何摆件,窗帘和衣柜都是冷淡的白色,白瓷的地板和墙边,看上去冷冷清清。 好在上梨子御酒没有睡前消遣的习惯。 他坐在床边,指尖触碰到柔软干净的床垫,突然觉得有些空洞。 上梨子御酒的生活一向简单,他没什么嗜好,发生意外前的日常就是工作,下班,上班,看书和做饭,还有—— 他习惯在晚饭后离家散步。 山手町附近很安静,昏黄路灯下的小路,晚风拂过,花坛中的灌木花朵随风起舞,无论向前还是前后,都只有他一人拖的狭长的影子。 上梨子御酒享受这样的寂静。 可惜事发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前两天是因为有人监视,今天是因为……算了吧。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心脏因为彷徨而不上不下,难受的厉害。 这段感情,到底…… ‘咔嚓’ 机关被触动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上梨子御酒猛然看向门口,只见门缝里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户川乱步抱着卷成一团的铺盖,费力的朝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下意识起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接过了江户川乱步手里的东西,青年有些无奈的将它们扔到床上:“你想干什么。” “和你一起睡觉呀?”江户川乱步扑到向小山一样堆起来的被褥上,用侧脸蹭蹭,他也换了睡衣,是一套小熊猫的连体服,圆鼓鼓的耳朵竖在帽子上,他爬起来看上梨子御酒,发丝从连衣帽中乱糟糟的挤出来:“饲主君,你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那是儿童睡衣吧……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经典款男士睡衣,莫名有些得意。 “我不是把卧室让出来了吗。” 他可是逐字按照他的要求办的。 江户川乱步双手抱胸,鼓起腮帮子:“可我说的是要睡‘你的卧室’,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做’你的卧室’,别想拿文字游戏来糊弄名侦探。” 到底是谁在揪字眼啊……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你是怎么进来的。” “太宰那家伙会撬锁。”江户川乱步满不在乎,他拍拍身旁的铺盖:“因为推理到饲主君你绝对不会乖乖履行承诺,但明天公司开业优惠会很多事,晚上的良好睡眠的必备的,所以我打地铺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觉得怎么样?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他能怎么样。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你自己铺。” 江户川乱步得逞的笑笑,同手同脚的爬下床:“这个当然!” 哪用的上铺这个字啊,他就卷了一个褥子,一床被子,抽出来往地上一扔,然后抱着被子把自己卷进去,只露出个脑袋:“晚安,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没理他,直接将灯关上。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没人再说话。 大概十几分钟后。 “……晚安。”这是上梨子御酒仿佛不存在的细小声音。 “晚安!”这是江户川乱步压根没睡的精神声音。 “……” 这下是真的没人说话了。 第42章 一夜好梦。 至于夜里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之上而上钻进怀里,迷迷糊糊间又变成更大的热源,甚至早上被热醒,然后发现怀里有个人这些事,就暂且掠过不提。 用过早餐后,上梨子御酒驱车将某个睡的迷迷糊糊的名侦探送到单位,才去了永招商事。 第58章 前段时间爆炸过的顶楼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 楼下的马路上也找不到一点建筑碎片, 楼梯一封,原本的倒数第一层就成了顶楼。 巧合的是,保密部正在这一层。 倒是省的搬了。 小山惠美在门口等他,身边跟着刚入职的织田作之助。 “部长。”举止干练的女性微微鞠躬,梳着一成不变的盘发,面无表情:“这位织田君说是您应聘过的特助,办公室应该安排在哪?” 上梨子御酒注意到她的称呼,微微颔首,随后下令。 “我办公室对面吧,有什么缺的去后勤要,一会人事会将这段时间离职员工的名单和空缺职位送上来,织田君,麻烦你审查一下,没问题就让他们准备招聘海报。” 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您不用再过目吗?” “你来就好。”系统保证的靠谱员工,上梨子御酒还是放心的,反正永招商事的秩序差不多成型,因为生意大多是‘那个组织’牵线,停业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没有什么合作方大批量解约的事情让人焦头烂额:“小山,你和我进来。” 见此, 小山惠美也不再问,告诉织田作之助后勤的位置后,就让他去了。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面前挂着‘社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它前不久才被挂上’保密部部长办公室’的牌子,虽然在不久之后永招商事就出事了。 他推开门。 许久没来,办公室还是原样,不过很明显被打扫过,一眼望得到头的长方形房间,办公桌正对着大门,门口有茶几和沙发,墙边是书架,堆满翻译工具书。 小山惠美很自觉的站在距离办公桌两米左右的地方。 “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她一贯像个机器人,公事公办,从不逾矩。 除了上梨子御酒,保密部的成员都是永招商事保密部落成时从‘那个组织’直接空降进来的,平时大家都各司其职,任务来源是电脑背后的情报员,彼此并不熟悉。 上梨子御酒与小山惠美的交集也仅限于偶尔的点头之交,和他知道黑衣组织曾和‘那个组织’发出合作邀请,得知了’部长’的存在,发现端倪后向她提问的那些问题。 他偶尔会想,如果那时没有找到小山惠美会怎样? 是否就会永远不会得知他就是部长,和考核期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语气平静。 “小山君,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请吩咐,部长。” “上次交谈我记得你说自己曾是鹤见区域的成员,所以才知道这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 “对,永招商事成立后,我才被调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调职?” 小山惠美的语气微不可见的顿了顿:“不知道,我只是服从情报员发布的命令罢了,毕竟不听组织话的人,下场都不太美好。” 这个上梨子御酒知道,作为一个架构成熟的神秘组织,‘那个组织’里当然有专门的杀手部门,专门用来清理不听话,或者想要打听太多事情的成员。 去年冬天,‘保密部’就有个成员被入室盗窃的流寇杀死在家。 但他想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 上梨子御酒并没有马上说话,他安静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留够了小山惠美揣摩他心思的时间,才缓慢开口。 “你说过,组织里不存在工作升迁和变动,每个成员的加入就像工蚁和雄蚁从蚁蛋中诞生,一出生就固定了职责,且终身不变。” “是调任,我在鹤见区做的工作和如今的一样。”小山惠美的声音还是往常那样平静,但—— 上梨子御酒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还没说完话,小山君。” 他只是停顿了几秒罢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澄清呢? 空气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小山惠美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成拳,表面的冷静也被打破。 “抱歉,部长,我……” 上梨子御酒抬手,表示没必要道歉,随后继续说道。 “我对组织的第一步了解,都多亏了你帮忙,算下来,你是我的领路人,但能否请你告诉我,小山君,你在鹤见区曾经的位置呢?” “……”小山惠美额头沁下一滴冷汗,三秒后,她开口:“和现在一样。” 上梨子御酒的实现落在电脑屏幕上,他滑动鼠标,不知在操作什么:“小山君,你知道为什么保密部那么多人,我唯独给你打了电话吗?” 在知道部长和考核期的事情后,他就在想。 在小山惠美说的情报全部正确的情况下—— 部长考核期的标准是什么? 活过一年吗?显然不是,毕竟‘那个组织’的工作没有任何危险性,也没有技术含量。 负责考核的人又是谁?电脑背后发放任务的情报员们吗?也不可能,肯定是他身边的人。而那个人,显然就是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小山惠美。 小山惠美摇摇头。 她也很好奇这点。 上梨子御酒解释:“因为桐庭小姐犯错的那天,你刚好从他办公室出来。” 然后和接到桐庭美智子召唤的上梨子御酒在门口碰面。 那时费奥多尔已经在屋里了,也就是说小山惠美也与他见过。 但她却没有被异能特务科注意到。 从头到尾,宛若隐身。 “桐庭小姐知道自己私下与外国企业合作行为的严重性,她不可能在那天召见你,因为我才是她在‘那个组织’中唯一熟悉和稍微放心的人,所以我想,桐庭小姐那天,根本都不知道你进了办公室吧。” 桐庭美智子的办公室设计很奇妙,内室和外室被一整面的书架遮挡住,*性是有了,但视野也因此变得很差,只要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内室的人就不会发现外面有人。 上梨子御酒将电脑显示屏转过来。 上面是一起新闻报道——正是保密部去年那个被杀死的倒霉蛋。 警察给的说法是流寇作案。 但屏幕的小窗上,几行白底黑字的推理,却清清楚楚的复原了整个案发过程。 “对自己工作的单位一无所知的感觉不太好,所以我从曾经死去的部下身上着手调查,结果不小心发现了意外之喜,他死于熟人,和专业杀手之手。” “这个人就是你,小山君,我记得你们两个的办公室是对门,肯定比和我这种间隔了好几个办公室的恶见面次数要多一些,甚至可能私下成为朋友什么的。” 上梨子御酒按了下键盘,又跳出几个鹤见区一年前发生案子的报纸。 “这些都是你杰作,而且死者中有个是鹤见区的部长,你来到永招商事是因为组织中有一条规定,没有度过考核期的部长一定要和成员一起入职,成立新的部区。” “你那天潜入,目的是为了杀死桐庭美智子吧,因为她违背了组织规定与外企合作,但你没想到她那时会在和费奥多尔会面,我该叫你什么,保密部的文员,还是组织里的杀手?” 小山惠美没有说假话。 ‘那个组织’的成员确实不存在工作变迁和升值一说,就像蚁xue中的工蚁和雄蚁一样,永远负责固有的工作,但她也没有说:’一个人只有一份工作’。 “虽然工蚁只做属于工蚁的工作,雄蚁只履行属于雄蚁的职责,组织的成员也只有一个职位好像是大家默认的规则,但在没有真正规则的时候,任何不成文都可能是假的。” 身份暴露的小山惠美好像放弃了抵抗一般,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嗯,你说的差不多都对,那么部长,做出这么一番精彩绝伦的推理,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上梨子御酒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那是猎人见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狡黠。 “作为维护组织稳定的杀手,你认识其他的部长吗?” 小山惠美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只能划定一个范围。” 「叮」 「任务进度65/100」 「已完成:御下,若连部下都不能掌控,那算什么大佬,一个合格的首领应该清晰的把控每名可用之才的心思和底细,并将他们牢牢绑在船上」 「任务进度+10%,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和上次的五百亿一起分发出去吧,我还欠多少钱?” 「两千亿左右」 * “是这个。”江户川乱步看完情报后,伸手指出一个人:“真难为你能从那么严密的制度中挖出破绽……为了不暴露身份,那个杀手以后都要乖乖听你的了吧。” 任何非法组织的稳定,都有一定趋于暴力的因素。 比如港口黑手党对叛徒的雷霆手段,和‘那个组织’的杀手制度。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对于‘那个组织’来说,暴力制度就是要神秘才有威慑力。 第59章 一旦某个杀手的身份被公布于众,有人知道:‘原来杀手可能是身边的人’,势必会引起混乱,而泄露这些的杀手本人,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上梨子御酒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没有找江户川乱步帮忙,而是在从小山惠美那得到其他部长的身份范围后自己锁门在书房里进行调查推理,江户川乱步是照常叫太宰治撬了锁闯进来的。 ……他竟然有点习惯了。 江户川乱步察觉到他的心思,毫不在意,反而一脸自然的覆盖住他握着鼠标的手。 上梨子御酒抽回手,江户川乱步也没多余举动,专心浏览起电脑上的内容。 “哦,你在查这个啊,你想知道的情报是……” 他吧啦完一大堆,留下迷茫的上梨子御酒扬长而去。 坚决贯彻了什么叫好用又自觉的工具人。 第43章 小林延, 吉杨会社社长,男,四十三岁。 早纪由理, 连云出版社英法部主编,女,三十八岁。 这两人都是横滨区域的‘那个组织’的部长。 “小林延经营吉杨会社十三年,主做汽车出口贸易,九年前突然转型做国内生意, 早纪由理三年前自国语部被调到英法部,从一名普通责编升职为主编。” 很显然, 九年和三年, 就分别是他们加入‘那个组织’的时间点。 上梨子御酒搜索出吉杨会社和连云出版社的信息, 视线重心在后者。 他想要接触除他之外的部长,做出试探, 前者并不难,以公司的名义商谈即刻。 但后者…… 永招商事哪个部门, 也没有能和主编这职业接触的由头啊。 “你忘了英国小说家吗,饲主君。” 这是去而复返的江户川乱步。 他抱了几袋薯片来,每包都拆开,摆成一排放在桌子边缘,然后变成猫,用爪子勾着吃,猫是吞咽动物,牙更擅长撕咬而不是咀嚼,所以桌上和猫的毛上全是薯片渣渣。 上梨子御酒并没有在江户川乱步走的时候把门重新锁上。 因为后面睡眼惺忪的太宰治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一分钟开锁。 “喜欢下午睡觉的人的命也是命,您说呢。”头发乱糟糟,衣服上还沾了不少猫毛的少年好脾气的说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刚躺下,然后被拉过来撬锁。” 他满眼写着,我不想再来第三次。 上梨子御酒愧疚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的不幸并不是自己造成,而是某个我行我素的名侦探。但为了书房这个专门请人打造的锁坏在它发挥作用之前,他认命了。 这也导致江户川乱步第二波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 英国小说家? 上梨子御酒被点醒:“对啊,王尔德!” 能和出版社,英法部扯上关系的,这不就来了。 画像连环杀人案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现在被侦破了,不过因为费奥多尔的原因,警方并没有向其他案子一样公布细节,这也导致外界议论纷纷。 在这种节骨眼上,一定有人愿意高价购买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原作书籍。 至于王尔德愿不愿意…… “饶了我吧。”英国人刚接电话时兴奋轻佻的声音变成了苦笑:“因为这件事,我已经被阿加莎那女人翻来覆去嘲笑好久了,被像您这种美人骂还算得一件趣事,被她……只能说是上帝降下的试炼了。” 听见电话里传来的轻浮调戏,原本趴在桌上玩自己尾巴的乱步猫坐不住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被上梨子御酒眼疾手快捞到怀里,捂住了三瓣毛绒嘴。 乱步猫:! 它说不出话,但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对方,于是伸出舌头舔舔青年掌心。 猫科动物的舌头带倒刺,不算太潮湿,但温热中带着一点刺痒。 上梨子御酒用小指警告了下它,但显然没用。 对方看出了他不敢动,甚至伸出两只爪子抱住捂它嘴的那只手。 它不跑,你也别跑。 上梨子御酒强忍下心中的怪异,然后没忍住。 但知道这芯子里是个人,还是个……的人,被舔掌心的感觉还是太微妙,他便空出一只手,上下捏住猫脑壳,让它伸不出舌头,从根源解决问题。 乱步猫:“……” 看着它无可奈何的样子,上梨子御酒语气中带了些笑意:“您先别着急拒绝。” 王尔德敏锐的察觉到这点,也笑道:“我不着急,美人。”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暧昧:“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 电话那边安静一片,但仔细听,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王尔德意识到不对:“美人?” “……抱歉,椅子坏了,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上梨子御酒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现在可以继续了,关于那本书的事情——它是被间谍传递出来吧。” “嗯,确实是。”王尔德虽然疑惑,但明显上梨子御酒不想提,他也不能追着问:“虽然不想承认,但用区区一本小说钓出危害国家的蛀虫,还是很值的。” “区区小说?”