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 第1章 [gl百合] 《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gl》作者:其叶卿卿【完结+番外】 文案: 【网上骚断腿现实胆小鬼妹x很会忍的偏执年上御姐攻】 明斐暗恋继姐傅芝溯。 好消息:傅芝溯是妹控,天大地大,明斐最大。 坏消息:傅芝溯是个直女。 明月高悬且独照我。明月只把我当妹妹。 明斐唯恐被傅芝溯知道,两人连姐妹都做不成,不敢越界一步。直到偶然在傅芝溯手机里看到接语音定制单的帖子,蛰伏多年的暗恋开始蠢蠢欲动。 注册小号私戳傅芝溯:老师~还接御姐音单嘛? 傅芝溯:接的,0.2r/字,将内容和要求以文字形式发送即可~ 明斐心潮澎拜的输入:小翡好软,再给姐姐亲一下好不好? 当晚,她戴耳机听着姐姐潮湿的轻吻,可耻地在脑海中展开限制级画面。 *** 隔着网线,明斐愈发大胆,御姐音、初恋音、女王音等等全部尝试了个遍,内容也越来越狂放到没边。 【小翡怎么不愿意戴项圈啊,坏狗狗会受惩罚的哦。】 【看着我——真乖。一直蹭来蹭去是在撒娇吗?】 【小翡,我可以爱你。】 …… 尽管亲密后是更大的落寞,明斐还是忍不住继续。她将所有语音剪辑拼成一段录音,存到手机里当做梦素材听,想象着被姐姐干.晕过去的场面。 连傅芝溯过节回家那天也不例外。明斐关灯钻进被窝,打开做梦素材,放了一会儿,却发现没有声音。没等她找到问题在哪,房门被敲响。 傅芝溯在门外,嗓音低哑:“小斐,开门。你的蓝牙耳机……连错了。” 完蛋!定制语音条被直女继姐听到了怎么办! “姐姐你听我解释!我…我有一个朋友!” ***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信没信那拙劣的谎言。 而她在无意间翻到了傅芝溯的日记。 【我不明白小斐为什么总对我做亲密的动作,直女都是这样的吗?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小斐把我当姐姐,如果被她知道我想把她吃掉,她会害怕逃走的。小斐不能逃跑。】 【今天有个叫小翡的女孩来找我,我本来不想接她的单,可是她定制的内容,刚好是我想对小斐做的。我可以把她幻想成小斐。】 【小斐喜欢我的口红,都送给她。涂的时候,就像是我在吻她的嘴唇。】 【小斐为什么会订制那样的语音条????????】 明斐惊的跌坐在地。 这是直女能写出来的日记?? 而不知何时走近的傅芝溯,目光晦涩汹涌如同暗河。 “看完这些,你还敢……那样幻想我吗?” ——小剧场—— 夜里,明斐衣衫半解,眼尾发红,在姐姐怀里紧张的躺成一条僵硬的木头,幸福的冒泡泡。 “今晚想听什么内容?”耳朵被傅芝溯咬住。 明斐几乎要昏厥。 “想听姐姐的原声……说,喜欢小斐,只喜欢小斐。” “小斐,全部是姐姐的。姐姐,也全部是小斐的。” 一点说明: 1、暗恋,年上攻,现实向背景 2、主角产生感情时重组家庭实质关系已结束,不在一个户口本 内容标签:都市甜文 日常 暗恋 救赎 主角:明斐 傅芝溯 一句话简介:每天骗继姐喊我老婆 立意:爱是克制 第1章 语音 语音 小斐也爱姐姐。 “唔…姐姐……” 浴室灯光昏黄,照的两个人影影绰绰。明斐被继姐压在墙上,唇微张,边喘.息,边克制地闷哼。 继姐左边锁骨上有枚小黑痣,在明斐眼前撩人的晃,仿佛梦中掠过的鸟。才低头看了一眼,又马上抬起头——继姐在咬她脖子。 两具身体贴的不能再近,几乎要融入对方。继姐紧紧箍住明斐,手掌一寸寸抚摸明斐的皮肤。身体的渴望在叫嚣,明斐抱住继姐,又难耐地反手按住快被两人体温温暖的墙壁。 雾气升腾,模糊了继姐的脸。明斐追寻着刚才同自己交缠的唇,然而水汽渐重,只听到继姐的低语。 “小斐,姐姐喜欢小斐。” …… 姐姐。 小斐也爱姐姐。 姐姐—— 明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宿舍的床帘。那些潮湿、纠缠、舔吻……统统消失不见,只有腿间的粘腻证明她刚才在梦中有多投入。 又做春.梦了。对象依然是她姐。要是让姐姐知道她在梦里和她睡了那么多次,估计会害怕的和她断绝姐妹关系。 对着床帘视线放空,明斐回味了一会儿刚才的梦,惆怅又满足。翻身拿起手机,七点半,先打开微信,切换到小号。昨天晚上她给继姐发了消息,不知道现在回复了没有。 明斐紧张起来,一大早晨就心跳加速。昨晚她用小号发完消息之后就赶紧切回了平常用的微信号,好像这样能不用直面对方回复消息带来的刺激或者打击,假装自己没发过那条过分又露骨的消息,等一夜,今早再来看结果。 刷新两秒,没有小红点。 【老师,有空能给我录这句吗,用御姐音,偏主人一点的。】 【坏狗狗,不听话要被打屁股的~】 两人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她发出去的文本和转账。 明斐有点失落。看看时间,该起床了。昨天充电器没插结实,电没冲进去,重新给手机充上电,在床上坐起来,准备换衣服。 明斐今年大四,上学期。 她考的大学还不错,然而宿舍条件完全和学校水平不符,六人间,两个上床下铺,两个上床下桌,铁架子床估计比她年龄还大,一坐起来,先嘎吱响了一声。床外侧栏杆马上被轻敲两下,下铺陈予洁轻声问:“斐斐酱,你醒了吗?” 明斐拉开床帘,“嗯,这就起床了。” 陈予洁拧掉桌子上的小台灯,打开宿舍大灯,不再虚着声音说话了:“你上次涂的那支口红能不能借我涂一下?想买来着,忘记了,刚才才想起来下单。我今天要出去见我在游戏里的老婆。” 明斐犹豫了一下。她知道陈予洁说的是哪支口红。如果是她自己买的,室友借肯定没问题,她们寝室关系挺好的,但那支浆果色是姐姐送她的开学礼物。 姐姐送的东西,她不想给别人用。 “那个,我想不起来放哪里了,我有别的差不多颜色的,你要不要试试?” 陈予洁拍着粉扑:“好呀好呀。” 宿舍其他人已经出门了。大四了,毕业在即,两个在准备考研,一个准备出国留学,一个正在实习,明斐则在一边找工作一边写毕业论文,另外每周抽出三个下午去学校创业街咖啡店打工,两天去就业中心当导员助理。 对室友撒了谎,明斐心里过意不去,下床后主动帮陈予洁用卷发棒卷了头发。感动的陈予洁抱住明斐,“呜呜呜,斐斐酱,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好,瓦塔西好爱你。” 明斐笑道:“别爱我,你都马上要去见老婆了。” 陈予洁说:“爱你是我自己的事~”又突然八卦:“对了,你和那个学长进展到哪儿了?就一起开组会那个。” “学长?”明斐皱眉。她和陈予洁的毕业论文是同一个导师带的,导师也带研究生,他们一起开过组会。 “我们没有进展t?啊,他暧昧不清的,而且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有个研一的学长的确约过她吃饭,还故意找她聊天,隐约表达过好感,她已经直白的拒绝过了,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啊?”陈予洁嘴巴张大大,“不是,我怎么听咱导师带的另一个学姐说,那学长说你们俩好事将近啊,还说你欲擒故纵,吊着他,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明斐有点恶心:“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合着是他自己在那做梦呢,自己做梦就算了,还到处跟别人说,开组会的时候人模狗样的,怎么没看出来是个自恋的贱人,恶心死了!