上梨子御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笑了下,随后慢条斯理道:“但敌人的目的可不是区区小说,王尔德先生,您忘了在横滨的遭遇了吗。” 如果不是系统及时搞出穿越时空那一套,让上梨子御酒阴差阳错拥有了短暂的清醒时间,从内部破坏掉异能,王尔德,他,和当时在剧院里的所有观众都要死。 王尔德动作一顿,他是超越者,怎么会听不出这套说辞背后的嘲讽和用意。 “当然没忘,怎么……” “您不想报仇吗?” “……” 电话挂断,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 说服了王尔德,不仅能有理由和早纪由理接触,在对付费奥多尔的对局中,还多了一张超越者帮助的底牌,简直血赚。 但是…… “你还要压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似乎结了冰。 趴在上梨子御酒身上的江户川乱步歪歪头,一脸清纯无害,完全看不出竟然能做出趁人打电话的时候变成人形反客为主的卑鄙之举。 “别这么嘛饲主君,我可没出声。” “……” 这语气,他难道还想被夸吗? 上梨子御酒有点头疼:“总之,你先下来。” 办公椅太软,靠背几乎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随着江户川乱步的动作一坠一坠的向后压,又回弹过来,这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让人惶惶不安。 “奖励。”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他竟然真的要夸:“英国小说家的事情,是我想到的吧。” “……” 是他抢答来的。 上梨子御酒的思维是没有他那么快,但不代表他想不到。 不过很明显,江户川乱步就是故意截胡的。 名侦探小人得势似的勾着唇角,心思全写在脸上。 “还有部长身份的事情。”他凑到上梨子御酒耳边:“我帮你省了不少事吧。”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边,激起一阵羽毛骚挠似的轻痒,上梨子御酒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因此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奈何没有着力点,使不上力气。 “你想要什么。” 上梨子御酒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终于还是服软了。 江户川乱步眼里满是得逞的愉快。 “要你的薄荷糖。” 就这? 上梨子御酒有些奇怪,但薄荷糖这种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他示意江户川乱步把按着他右胳膊的手拿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盒。 “你不是嫌辣吗,好了,给你,现在放开我,别闹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户川乱步拿到想要的东西并没有起身,而是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含到嘴里,然后皱皱眉,显然是受不了特辣薄荷糖的味道,但他并没有吐掉,而是俯身亲了上来。 上梨子御酒愣住了。 入口是再熟悉不过的薄荷味,清心沁人,全身毛孔被过分的清凉通透打开,还混杂进一丝外来的香甜,随着温度升高,二者纠缠,又慢慢混合。 上梨子御酒吃薄荷糖的习惯,是高中养成的。 他含着薄荷糖,思维随着薄荷的凉性一同冷却,在纸上写下。 ——东京大学,语言系。 一个顶尖大学,和一个相对来说没有政治系和法学系扎眼的专业。 这是上梨子御酒深谋远虑后的结局。 他不会从政,但也不想让某些人过的太舒坦。 既然这么担心上梨子明仁的后代过的太好,那就惶惶不安去吧。 反正语言系这个中庸专业的选择,也会吸引到另外的人为他保驾护航。 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第60章 上梨子御酒要担心有人狗急跳墙,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要担心九年前曾造成轰动的异能东窗事发,要计划该如何面对,要操心学业和思考未来,他太忙,也太烦,人终究不可能像神明一样永远理智。 所以他和自己做了个约定。 吃薄荷糖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冷静下来。 但现在—— 根本冷不下来。 甚至温度还在升高。 好在江户川乱步先受不了了。 因为上梨子御酒惯吃的糖实在太辣,他先前没怎么吃过,一点抗性也没有,从舌尖到喉咙都仿佛有火在烧,这火焰遇水还越烧越旺,范围愈发扩大。 江户川乱步眼泪汪汪的跑到一旁捋舌头去了,上梨子御酒则从座椅上起身,楞楞地拿起被丢下的铁盒,双眼无光,像是死机了,满脑子都是薄荷发酵的气味。 他想,以后还能心无旁骛的吃薄荷糖吗? ……要不戒了吧。 戒不掉的。 已经成了习惯的东西怎么可能戒的掉。 上梨子御酒的世界塌了。 他想冷静一下,于是下意识往手里倒了颗糖。 “……” 上梨子御酒把糖带糖盒一起扔到了地上。 * 和吉杨会社合作,上梨子御酒交给市场部,很快得到了好几份方案,挑选筛选过后,也有专门的人去办了,只等吉杨会社的反应。 至于连云出版社和王尔德的小说,他交给了织田作之助。 这件事,上梨子御酒打算用自己的名义来做。 这是对费奥多尔发出的,明晃晃的挑战书。 第44章 完成五条悟的作业后, 乙骨忧太看了眼钟表。 算算时间,上梨子老师该下班了。 他来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虽然上梨子御酒告诉他五条悟给了很多钱,他可以理直气壮的住下,但乙骨忧太还是承包了早晚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乙骨忧太抬手摸摸从身后冒出的怪物,眼中是缠绵的爱意,语气温柔。 “里香,你今天想吃什么?” “忧……忧太……” 祈本里香虽然是特级咒灵,但思维的程度没有人类那么灵敏,回了个啼笑皆非的答案。 乙骨忧太轻笑出声:“笨蛋里香,忧太不能吃。”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拍在案板上:“吃炒肉吧。” “笨……笨蛋忧太……”祈本里香捂住脸,像是恋爱期的娇羞的少女:“里香……不吃忧太……” 厨房外的太宰治抹了把脸:“是我太阴暗了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在拍恐怖片。” 血盆大口的怪物和孱弱的少年, 光线阴暗的厨房, 案板上猩红的肉, 外加吃人的话,这种场景,也亏得乙骨忧太能把话题歪到*去。 “不,那是纯爱。”江户川乱步托腮,一脸羡慕:“饲主君什么时候才肯和我这样啊。” 因为昨晚的亲吻,他特意请了一天假等着看上梨子御酒的反应,结果对方从昨晚为止,表情只在‘恍惚’’冷淡’’什么都没发生过’’纠结’中转换了两次。 然后就开车去上班了,一个电话也没打。 太宰治疑惑:“你还没拿下?” 按理来说,第一次找他撬锁的时候就该搞定了吧。 那可是晚上诶。 而且他们睡在同一个卧室,已经两晚了吧? “完全不行。”江户川乱步叹了口气:“饲主君到现在都觉得我只是玩心上头,那个笨蛋,笨蛋!” 他看上去就那么像个拿到手就腻烦的人渣吗? 江户川乱步知道爱一个人,是件很难得事情。 但江户川乱步没想到,对有些人来说,接受别人的爱更难。 “我明明很认真的,而且每次……的时候,他看起来也并不抗拒啊。” 江户川乱步想起每次接吻后上梨子御酒眼神迷离的样子,突然有点口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样的饲主君,看起来就像刚出炉的热点心一样诱人。 太宰治对他表示同情。 “如果都那样了还不行,那他确实很难搞。” 太宰治不懂喜欢是什么,但他很擅长观察怎么得到别人的喜欢。 至少在港口黑手党那群部下中,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晚上解决不了的。 “不过也没关系。”江户川乱步背过身,靠在墙边:“反正饲主君很心软嘛。” 虽然是个胆小鬼,但出奇的宽容。 被指责了也不生气,被强吻了也不生气,他好像天生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发火一样,最过激的手段就是抱着被子跑到另一个房间,最后还和他说了晚安。 上梨子御酒这个人很擅长说服自己。 在侦探社遇到社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这是江户川乱步喜欢的,也是最心疼的。 明明对那段回忆生理性恶心到了想起就要呕吐的程度,却还在面对当事人的时候,通情达理又礼貌克制的说:“这不是您的错,您不用为此愧疚。” 世界上有那么多谁也没做错,但却造成了无可挽回伤害的事情,谁也没有立场要求被伤害的人不去恨。谁都可以是理中客,唯独受害者看的清楚……会非常可怕。 爱,恨,憎,痴,人是由许多种情绪支撑的生物啊。 江户川乱步很想和上梨子御酒说:你可以不用活的那么清醒,饲主君,社长在你面前杀人,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以恨他,也可以爱我。 如果因为怕未来虚无缥缈的分开就选择终结懵懂的开始。 那人一辈子也无法获得幸福。 但江户川乱步不敢说,因为连一句‘请习惯依靠我’都能让吓得他六神无主,更别提这种……嗯,话了。这种一步到位的话,肯定会把他推到连自我说服都修复不了的彼岸。 比起吃力不讨好的一步到位。 还是一点点逼他后退比较有趣。 真好奇他的底线还能向后退多少。 江户川乱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上梨子君明明只对乱步先生你心软吧。”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这个看起来很苦恼的男人,把身子从厨房的窗户探进去:“乙骨君!炒肉不要放辣椒!” * 上梨子御酒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红绿灯闪烁几下,一个颜色接替了另一个颜色,车子中的归途者踩下油门。 上梨子御酒今天可谓收获颇丰。 因为吉杨会社和连云出版社都同意了合作。 而且,他还见到了前者的社长小林延,也就是‘那个组织’的部长之一。 见到他的第一面上梨子御酒就知道,他认识自己,甚至知道他也是‘那个组织’部长的事情。 这说明小林延早就调查过永招商事。 也难怪去谈合作的员工感叹:‘我从没谈过这么果断的合作商。 对方好像听到永招商事的名号后决心要合作了一样,连考察都是做做样子。 还有一点。 今日两人会面时——小林延带了狙击手。 上梨子御酒全程站在无法被狙击的点位,对方才没有下手,否则难说。 一个做了九年部长的男人要杀他?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是小林延误以为自己要除掉他,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 ‘部长’之间的会面,为什么会给小林延这种危机感? 上梨子御酒心中隐隐出现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现在急于回家,从别人口中得到证实,这股急切冲淡了一切旁的事物。 汽车拐入山手町的小路。 意外突生—— 刹车失灵了。 是咒灵。 史莱姆一样的黏稠生物从汽车排风口钻出来,口中念叨着。 “安全……安……安全” 系统的提示也随之而来:「在车上面,是夏油杰」 上梨子御酒咬牙扯下安全带,计算了下车速和路边的障碍物,在汽车自动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时,他猛的推开车门,向一处刚好拔光了草的花坛摔去。 异能——【世纪馈礼】! 青年的身影在虚空中消失了一瞬,快到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重重摔在花坛里。 好在,松过的土壤很柔软,进出异能空间也卸掉了大半冲击力,上梨子御酒没受什么伤,但他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几次想爬起来都没成功,无力倒在地上。 几秒后,夏油杰笑眯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初次见面,上梨子君。” 上梨子御酒没有回他,只蜷了蜷手,证明自己还意识清醒。 夏油杰并不意外,音量提高,带着浓厚的讥讽。 “啊,抱歉,我忘了有异能的猴子也是猴子,柔弱到不堪一击。” 说罢,没等上梨子御酒的反应,他开始介绍自己。 第61章 “我是盘星教教主夏油杰,你曾从我这拿走了一百亿,记得吗?” 当然记得。 一百亿,六十二个债主中金额倒数第二低的一档,也是最早还清的那一批。 上梨子御酒在心里说。 “不过比起我五百亿的朋友,似乎是有点不值一提。” 是二百五亿,剩下的是五条家的。 而且前面的钱早就被五条悟一句话免了。 “但没关系,反正你给我造成的困扰是真实的。” 夏油杰说了半天,上梨子御酒终于听懂了他制造这出袭击的用意。 因为任务进度不断上升,除了底蕴比较厚重的御三家和几个大家族,咒术界那边的债务都还的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开始准备秋后算账,势必要让夺回欠款时期丢失的面子。 然后五条悟先下手了。 这位任性的最强把几个私下讨论要怎么折磨上梨子御酒的家族上门揍了个遍,并趁机宣布了咒术界的新规则。 那就是上梨子御酒建议,建立,然后成立的公共平台。 以后咒术师接任务不再受制于高专、世家与中介,他们可以像打网游一样,拿出手机,百度搜索‘天下第一帅悟の粉丝后援会’或者’咒术协会’,点击官网,然后接初咒任务。 这个平台基础的任务来自五条家养的‘窗’,不过并不是由五条家垄断,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发布任务,甚至是普通人。只要审核通过就有现金奖励。 咒术界一直以来否保持神秘的原因是怕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后产生恐慌,从而制造更多的咒灵,咒术师人手太少,处理不了短暂大规模的暴动。 所以上梨子御酒把这个网站做成了一个灵异论坛。 反正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传说。 就像‘地狱少女’,在半夜十二点在地狱少女的网站写下仇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会被地狱少女带走,这故事在社会上的传唱度和相信者都不少。 那再多一个‘将灵异事件上传,灵异事件就会被解决,然后上传者会得到一大笔钱’的传说也没什么。而且和地狱少女不同,钱是真实存在的。 等人们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提高,再将事情曝光,恐慌会小许多。 五条悟高调宣布了咒术界要改革的事情,然后将这段时间收买的咒术师全部投入新的平台里,顺带宣布了一件事:上梨子御酒是他罩着的人,谁敢动手后果自负。 夏油杰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即将要举行一场名为‘百鬼夜行’的狂欢。”他有些苦恼的说:“但因为某些原因,我本人不能出现在’百鬼夜行’,可用那么多咒灵来阻拦悟一个人又实在浪费,他反应过来脱身也后患无穷,所以……只能借你一用了。” 上梨子御酒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攥紧的拳松开,昏迷了过去。 上钩了。 他想。 第45章 在将那个伪装成灵异论坛的网站做好,发给五条悟后,上梨子御酒就得知了咒术界有人不安分的情报,连带,他提出了被遗忘已久的夏油杰。 “你是觉得, 杰会出来捣乱?”用瞬移感到上梨子御酒书房的五条悟说。 “新咒术界秩序的建成,对他的盘星教百害而无一利,不是吗。”上梨子御酒敲着键盘,调出几个广告厂商的联系方式:“网站初步测试已经稳定了,后期维护的程序员你自己找,还有前期,多在现有的灵异爱好者聚集地,和学校附近宣传,推特也要做个官方号。” 五条悟兴致勃勃:“把网址给我, 我让所有学生和认识的人转发, 在普通人社会混的开的咒术师还是挺多的,实在不行叫忧太穿上女仆装去大街上派发传单。” 毕竟他拉拢的这些咒术师,从普通人家庭中走出来的占了大多数。 “……我不管这个。”上梨子御酒无语了两秒:“先说夏油杰。” 五条悟这才收起满脸的不着调:“怎么。” 上梨子御酒问:“他叛逃了几年?” 五条悟摸摸下巴:“算算时间,十年吧?” 上梨子御酒挑眉:“这十年,没人去管过他吗?” 五条悟瞥他一眼,尽管隔着绷带,却也能给人如同实质的注视感:“哦对,我没和你说过咒术界的张力体系,杰是特级,能打败特级的只有特级,咒术界只有四名特级。” “我算一个,杰算一个,还有一个从不管事, 只会到处乱晃给人添麻烦……” 五条悟的话戛然而止。 上梨子御酒不接话,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哒哒响,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冷光。 五条悟讪讪开口:“另一个是忧太。” “因为祈本小姐?” “嗯。” 这么说,上梨子御酒心中就有底了。 想管夏油杰的人没本事管,能管夏油杰的又不想管,也难怪他逍遥这么多年。 “那你想过,他创立盘星教的目的吗?” “创造一个没有普通人的世界。”五条悟摆摆手,像谈‘一男子当街裸/奔’的话题一样,表情轻蔑,又厌烦:“可笑又无聊,像小孩子说要成为奥特曼一样不切实际。” “……”上梨子御酒被迫将话题赶进正题:“他这十年,有杀过普通人吗?” “除了刚叛逃,倒也没有。” 五条悟解答这个问题时,眼底带上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因为夏油杰的‘安分守己’,所以咒术界大部分人都差不多忘了他,这也导致没人像苍蝇一样催促五条悟去解决夏油杰。 当然,这肯定也是夏油杰运营的结果。 毕竟他与五条悟对上,肯定会有一个人死去。 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 “不过就这么相安无事……” “不会相安无事的。” 上梨子御酒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他将电脑显示屏转过来给五条悟看。 五条悟将脑袋凑过来,好奇:“这是什么?” 诺大的屏幕被分成八与二,二的侧边栏是一些词条,比较瞩目的是‘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姑获鸟’等怪谈的名字,也有不知用意的’新宿特大交通事故’。 