你可千万别理他,这种人你对他说句谢谢他都能理解成你喜欢他。反正咱们也不经常开组会。”陈予洁愤愤不平。 明斐点头。其实她不太关心别人怎么说她,只要没给她造成恶劣影响就行。 她只在意,对她来说重要的人,怎么看她。 简单收拾了一下,手机电也充了一半,明斐去图书馆准备毕业论文开题。路过食堂,顺便买了豆浆和奶黄包当早饭。 微信小号里,备注“姐姐”的人依旧没有回复。 切换回常用微信号,姐姐傅芝溯刚在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姐姐:小斐,降温了,给你买了围巾,这两天差不多能到,记得取快递。】 傅芝溯是继父带过来的继姐,刚重组家庭时,傅芝溯十四岁,明斐只有九岁。第一次见傅芝溯,明斐就对比自己大了五岁,一脸冷淡漠然的继姐充满了敌意。继父是大人,小孩天生害怕大人,明斐也是如此,她不敢正眼瞧那个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继姐身上。 第2章 她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个闯入自己家庭的继姐,潜意识里将闯入者等同于破坏者,将孩童无处安放的惊恐和恨意一股脑儿泼洒在继姐身上。 后来明斐才逐渐意识到,是妈妈带着她住进了继姐家,她才是那个物理意义上的闯入者。 再后来,继父醉酒驾车出了车祸,没救过来,弟弟被奶奶抱走,妈妈精神出了问题,继姐成了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更有可能,自始至终,爱她的人都只有继姐一个。 明斐说不清自己对继姐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不过说清楚也没用,傅芝溯是个直女,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姐妹,她要是敢露出一点马脚,估计连姐妹都没得做。 明斐也早已习惯了暗恋。 【明斐:好的,姐姐。】 【姐姐:有空去换个眼镜,上次在家看你看电视有点眯眼,可能是度数涨了。】 【姐姐:学校附近应该有眼镜店吧,别跑太远。】 明斐乖巧的回了个“好”。 推推眼镜,好像确实有一点点看不清远处。 又觉得回复的太人机,补充一句:【今天去图书馆写论文。姐姐给自己买围巾了吗?】 【姐姐:买了。】 【姐姐:和你的同款[嘿哈][嘿哈]】 明斐嘴角忍不住上翘。 同款……四舍五入,也能算作是情侣款。 【姐姐:我忙了。论文加油[胜利][胜利][胜利]】 明斐找了个萌萌的小狗表情包发过去。指尖在屏幕上一顿,心里一紧——姐姐给她发微信,说明是读了微信消息的,那她昨天用小号发给姐姐的消息,肯定也被看了。 姐姐是回复了?还是拒绝了? 她今晚能听着姐姐的新语音条入睡吗? 姐姐应该没猜到那是她的微信小号吧。 深呼吸,像查高考成绩一样,再一次切换过微信。 没回。 明斐又忐忑了。在这个号上,她付钱让傅芝溯按照要求和内容给她发语音,相当于买方和提供服务的一方,一般来说应该很快回复才对。自从她这学期开学用这个号加了傅芝溯,两个月时间,买过几十条语音,傅芝溯的回复从来没超过两小时。 看来是这次让读的内容过分了。 傅芝溯是个比较传统的人,要她隔着网线对一个“陌生人”喊“狗狗”“打屁股”,恐怕是给了钱也难以开口。 明斐比较担心,因为这次的过分要求,傅芝溯会不会从此不再接她的单。 这是唯一能够听傅芝溯喊她“老婆”的途径。 她不想失去。 艰难打字:【老师,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换别的可以吗?】 解决掉早饭,进到图书馆,明斐发了一会儿呆才逐渐将精力集中在论文上。 一写论文,时间就变得又短又长,既让人煎熬,每写一个字都像被开了慢倍速;又快的让人猝不及防,才写两段话一天就过去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回来了,一个家在本地的室友妈妈给她们送了炸排骨,室友特意给明斐额外拿了一管她妈妈在国外旅游带回来的护手霜,作为之前明斐免费帮她做好看美甲的谢礼。 室友们关系好,彼此间也很客气。明斐把护手霜收进包里,准备下次见面带给傅芝溯。傅芝溯在的城市冬天特别干。傅芝溯会提醒她涂护手霜,但总是想不起来给自己涂涂。 室友阮盈来问明斐开题报告的格式,明斐跟她讲了几点要注意的细节,模版字体之类,正讲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斐瞥了眼,呼吸一滞,来不及收回视线,抓起手机。 阮盈说:“粉儿,你是不是有事儿?我差不多知道怎么写了,你先忙,谢谢么么。” 明斐早已心猿意马:“我姐姐。” 傅芝溯找她。不过不是她公开的那个微信,而是只有傅芝溯一个好友、除了她和傅芝溯之外谁都不知道的小号。 风驰电掣冲到阳台洗漱,不到五分钟,明斐飞上上铺,拉上床帘钻进被窝。陈予洁笑道:“斐斐酱,你是不是装了什么任务系统,任务时限内不躺好睡觉就会被电击?” 阮盈:“予洁,是粉儿她姐。” 陈予洁:“哦~是姐、姐呀。” 阮盈:“我服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诡异,你心是24k纯黄的吧。真姐,大一开学送粉儿过来,我们都见过。” “我就开个玩笑,姐姐可漂亮了,我知道。要是漂亮姐姐是我老婆就好了——斐酱是不是得喊我嫂子。” 阮盈崩溃:“真求你了快闭嘴吧。” …… 明斐无暇关注室友们的聊天内容。抓过耳机,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情,小心翼翼点开小红点。 傅芝溯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抱歉,今天有点忙,才空下来。】 【不确定是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之前没太接过这种类型的。这次的就算免费吧~】 【语音6"】 【坏狗狗~不听话要被打屁股的哦~】 悦耳诱人的声线溢出,带了点刻意低沉的诱哄,和不容抗拒的强硬,明斐几乎瞬间想象出自己趴在对方腿上,被巴掌一下下拍打屁股的场面。 咬紧嘴唇。 要疯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小翡 小翡 再给姐姐亲一下好不好。 对继姐,明斐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有点变态的。 室友不知道明斐老实文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陈予洁还要黄澄澄的心,有时候讲点不能播的内容还会专门避着她,防止带坏寝室里唯一的“乖孩子”。 大三到大四之间的暑假,明斐到傅芝溯那儿住了一个多月。也就是那段时间,她偶然发现了傅芝溯的小地瓜号。印象里的傅芝溯一直没什么网瘾,也不爱用类似的社交软件,明斐看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想过傅芝溯还会有小地瓜号。 悄悄背下傅芝溯的id,明斐用自己账号翻看傅芝溯的主页,除了几个免费打卡免费领洗化用品小样和糕点试吃的帖子之外,明斐意外发现,傅芝溯好几年前还发过一个接配音和语音定制的帖子。傅芝溯声音好听,不过没接受过专业的配音训练,自介也写的简单,帖子只有几个点赞评论,在小地瓜的海量帖子中石沉大海了。 那几年,家里的情况糟糕到了明斐都想象不出来还能再怎么糟糕的地步,傅芝溯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发帖子接配音,不过是她尝试过的几十种办法之一。 万一傅芝溯现在还接的话…… 明斐假装自己没看过傅芝溯的小地瓜,一开学就去新办了最便宜的电话卡套餐,用新手机号注册了微信号,添加傅芝溯为好友。 【老师您好~小地瓜刷到您接配音的帖子,很感兴趣,请问现在还在接吗?】 明斐原本对此不抱希望的,那帖子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了,她们现在日子没那么紧巴,傅芝溯不需要什么活都往手里接。没想到t?傅芝溯居然真的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还友好的跟她解释:【我不是专业的,现在网上很多专业的配音老师,你可以再去找找。】 明斐心想,专不专业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是姐姐就行了。 【翡:没关系,我是给自己的oc搞点素材,用不着太专业的。】 她微信小号昵称叫翡。 【姐姐:不好意思,oc是什么意思啊?】 明斐给傅芝溯简单解释了oc的涵义。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词,原创角色。陈予洁养了一个,平时会约稿、约配音、做娃,耳濡目染的,她也多少了解了一点。没有白了解,刚好用来当借口。 明斐知道,跟傅芝溯聊得越多,对方越不好意思拒绝。她抓住oc这个主题跟傅芝溯解释了好几条,表现的特别热情,果然,傅芝溯最后同意给她试音。 明斐激动的将手机捧在胸前,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将一句试音内容发送过去。 【翡: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月亮(御姐音,偏温柔,语速慢一些)】 发来的试音语音,和傅芝溯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沙沙的磨着明斐的耳朵。明斐躺在床上,一遍遍循环播放,心如擂鼓,嘴巴紧紧抿着,高兴又难过的想哭。 既为自己初步试探成功狂喜,也为通过这种方式欺骗傅芝溯感到抱歉和心虚。 那天晚上,迟来的阮盈在对床嘎吱嘎吱收拾床铺,陈予洁和游戏搭子连麦跑图,另一个室友和家长打视频电话,剩下两人低声交流着考研进度。 明斐的世界,月光涨潮。 对姐姐的暗恋,穿过漫长昏暗的小巷,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出口。 正式交易的第一笔配音,十四个字,两块八。 【内容:小翡好软,再给姐姐亲一下好不好?】 【要求:御姐音,微气声,语速慢,呼吸重些,尾音上挑,用类似“嗯”或“啊”的语气词结束】 第3章 傅芝溯足足十分钟没有回复。 明斐脑袋发晕,却莫名冷静的可怕,假装“小翡”和自己没一毛钱关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刷到傅芝溯帖子,然后很感兴趣的陌生网友。 【翡:老师还在吗,是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我们随时交流[可怜]】 【翡:真的很喜欢你的声音[pleaseplease]】 【翡:内容对老师来说不合适的话可以再商量调整。不过现在约音内容很多都是这种,很正常的老师,你不用觉得有哪里奇怪。】 十分钟前聊天框上就显示傅芝溯正在输入。 输入了十分钟也没发过来一个字。 明斐猜,肯定是小翡读起来和小斐相同,读起来像是在对自己的妹妹不可描述,保守的傅芝溯迈不过那道坎儿。 傅芝溯终于迟疑着回复。 【姐姐:不好意思问一下,是你本人叫小翡吗?】 【翡:对哦,是我真名里的一个字。不方便么,改成翡翡、阿翡也行。】 【翡:老婆也行[让我看看]】 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百般慌乱与期待中,明斐还莫名其妙想到陈予洁前两天在宿舍念的段子:一刀捅进胸膛,反派却惊讶的发现xxx没有死,因为xxx的心脏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 真是越是关键时刻越胡思乱想。 最终,傅芝溯选择叫她小翡。 【姐姐:抱歉问你这么多。按照你发的内容来吧,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告诉我。】 【姐姐:稍等。】 从傅芝溯回复消息的速度,明斐就能知道对傅芝溯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潮湿的轻吻在明斐耳侧呢喃,有线耳机像漏电了一样,电流哗啦哗啦,瞬间就顺着耳廓刺遍全身。明斐紧紧握着手机, 寝室不算安静,耳朵却自动屏蔽掉了所有的背景音,只留下姐姐的低语。明斐根本听不出来低语中的生涩和僵硬,她好像回到了傅芝溯出租屋的床上,所有灯熄灭,窗帘透进微光,她躺在傅芝溯胸口,傅芝溯一手压住她手腕,一手撩开她脸侧碎发,唇齿间是海盐柠檬的牙膏味儿,淡淡的,闻起来让人觉得清爽发凉,含住耳垂的嘴唇又无比温热。 【小斐好软,再给姐姐亲一下好不好。】 傅芝溯爱她,但是从来没有亲过她。姐姐亲妹妹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更何况她们是半路组到一起的特殊关系,似乎不熟才更正常。傅芝溯严格的把她当妹妹照顾,她找不到一点儿可以变成恋人的可能。 双腿夹紧抱枕,脊柱发麻,心脏仿佛被拉扯着撕开了。不该有的欲念得到满足,马上化身成洪水猛兽将她吞没,催促她去找寻更多、更多。 脑海中一边播放幻想出的不堪入目的画面,一边回忆着从小到大和傅芝溯的点点滴滴。明斐清楚自己得克制,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一些幻想已经完全足够了,贪图更多只会会失去。这种事她经历过太多,懂得适可而止的重要性。 如此罪恶的想法,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尤其是傅芝溯。 微微张开唇,明斐望着床帘顶上的星星图案,无声喃喃:“好,给姐姐亲……” 一整晚,傅芝溯对明斐的感情丝毫没变,而明斐有种把暗恋变明恋的错觉,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不齿,是狡猾的变态,傅芝溯把她养大不是为了让她有机会意.淫自己的,一边不停的点重复播放,可耻地将脑海中的连续剧继续。 明斐脑子里全是这些有的没的,伦理道德和私欲天人交战,以为自己没睡着,忽然一声门锁咔哒,她将床帘掀起一角,两个考研的室友正背着书包去图书馆。