八的那一边,以‘裂口女’为举例,是她的一些怪谈和传闻。 将进度条下滑,屏幕的下侧是一些真实地点和过去时间的数据。 “你听说过□□基金会吗?它基于虚拟的世界观上,以一个存在各种异常的世界为基础,各国爱好者编写‘被基金会收容的怪物’的各种资料,然后上传至官网的小说网站,经过审核后,网友编写的怪物就成了□□基金会中真实存在的怪物。”上梨子御酒眸色冷清:“我整合了你给我的近些年出现咒灵数据,给’咒术协会’做了个类似的附属板块。” 不同的是,□□基金会的收容物们都是杜撰。 但咒术界记录在案、根除、封印的咒灵们可都是真的。 “这个板块本意是为灵异论坛和后期的获得民众知道的灵异事件,将民众发展成‘窗’的计划服务,毕竟这样可玩性高,更容易吸引年轻人,但在整理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夏油杰叛逃之后,诅咒的数量在明显下降。” 五条悟原本认真的听着,甚至还想夸赞一下上梨子御酒办事靠谱,但听到后面那句话,他表情一僵,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的意思是……” “夏油杰在收集诅咒。”上梨子御酒没空和他玩猜猜乐,直接了当:“盘星教是为了集财,召集诅咒师,也是为了信徒身上的诅咒。” 这么简单的目的,咒术界就没人看得出来吗?五条悟就看不出来吗。 未必。 他们只是觉得,没必要去防范罢了。 毕竟咒术界根深蒂固,五条悟如日中天,无论怎样的阴谋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话虽如此,五条悟还是不信:“就算他真的在收集诅咒又怎么样,就算他有一千只、五千只,也大多是二级以下的杂鱼吧,只要不是特级,就撼动不了咒术界。” 咒术界的庞大和稳定,岂是个人能抵抗的。 就算是五条悟,在宣布新规则时也遭到了剧烈的阻拦。 他是无敌,但他的学生,他召集的那些咒术师不是。 现在的咒术地下市场,最受欢迎的单子就是暗杀咒术协会的咒术师。 要不是五条悟专门腾出时间,把敢接这些单子的杀手,和派发这些任务的家族都教训了个遍,他刚起步的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 可以说,咒术协会能成,全是五条悟一人支撑。 “只要不是特级?”上梨子御酒重复了一遍:“如果夏油杰拥有很多特级呢?” “普通的特级在我这也就是垃圾。”五条悟倨傲道:“但如果是非常强的……比如里香酱?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别的咒术师来说却是天灾一样的敌人。” 第62章 祈本里香被叫做诅咒女王,可不是白称的。 特级与特级之间仍然有不小的差距,毕竟有些特级是特级,是因为本身实力达到了特级的门槛,但有些……却是因为评级顶天只有特级。 五条悟眨眨眼。 对哦。 如果夏油杰要对乙骨忧太出手,抢夺祈本里香怎么办? 毕竟他不知道忧太的真实情况,冒出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而要得到祈本里香,最好的时机,就是乙骨忧太还没成长起来……也就是近期。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奇怪:“这么说,忧太还是回高专比较好?” 那边好歹是咒术的大本营,就算是夏油杰也要掂量。 “不,就让他留在我这里,这样夏油杰找人还要耗费不少精力。”上梨子御酒摇摇头:“我找你说这些,主要不是为了乙骨忧太,而是为了我自己。” 五条悟疑惑:“你自己?” “你在咒术界那么大张旗鼓的宣扬和我的合作,你认为夏油杰会不知道?” 连青木卓一都旁敲侧击着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更别提肯定会非常关注五条悟动向的夏油杰。 上梨子御酒把电脑显示屏慢吞吞的转正,抽了张纸巾擦电脑托下的痕迹:“你此举,就是把我和你绑在一条船上,所以也公认了一点——你会负责我的安全,否则还没还清债务的债主,势必会找你的麻烦。” 五条悟茫然。 他宣布要罩着上梨子御酒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来着。 算了,管他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杰会绑架你?” “嗯。”上梨子御酒点头:“他蛰伏了十年,就是为了增强力量完成创造一个没有普通人的世界的理想,而你作为他理想路上的巨大绊脚石,势必会被非常小心的算计到。” “你认为,对付自己的办法是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调虎离山。” 这是唯一对付他的办法,也是五条悟为数不多的缺陷。 那就是分身乏术。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绑架我,藏到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然后规定一个你肯定能找到我,但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分神时间让你去找,然后趁机做点别的事情。” * 黑色,像是掉进墨水罐一样的漆黑。 周围安静的像是装了十层消音棉,上梨子御酒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有些不适应,于是抬手。 ‘叮铃’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短暂打破了寂静。 和猜测的一样,夏油杰绑架了他。 那么接下来的戏码,想必就是他所说的‘百鬼夜行’,还有—— “乙骨忧太竟然在你家里?” 夏油杰的声音突兀的像是寂静夜晚炸开的一声惊雷,那声音极近,就在耳边。若是普通人,肯定会被吓一跳,但上梨子御酒只是静静地摸索着手腕上的铁环。 铁链很有质感,入手冰冷光滑,好消息是,很干净,没有什么难看的铁锈和血迹,估计是新的,坏消息是,太重了,铁环又粗,用来锁黑熊都绰绰有余。 反正上梨子御酒是被压的手疼。 “为了对付我这样一个普通人,破费了。” 他没有回答关于乙骨忧太的问题,将压在身上的铁锁向地上挪了挪,然而并没有成功,铁链勒的很紧,只允许上梨子御酒做出双手交叠,和将手抬到肩部的动作。 夏油杰冷笑一声:“异能猴子和普通猴子还是有区别的。” 他见上梨子御酒不愿提乙骨忧太,也没再多问,反正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位置。 夏油杰一甩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 为了防止五条悟根据咒力找到上梨子御酒,他特意找人定做了眼罩和锁链。 五条悟只能根据他的规则来找人。 等找到了—— “我策划的百鬼夜行将大杀特杀,我手下的诅咒师则会依照我的意志,创造出那个新世界,到时候你。”夏油杰笑了笑:“你要烦恼的所谓债务也就不存在了。” 只要得到乙骨忧太身上的祈本里香,异能界算什么? “作为你吸引了我最大阻碍的嘉奖,我会最后一个杀死你。” “你想杀谁?”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略弱些的少年音。 “上梨子老师,我们来救你了!” 夏油杰看向门口。 一名侦探打扮的人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他身后是他心心念念的乙骨忧太,和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黑发少年,春游似的打量着附近。 乱步? ? 他怎么来了? 上梨子御酒心里崩溃。 毕竟他和五条悟的计划……可不是给夏油杰送外卖。 第46章 夏油杰在见到乙骨忧太出现, 就迫不及待的闪身出去了。 他没管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毕竟他有信息在他们跑不见之前处理掉乙骨忧太,然后回来摁死这两只小虫子,他也懒得思索这些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是身为强者的通病。 以绝对的实力,无视一切尘世的阴谋算计。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 上梨子御酒大脑运转的飞快。 他给五条悟的指令是让他先去盘星教总部毁掉关于夏油杰收集咒灵的证据,然后前往百鬼夜行, 处理掉几个对咒术师危害大的诅咒师,减少伤亡。 也就是说,现在五条悟没法赶回来救乙骨忧太。 那个少年只能靠自己对抗夏油杰。 他做得到吗? 如果他失败了, 那乱步就会有危险, 祈本里香也会归于敌人。 “……” 该死的。 他不是给乱步发过消息了吗? 今天和小林延约了酒局, 回去会晚一些。 他还特意选择了离家远的街道…… “你先出去,太宰。” “那我去看乙骨君喽。” 门板与门框贴合的声音响起, 那股让人不安的寂静又卷土重来。 夏油杰大概花费不少心思打造了这间屋子,门一关, 里外的声音都无法互通。 上梨子御酒一怔。 因为乱步说话的声音距他太近了……几乎是脸贴脸的程度,而且是同一高度。所以, 乱步是在他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蹲到了他面前? 乱步应该不是走路无声的武林高手,那就是夏油杰在他身上做了手脚吗。 是眼罩,还是锁链? 某种特殊的诅咒? 江户川乱步没理上梨子御酒的思绪万千,抬手触上束缚着青年的一段锁链。 “乱步?”上梨子御酒出声。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说话,只在确认弄不开后, 就松开了拨弄铁链的手。 这下上梨子御酒连最后能感知到他的途径都没有了。 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前方,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他又抬手想去触摸什么,但锁链很快就被拽直,不容他脱离活动范围,金属刺耳的摩擦声中,手腕被勒的生疼。 “乱步?” 上梨子御酒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呼唤依旧石沉大海,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按理来说,视线被剥夺,其余感官就会变得灵敏,但上梨子御酒却连江户川乱步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心跳,和铁链被拽动的叮铃声响。 上梨子御酒感到了久违的心慌。 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能获取安全感的渠道全被切断,既定的计划被变数搅的无法掌控。 乱步为什么不出声? 他附近被布置了什么陷阱吗?还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就是个陷阱? 不会的。 情况大概是他生气自己骗了他,故意沉默,想让他受到惩罚。 但是…… “你无需担心我,为了向全咒术界宣扬你的无能,那个小眼睛的家伙暂时不会为难我的,因为他要等大义完成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我,从而降低你的力——你是这么对那个白毛电线杆说的吧。” 索性,江户川乱步终于在沉默一分钟后开口了。 不过说的内容,却让上梨子御酒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说的那些,除了称呼,内容一条也不差。 上梨子御酒抿抿唇:“乱步……” “我不会走的。”江户川乱步打断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想说,自己有异能做底牌,不会出事,对吗?” 他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青年跪坐在层层叠叠的符咒上,这个房间只有他周围的地方被贴了许多符纸,都是些意义不明,用猩红的朱砂或者鲜血在纸上绘制出的东西,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上梨子御酒戴着那架银白细框眼镜,眉间贴着一张符纸。 那双总温柔或冷静着的眼睛无神的睁着,此时却看不见一点光彩。他浑然不知,将双手放在膝上,固定在地上的粗大铁链贴着保养极好的皮肤,扎眼到了极点。 第63章 他本身也很狼狈。平日总一丝不苟的整理到没有褶皱的西装占满了尘土,衬衫领口大开,因为掉了一颗扣子,许多地方被磨破,露出皮肤上的擦痕。 上梨子御酒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他只回答自己能听见的:“嗯。” 【世纪馈礼】的空间能暂时容纳他的身体。 换句话来说,就算夏油杰那边出现意外要杀他,他也能…… 江户川乱步强硬的打断他的思绪:“你很了解咒术吗?” 上梨子御酒以为他在说咒灵操术的事情,于是开口辩驳:“咒灵在进入我的异能空间后,会失去控制,我之前做过试验。” 九年前,他就试探过夏油杰。 那些咒灵不仅不会伤害到他,还会反过来成为他的武器。 “诅咒呢?” “这管诅咒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江户川乱步的声音骤然放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上梨子御酒手一颤,还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江户川乱步抓住他的衣领,不顾他跪坐的动作会使上身上扬,原本正正好被铁链固定着,放在膝上减轻负担的双手也因此抬高,铁环的重量压下来,卡在腕骨上。 上梨子御酒有点疼,但双腿因为久坐变得麻痹,根本无从反抗。 江户川乱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大声的喊道。 “对方是最恶咒术师!四大特级之一,杀了成百上千人!你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家伙,有什么信心能从对方手里全身而退,他一秒就能杀死你好几次!” “我……” “你什么你!”江户川乱步气的不清:“是是,你最厉害了,你把全世界都耍的团团转,你是咒术界的救赎,是新星,你的计划完美无缺!不会有任何偏差,其他人都是蚂蚁,对吧?” 上梨子御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想——他从未轻视过任何人。他深知自己的渺小和无能,所以才绞尽脑汁的想补全这些天生的差距,他竭尽全力的计算了所有偏差,只求更贴近现实。 进入【世纪馈礼】只要一个念头,就算对方拿出特级咒灵,也最多受一点伤。 就算中了诅咒也没关系,解决夏油杰之后,五条悟会帮他。 所以,乱步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会想不到这些。 他为什么——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啊,所有的风险都以自身安危来赌吗……” 这一声不像前几句的怒吼,反而带着一点哭腔。 江户川乱步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然后抱住了他。 大滴的眼泪浸湿了衣服的布料,温热鲜活的人正在啜泣。 他跪在他怀里。 “你知道我看见你的车撞在房子上有多担心吗,饲主君,我没找到你,我找不到你……” 江户川乱步浑身都在颤抖,一点也不像那个肆意妄为的名侦探。 他现在只是一个,以为失去了爱着的人的普通人。 上梨子御酒愣住了。 手腕被磨的火辣辣的疼,膝盖也跪的麻木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费力的抬起手,拖拽着沉甸甸的铁链子,抚上江户川乱步的后背。 我没事,我不会出事的。 他想这么说,但觉得无论说什么话,都配不上这样的眼泪。 他最终鼓起勇气,吐出一个音节。 “我……” 上梨子御酒心一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户川乱步抽噎了下。 “对不起……骗了你……?” “笨蛋,笨蛋!”江户川乱步听见这个解释,稍要平息的哭声又燃起,他趴在已经被泪水打湿的那块布料上,骂道:“饲主君!大笨蛋!” 根本没有反思,一点也没有! 他现在还在想着:没关系啊,反正只是我受一点伤,这有什么啊? 毕竟是咒术界,特级咒术师这样的大事,区区一个协力者的小伤算什么啊? 简直赚翻了嘛! 上梨子御酒更不知所措了,他实在支撑不住铁链的重量,只能把手重新垂回地上,破罐子破摔道。 “嗯,我是笨蛋,大笨蛋。” 江户川乱步的哭泣声骤然停住,正当上梨子御酒以为这就哄好了,疑惑的时候,肩膀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江户川乱步在那里狠狠咬了一口。 “嘶……”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他用的力气太重了,简直像想将那块肉咬下来一样。 “不给你讲清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江户川乱步泄愤过后,然后舔舔他的伤口,温热的舌面短暂的安抚了疼痛,但也是杯水车薪,他冷哼道:“你给我听好了!” 然后似乎用了力气,用力拽下了什么东西。 空气中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 上梨子御酒眼前像浸泡在墨水中,比最原始的森林里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还要黑的黑暗骤然被驱散了,但还是很模糊,他眨了眨眼,才慢慢看清轮廓。 但还是很笼统的色块。 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新鲜的,近在咫尺。 江户川乱步说:“这世界上,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痛苦更痛苦,你以前从不相信这点吧……也不对,你知道他存在,但是你不觉得自己会值得被这样对待。” 上梨子御酒使劲的眨了眨眼,能看仔细的东西又多了一点。 褐色的,肉色的,黑色的。 乱步的猎鹿帽和头发吗? 但为什么好像有线条一样的红色? “我告诉你。”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就像是哭累了,精力疲惫一样:“我就是这样的人,发现你消失的时候,我害怕的不得了,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看见你受伤,我的饲主君凭什么为……” “乱步?” 