她的床位靠门,离阳台最远,偏偏清早的阳光慢慢斜着照到了床尾。 …… 忽然有点不舒服。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她建立在谎言上的幻想。 想起室友带的排骨还没吃,放到明天早晨就彻底凉透了,明斐翻身下床。陈予洁哎哎叫她:“你不是刷过牙了吗,还吃。真讨厌你们这种大晚上吃饭还不胖的。” 明斐咬着排骨,袋子里还有几根鸡柳,洒的甘梅粉,酸酸甜甜。 面对陈予洁的控诉,明斐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我肠子短。” 之前傅芝溯见她吃的不少也不长肉,怀疑过是不是肚子里有蛔虫,毕竟明斐小时候生活条件不太好。拉着明斐去医院吃打虫药。 明斐害怕自己拉出虫子,晚上睡不着觉,频频跑到卫生间检查。 蹑手蹑脚,但还是被傅芝溯逮住。傅芝溯在马桶前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小斐,你肚子不舒服吗?” 十二岁的明斐本来挺坚强,心想虫子就虫子,能奈我何!我可是吃了药的人类! 被傅芝溯一问,明斐的雄心壮志立刻开始大敲特敲退堂鼓。谁要当有勇气大战虫子的人类啊,她有姐姐,她完全可以继续当一个害怕虫子的小女孩。 嘴一撇,抓紧傅芝溯衣角。 “姐姐,虫子会不会趁我睡觉爬出来,我不想死掉……” 傅芝溯嘴角一抽,鼻翼翕动,明斐知道她是在憋笑。难道她死掉,傅芝溯很高兴?邻居老头说的是真的?她以后要跟傅芝溯抢家产,傅芝溯不喜欢她,巴不得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继妹消失? 她当时反驳,说姐姐不是这样的。邻居老头含了口水烟袋,用过来人的口吻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姐姐……” “怎么会,药片是杀死虫子的,虫子死掉了当然不会爬了,不用一直起来看。而且,你肚子里又不一定有虫子。” 傅芝溯用纸巾沾水给她擦眼泪,打着哈欠倒温水,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牵她回卧室。 房子很小,卫生间离卧室总共两步距离。傅芝溯的手暖乎乎的,明斐仰头望着继姐的后背,心想邻居老头在放屁。 她们俩睡一张床,两个被窝。明斐扯开傅芝溯被角,“姐姐,如果虫子一定要我死,我想死在你被窝里……” “什么死不死的,小斐,你才多大啊,你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傅芝溯闭着眼睛说,一把掀开被子,再伸长胳膊一盖,明斐就进了她被窝。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傅芝溯在明斐后背轻拍,“小斐,你怎么才能长点肉……” 一句话没说完傅芝溯就睡着了。掌心贴着明斐的后背,领口散发出干燥的牛奶味。 其实傅芝溯更瘦。她忙的像一阵风,在明斐的世界里刮来刮去。很多时候明斐记不清大风刮过时的样子,只能从风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去反推风是怎么把树苗吹的顺着她的方向歪斜的。 连风自己也不记得。 明斐说:“我姐姐之前还带我去打虫子,没打下来,医生说没有虫子的话,不是基础代谢高就是肠子短。” 陈予洁幽然道:“难怪有的减肥手术是截掉一段肠子……你瘦,你姐也瘦,跟你们这种天赋怪没什么好说的…算了,人生在世,要学会t?接受自己的不足,及时行乐——我就再吃一口——哎,哦一西。” 邮箱弹出来一封邮件。 明斐擦掉手上的油,看清邮件内容,露出笑容,长舒一口气。室友纷纷看向她,阮盈问她是什么好事。 “我简历初筛过了,通知这周五线上群面。”明斐说。 上个月,她投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荔市分所的寒假实习。 傅芝溯就在荔市。 作者有话说: ---------------------- 斐:今天也是当大变态的一天~~~ 姐姐:变态?变态是什么? 第3章 梦想 梦想 我想要成为我姐姐。 明斐没立刻跟傅芝溯说。 周五线上群面结束,事务所hr姐姐告诉说最晚明天能出结果,以邮件形式通知。明斐合上笔记本,摘掉耳机,收拾收拾准备去创业咖啡厅兼职。 面试她倒不怎么紧张,对结果也大概有底。一来她勉强算得上名校毕业,专业对口,二来她面试时回答的还行,三来已经在事务所正式工作的学姐透露,寒假实习生需求量大,过了简历初筛的基本都能拿到最终实习。 她寒假能顺理成章去找傅芝溯的概率挺大的。 不过到底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一没面上,那不是白高兴一场。 兼职那边,临近考研国考加毕业论文开题,明斐从进到咖啡店开始,手里的活便没停过。 “两杯焦糖拿铁,一杯加冰标准糖,一杯少少糖。” 明斐熟练的按着点单按钮,“好的,请出示付款码,我扫您。” 对面递了二维码过来,扫码枪一扫,识别不出付款码。明斐以为没对准,又贴近扫了两次,才发现对方给的是用来加好友的二维码。 刚想提醒出示错了,一抬头,学长朝她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学妹,加个好友?哦不对,我们已经是好友了。” 正是她导师带的那个研一学长,吕程。 第4章 明斐委婉提醒:“学长,现在人很多。” 没空陪你耍宝。没看见后面点单在排队吗。 吕程会错了意,“ok,那我在这等会儿,人少了再来找你,反正我没事。少少糖的咖啡算我请你哦,你们女生不是都爱点半糖无糖的,保持身材。” 明斐:“不用……” 原本在后面手机扫码点单的高马尾女生大步上前,直接插到吕程前面,手机连着手套往收银台上一拍,“两杯啊,这么大方。” 吕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干笑两声:“好巧,师姐。” 高马尾是导师带的另一个学姐,明年毕业,替导师给她们开过一次组会。 明斐也跟着叫了声学姐。 学姐斜倚着点单台:“吕程,上次你发我的数据有点问题,相关性你是不是自己偷着改了?刚好我看你带电脑了,找个空桌子当着我的面再跑一遍吧,我还得向导师汇报。对了,文献综述上周你就说交,交给我了还是交给谁了,你真的写完了吗?” 吕程顿时像霜打的茄子,端起咖啡就想跑,“师姐,我还有点儿事儿……” 明斐麻利地给咖啡打包,淡淡笑着拆台:“学长刚刚好像说整个下午都没事,刚好那里有空桌。我在这儿兼职可以喝免费的咖啡,学长刚请的咖啡就给学姐吧,学姐辛苦了。” 学姐毫不客气的从明斐手里接过咖啡,“还有什么事能比论文重要啊。走吧,师弟。” 吕程垂头丧气,笑都笑不出来了。在同门师姐面前他完全不敢造次,不然下次组会将变成他的批斗大会。 吕程在师姐手底下熬了一个多小时才解脱,撒腿就跑。明斐趁着学姐在整理背包,找机会送了块红丝绒蛋糕过去。 酷酷的学姐对明斐露出狸花猫笑:“男的很讨厌,对吧?” “咱们导师喜欢叫研一的学生帮本科毕业生检查论文实证,到时候你的论文实证部分要是不幸分到他手里,可以直接跳过他找我,我叫方逸芮,群里有备注。” …… 结束咖啡店兼职,明斐摘下围裙,伸了个懒腰,锤锤酸痛不已的腰背。 事务所那边很迅速,加班发的实习报道通知。