上梨子御酒察觉到不对劲,他又抬起手抱住他,这次固定在地上的锁链好像失效了一样,他视若无物的挣开,上梨子御酒顾不得别的,用空的手揉揉眼。 他终于看清了—— 脸上有很多血的江户川乱步,和满地被撕碎的符纸。 第47章 上梨子御酒脑袋嗡一下的炸开了。 江户川乱步和受伤这个词, 他从未联系到一起过。 他应该和阳光、糖果,一切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和美好形影不离,永远生活在安全稳固,布满鲜花的童话城堡之中,被理所当然的拥簇和保护着。 所以在之前,江户川乱步说:‘我是比你还大的成年人’’依赖’之类的话时,他心中是觉得有些好笑的,他想,你一个小孩心性的家伙,谈什么保护呢。 这些优越的想法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脸上,刺痛亦讽刺。 江户川乱步断断续续的还想说写什么。 上梨子御酒打断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他扶到自己膝上,让他能舒服一些。 “别说了。”红发青年眼里写满了急切和担忧,声音颤抖:“你好好休息。” 他虽读不懂符纸上的内容,但也能感知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乱步徒手撕下…… 是帮他承担了诅咒吗。 上梨子御酒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这种无力和自责感了。 他咬牙,也顾不上是否隔墙有耳,抬手一道金光闪烁。 异能——【世纪馈礼】 他需要, 能根除诅咒的东西…… “不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按灭即将发动的异能,江户川乱步虚弱的说:“不要留下把柄。” 上梨子御酒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 “不行就是不行!”江户川乱步态度坚决:“我才不要给你添麻烦呢。” 上梨子御酒着急:“你在说什么。” 这种出血量,不及时治疗才麻烦了! 江户川乱步不知为何非常执着,他枕在青年膝上,腾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侧头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拒绝意味明显,发下染血的额头异常刺目。 上梨子御酒一咬牙:“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愣,抓着袖子的手稍微松了些,直愣愣的看着青年。 上梨子御酒见他这样,微微偏头,不敢与其对视:“我……不讨厌你的亲近,乱步。”话说出口,他便自暴自弃似的一口气吐露了:“虽然最开始变猫是个意外,但后面相处下来,我就逐渐喜欢你的存在了,如果让我回到以前一个人的生活,我也会很不习惯。” 乱步鲜活的就像是颜料一样,将他平淡灰白的生活染的浓墨重彩。 “只是不习惯吗?”江户川乱步垂眸,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我可是完全离不开饲主君。” 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而活不去,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失去会让人像得了风湿病一样时常疼痛,但绝不是要命的绝症。 第64章 作为成年人,上梨子御酒有自己的价值观,且非常稳固。 但在触及失落的江户川乱步时,他话语一噎:“我也……离不开你。” 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还要学会在需要的时候说谎。 江户川乱步狐疑:“真的?” “真的。”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他轻轻甩开江户川乱步的手,又要使用异能:“所以,别任性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受伤,让我给你……” 江户川乱步又按住他:“不要。” 上梨子御酒:? 他逐渐起了疑心。 “乱步?” 【世纪馈礼】在异能特务科那里登记的是‘等价交换不超出常理的事物’。毕竟知道【世纪馈礼】还能交换健康和寿命的人早都死了。 ——费奥多尔那种没有实质证据的不算。 而咒具严格来算,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物件。 顶多贵了一些。 江户川乱步完全用不着这么阻拦。 仔细想想,那股血腥味,来的也太突然了。 还有……脸色这么红晕,这家伙真的受伤了吗? 江户川乱步哼哼唧唧的把自己侧过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无辜、可怜,又弱小。 看着他只有血液没有伤口的身体,上梨子御酒那里还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户川乱步脑袋一歪,试图装内伤,结果上梨子御酒抓起一把符咒,细细观察上面的血渍,又看了眼江户川乱步没有一点伤痕的手。 还有那张逐渐慌张的脸。 “……” *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太宰治狗狗祟祟的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太宰治:! ? 谁来告诉他这幅江户川乱步顶着空掉的血袋土下座,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拿着几张碎符咒研究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计划失败了? 不应该啊,以江户川乱步的智商…… 上梨子御酒瞥了眼门口:“进来吧,太宰君。” 太宰治虎躯一震,不动声色将门缝缩小:“不,我还是……” “进来。”上梨子御酒声音冷淡。 “是。”太宰治乖巧的走了进来,和江户川乱步排排跪坐好,然后露出个无辜的笑容:“上梨子先生,日安,还有,乱步先生这是怎么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什么也不知道,阿门。 江户川乱步默默起身,幽怨的看着太宰治。 这么快就露馅了,这家伙支的什么破招。 太宰治移开视线,主打一个不关我事。 上梨子御酒抬手摩挲着被磨破的手腕。 铁链的触感是真实的,否则也不会留下伤痕。 “铁链呢?” “符咒被撕掉后。”江户川乱步老老实实回答:“消失了。” 夏油杰再怎么自负,最基本的防范还是有的。 好歹是要困住一名异能者,怎么可能用普通东西。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满地的碎纸:“地上那些,是太宰君弄掉的?” “嗯。”太宰治也乖的像个鹌鹑,把江户川乱步的恶行尽数抖露:“乱步先生让我用无效化异能处理掉了上梨子先生你周围的符咒,然后就让我出去了。” 他针对性忽略了自己给江户川乱步支招装受伤的片段。 “外面——” 江户川乱步自觉接话:“我叫侦探社的与谢野小姐来帮忙了,她是治愈系异能。” 言下之意是,乙骨忧太不会出事,战斗经验不足没关系,有奶妈。 好歹也是个特级,撑到支援来足够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夏油杰拿到祈本里香了。 上梨子御酒放下心来。 江户川乱步见他脸色有所好转,弱弱开口:“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不理他,神色冷淡。 “对不起。”江户川乱步蔫了下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和你拉近关系,虽然受伤是为了博同情,但那些话我是真心的,我不想你受伤。” 不想看见他谋算了一切唯独用自己的安危做筹码。 不想看结局阖家欢乐只有他带着理所当然的伤。 画像连环杀人案后,上梨子御酒与费奥多尔的会面,其实江户川乱步并不知情。 他只是用自己绝佳的洞察力,发现了超市附近有异能特务科部队行动的痕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找了块酷似【影子】披风的黑布披在身上,伪造了【影子】的出现。 在那个地下车库里,江户川乱步也没问他为什么告诉了异能特务科魔人可能回来找他,却没告诉他。因为上梨子御酒也没对他突然装成【影子】的行为做什么点评。 那时候,江户川乱步想,这种简单的事情,饲主君不说,一定是懒得多此一举,反正他能看得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而且这种默契,默默的互相付出,不是超棒吗? 但夏油杰这个事后,江户川乱步才知道。 上梨子御酒当初的忽略和漠视,不是与他的默契,而是不赞同的冷处理。 他不希望他参与他的计划。 他不希望江户川乱步卷入只属于他的危险。 他要一个人抗下所有。 但这可不行——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我说的也是真的。” 江户川乱步一愣,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所有吗!” 他就知道,饲主君心里也是有他的! 上梨子御酒冷漠道:“只有前面,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江户川乱步也不应该过分参与他的事。 “哦……”江户川乱步失落,不过很快补充一句:“没关系,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想一个人做英雄? 想的美。 “……” “那个……”太宰治默默举手:“你们要去看看外面吗?”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站出来终结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和诡异的气氛。 因为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谜语啊! 他像个吃瓜吃了一半的路人,好奇的抓心挠肝,偏偏还知道自己注定吃不到完整瓜,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 夏油杰的落败比想象中还要快。 有治愈系异能者在,乙骨忧太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 与谢野晶子说:“我也没做什么啦,因为我的异能只能治疗濒死的人,那少年当时离濒死又差点,我就让同行的后辈开枪了。” 那两人磨磨叽叽的,什么纯爱大义,就是不下死手,她还着急去逛街呢。 “我懂了。”五条悟摸摸下巴,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 :“咒术师力量的来源本就是情绪波动产生的咒力,任谁和人生死决战时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又莫名其妙的痊愈,情绪波动都不会小,不过这也是忧太天赋异禀……哎哎,别走啊!” 他茫然挠头:“我怎么感觉那位侦探小姐很嫌弃我?” 五条悟这问题是问上梨子御酒的,但并没有得到回答,他便转过头,发现红发青年正偏头看着另一个方向,那是乙骨忧太。 他正和一个少女说着什么。 那是祈本里香,战斗结束后,不知为何,她从狰狞的怪物变成了这样。 想必是生前的样子吧。 “你在看什么?”五条悟背着手,笑嘻嘻的凑过去:“忧太的解咒吗?” 被与谢野晶子扶了面子,他现在急于卖弄些什么,于是就把事情全盘说了。 乙骨忧太,因被青梅竹马的诅咒女王祈本里香缠上,而被评为特级的新人咒术师。 “所有人都以为是死去的里香不甘失去挚爱,诅咒了忧太,但其实是反过来的。”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其实是忧太不想失去里香,诅咒了她……哎!上梨子,你去哪?” 这些事,上梨子御酒早在系统那知道了。 于是他无视五条悟,朝乙骨忧太他们那走去。 五条悟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白发青年懊恼的抓着头发:“这些人都不听人把话讲完吗?” 太宰治默默举手:“我想听。” 虽然他是很没存在感,但不是不存在。 太宰治感觉自己最近过的很没面子。 首先,他听不懂上梨子御酒和江户川乱步的吵架。 其次,他也没弄懂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太宰治是吃乙骨忧太弄的炒肉的时候被江户川乱步突然拉到这里来的,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绑架的上梨子御酒,用异能解除咒术后又被赶出去,然后莫名其妙的看乙骨忧太和一个没见过的丸子头小眼睛打架,抽空看眼屋里吧,出谋划策的刷好感计划还失败了。 全程是个一脸茫然的工具人。 “……” 太宰治真的很想说一句,谜语人滚出世界。 第65章 五条悟眼睛一亮,他兴奋的拉住少年:“来来,我们去秉烛夜谈。” 第48章 乙骨忧太想起来了。 他与青梅竹马祈本里香因为车祸阴阳相隔的那天—— 幼小的男孩站在马路边,看着少女遍体鳞伤的尸体,内心崩塌。 忧太和里香, 长大了要结婚。 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乙骨忧太不想让里香离开他……于是,他诅咒了里香。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现世。 “对不起,里香。”少年嘴唇颤抖:“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是我把你变成这副样子……” 祈本里香抬头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微笑道:“不是哦,我很感谢忧太,谢谢忧太能给我这么长的时间门,能陪在忧太身边,里香很开心,忧太不要不开心。” “里香。”乙骨忧太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 “打扰一下。” 这道身影的突兀插入让两人皆是一惊, 愣愣的看向说话的人。 残阳红晕的天幕前, 红发青年缓缓朝他们走来。 乙骨忧太下意识叫他:“上梨子老师。” 祈本里香将乙骨忧太护在身后,小小的少女,毫不惧人:“你想看什么。” 她记得,是为了来救这个人, 忧太才会受伤, 才会……才会要和她解咒。 在刚才的战斗里,被与谢野晶子的异能治愈后,乙骨忧太为了得到能抗衡夏油杰的力量,主动放开了祈本里香的制约,并与她约定,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 祈本里香才不呢,她宁愿不和乙骨忧太在一起,她也想要她的少年好好活着。 误打误撞间门,诅咒解除了。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即将消失。 “里香!”乙骨忧太惊呼,他想把少女拉回来,却捞了个空,手直直从少女身上穿过,像在触摸水中的倒影似的,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似悲伤,又似欣喜。 伤的是,祈本里香马上要离开他了。 喜的是,他的里香,马上就要成佛去轮回了。 不必再这么不人不鬼的留在世间门,被人厌恶,被人窥视。 “我想……”上梨子御酒无奈笑笑,他抬了下眼镜,红色眼眸倒映出这对少男少女,青年那张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长辈似的关怀:“我想帮你们。” 祈本里香像小兽一样恶狠狠的表情僵住了。 上梨子御酒继续说:“我有办法将你留下,但代价是,你不能成佛……” 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办法,祈本里香就迫不及待的抢话:“里香答应!” 乙骨忧太听罢,也愣住,他说:“不行!” 里香要成佛,里香不该再被束缚在他身边了,他的女孩是自由的。 “忧太。”祈本里香回头瞪了一眼他:“里香不想轮回,里香想陪在忧太身边。” 乙骨忧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祈本里香的下一句话阻止了。 “身体、心灵、未来,全部给里香,不是忧太你说的吗?现在要食言吗。” 风吹过,但少女的长发巍然不动,她在夕阳下泛着光,身侧有细小的七彩泡泡,她快要消失了,于是祈本里香不再管乙骨忧太,转身对上梨子御酒说。 “请您将里香留下吧,里香不想错失忧太的未来,不想看见忧太的未来没有里香,就算被忧太讨厌里香也无所谓,毕竟,爱就是很自私的东西啊。” 乙骨忧太慌了:“不,我怎么会讨厌里香,”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他抬手,金色的异能光辉在修长的指尖乍现。 异能——【世纪馈礼】 江户川乱步处理完夏油杰赶来的时候,乙骨忧太傻愣愣的抱着一个长发娃娃站着,上梨子御酒背对着他,正和他说这些什么。 “这是我用异能交易的咒骸,里香目前算是被封印在了里面,等后面情况稳定,你还可以给她更换其他的躯体,我记得咒术界,有精通咒骸骨之术的咒术师?” 乙骨忧太深深朝他鞠了一躬:“既然是里香的愿望……”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反正我也不想离开里香,总之,很感谢您,上梨子老师,但是,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就当我在对一名特级咒术师示好吧。”沉默了两秒,上梨子御酒淡淡地说:“我现在处境不大好,急需实力强大的帮手来充实自身底蕴。” 乙骨忧太虽然不太信,但还是说:“我和里香,都欠您人情。”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站在不远的大声喊他:“你在磨磨唧唧什么啊。” 上梨子御酒回眸,看着将双手拢在唇前喊话的名侦探,眼底似乎划过一丝笑意,朝他走去。 “夏油杰怎么样了?” “与谢野小姐治疗完,丢给那个白毛教育了,毕竟是那么好的劳动力,正好预告的百鬼夜行没有发生,咒术师们白跑了一趟,需要人安抚。” “那太宰君呢?” “好煞风景啊,饲主君。”江户川乱步不满的抱住他的胳膊:“那家伙从白毛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马上就推理出饲主君你背后有‘那个组织’的事情,太麻烦,被我赶走了。” 哦,太宰治和五条悟走了。 上梨子御酒从他的话中读出这个意思, “那他……” “不回来了,不许回来了!我马上叫人去把车库收拾干净,每一个角落留都给猫住!” “……” “你不愿意吗!” “……你想怎么样都好。” “为什么这么不情不愿的,是我的要求很刁蛮吗?” “没有。”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真的没有。” “好勉强啊,饲主君,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 “……” “明明刚才还说离不开我呢,现在连亲近都不愿意吗?我好伤心哦。” 长虹破碎,洒的满天都是,一道被拖的很长很长的影子,慢慢靠近另一道影子,两个影子慢慢靠近,然后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滴水那样,重叠在一起。 * 「叮」 「任务进度75/100」 「已完成:计划,藏于幕后,不动声色的操控着一切的那只手,到底属于谁呢」 “夏油杰说,有个匿名账号将上梨子御酒的下班时间门和行进路程告诉了他,他才能如此精确的绑架上梨子御酒,但你却说,能发现上梨子御酒失踪,也是收到了匿名账号发来的情报。” “对啊。”江户川乱步百无聊赖的盘腿在办公桌上:“手机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 青木卓一咬牙:“但您的手机上,根本没有人发消息的痕迹。”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但又顾忌背后站着的福泽谕吉:“所以呢,你们就怀疑我和饲主君狼狈为奸,演了这出戏?自己无能找不到证据,就说不存在?” 确实……因为夏油杰的手机也没找到有历史消息发过来。 但异能特务科里,那位读取物品记忆能力的异能者,确实在手机上读取到了有消息发来的记忆,无论是夏油杰的手机,还是江户川乱步的。 而且时间门也差不多对的上。 青木卓一擦了把汗,不敢再触这位名侦探的霉头:“抱歉,确实是我们找不到【影子】存在的证据,因为您曾在费奥多尔的抓捕现场和【影子】共同出现……” “哈?那是因为我和饲主君购物的那家超市就在那栋楼里啊。”江户川乱步似乎很生气:“我还要找你们算账呢,饲主君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你们做的鬼?” 他在心里反驳自己。 不,那纯粹是上梨子御酒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异能特务科是无辜的。而且,费奥多尔抓捕现场那个【影子】也确实是他扮演的,他们没找错人。 但那又怎么样。 他也不能冲着饲主君发火啊——谁叫异能特务科撞到枪口上。 青木卓一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那道影子是江户川乱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这位可是一年能解决一个县的警察十年工作量的名侦探啊。 而且还是御酒的……呃,同居人? 朝福泽谕吉道歉后,青木卓一默默溜离了武装侦探社。 打开电梯时,江户川乱步也和他一起跨进去。 青木卓一疑惑:“您……” “顺路。”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我和饲主君,是恋人的关系,而且是我对他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住进他家里的哦,告白什么,也是我提出的。” 青木卓一:? ? ? 作为上梨子御酒从学生时代至今的好友,他大脑宕机了。 那个众生平等的拒绝一切女性示好,上大学后连他也疏远了的,孤狼一样的……御酒? “不,他拒绝女性不是因为取向啦。”江户川乱步心情很好的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单纯排斥一切人的好意,和你想的一样,饲主君是想和全世界划界限的人。” 第66章 青木卓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您为什么能追到他。” “当然是因为我是天下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这么说:“饲主君那家伙看起来很冷硬,其实最不擅长拒绝别人了,稍微一撒娇,就会很温柔的答应哦。” 青木卓一思绪飘回大学。 学校论坛上——「扒一扒语言系那个高岭之花」「我受不了了,语言系的上梨子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身体有问题吧,因为在下是男生,坚持打卡了三天他也没答应」的帖子,陷入沉思。 江户川乱步不管这个,他快快乐乐的走下电梯。 武装侦探社事务所楼下停着的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上梨子御酒的脸,他先从里面帮江户川乱步打开车门,然后看见名侦探背后的友人,一愣。 “卓一?” 他来武装侦探社……是为了【影子】的事情? 也对,毕竟作为国家机关,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出一个人的踪迹,有所怀疑也正常。 青木卓一幽魂一样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走吧……” 上梨子御酒:? * 昏暗的房间门,费奥多尔咬着指甲,一遍又一遍的看视频。 屏幕上,正是他被异能特务科带走的那个天台,还有一个小窗口,江户川乱步提着两大袋东西,大摇大摆的走进一个拐角,不久之后,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白色面具的身影在十几层楼上的天台惊鸿一现。 “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费奥多尔不是异能特务科。 他知道上梨子御酒死而复生的事情,也没受过什么【影子】的帮助,所以,那个【影子】一定是假的,是上梨子御酒为了搪塞政府搞出的借口。 但九年前的神奈川县医院特大爆炸案,和咒术界那几个莫名其妙的资金链…… “我发誓啊,大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跪在地上哀嚎:“虽然我们约定见面的地点间门隔着一扇屏风,但我留了个心眼,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确实是黑披风,白面具,声音很年轻,那么神秘特殊的人,别说九年,一百年我也忘不了啊……对!他左耳有个很长的流苏耳饰。” “是扎进耳垂里的?” “是,绝对是!”男人好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贱内喜欢耳饰,是耳钉还是耳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男人在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还有!最近,就在这几天,他要我往一个账户里打钱……” 第49章 王尔德的小说是走异能特务科的渠道送到上梨子御酒手里的。 来人是个圆框眼镜, 像学者的青年。 太宰治开的门。 他从五条悟那回来了,虽然据他本人说,回来是因为被上梨子御酒照顾了那么久,却没有回报什么,心里愧疚,但江户川乱步毫不犹豫的揭穿: 明明是咒术协会刚起步太忙,作为主事人的五条悟忙到路过条狗都得抓来问问它能不能看见咒灵,不能的话去咬那些反咒协的老顽固,他不想留在那干活。 不过看在他出的馊主意起效的份上,江户川乱步允许他继续和猫一起住车库。 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 太宰治笑嘻嘻打招呼:“呦, 安吾。” 他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是从外国超越者那弄来的东西,百分百要经过坂口安吾这个读取物品记忆异能者的手,不过也无碍,毕竟王尔德又不傻,送来的大概率是誊抄的版本。 倒是坂口安吾有些不自在,即将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无论如何, 他都是那段友谊的背叛者。 坂口安吾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想,当他知道了mimic首领的目的是织田作之助,而自己是推波助澜者时,他的心情。他亦不敢想,若mimic首领得逞…… 他是个罪人, 是…… 太宰治抢袋子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考,黑发少年扒拉扒拉, 嫌弃开口。 “为什么都是甜点,我想吃蟹肉罐头啊。” “……抱歉,我不知道你也在。” “开什么玩笑,我投靠上梨子君的事估计都不知道被多少专家分析过了,你会不知道?”太宰治皱起一张苦瓜脸,幽怨道:“你这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啊,安吾。” 坂口安吾愣住了。 太宰治轻哼一声:“那就罚你请我吃十箱蟹肉罐头,就这么决定了!” 坂口安吾反应过来,哭笑道:“绕了我吧。” 十箱蟹肉罐头……他得加多少班才能挣回来啊。 气氛缓和了不少。 坂口安吾这才说出自己本次的目的。 他奉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之令,前来拜访上梨子御酒。 而目的,竟然是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 太宰治皱眉:“干嘛,你们想食言吗?” “不不。”坂口安吾连忙澄清:“我是来做资料完善的,因为情况紧急,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归属权变更的突然,政府那边记录的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信息。” 他忙不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质资料,递给对面的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先生,您看一下,这个是……” 坂口安吾后面介绍资料的话太宰治没听,他在乎的是他对上梨子御酒使用的敬语。 虽然他早因为异能特务科肯给异能开业许可证而对‘永招商事’这个普通小公司产生过怀疑,但真当坂口安吾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讨好意味的对上梨子御酒说话时,太宰治还是惊奇。 ‘永招商事’背后到底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简单扫了一眼资料,都是些普通登记,但身旁的江户川乱步却开口。 “你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吧?” 坂口安吾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样,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收紧。 “是……” 他这才又抽出一叠资料。 “是关于太宰君……洗白的事情。” “我听坊间传闻,有个组织很擅长做销毁证据的工作,于是拜托熟人联络,不巧被种田长官发现,他告诉我,上梨子先生就是那个组织的经营者,叫我与其无头苍蝇一样的寻找,不如直接来求上梨子先生。” 纸质资料上是一张偷拍照,太宰治正侧头和黑手党部下说着什么,少年眼神无光,半身缠着绷带,手中把玩着一把枪,脚下是两具流血的尸体。 “把我拍的好丑。”太宰治嫌弃的看了两眼,然后好奇:“上梨子君,你什么时候经营销毁证据的组织了,早知道就不压榨安吾,请你直接帮我了。” 上梨子御酒没理太宰治,并没有接过坂口安吾手里的东西,神色淡淡:“抱歉,坂口先生,关于这个,我可能帮不上忙。” 坂口安吾苦笑的收回资料:“那好吧。” 他以为这是拒绝。 “不过。”上梨子御酒话锋一转:“您要找那个组织,我倒能帮忙。” 坂口安吾不明所以,茫然的看他。 却只见青年低头去填写资料,瞧不明神色。 他尝试问:“帮忙是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抱着胸靠坐在沙发上:“意思是,你们长官误导了你,饲主君并没有做洗白这种违法勾当的手段,但他可以帮你找到那个组织。” 坂口安吾下意识反驳:“长官不会骗我……” “那就是你们政府的情报出错了。”江户川乱步打断他:“试探就不必了,干脆直接了当的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那个组织早就四分五裂了,饲主君手中的是偏光明的那部分。” 没有首领,由各个部长,不明所以的经营着。 永招商事负责的一直都是属于‘情报’的部分。 ’洗白’这部门在其他部长手里。 这是坂口安吾没想到的,他想起来之前,种田山头火话语中的意向。 ——如果上梨子御酒答应帮忙,那他就不能留了。 等那五千亿全部还清,拼着得罪江户川乱步的风险也要除掉他。 ‘那个组织’的存在,会严重危害到社会和平。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真相是……那个传说中的组织,竟然解体了? 他嗫嚅了下:“那……我该怎么感谢您?” “帮我找个人。”上梨子御酒填写完资料,他放下笔,一双朱砂色眸子中意味不明:“我要桐庭美智子死亡当日,永招商事以及周边地区的警方现场人员出勤情况。” 任务进度已达成75%,欠款还清大半,情况已然稳定。 他的复仇,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织田作之助那边已经和联运出版社聊妥,王尔德的小说也到位了,早纪由理随时可以抽出时间试探,最重要的是—— 这是对费奥多尔下的战书啊。 他利用这本小说,耗费人力物力布局的画像连环杀人案阴谋被粉碎,上梨子御酒却借他的名头赚到盆满钵满,如此明晃晃的挑衅,试问谁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第67章 费奥多尔手里,又不是没有上梨子御酒的死xue。 至于要桐庭美智子出事当天附近出勤人员的名单,这纯粹是排除。 上梨子御酒一直在找那天从背后杀死他的人,他用所有能接触到的渠道去找蓝色剑的来历,利用空闲时间将那天永招商事附近能找到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那个杀死他的第二人,究竟是…… 他隐下思绪,问坂口安吾。 “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你们的资料库中,我所掌握的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坂口安吾:? 这真是个好问题,给他问懵了。 作为首领,竟然连自家组织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它叫——” “七号机关。” * 上梨子御酒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去了连云出版社,没有提前告知的那种。 迎接的人是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据说是英法语部的二把手。 上梨子御酒没有错过他在见到他后,眼中生出的警惕。 他和小林延一样,认识他。 上梨子御酒其实不算太意外,毕竟他太过瞩目,造成这么大混乱还能独善其身这很好理解,但把永招商事重新开业,还获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有内幕的人稍微了解一二都能推测出他背后有人,更别提身为部长的早纪由理他们了。 年轻男性很快调整好情绪,他露出个看不出破绽的微笑。 “织田先生,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永招商事的社长上梨子御酒,您呢?” 年轻男性没想到他偷偷来却上来就暴身份,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转换成更热情的情绪。 “您可以叫我松坂,您也真是的,要来不早说一声,来的这么突然,都没提前准备招待。” 上梨子御酒将他眼底的惊恐看的清楚,面上不动声色的笑笑。 “手头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跟着部下来转转。” 松坂回以同样客套又公式化的句子,招呼着他们往会客室走。 织田作之助在上梨子御酒身后小声说:“这不是原本安排的房间。”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 和预想的差不多。 松坂浑然不知,步履匆匆,竟是领先了客人五六米。 新的会客室位置很偏僻,到时,松坂表情已经平复,他看着上梨子御酒看墙壁上的密码锁,便笑着解释:“这是贵宾室,安保当然要严格些,您先进入坐,我叫人去泡茶。” 说着,就拿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什么消息。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带织田作之助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根据松坂的指引落座,反而走到靠墙的书架边,手指在书架上摆放的书籍书脊上轻轻划过,似乎在读它们的名字。 松板的笑容僵硬了。 “您喜欢读书吗?” “是很喜欢,不过……”上梨子御酒将手搭在一本英文工具书上,回头看他:“这间屋子好像比走廊看着小些?” “……视觉错觉吧,也可能是楼房外观的问题。”松板额角冒出汗珠,他自以为很隐蔽的盯着那本书:“您快先落座吧,哪有让客人……” ‘咔’ 机关触动的清脆声响并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听清了。 书架从正中裂开,露出后面铁质的防爆门。 上梨子御酒浅淡的声音响起:“早纪由理什么时候过来?” 松板还想装傻,但背后却被抵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枪口,刚才还在他前面站着的织田作之助,竟然迅速出现在了他身后。 “……” 见他不说话,上梨子御酒也不着急,他背过身去研究防爆门上的密码锁。 “你刚才给她发消息了吧,估计把我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为了杀我?毕竟连云出版社还是有不属于七号机关的普通员工的,我说的对不对?” 他在心里问系统,能破解密码吗? 「没问题」 松板听见七号机关这个名字,眼底透露出几丝茫然,随后有些庆幸的开口。 “那是出版社的金库,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密码键盘上按了几下,准确无误的输入密码后,虹膜、指纹的验证就像失效了一样,被直接跳过,防爆门缓缓打开。 第50章 早纪由理赶到的时候, 上梨子御酒已经把她手中部区的情报搜刮的差不多了,还很礼貌的道了谢。 早纪由理气的脑仁疼,但她是有见识的人,从那个红发保镖持枪的手就能看出来,这人是个高手。 毕竟房间里倒了一地的人,生死未卜,墙壁上也有许多斑驳弹孔,桌椅凌乱,而两个入侵者却像是主人一样悠闲, 毫发无伤。 “谢什么。”她冷硬开口。 上梨子御酒收起u盘:“当然是感谢松板先生将我带到这里。” 多客气啊,直接将敌人带到大本营来,他来之前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如果眼神能杀人, 上梨子御酒已经被早纪由理弄死许多遍了。 青年无所谓的起身,缓步走向早纪由理。 这间屋子已经没有价值了。但作为部长的她还有一点。 “那么,与我共属七号机关的同僚,早纪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上梨子御酒。” 早纪由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痛恨自己一瞬间的失仪,迅速用憎恨的情绪取代。 “我知道你,五千亿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知道。”上梨子御酒在距她三步远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早纪由理,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微表情:“早纪小姐不仅认识我 ,还知道七号机关……和小林延? ” “果然, 你认识,七号机关这个词也是从他那听来的吧。” 上梨子御酒抬手,早纪由理背后的织田作之助就自觉将一罐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和空注射器递到他手中,面对早纪由理的怒目而视,红发青年只是一翻手。 那只玻璃瓶和注射器一起掉到了地上。 玻璃碎片和液体四溅,液体沾的到处都是。 “只是普通的吐真剂而已,别紧张,早纪小姐,我不想伤害你。” 早纪由理不明所以,皱着眉:“你想干什么。” 成王败寇,这人现在占了绝对优势,就算是一脚将她踹倒,打断她几根肋骨,然后再用违禁药品刑讯逼供都不为过,何苦做这一出戏。 上梨子御酒抬眼,声音浅淡:“小山惠美是你的人吧。” 早纪由理愣住了。 她不明白话题为何会跳到这里。 女人思索两秒,斟酌开口:“她告诉你的?” “不。”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因为早纪小姐的电脑里有不少暗杀的情报,我想您对组织的暗杀者群体应该会更了解些,而小山君也是暗杀者,所以我做了个简单的联想。” 早纪由理若装的若无其事,这只会是个猜测。 早纪由理:“……” 上梨子御酒温和道:“我只是看早纪小姐过于紧张,开个小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罢了,小山君本就是我不知道的暗杀者,也算不得我的部下,那她究竟是谁的部下,对我而言也不重要,更何况,暗杀者也不能随便杀人。” 反正在‘那个组织’,现在该叫七号机关了。 在七号机关里,部长和部员都是一样的啊。 执行着不知来自何方的任务,扮演一只勤勤恳恳的工蚁,浑浑噩噩,各司其职,浑然不知蚁王早已死去,支配自己的只是一套完整运行的秩序。 那么——作为这套秩序运行的节骨齿轮的暗杀者,以小山惠美为代表,作为监督工蚁的雄蚁,她的任务渠道自然不可能和工蚁相同,而是有专门机构。 那么这个机构背后由谁运行呢? 答案是早纪由理。 出版社负责搜罗横滨,乃至全国和全世界的情报,印刷报纸,周刊,各种小道消息都是崭新的情报,且文学工作也不引人注目,比起容易引起警察关注的娱乐场所更适合成为这个机关。 “七号机关没有首领这件事,是小林延告诉早纪小姐的吧,他做了九年部长,手中知道的组织情报估计是我们总和还要多不少,说不定他还经历过首领存活的时光。” 早纪由理沉默了一会:“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来问我。”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这些也是个猜测。”上梨子御酒说:“在对着早纪小姐面前说出这些话之前,我并不知道它们的真假,不过现在知道了。” 他这次带织田作之助来,就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小林延做了九年部长,而早纪由理只有三年。 早纪由理:“……” 她满眼写着不信,认定了上梨子御酒就是在耍她玩。 刚才那些话条理清晰,且准确度那么高,怎么可能是猜测。 第68章 女人直接了当的开口:“就算你说这么多甜言蜜语,想哄我不追究,但私下对组织成员出手也已经犯了禁忌,负责暗杀的部区不止我一个。” 言下之意是,上梨子御酒死定了。 “这就是小林延没有一发现我的身份就杀了我的原因吗?”谁知道上梨子御酒竟好像被告知了什么答案一样,眉头舒展开:“因为没有首领存在,所以部长与部长之间存在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又因为暗杀机构的存在,这种竞争关系不能摆在明面,只能借刀杀人——” 各个部长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这导致这么多年迟迟没有首领诞生。 而这些天他光明正大与小林延,早纪由理构建合作关系的行为,算得上冒犯,所以那天小林延才会派狙击手,可惜上梨子御酒找了死角,小林延没能抓住机会杀死他。 他点点头:“谢谢你的解惑,早纪小姐。” 说罢,上梨子御酒便转身走了。 织田作之助回头,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人:“他们都只是昏迷。”也跟着离开了。 早纪由理:? 离开连云出版社后,上梨子御酒对织田作之助道谢。 “麻烦你了,织田君,明明是特助,却被我叫来做保镖的活。” 织田作之助面瘫脸:“举手之劳。” 顿了顿,他问:“今天的事,让我知道没关系吗?” 什么七号机关,什么部长,听起来就是知道了很容易被灭口的东西。 上梨子御酒看他:“如果我说有呢?” 织田作之助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你杀不了我。” 如果他要灭口他,那他就跑喽。 上梨子御酒一样看出他心中所想:“你舍得我给你开的工资吗。” 织田作之助实诚回答:“不舍得。” 他还有五个上学的孩子要养呢。 “那你想加入七号机关吗,织田君。”上梨子御酒从怀里拿出一张资料:“不用杀人,也不会让你做什么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你刚才也听见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杀我,所以我需要你负责保护我在公司时的安全,工资给你翻倍。” 织田作之助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好。” 其实不用多此一举,因为就算他只是个特助,见到有人杀上梨子御酒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过白拿的工资,谁不要。 但—— 他好奇:“在家里和下班不用吗?” “不用。”上梨子御酒说:“你还要去接孩子放学吧,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用不到。 * 江户川乱步推开书房的门,第一眼看见躺靠在办公椅上的上梨子御酒。 红发青年将身体重心全部下压,橙红发丝溢出几缕,只穿了件薄衬衫,平日中佩戴的银白眼镜放在一边,完全露出那张精致的脸,紧促着的眉带了几分疲惫和倦怠。 小憩中的上梨子御酒听见声音,喉结滚动一下,才睁开眼看人。 “乱步。” 他声音有些哑,边棱带了刚清醒的尖锐。 江户川乱步径直走到他身边,结结实实的扑过来,真到怀里又很轻,原来是在空中变成了猫,毛绒绒一团窝在身上,也不算重,是很让人欣慰的存在。 至少上梨子御酒眼底的郁结松散了些。 他抬手,轻轻抚摸猫的后背,顺着捋下去,像在摸丝绸。 乱步猫伸出舌头舔舔青年的手背:“怎么了?” “……” 上梨子御酒不说话,稍微坐起身一点,将头埋在猫咪背上,想从那柔软中寻求一丝放松,但很快身上一重,少年模样的名侦探不满的看着他。 “快说,不说你这辈子也别想看到猫了。” 上梨子御酒无奈笑笑。 “太宰君那有一院子的呢。” 现在太宰治简直就是猫王,好好的床不睡,天天一身猫毛,和流浪猫挤在一起。 “你敢!”江户川乱步瞪着一双翠绿的眼眸:“你不说,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只瞧见青年眼底的笑意,气不过,直接把人按在躺椅上亲。 一吻罢,两人都有些气喘。 上梨子御酒抱着他的后背不让他起身,将脑袋搁在名侦探肩膀上,闭眼轻轻蹭蹭他柔软的黑发,实际展示了什么叫吸不到猫,吸人也行。 这家伙,把他当成解压吉祥物了? 从夏油杰那天‘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互怼后,上梨子御酒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瞒他了,工作全在公司完成也是有的,早出晚归,再也没在书房办过公。 主打一个间谍回家,什么信息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江户川乱步每天都气,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别人三顾茅庐都请不来的天下第一名侦探,主动要帮人忙还要被嫌弃。 这家伙心底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气的咬住身下人肩膀,又觉得隔着一层衣服碍事,胡乱解开一层扣子,衬衫向下蜕,露出白皙消瘦的肩膀,和小狗似的咬纯肉,犬齿细细研磨。 上梨子御酒除了刚开始的轻吸一口气,就只任由他咬。 不几多时,江户川乱步听见他笑:“乱步,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算了,也不到时间,渡过了再说也好。” 江户川乱步:? ? ? 他顾不上疑惑,忙抬头:“你想渡过什么?” 上梨子御酒又不说话了,他费劲从侧兜掏出薄荷糖,倒了一粒在嘴里,用舌头卷到齿间,研磨成颗粒,抬头吻上去。 第51章 第二天的情景和上梨子御酒预想的差不多。 前往公司后, 杀手蜂拥而至。 死亡威胁铺天盖地的袭来—— 比如车位上不起眼的炸弹,上梨子御酒直接把车停在道路中央, 下车,把炸弹据为己有,然后再停车。 比如电梯口悬到脖颈高度的隐形细丝,上梨子御酒用异能换了把剪刀,‘咔擦’剪短,然后转身走楼梯。 比如藏在楼梯口的蒙面杀手,手持利刃直直刺过来, 然后被赶来的织田作之助一脚踹飞。 上梨子御酒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扫了眼因为肋骨断裂而无法行动的杀手, 眸底如深潭波澜不惊, 似乎面前的只是一粒尘埃。 “报警吗?”织田作之助问。 上梨子御酒摇头:“绑起来,送到顶楼去,攒多一点再报警。” 今天还会有很多杀手。 织田作之助点头,一边绑人,一边询问:“为什么不叫我接你上班?” “我要送乱步去侦探社。”上梨子御酒说:“那段时间他们不敢动我。” 还有, 杀手不止来自一个部区。 谁也不想因为擅自动手而被江户川乱步揪出来。 他们在等, 等人多了,浑水杀鱼。 不过——江户川乱步那一双眼,再浑的水, 他也能把人挨个揪出来。 “不过那是我死亡之后的事情。”上梨子御酒轻声开口, 他说这话的声音太小,像是幼鱼在水中, 一甩尾,便轻巧的不见了。 织田作之助就没听清,他刚想问雇主刚说了什么,转头一看,那青年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楼梯口了,只好将被绑成粽子的杀手扛起来,追上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点红光忽闪了下。 到了顶楼办公室也不安静。 小山惠美持枪站在门口。 上梨子御酒面色如常:“小山君,早。” 他身后的织田作之助单手端起枪,尽职尽责。 “……”小山惠美抿抿唇:“这是我们认识后,你第七十六次主动对我打招呼,部长。” ‘保密部’的成员并不经常遇见,平日办公也在各自的房间,七十六次,相当高的数据。 “因为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是很讲究前后辈资历的地方吧,小山君比我早不知道多久加入组织,又告诉了我这么多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敬重。”上梨子御酒似乎有些惊讶:“为什么要记这个?” “从头到尾,明明都是您的身份更高。”小山惠美放下枪,面无表情:“早,部长。” 说罢,她和往常一样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织田作之助一愣,他看了眼上梨子御酒,对方用有些意外和奇怪的声音说:“我以为小山君是稳重的性子,真没想到……她还真够激进的。” “什么?” “她打算彻底站在我这边了。”上梨子御酒说:“她认为我能成为七号机关的首领。” “恭喜啊。”织田作之助说。 上梨子御酒:? 他更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无论何时都一潭死水似的男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更激进,一点也不担心我死了他们会对你动手?你还有不少孩子吧。” 老实说,经过了过mimic事件,织田作之助还能答应他的邀约,他挺不可思议的。 第69章 织田作之助摇头,并没有正面回答什么。 但他在心里回答:因为太宰说,如果上梨子御酒邀请你帮忙,就答应他吧。 这不是请求,而是嫉妒。 那天晚上,黑发少年喝的酩酊大醉,抱着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哭诉自己到底差在哪:我当够无业游民了,手头没有钱,只能和小混混一样睡车库和去桥洞下数蚂蚁娱乐,乱步先生防我和防贼一样。他义愤填膺:我看上去像个会插足别人的混球吗? 织田作之助却想起还在港口黑手党时,传的沸沸扬扬的,太宰干部玩弄富家千金感情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也没再管,走进办公室,在隐秘的角落搜罗出几个窃听器毁掉。 织田作之助看着垃圾桶里那些电子器械的残骸,心想不妙。 能在上梨子御酒来公司之前布置这么多,看来敌人水平不差。 但——如果要杀他,为什么要布置窃听器呢? 炸弹不是更好吗。 “这些是第方人留下的。”上梨子御酒好心解答:“和七号机关的杀手无关。” 织田作之助完全不想捋清哪来的第方人,但他要保护上梨子御酒,就必须弄清楚状况。 “第方指的是?” “魔人。” 上梨子御酒从抽屉里拿出与黑衣组织合作的那份文件。 “更猛烈的报复大概要等段时间才会来——不过不用担心,那是我下班后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又问一遍:“下班真的不需要我吗,孩子们有咖喱店老板帮忙带,我有时间的。” 港口黑手党时他也是定期寄钱而已。 上梨子御酒的回答依旧是:不用。 而后,他就开始了新的办公,大概也是为了安全,所以他只做决策,剩下的布置给手下人。 织田作之助把来袭击,被他打晕,然后被他绑起来的杀手们像码稻草一样弄的整整齐齐,堆在上梨子御酒办公桌的对面。这样方便等他们醒过来然后再打晕。 “……换个方向,织田君。”上梨子御酒终于忍无可忍。 “好的。”织田作之助回答,动手将杀手们翻了个面。 到了中午,逐渐没有杀手再来了。 毕竟对方也不是傻子,这么多精英有来无回,还送菜干什么。 但异能特务科有人来了,是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看见织田作之助似乎吓了一跳。 因为种田山头火派他来是为了防止青木卓一徇私。 “……” 他强迫自己不看织田作之助,尽职尽责的出示了证件。 “上梨子御酒,疑似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破坏市场秩序罪,伪证罪,在此将你逮捕。” 上梨子御酒抬手:“稍等,我签个字。” 然后笔迹平稳的签名完,把一上午的工作整理好,嘱咐织田作之助:“我差不多都处理完了,你等下把这些给小山君,我不在的时候,它们足够维持永招商事了。” 然后从容抬手把手腕递给坂口安吾,让他戴上手铐,再一指他身后。 “劳烦,把那些也带走吧。” 坂口安吾:? 他转头一看,被服饰各异,但被绑的手艺如出一辙,眼睛忽闪忽闪星星似的杀手们震惊到了。这些人被摆在进门后的死角,所以他一开始才没发现。 “他们是……” “别给我安插非法拘/禁罪。”上梨子御酒甚至觉得手铐太冰,将它往衣袖上抬了抬:“这些都是来杀我的,有七号机关的人,也有我还清钱的那些债主浑水摸鱼插进来的,说来,我还差多少钱没还?” “八百五十亿。” “不,是四百亿。” 虽然任务还差25%,也就是一千五百亿没有到手,但欠款只剩下四百亿了。 坂口安吾皱眉,等着他的解释。 他是在质疑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吗? “欠五条悟私人的两百五十亿他给我免除了,还欠黑衣组织的那两百亿,我没打算还。”上梨子御酒起身:“因为它很快就要覆灭了,我在与它们合作的电子指令上做了个病毒,毕竟是和七号机关合作的生意,我不相信黑衣组织的首领会不过目,那个组织重要成员和首领的坐标,你们要不要?” “……那是市警的事情。” “你们不也是政府吗。” 坂口安吾憋屈的回答:“要。” 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抓捕人的,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不……看这男人的态度,这场抓捕,根本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吧。 果不其然,上押运车后,上梨子御酒说:“你们找到检举我的魔人了吗?” 坂口安吾打开录音器,严肃的问他:“这么说,你承认自己主观故意造成五千亿消失事件,扰乱社会、经济的多方罪名了?” “现在我不承认也没办法了吧。”上梨子御酒动作轻松的靠在座椅上,那是最省力的姿势:“让我猜猜魔人是怎么说的?