明斐将邮件截图,发给傅芝溯:【姐姐,寒假我去你那里实习。】 傅芝溯的出租屋不大,就一张床。 又能每天晚上和姐姐躺一张床了。明斐巴不得明天就是寒假,她愿意实习,她热爱实习,她为实习摇旗呐喊。 没几秒,傅芝溯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明斐赶紧对着咖啡店窗户理理头发,从兜里拿出傅芝溯送她的口红,涂了一点在嘴唇中间,用力抿抿才接通。 “姐姐。” 尾音上扬。 “小斐,你来荔市实习是不包住宿的吧?还住我这边吗?” 傅芝溯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明斐抓紧时间截图,刚刚好截到傅芝溯模糊的半张脸。 傅芝溯长得好看,明斐想起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同学们上课依次发言,说说自己长大后想要成为的人。 有人说要当像某某某一样的科学家,有人说要当明星,有人要当宇航员,律师,医生…… 到明斐,她站起来,盯着桌上摊开的书本:“我想要成为我姐姐。” “什么?” 明斐放大音量:“我,我想成为我姐姐。” 老师用粉笔叩叩讲台,“明斐,前面同学们的发言你都听到了,应该回答一种职业。你以后想像谁一样,从事什么职业呢?老师给你一点提示,杨红樱那样的作家,袁隆平那样的科学家,南丁格尔那样的医护人员……” 明斐脑袋一片懵。她能想到的只有傅芝溯,她想成为傅芝溯,一时间想不到别人。她越努力去想课本上出现过的名人和名人们的光辉事业,越只能想起来傅芝溯骑车接她放学时飘扬的发丝。 “我想……” 本来就是开放讨论的环节,老师也没强迫她,换下了一个同学回答。下课后,同桌翘着两个小辫子,“明斐,你姐姐很厉害吗,我姐天天打我屁股,跟我抢好吃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姐。” 明斐说:“厉害。” “那她是干什么的啊?” 明斐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道傅芝溯每天在干啥。 便说:“姐姐从来不打我。” “你姐长得好看吗?” “好看。” 特别肯定的语气。“比明星还好看。” 同桌不信。等下次开家长会,同桌趴窗台往教室里看,末了过来找到明斐,有点儿失望:“明斐,你姐是挺漂亮的,但没有电视上那些明星好看啊。你爸爸妈妈呢?” 明斐低头:“他们忙。” …… 回过神。 “住。不然实习工资都不够订酒店的。” “行,那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傅芝溯又在镜头前晃了一下,“吃饭了吗?钱够不够用?看你还没换眼镜。” 每次电话,傅芝溯都会问吃饭没有、钱够不够,明斐看其她室友的妈妈才会问这种问题。她有时候想,傅芝溯是把她当妹妹多一点,还是当女儿多一点;又觉得自己纠结这个没必要,反正她都不想要。 吃了。够用。一成不变的回答。 “姐姐,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没换眼镜。” “我看啦,不光看到你没换眼镜,还看到你又变漂亮了。” 镜头晃动,天花板上的白灯在屏幕上晃来晃去。傅芝溯啪嗒啪嗒走路,然后镜头不动了,屏幕上一半是天花板,一半是傅芝溯的头发,紧接着传来撕快递包装的声音。 “姐姐,镜头。我看不到你。”明斐提醒,“最近有点忙,眼镜等我开题报告完了再去。” 傅芝溯总算把镜头摆正。明斐见她眼睛有点肿,才明白傅芝溯为什么战术性选择做别的事,不专心和她打电话。 “姐姐,你又哭了?” 傅芝溯有点窘:“今天下午送了一个十五岁的布偶猫,告别的时候猫主人一眼猫都不看,一直忙工作上的事,我们差点儿以为要火化的不是她的猫。后面该送走了,想着怎么说也要让她看最后一眼,去叫她才听到她电话里声音都在哆嗦,说领导,您别生气,我可能是生病了,理解不了,不是故意一直让您重复……后面我把装骨灰的盒子给她,她在墙角坐了很久,突然大哭,一个劲儿的对骨灰盒道歉……” 自从傅芝溯不摇奶茶改做宠物殡葬师之后,就经常眼睛肿肿的。但可能因为觉得自己是姐姐,傅芝溯总认为自己不该在明斐面前哭,每次不是只打语音电话,就是以忙为借口不在镜头前露脸。 明斐说:“姐姐,等我寒假过去了,你就有人抱着哭了,再也不做独自落泪的女人。” 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面对傅芝溯,明斐的真实想法总要以开玩笑的形式才能说出来。她想说,姐姐,我快毕业了,你可以依靠我了,能大大方方向我展示你的脆弱,像我小时候在你面前承认自己害怕虫子一样。 不过要是真这么说,估计会把傅t?芝溯吓的连夜逃出荔市。 作者有话说: ---------------------- 老师:小明,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明:我的梦想是成为我姐 老师(举牌,叉):不对,重新回答 小明:我的梦想是成为我姐的老婆 老师:满分! 第4章 相册 相册 密码是傅芝溯的生日 果然,傅芝溯扑哧一笑,“怎么,我们俩一起抱头痛哭啊。小斐,你忘了,你一看别人哭就会哭,我可不想让你整天泪洒荔市。” “我早就不会哭了。” 话说出来明斐自己都不信,但她想在傅芝溯面前逞强。 尽量慢吞吞地往寝室走,路上人不多,好像整条银杏道就剩她和傅芝溯两个人。 眼珠一转,明斐开启狗胆包天模式:“姐姐,你帮我买件内衣吧。” 傅芝溯愣了一下,马上说:“你自己挑,看好了我给你转钱,或者发给我好友代付。” “我不知道买什么样的。”明斐微微嘟了嘟嘴。 不知道傅芝溯看没看到她涂的口红。 “之前不是你给我买,就是我捡你穿过的,我根本不懂挑,也不知道尺码。” 傅芝溯为什么不愿意帮她买?难道是嫌她连这样的小事都要麻烦她?明明她提出的要求,傅芝溯从来没拒绝过。 买内衣的要求她在心里盘算了有段时间了,怎么看都觉得不算过分。姐姐顺手帮妹妹买内衣,放在正常家庭的姐妹关系之间一点儿也不奇怪。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的内衣都是傅芝溯买的。从她开始发育起,她的第一件胸衣,第一包卫生巾,第一条安全裤……傅芝溯应该买习惯了才对。 “姐姐,你就帮我买嘛。我室友姐姐也给她买内衣。” 傅芝溯纠结几秒,败下阵来:“好吧,我快递到你学校。” 第5章 又说:“小斐,你记一下你的尺码。这么大的人,内衣这种贴身穿的衣物得学着自己买了。” 姐姐不能替你买一辈子内衣。 明斐隐隐感觉到气氛与往常相比,有一些不对。 傅芝溯似乎在与她拉开距离。张了张嘴,脖子上跟突然系了根绳似的,勒的她呼吸困难。 想到看过的报导:关系好的姐妹兄弟,总是从一方成立独立家庭开始疏远,从一个小世界渐渐脱离,和新的人组成另一个新的完整的小世界。 “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回答的很坦然,一点儿不像在说谎。 “我以为你和别人谈恋爱了才不愿意给我买内衣。” 闻言,傅芝溯哑然。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小斐有时候脑回路挺清奇的,她都跟不上。 明斐又追问:“姐姐,你最近会谈恋爱吗?你二十七了,今年过年回家,邻居啊亲戚啊,还有妈,肯定会催你,你怕不怕她们压力你。” “她们爱说就说呗,一年也就回去那几天。