我真正的异能其实是可以交换任何事物的交易所,而且筹码并不拘泥于自己的钱财,但因为复活需要的钱太多,特异点过强,所以我才演了这么一出戏,为了佐证,他还提出了九年前的军阀被杀案,让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来作证,因为杀手在杀人前需要潜伏一段时间,或多或少会听到什么,但这不也将他拖下水了吗?杀掉那么多军阀可不是小罪。” 坂口安吾实在看不惯他的嘴脸,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等会到特务科,我们就会给你安排新的扯谎审讯,如果查到你说谎……” “包庇我的卓一就会被问罪,对不对?”上梨子御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毕竟从头到尾主张我只是无意识异能失控,并对社会无害的是他。” “那你还这样!”坂口安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青木君是你的朋友啊。” 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无辜的朋友带来灾祸,他还…… “我知道啊。”上梨子御酒冷静的回答他:“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他倒霉接下这个任务,而且在潜意识偏袒我,只是稍微一装柔弱就心疼的忽略了端倪,我就是这种烂人,你不也是吗。” 那双朱砂色的眼眸,波澜无惊,在光线略昏暗的车厢,逐渐偏向深红,像地狱血池一样。 坂口安吾骤然松了手,青年的后脑狠狠磕在钢铁的车厢上,他闷哼一声,无力垂下头。 “你真是无药可救。”坂口安吾怒不可遏:“青木君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上梨子御酒低低的笑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他。” 坂口安吾在气头上,闻言,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和你们去特务科啊。”上梨子御酒抬抬起头,有几缕血迹从橘红的发丝间缓缓流下,落在苍白的肌肤上,像是鬼魅:“更猛烈的报复来了。” 话音落,有耀金的异能光圈从他背后展开,像是逆光的巨大羽翼,青年像是背对着坐在崖边的人那样,没有防备的跌了进去,他脸上竟然带着笑容。 坂口安吾一愣。 他身后的士兵反应更快,当即端起枪,叩动扳机。 雨点一样的子弹倾洒而出,血雾不要钱一样从青年清瘦的身体上喷涌而出。 两秒后,上梨子御酒消失了,只留下座位上的许多鲜血,和一副手铐。 * 江户川乱步狠狠将沾血的手铐摔在地上。 “那个混蛋,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连云出版社的事情……他想做什么孤胆英雄啊!” 他咬牙切齿。 谁能想到上梨子御酒行动这么快。 一众警察唯唯不敢触这位名侦探的霉头,只有坂口安吾站出来问。 “什么英雄?” 他还是不愿意怀疑江户川乱步。 毕竟是几年解决了无数案子,打击犯罪的天才侦探,谁是罪犯,他都不会是,而且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包庇罪犯? “他没有告诉你们。”江户川乱步似乎气极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胸膛因为情绪过大不停起伏:“异能失控的那天,杀死他的不止魔人一个。”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情报。 坂口安吾连忙追问:“还有谁?” “不败的英雄,福地樱痴。”江户川乱步烦躁的抓抓头发,他没等人反驳,抓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点:“这是我从杀手身上推测出的七号机关部区的位置,饲主君把杀手交给警察,就是为了消灭七号机关这个存在于阴影已久的犯罪组织,还有黑衣组织首领的坐标,他也告诉你们了吧,那家伙……” 他眼底蓄出水雾,闷闷不乐的趴在桌上,声音竟然有些哭腔。 “饲主君,一直是站在光明这边的人啊。” * 「叮」 「任务进度85/100」 「已完成:阴晴不定,一个合格的大佬怎么能被人琢磨透心思呢,在大家都觉得你会继承七号机关首领位置的时候,你毫不犹豫的毁掉了七号机关的基业」 第70章 上梨子御酒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方才的空间传送,他是从两米的地方直直摔下的,本就有伤的后脑更受重创,再加上空间异能的拥有者故意放缓了传送速度,足有七八颗子弹击中了他。 好在现在躺着的地方是松软的土壤,子弹也打在腹部,而不是心口、咽喉什么的致命处。 不过若不及时接受治疗,也只是苟延残喘,经受更大的痛苦然后死去。 上梨子御酒听见脚步声。 这大概是一片丛林,周围没有一点关于城市的声音。 费奥多尔熟悉的脸很快出现在他面前,他微笑着伸出手。 “您还好吗?” 上梨子御酒毫不客气的握住他的手,坐了起来。 他疼到脸色发白,额头汗珠大鼓大鼓的冒出。 不过也因此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除了魔人之外,这里还有一个身穿军装,大概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魔术礼帽,一只眼睛前遮盖了张扑克牌的白发青年。 以及一个竖立着的棺材,银白的棺材身上,刻着一个十字架。 “那是为我准备的吗?”上梨子御酒捂着腹部,看着那个棺材:“你们还挺贴心的。” “不。”费奥多尔友好的笑笑:“那里面是我们的另一位同伴。” 上梨子御酒重复了一遍:“同伴。” 成群结队的反派吗。 “我们是潜伏在这片土地的恐怖分子——天人即将衰败的五个征兆,天人五衰!”魔术师打扮的青年一甩披风,优雅如舞台剧上的白鸽:“那么再次提问……” “好了,果戈里。”费奥多尔温和的打断他:“上梨子君不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果戈里一歪头,不满道:“好过分啊陀思君,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就把答案透露给观众,你这不是直接揭露魔术原理的无聊家伙吗?” “不会?”上梨子御酒惨淡的笑了下:“你将我的底牌透露给异能特务科,又把我伤成这样,如果我不向你们低头,恐怕连姓名都……”他不甘的攥拳:“我只是想活下去。” “所以啊。”费奥多尔蹲在他面前:“我很意外,像上梨子君这样委曲求全多年,甚至不惜用社会混乱这样巨大筹码也要活下去的人,为什么会舍弃性命也要坚守正义?” 上梨子御酒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青年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 “因为你将七号机关拱手让给了异能特务科,让我猜猜你的计划——被我们带走,然后让江户川乱步找过来,抓我们现行,对吗?” “……” “我本来没那么确定的。”费奥多尔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有几分钦佩:“但是你在楼梯间说出那句话:不过那是我死亡之后的事情。你发现了那个窃听器,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你要的是七号机关、黑衣组织落网,自己引发的灾难平息,顺便,用自己,将我们这群潜伏着的恐怖分子一网打尽。” “真是了不起。”他温声细语的夸赞,还鼓了几下掌:“你笃定我们会在半路将你劫走,因为你知道了神威的身份,哦,就是福地先生,他是天人五衰的首领,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用系统的查询功能将坂口安吾给出的名单全搜一遍。 上梨子御酒也没想到,幕后真凶竟然堂而皇之的在现场执行人员的名单上签了字。 也对,估计也没人会想到,有人会仅凭一个名字,就得到多的让人无法想象的情报。 他轻笑一声:“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他现在这幅躯壳,显然已经经受不起什么严刑拷打了。 那么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费奥多尔就必须医治他,医治他,江户川乱步就会找到他们。 “我本来只想拉魔人下水,没想到。”上梨子御酒的视线落在福地樱痴身上,他睫毛上有几颗细小的血珠,是头部出血:“你竟然也会出现。” 福地樱痴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把我的名字发给魔人,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现在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一个个头脑像怪物一样,还好我的部下也有这样的聪明人。” 言下之意,费奥多尔会处理好一切,江户川乱步后期来到这里,什么也不会发现。 “真有自信。”上梨子御酒说话的声音已经很细微了,他的身形有些摇晃,身下坐着的土地被鲜血浸染成瘆人的黑红色泽:“我可是早就,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了……” 福地樱痴走到那具棺材边:“虽然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老夫的,但这里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治疗你太麻烦了,所以我选择更方便快捷的办法。” 他手一推,厚重的棺材盖子应声掉落。 里面是一个长发的男人,但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被一柄神圣的西洋剑贯穿。见了光,男人缓慢睁开眼,露出一双异样的眼眸,有洞穿千年的疲惫,还有些迷惘。 “向你介绍天人五衰的成员,不死伯爵——布拉姆。斯托克,拥有将人吸血鬼化能力并支配的灾祸,也是马上要为你效忠的主人的存在。” “原来如此……”上梨子御酒笑了:“你们想让被控制的我向异能特务科揭露我就是【影子】的事情,这样乱步协助我的事情就会瞒不住,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也会因为九年前的军阀事件……被打成我的帮凶,因为他救了我……” 真是好计谋。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武装侦探社拉下水。 但谁能想到,费奥多尔他们手中有吸血鬼这张牌呢。 “还真是……让人意料之外……” “这还要多亏了您。”费奥多尔示意果戈里将上梨子御酒拖过来:“不过您也不用妄自菲薄,毕竟能创造一个本不存在世间的形象,并让政府对他深信不疑,而且在神威没有任何破绽的情况下准确找到他,这份本领是我都赶不及的。” 正因为上梨子御酒展现出的神秘手段。 他们才会带着天人五衰最大的秘密——布拉姆赶来啊。 上梨子御酒被果戈里架起来。 他完全没有力气挣扎,甚至气息都微弱了。 不过没人在意,反正布拉姆的眷属并不拘泥于活人。 变故突升—— 上梨子御酒凭空消失了。 而福地樱痴的身侧,出现了许多恶心的肉块,那些像是肌肉链接一样的东西死死控制住他,男人面色一变,一柄冰蓝色的剑从虚空中出现,下一秒,肉块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福地樱痴警惕的环视四周:“还好老夫有雨御前,否则真就着了道。” 雨御前,能斩断时间与空间的神器。 概括来讲,福地樱痴在自己被肉块控制的瞬间,将雨御前送到未来,斩断了自己的失败。 只要手持这柄剑,他即是无敌。 “是咒术界的东西。”费奥多尔面色也不大好:“上梨子御酒竟然有空间系的能力,怎么可能……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异能是既定事实,难道他身边有我没查到的协力者?” “叫朕做什么。”棺材里的吸血鬼才清醒过来,他睁开眼:“那边是什么?” 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发现离这里几十米的一棵树后,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左耳微微晃动的银色耳饰,一身黑袍。 他静悄悄的站在那里,在果戈里用空间异能袭击过去的时候,消失了。 【影子】 费奥多尔皱眉:“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不是上梨子御酒为了欺骗异能特务科捏造出的…… “该死。”果戈里回来:“他刚好站在我不能发动异能的边界。” 十米,是他空间异能的极限。 这家伙相当了解他。 那边传来福地樱痴的骂声,只见刚才被斩断的肉块又生长出来了,他再斩断,但过了一点时间后,那东西双叒叕出来,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虚空中,是一个几面都长着眼镜的肉方块。 * “上梨子老师。”乙骨忧太咬牙发动反转术式:“您为什么不等我们来了再……” “忧太,别治了,他体内还有弹壳残留。”五条悟制止了学生想将他伤口愈合的动作:“还是把他送去医院,先麻醉,对,杰,你有能麻醉的咒灵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没有那种东西。” 五条悟摸摸人中的位置:“那么凶干什么……那就快点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算了,你的咒灵太慢,还是我瞬移带他去吧。” “不劳费心。”一个声音响起。 五条悟转头看去:“哇哦,来的比上梨子说的还快好多。” 江户川乱步冷冷看了眼躺在咒灵背上,不省人事的青年:“把他给我。” 夏油杰对江户川乱步没什么好脸,刚要发作,被五条悟按住,白发青年一手拽着小幅度输出反转术式的乙骨忧太,一手拽着夏油杰退后。 第71章 “小情侣的事你这单身狗少管,杰。”他教训完好友,嬉笑道:“顺带一提,这一切都是上梨子的策划,收拾了他就不许收拾我们了哦?” 第52章 关于后续: “逼出幕后黑手,然后用御门疆封印他,我有【世纪馈礼】 ,不会有生命危险,激怒坂口安吾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毕竟虽然计划就是让费奥多尔识破我的伪装,但好歹也要装的像一点,顺带,是苦肉计,被世界质疑的罪人最后背负着一切走到最终boss面前……”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上梨子御酒想。 因为江户川乱步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上梨子御酒被送去抢救,被与谢野小姐救治痊愈后,向异能特务科交代完计划,然后回家后小心翼翼的听他说出全部始末,听完,“哦”了一声。 表示知道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惶恐不安感充斥了上梨子御酒的内心。 他瞒着江户川乱步做了会危害自身性命的事情,早做好了被骂,被埋怨,甚至被狠狠揍一拳的准备,但江户川乱步的反应却让人意想不到。 不是说……不会改变想法吗。 上梨子御酒抿抿唇:“那么,就是这些了。” “嗯。”江户川乱步点点头,他公事公办的补充上梨子御酒不知道的部分:“魔人和那个小丑跑了,军警在找, 吸血鬼落到了异能特务科手里, 那个福地的话,他手里那把剑太厉害, 打伤了所有想上前逮捕他的军警,不过你弄来的那个御门疆确实好用。” 持续锁定,被斩断便重新生长出来,势必要将目标包裹进去。 虽然现在福地樱痴还在,但人毕竟是人,体能和耐力都有限,无法永远握剑。 一旦他松懈下来,御门疆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猎犬有一个月不维护就会死掉的缺陷,到时候只要让五条悟找到御门疆再物归原主就好。 江户川乱步勾起额前一缕细发,在指尖绕弄几下:“不过他算是身败名裂了,军警查封了他的家,找到了不少他与魔人勾结的证据,甚至得到了一张残破不全的‘书’,除此之外,还有七号机关,刺杀过饲主君你的部区我全找出来了,有专门的军警回去搜查,嗯,我也说完了。” “……” ‘书’是什么。 他目前并不知道,但江户川乱步却不是很在意。 简直就像是在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就没必要解释了吧,一样。 青年强制自己扯出一个笑容。 “乱步。” “嗯?”江户川乱步看他:“怎么了?” “……” 上梨子御酒几乎遏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呼吸困难,关节僵硬,原本井井有条的大脑混沌一团。比那天视野全失,感知不到乱步的存在还要痛苦。 该回答什么? 你不怪我吗? 感觉好矫情,像明知故犯想博得同情的幼稚鬼一样。 没什么。 完全不甘心。 对不起? 可不是早说过了吗,不会改变想法的。 怎么人家真的如你所愿不管不问之后,又如此…… 你是故意冷落我的吗? 不行,这个更糟糕和不像话,简直是恃宠而骄。 “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说不出话。 江户川乱步一脸莫名其妙,他歪歪头,盯着上梨子御酒看了两秒。 “哦,饲主君你是在担心我因为擅自行事责怪你?不会的。”他笑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啦,社长被抖露出来的那件事还很麻烦,要我去善后呢。” 说完,他便离开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和平日一般无二。 上梨子御酒总觉得刚才他后半句是想说:“毕竟是这么精密又庞大的计划,所付出的代价竟然只是自身一点点伤,真是了不起啊。”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他已经想被骂到开始脑补了吗? 上梨子御酒捂住太阳xue,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就像告白那天,还有…… 他打开电脑,调出七号机关的部区,他是打算接手这个组织,但那是在他被除去违法犯罪的元素后,试图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 不行,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江户川乱步笑着说‘不会的’的样子。 他没有再试图读书或者干点别的打发时间的事情,告诉织田作之助自己接下来两天可能要协助异能特务科肃清七号机关,实际上关电脑,结束工作。 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吃了两粒,然后如愿以偿的脑子更乱了。 