我能把自己还有你照顾好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去谈恋爱。” 明斐心放到肚子里,脖子上系着的绳也松开了。 重点是,她排在别的所有人前面。 她在傅芝溯心里是第一顺位,她一切都好了,傅芝溯才会去考虑别的。 明斐忽然觉得今年天气挺好,似乎是个暖冬。 话题回转到刚才傅芝溯提起的工作,明斐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流眼泪的风险。” 傅芝溯“啊”了声,“什么?” “是《小王子》里面的一句话,刚突然想到。”明斐推推眼镜,“我是说,那些宠物和主人从相遇开始,就注定会有离别的一天,这是没办法的事。心爱的宠物在天上看着主人难过,心里肯定着急的不行,想告诉主人别哭啦,我会心疼的,被你爱的十几年,我很快乐。所以姐姐,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不要悲伤太久。” 你哭,我也会心疼。 “行,我下次用你说的话去劝劝那些家长。”傅芝溯看了眼时间,“小斐,已经八点半了,你抓紧时间去吃饭,食堂没有饭了的话就点个外卖吃。” 明斐刚点了一下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不是跟傅芝溯说过她吃过晚饭了吗。 盯着屏幕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吃饭?” “你猜。” 被卖了个关子,明斐想了一路,到宿舍洗完澡了都没想明白傅芝溯到底是怎么做到通过网线就识别出她在说谎的。 把打视频时截下来的照片存到专门分出来的一个私密相册里。相册名称是个爱心,密码是傅芝溯的生日。 本来想用小号找傅芝溯再约一段音,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把对话框里编辑好的消息删掉了。 傅芝溯在难过,现在找她配那种音不太合适。 熄灯后,明斐躲在被窝里,把小号上和傅芝溯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这已经成了她睡前必做的一项“仪式”,里面的每句话她都背的滚瓜烂熟,熟练程度不亚于刷视频刷到“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之后脑子里开始自动背台词。 上次的“坏狗”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这会儿翻出来猛听一百遍,听的脑袋晕乎乎。 【坏狗狗~不听话要被打屁股的哦~】 被姐姐叫坏狗。被姐姐打屁股。 呜,做坏狗狗可以得到被打屁股的奖励。 傅芝溯的巴掌落到身上会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能体会一次……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好事。半夜,明斐悄悄下床,接了半杯凉水一口气喝完,才稍稍平息了那股难言的燥热。她早有准备,提前垫了纸巾,避免了要换内.裤的尴尬。 顺便照了下卫生间门口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刘海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下面一双沁满水的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上残留半截牙印。 看起来十分的欲求不满。 她就知道。 欲.望是一只吃不饱的兽,她索取到的越多,就越空虚。然后再索要,得到,接着更加不满足,直到欲.望中心,傅芝溯,完完全全属于她。 但那永远不可能实现。 这是个恶性循环。不能善终的恶性循环。 额头缓缓贴上镜子,冰的明斐皱了下眉。 她明白,品尝过幻想的美味,现实的苦涩就更难以接受。 但她还是要尝一下。 *** 周一去给就业中心的老师当助理。正好她的辅导员也在,问起明斐毕业后的打算。明斐的家庭条件辅导员有所了解,知道明斐没有回老家的必要。她手里有一些就业岗位,如果明斐需要,她有几个在本地不错的工作,可以找人帮明斐内推。 大学在榕市。榕市近些年发展势头很猛,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明斐说:“谢谢老师,不过我比较想找在荔市的工作。” “荔市?”辅导员扬了一下眉毛,“荔市也不错啊,新一线。怎么想到那里去的?” “我姐姐在那儿。” “姐姐在啊。”辅导员若有所思,顿了顿说:“咱们榕市整体生活节奏相对比较悠闲,荔市的节奏就比较快了,工资高,但房价也高,一个人在那儿打拼会比在榕市辛苦很多,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姐姐在那边工作稳定吗?” 实际上是不稳定的。但明斐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便含糊道:“还可以。” 辅导员拍拍她的肩。“那就好。老师记得有往年毕业的学姐学长在荔市,你和姐姐要是在租房这些方面有困难的话就告诉老师,老师去找他们帮忙。” “好的,谢谢老师。” 明斐继续整理学生材料。兼职还有三分钟结束,陈予洁的脑袋从她坐班的大厅门外探进。陈予洁刚结束社团活动,正好经过,干脆等明斐一块儿回寝室。 外面温度比上周又低了几度。明斐拉起围巾,挡住半张脸。 陈予洁大呼小叫:“诶,我才看见,你戴了新围巾是不是?” 明斐浅笑,“嗯。” 傅芝溯给她买的,她简单过了一遍水,晾干之后立刻戴上了。围巾是非常适合秋冬的浅咖色,坠了几个毛球球,又保暖又好看。 “好看好看。”陈予洁在围巾上抓了把,“羊绒的吧,摸起来真舒服。你在哪买的?链接有吗?” 明斐脸上笑意更甚:“我姐姐给我买的。” 陈予洁羡慕死了:“你姐怎么这么好啊,神仙姐姐啊,你帮我问问她还缺妹妹吗?” “不行,姐姐就我一个妹妹。”明斐“残忍”斩断陈予洁的幻想。 “看你小气的。那我当你嫂子怎么样?我还记得美女姐姐长什么样呢,瘦瘦高高的,腰那么细。”陈予洁用手比了个圈,“走路都香香的,还请我们喝奶茶。说真的,你姐有对象没?” 明斐知道陈予洁喜欢口嗨。现在却有点分不清她是在说着玩,还是真的有那个意思了。 傅芝溯那么招人喜爱。喜欢傅芝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而且,世界上除了她,谁好像t?都有资格去追求傅芝溯。 偏偏最喜欢傅芝溯的她,最没有资格把“喜欢”说出口。 小时候她希望傅芝溯把她当亲妹,过生日许的愿望都是“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姐姐别把我当继妹,要把我当亲妹”。 现在看来,愿望好像至少实现了一半。 傅芝溯真把她当亲妹了。 作者有话说: ---------------------- 9岁的小明:许愿姐姐把我当亲妹当亲妹当亲妹…… 22岁的小明给出一拳:当个头的亲妹啊!重新许! 第5章 蜂蜜 蜂蜜 蜂蜜柚子水,喝吗? 她们是姐妹。 这道关系,让她们最亲密,也最遥不可及。 