上梨子御酒心满意足的回房间,躺下。 “……” 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回去工作。 就这么坐立难安到晚上,上梨子御酒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晚饭时间到了。 他下楼,却只看见了太宰治。 对方挥挥手:“乱步先生说,他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上梨子御酒:“……” 不回来就不回来,还可能不回来。 他嗯了声,去厨房做了两份人的餐点,加热时犹豫了下,还是预留了一份。 如果不这样做,那个娇气的大侦探会气的大喊大叫吧。 “……” 上梨子御酒食不知味的吃完饭,然后听太宰治说:“对了,上梨子君,忘记和你说了,我明天会搬出去,乱步先生邀请我加入他们武装侦探社,给我分了宿舍。” 黑发少年咬着勺子:“还有,我听说乱步先生给自己也收拾了一间空的。” 上梨子御酒手微微一颤:“你洗白结束了吗?” “安吾说,在七号机关的某个部区发现了现实改变系异能者的存在,他能抹除犯罪证据。” “好。”上梨子御酒只能这么回答。 晚饭过后,自然来到了休息时间。 上梨子御酒早在江户川乱步第一晚死皮赖脸要和他一起住的时候就搬回了主卧,但地铺依旧存在,不过几乎每晚都是,江户川乱步在地铺睡下,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床上的模式。 今晚不会了。 因为江户川乱步一整晚也没回来。 为什么上梨子御酒会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一晚没睡。 当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后,上梨子御酒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打算找江户川乱步说个清楚,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他从客房走出来,看上去精神饱满,显然晚上休息的不错。 “呀,早上好,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红光满面:“因为昨天回来太晚了,不想打扰你,我就随便挑了一间客房,休息的还好吗。” 上梨子御酒定定的看他几眼,转身回房,摔门,一气呵成。 他想,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他……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却还这样。一定是故意的。不,就是故意的。 上梨子御酒看着那扇门,就像是昨晚一样。 它没有上锁,从外面按一下门把手就能打开了。 但是以前总是想方设法打开它的人,却不会把手放上去了。 确实是他的错。 他知道的。 他自己一个人谋划,包揽的所有的时候,不也没有想过乱步的感受吗。 上梨子御酒在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之前最讨厌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但现在他只想这么做。 “你还真是笨蛋啊,饲主君。” 身后突然传来叹息声。 是江户川乱步。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黑发的名侦探靠在墙边,烦躁的抓抓头发。 “本来我该说——昨天晚上我确实去完成了相当重要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这种话,但还是算了吧。” “我确实是故意的。” 翠绿的眼眸中倒映出青年缓缓起身的模样,像是一面镜子要将世界万物囚入怀中。 “因为我确实很生气,非常生气,昨天看见你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时,我在想,如果你就这么死了,那我会就这样恨你一辈子吧。” “自说自话,自大自满,自以为是,自持己见,什么大人的讨厌特质都有了。” “但是我又想,我不也是这样吗,因为我希望饲主君你能够依靠我,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想而已,因为我在乎你,所以希望你顺从我的意愿来做事。” “当时我就在想,干脆把事情全部搞砸,然后将饲主君你关起来吧,反正到时候你肯定洗不清嫌疑,又无处可去,就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江户川乱步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也成了一个糟糕的大人,这感觉糟透了。” 上梨子御酒听前面的时候还好,因为现实和预想重叠,但听到把关起来那部分的时候,满头问号。他知道乱步说的把事情搞砸是什么意思。 第72章 他之所以敢在车上肆无忌惮的逗坂口安吾,所没借江户川乱步这个天下第一名侦探的势狐假虎威是不可能的。他知道江户川乱步会为他辩护,并将他的所作所为和动机嚼碎了喂给军警执法部门才会那么做。 那么反过来,如果江户川乱步不那么做,上梨子御酒就会落入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和异能特务科说:‘我是为了监视他,才留在他身边的’就够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 他对乱步的信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毕竟和他搅和在一起,江户川乱步获得的估计就只有麻烦。 上梨子御酒想起自己的‘不会改变想法’,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以后……” “不要说那种话。”江户川乱步很严肃的打断他:“什么以后会考虑我的感受,会为了我而改变,我才不听这种讨好的场面话呢,总之,总之……” 他的视线偏移了下,自暴自弃的说着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话。 “我希望饲主君你能,将想做的事情说出来,当然,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够了!” 速来肆意妄为的名侦探,不知道什么时候修满了人情世故和曲意逢迎,小心翼翼的开始照顾和尊重他人的感受了。 不过嘛,本质里还是一样的。 “好啊。”上梨子御酒说,他顶着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笑道:“只告诉你一个人。” 第53章 关于表白: 他和乱步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这是从青木卓一那里知道江户川乱步彻夜未归是去找他无辜证据上梨子御酒的第一想法。 因为那一场被策划好,轰轰烈烈的刺杀,七号机关涉及暗杀产业的部区几乎全被揪了出来,后果自然也是调查、革职、抓人,剩下的人,军警选择卖上梨子御酒一个面子,也可能是为了解决人才失业的问题,给他们各自发了份永招商事的名片。 他们之间应该有一场盛大又正式的告白。 以乱步的性格,他应该想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吧。 这是面试的时候,无意扫过难得露出笑容的小山惠美时上梨子御酒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 “部长……不,首领。”小山惠美将下一个进来面试之人的简历推过来:“这个是异能特务科交代过的,他不愿意留在政府,所以来我们这看看。” 潜台词是,务必要将他留下。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 “小栗虫太郎?” 这名字熟悉,好像是帮太宰治洗白那个现实改变系异能者? 那留下也好。 毕竟他有异能开业许可证在手。 面试一直进行到下班,随着七号机关被上梨子御酒的掌控度不断提升,黑衣组织那边军警也收获颇丰,他的任务进度也来到了极高的「 90/100 」 ,但还钱并不急于一时。 上梨子御酒关闭系统面板, 对织田作之助说。 “辛苦了,织田君,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织田作之助感谢过后, 收拾东西离开了永招商事。 而上梨子御酒却不着急,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发胶和梳子,好好收拾了一番,后面又拿出男士香水,扶平眼镜,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没有不妥后,驱车去了趟花店。 他亲手从散花中挑选,包了一束灿烂盛大的花束。 “墨西哥向日葵做主花吗?如果送给爱人的话,红玫瑰多一点会好些吧。”女店员建议道。 “不,就这个。”上梨子御酒突然想起做烤鱼饭的那天,餐桌上乱步摘来的野玫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如果他喜欢玫瑰,我可以再来买。” 那夜,少年笨拙的将玫瑰含在唇间,眼底纯澈的爱意是再鲜艳的玫瑰也无法替代的。 可惜有个混蛋拒绝了他。 “也对。”店员笑笑:“毕竟送这种表达爱意的礼物,送出自己的心意,比一味趋于世俗要珍贵的多,您眼光很好呢,墨西哥向日葵可是幸运花,向日葵又有忠诚的爱和……” 沉默,难以言喻的爱。 她捂住嘴,不知说什么。 上梨子御酒见她误会了,无奈解释:“我们感情很好。” 对含蓄的东方人,尤其是成年人而言,爱这东西,确实很难说。 上梨子御酒自觉一辈子也说不出什么炽热浓烈的情话,但他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 店员连连道歉。 上梨子御酒说没关系,他捧起那束花,结账又给了小费后,步行前往武装侦探社。 因为路程并不远。 此时正是晚高峰,下班的人很多,有骑车放学的学生,拎着公文包满脸疲惫的上班族,晚饭后出来散步白发苍苍的老人,上梨子御酒捧着花站在信号灯下,看着不远处的红砖建筑物。 他经常来这里接江户川乱步下班,但唯独这一次是不同的。 怀中的花占了满怀,沉甸甸的,将晚风都沁的香甜,偶尔会有路人将视线扫过来,但上梨子御酒并不在意他们的面容,因为他在读秒。 像许多光阴前不稳重的少年人那样,连红绿灯的倒计时都觉得漫长无比,非要在心中倒数,才能打发了这无意义的时光。 终于—— 人群开始涌动,上梨子御酒随着人群走向目的地。 江户川乱步一如既往的卡着点走出电梯,身边是武装侦探社的几个人,他见到捧着花站在门口,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坐在车里等他的上梨子御酒:! ! ? 这位名侦探不顾形象的大步跑过来,将上梨子御酒和花一起抱了个满怀。 “饲主君!你来接我啦。” 他肩后的小披风和发尾才落下,脸就仰了起来。 “嗯。”上梨子御酒帮他捋顺翘起的头发,和国木田独步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想起自己是来告白的,于是轻轻将江户川乱步推开,但没推开。 他有些疑惑。 却不想江户川乱步快速踮起脚亲了他一口,然后快速的小声说。 “不许告白!” 上梨子御酒:? 虽然更疑惑了,但他还是默许,将花束递到江户川乱步怀里。 “今晚想吃什么?” “嗯哼。”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笑笑,他低头嗅了嗅花束,满脸写着喜欢:“谢谢饲主君的日常礼物哦,我超级喜欢!对了对了,饲主君,我上个周破获案子的奖金下来了,我们去吃西餐吧!春野小姐说红砖仓库那里有家很棒的西餐厅。” 上梨子御酒有些犹豫:“人很多吧。” 他不太堂食。 “不可以吗?”江户川乱步假装沮丧的歪歪头,像心灰意冷的小猫。 上梨子御酒立刻妥协了:“当然可以。” 他想,自己真是一辈子也抵抗不了江户川乱步的撒娇了。 国木田独步莫名有点饱,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晚上那栏写着:阅读和锻炼,整理明天的计划,晚餐是猪扒饭配味增汤,默默和其他几个行政人员离开了。 一直到捧着花一蹦一跳的走到停在花店附近的车旁边,江户川乱步才说为什么不许他告白。 双手捧着花束的名侦探脸颊绯红,头偏到一边:“我可是很早之前就和他们说……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了,你这时候告白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咨询完国木田独步,第二天就告诉他们自己得手了欸。 虽然……并没有,但那怎么了! 迟早的事情啊! 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的坐上副驾驶,像雄赳赳的小公鸡一样。 “总之,别人问你你也要这么说!很早,很早,我一告白就和我在一起了!” 上梨子御酒‘噗’的笑出来,他一只手掩唇。 “好啊。” “不许骂我幼稚鬼!” “嗯嗯。” “这不是还在骂吗!” “那家西餐厅在哪里,帮我开一下导航。” “不要转移话题!可恶。”江户川乱步气呼呼的越过怀里的花束,调导航去了:“你口袋里有戒指吧,去了西餐厅,我还要一次告白,反正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听到了没有!” * 关于第一次: 这个也是上梨子御酒想起来的。 当某天很普通的清晨,他看着怀里毛绒绒的脑壳时想。 乱步可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但他不是。 他是个认知正常,且有*的成年男性。 就算被骂肮脏的成年人也无所谓,因为每天被窝热呼呼的,但仅限于热呼呼的,喜欢的爱人一脸单纯的从他怀里钻出来问早安的样子真的很折磨人。 柏拉图和纯爱都是狗屁。 江户川乱步一无所知,他赖在床上不动。 因为他今天休假,可以睡整整一天,但上梨子御酒,他自从接手七号机关之后就全年无休了。 现在的永招商事也差不多成了武装侦探社那样的组织,会处理一些军警不方便出面的灰色地点事务,因为小栗虫太郎和织田作之助的存在,那种委托格外多。 第73章 上梨子御酒一咬牙,工作的时候顺便浏览了一下相关知识。 前来汇报工作的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了眼空调。 没坏。 而且已经入秋了吧,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呢。 这么想着,他开口:“社长,东京咒协那边来人了。” 顺带一提,当时被上梨子御酒骗去东京协助五条悟的mimic,为咒术界改革起了不少作用,五条悟给他们配备了能看到咒灵的咒具,一帮法国大兵全当了眼镜崽。 虽然死伤也不少,但根据五条悟的描述:那就是一群视牺牲为感觉宾至如归的怪胎。 现在的mimic在咒术协会的网站上有一席之地。 他们在尝试培养新的,没有咒灵但能够战斗的普通人。 上梨子御酒回过神,轻咳一声。 “让他进来吧。” “事实上,我已经进来了。”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浑不吝的嗓音,不是五条悟是谁,他毫不见外的看着电脑屏幕上购物网站的界面:“你品味不行啊,上梨子,来来,我帮你。” 说着,也不管上梨子御酒的反应,抢走鼠标就是一顿咔咔咔。 上梨子御酒冷着脸关了电脑显示屏,他先让织田作之助出去,然后: “滚。” “别这么冷漠嘛,我还是喜欢你文质彬彬的样子,上梨子。” 五条悟有点意犹未尽,他往边上一靠。 “我来是想告诉你,忧太要出国了,他问你明后两天有没有时间,想请你吃顿饭。” 上梨子御酒想了想行程:“明天上午应该有。” “哦——”五条悟笑的很欠揍:“没事,忧太有两天收拾东西的时间,他随时。” 上梨子御酒一脸莫名其妙。 五条悟走后,他看着购物车犹豫了下,还是加钱点了当天送达。 速度很快。 至少上梨子御酒回家后,看到的就是盘腿坐在一堆盒子里拆快递的江户川乱步。 他拿着无法写出的东西,像拿一根棒棒糖一样,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上梨子御酒瞬间有点难堪。 “不得了。”江户川乱步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脸不太聪明:“这竟然是饲主君你会买的东西,不,这不是你买的吧,今天那个白毛……” “这种时候就别发挥你的推理能力了。”上梨子御酒冷着脸:“今晚吃蛋包饭和炒青椒。” 出乎意料的,江户川乱步竟然没反驳那个青椒,愣愣的点点头,然后像捡蘑菇一样,把拆开的东西一个个塞到怀里,抱着上楼去了。 他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满血复活了,甚至连平时最讨厌的青椒都吃了好多。 上梨子御酒见状,松了口气。 不排斥就好。 否则他真的要羞愧死。 竟然这么…… “脸好红,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突然凑过来,伸手戳戳他:“这种东西没什么啦,不过我竟然没有想到过,好可惜。” 浪费了好多时间欸。 上梨子御酒没说话,但心里赞同。 他想,准备很充分,肯定不会让乱步受伤的。 虽然他没什么经验,但…… 上梨子御酒脸又红了几分,像是娶妻前夜的毛头小子一样,闷头吃蛋包饭。 蛋皮金黄,炒饭和肉块也很香,但这顿饭,两个人心思都没太在这上面。 因为照常是江户川乱步洗碗,所以上梨子御酒先去洗澡了。 进浴室前,他看了眼床上被摆的整整齐齐的玩具们,和没有关闭的笔记本电脑的搜索界面,顿时了然,江户川乱步也是临时抱佛脚,他没看起来那么淡定。 那就好。 否则只有他一个人生涩,那也太尴尬了。 等上梨子御酒踏着水雾走出浴室,江户川乱步也湿气腾腾的从外面钻了进来。 他说着:“碗我明天再洗嘛,一个浴室两个人轮流洗澡多浪费时间。” 上梨子御酒没多大意见,他今天穿的不是浴袍,只在腰胯间围了一件浴巾,两条修长白皙的长腿,和还滚动着水珠的上身裸露,和乖乖穿了浴袍的江户川乱步形成鲜明对比。 但没等上梨子御酒自弃自己心急多久,就被江户川乱步拽着手腕拖到床上。 然后被……按倒了。 上梨子御酒:?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一条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笑靥如花:“我会让你舒服的哦?” “……” 算了,他想。 为了这种事争,也太奇怪了。 * 第二天,上梨子御酒和小山惠美发了自己要居家办公的指令,顺带,将和乙骨忧太的会面推迟了。 江户川乱步餍足又乖巧的洗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