要是时光能倒流,明斐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对着蛋糕许愿的自己抽一顿,这都是许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愿?早知道后来会无可救药的喜欢上傅芝溯,当初就该再过分一点,许那种“傅芝溯永远是明斐一个人的”愿望才对。 “没有。但是你别想了,我姐是直女。” 话说出口,有没有劝退陈予洁,明斐不清楚。反正她心口先闷痛了一下。 不过也仅仅是一下,傅芝溯是直女的事实,她知道好多年了。刚明白自己喜欢上傅芝溯的时候,每每想到傅芝溯是直女,明斐都难过的翻来覆去,像啃了口半生不熟的柚子,从嘴巴到胸口全都又涩又麻。 现在她能很轻松的在别人面前讲,傅芝溯是直女。明斐说不清楚是麻木了,还是自己已经慢慢接受了。 看陈予洁的表情,明斐就知道这回是伤“敌”零,自损一万八。 陈予洁就是在开玩笑,没真想当她嫂子,不然不会露出如此八卦又兴奋的眼神。 第6章 “你怎么这么确定?说不定……” “我问过她。她亲口说的。” 明斐记得那是高一国庆节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天下了点小雨。她和妈妈林红一起拆蚊帐,边拆,林红边念叨,一场秋雨一场寒,要加衣服了。明斐觉得窗外的雨下在了心上,整个人潮潮的,喉咙有点像吃鸡蛋黄时噎住了。 起身去给林红倒了杯温水,加一小勺蜂蜜,用筷子搅了搅。 房子太小,根本没有隔音一说,蜂蜜还没化开,就听到林红站在床边,用一种极其温柔诚恳的语气说:“小豪,温度降了,你得再穿件外套。” 她弟叫傅兴豪。 明斐那时候还没完全失望。她想,在蜂蜜完全融化开之前,林红能在后面加上她,或者姐姐的名字,她还是会把蜂蜜水端过去。 搅动筷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房间静的让人耳鸣。门打开又关上,傅芝溯冒雨回家,头发一缕一缕黏着脸,明斐好像终于能找到一点事做,“姐姐,喝蜂蜜水,刚好温的。” 又问:“姐姐,我早晨给你带的伞怎么不用啊。” 傅芝溯视线从明斐身上飘过,短暂停留一瞬,收拢。她没去接,让明斐先放桌子上。 明斐赌气似的又问一遍:“姐姐,我问你怎么不用伞。” “伞啊,在包里,忘了。小斐你吃饭没有?先看电视等一会儿,我先去冲个澡,马上去炒菜。” 傅芝溯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那杯蜂蜜水无人问津,不想给妈妈,傅芝溯也不要。 一杯蜂蜜水代表不了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不想要了。 打开电视,眼睛却一下一下地瞥着卫生间的门。没一会儿,傅芝溯头上顶着个毛巾出来,径直掠过柜子,看也没看上面的蜂蜜水一眼。明斐清楚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自己过去把它喝了,但她就是硬生生没去动,甚至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谁现在来喝掉它,她就对谁好。 明斐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在跟一杯蜂蜜水较什么劲。反正她就像头牛一样暗戳戳犟上了。 跑到卫生间把傅芝溯脱下的衣服泡进盆里,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哗的特别吵。可惜傅芝溯在厨房紧锣密鼓地准备晚饭,铲子和锅的动静比洗衣服的更大,没听见。 明斐洗了二十分钟的衣服,劝了自己二十分钟。 姐姐那么累,忽视她的一个小要求很正常,不要再莫名其妙的和她较劲了。 刚淋了雨,肯定很冷。 傅芝溯脱下的肉.色内.衣拧在手里,有种很神奇的触感,外侧贴着一层当时很流行的蕾丝薄纱,有点硬,又格外软。 明斐还是没把自己劝好。不过她能确定自己不会表现出来。 晾好衣服,饭菜已在桌上摆放整齐。傅芝溯正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橙子的水果,用刀拦腰切开,将汁水挤进蜂蜜水里。 小松鼠很久没咬开,痛下决心准备要放弃的坚果被人敲开了。明斐挤到傅芝溯身边,“姐姐,你在做什么?” “蜂蜜柚子水。”傅芝溯抿起嘴唇,五官跟着手一起用力,“炒完菜发现蜂蜜水凉了,正好店里同事给我一个葡萄柚,我试试能不能做一杯简易版的。现在这个还挺火的,每个奶茶店都卖。喝过吗?” 明斐摇头,拿起剩下半颗葡萄柚仔细端详:“这就是葡萄柚啊,看起来像个迷你柚子。” “听说很酸。维c含量很高。” 说着,傅芝溯在杯子里搅搅,让果汁和蜂蜜充分融合,递给明斐:“试试。” 明斐尝一口。 “好喝!” 又催傅芝溯,“姐姐你也喝一下。” 傅芝溯尝完,拿出两只新杯子,平均分成三杯,然后叫林红来吃饭。 她去叫林红的时间,明斐抓起剩下的半只葡萄柚,直接尝了一口原汁原味的。 下一秒,脸皱成苦瓜。 “姐姐,这个真的好酸啊。你尝尝。” 举着葡萄柚,留有她牙印的那边对着傅芝溯。 傅芝溯低头,避开明斐咬过的地方,在另一边轻轻咬了一小口。马上也像被果汁打了一样,倒吸凉气,“好酸。” 顺手递给林红,“妈,你也尝一下?” 林红摇头:“你们都说酸,我可不吃。再把牙酸掉了。” 吃饭吃到一半,林红开始轻微犯病,非要把给她的那杯蜂蜜柚子拿给傅兴豪喝。每当这种时候,明斐就会格外的无力和烦躁,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希望林红嘴里再也不出现“傅兴豪”三个字,甚至想大声责怪林红,为什么只记得那个和她相处没几年的孩子,想用尽全世界最恶毒的话语去诅咒这对母子。 可心里又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妈妈,妈妈病了,妈妈很可怜,妈妈之前对她也很好。 傅芝溯已轻车熟路的安抚林红,哄她去床上躺好睡觉。明斐为那一闪而过的恶毒念头自责,默默找好药片和水拿给傅芝溯,但不愿意自己端去给林红。 安顿好林红,明斐和傅芝溯挤在小小的沙发上看电视。傅芝溯拿了个盆准备边看电视边洗衣服,去了卫生间一趟,空手出来,“小斐,不要帮我洗衣服。你平时上学已经很忙了,放假了就好好休息。” 明斐盯着电视,用余光去看傅芝溯:“就几件,顺手洗了。姐姐,广告完了,来看下一集。” 明天要返校,假期最后一晚的时间就显得尤其珍贵。明斐绞尽脑汁扒拉着话题,想和傅芝溯多聊点天,不知道为什么,在傅芝溯面前,她的倾诉欲会变得特别强。平时在学校不说话,好像是为了攒着带回家送给傅芝溯。 明斐特意选了一件在班里比较“轰动”的事当开场。 “姐姐,我们班有人早恋被请家长了。” “谁呀?”没太吃惊。这个年纪早恋不算是稀罕事。 “是我们班的班长和学委。” 傅芝溯一愣:“班长……” “她们俩都是女生,听说是在操场上偷偷约会被发现的。学委的家长没来,班长的妈妈要求给学委转校,班长最近一周都没来上课。她们两个平时做什么都一起,我们都以为是好朋友,没想到是……学委现在一个人吃饭,下课也是一个人趴在位子上。上次体育课要两两一组颠球,我找学委和我一组,颠着颠着,她就哭了。” 傅芝溯迟疑着问:“你……能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她们是,同性。” 明斐当时对此没有过多思考,爱情对刚上高中的她来说还很遥远。 “还好,她们谈恋爱又没影响别人,反而相互鼓励一起进步。我觉得比那些早恋还高调在走廊里亲亲我我的男女同学好多了。” 顿了顿,补充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早恋的。” 明斐十六岁,已经懂得傅芝溯当时逃离这个家逃到一半、又选择回来拉扯她要扛起多少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她必须把全部心思放到学习上,这样才能对得起傅芝溯的付出。 更何况,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比不上傅芝溯。 切换下一个话题。大多都是些学校里的“新闻”,谁和谁打架被公开批评,谁把班主任气哭了,云云。 当时电视上在热播一部民国剧,饰演女主角的t?演员叫佟星羽,因为剧集的播出大火了一把,明斐班就里有不少人是她的粉丝。 沙发上,傅芝溯手机有消息进来,锁屏正是佟星羽,明斐看到,顺口问:“姐姐,你也是佟星——” “我不是同性恋。” 窗外刚好刮过一阵风,雨滴被风甩着砸向窗户,掠起一段短促的摔打,像是老天甩下的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没有开灯,电视将傅芝溯的侧脸照的发蓝发暗。明斐偏过头和傅芝溯对视,头一次从对方眼中看到名为惊慌的情绪。 “——星羽的粉丝吗?” 将被打断的半截话说完。 傅芝溯愕然,慢慢收拢回视线。 垂下眼眸。“不是。” 明斐指指手机:“你锁屏上就是她哎。” “锁屏啊。”傅芝溯又拿起手机看了眼,锁屏变成了一只戴花环的小狗,“自动换的。” 仿佛那句惊慌失措的否定从来没出现过。 在电视剧播完之前,谁也没再提那句。 傅芝溯去洗漱。 明斐对着她后背,轻声道:“姐姐,就算你是,也没什么的。” 我是你妹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都不用害怕。 傅芝溯只一再否定。 “小斐,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合照 合照 看看我好不好。 当时傅芝溯宛如惊弓之鸟,有两种可能:一,傅芝溯是真的恐同,她虽然尊重每个人的性向,但生怕自己和那三个字沾上关系;二,傅芝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斐后来想了很久,忍痛排除了后者。她都明示过傅芝溯喜欢女生男生都一样了,傅芝溯还是坚持自己不是女同。 第7章 她们俩相依为命无话不说,傅芝溯没有瞒她的必要。 “总之,她真不是。” 陈予洁一脚踢开路边小石子:“你姐长得完全就是姬圈天菜,做p做t都精彩,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就算我姐不是直女,你们俩也不可能。” “为啥?” “我不同意。” 陈予洁哎道:“你还管得到你姐谈恋爱?你姐想和谁谈恋爱那不是她自己的事吗,你反对,她会听你的?” 明斐皱眉:“反正我不同意的人,我姐不会和他谈。” 陈予洁说:“那你万一棒打鸳鸯了怎么办。万一你姐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一个人,但是碍于你的意见,硬生生没在一起,放弃了一辈子的幸福,你舍得让你姐一辈子不幸福吗?” 明斐卡壳。 她舍得吗?她舍得让傅芝溯不幸福吗?那她又舍得把傅芝溯交给别人吗? 傅芝溯是个完完全全的妹控。她要是不喜欢傅芝溯的对象,傅芝溯一定会先考虑她的意见。那她要凭着傅芝溯给她的“特权”,去剥夺傅芝溯拥有幸福的权力吗? 自私和成全,在天平的两端,难以权衡。 “我姐要是真心喜欢谁,我肯定会祝福的。” 明斐违心地说。 心随着夕阳一点点下沉。陈予洁的话让明斐不得不去设想未来,傅芝溯是明确说过近期不会恋爱,但近期不等于永远。现在她是傅芝溯心里最重要的人,她还能一辈子是吗?傅芝溯以后要是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她可能只能排第二,甚至第三。 更令人郁闷的是,她根本不敢让傅芝溯知道自己那不齿的念头。 怎么偏偏喜欢上的是继姐,继姐怎么偏偏又是个直女。 陈予洁苍蝇搓手:“其实我有个表哥,海归硕士,不是水硕哦,长得还可以,单身……” 明斐瞪眼,没好气道:“不可以!” 陈予洁撇嘴:“你对你姐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好变态啊,控制狂斐斐酱。走走走,吃饭吃饭。” 十二月,学校图书馆通往宿舍区的银杏叶渐渐落尽,一堆堆金黄堆成小山,消失在垃圾桶。其中有几棵是母树,明斐记得每年开学时都会结粉白的果实,味道臭臭的,有阿姨和叔叔捡回去晒干去壳,里面的果肉拿来煮饭。 毕业论文开题很顺利,一般来说,老师不会为难本科生,研究生的开题听说被毙了好几个。国考和考研如期举行,十二月底,几个大考结束,学校氛围没那么紧张了。 不过明斐兼职的咖啡店依旧人满为患。更多学生的期末月开始,大家试图在一周之内往脑子塞一学期的知识,明斐在图书馆亲眼见过把面包片夹在书里压扁再吃的学生,陈予洁早早开始枕着老师发的ppt睡觉,妄图知识可以从高浓度的地方流到她低浓度的脑袋里。 店长把明斐的时薪从十二块涨到了十五块。一周三次,一次六小时,就是二百七十块,差不多能覆盖掉生活费。明斐想攒钱给傅芝溯换个手机,傅芝溯的手机用了好几年,镜头都磨损了,有时候视频也一卡一卡的。 明斐她们系的期末考试还有最后一门,和倒数第二门隔了整整一周。寝室里到处是哀嚎,咒骂到底是哪个小脑萎缩的排的考试时间,要是一口气考完,她们岂不是就能提前一周放假。 这下好了,这周复习也复习不进去,不复习又心虚。 明斐早早订好了去荔市的高铁票,在期末考试彻底结束后三天。她倒是一结束就想走,就业中心的老师说学期末事情多,一定让她再多干几天。 不料,临时收到通知,最后一门课的考试提前,就业中心老师也说,一些工作被安排到了下学期,明斐可以提前放假。明斐原本挺高兴,能早一些见到傅芝溯,结果一看车票全都是“候补”,又蔫巴的不行。 跟傅芝溯撒娇。 “姐姐,我想早点去找你玩。” 打电话的时候,傅芝溯正在一家泰式餐厅聚餐。殡仪馆店主今天生日,带所有员工出来吃饭。 傅芝溯到店外接电话,双旦节日的灯和装饰还挂在窗上没取,一闪一闪的,燃烧着节日的余烬,傅芝溯的眼睛也被照的亮晶晶。 “没票也没办法呀,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学校附近好玩的景点,去逛一逛。” “我想等我毕业的时候,你来和我一起玩。” 吸了吸鼻子,闷着声说:“姐姐,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小斐。” “有多想?” “最想你。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不想你还能想谁?” 哦。 明斐没了兴致。她想要的可不是这种“想”。 前面路拐弯,一抬头,吕程斜背着羽毛球拍,两手插兜,在明斐前方十步左右的距离,一边笑一边倒退着走。 顿时,更不爽了。 明斐假装没看见,重新将视线聚焦回屏幕。刚要说话,听到一个男的在喊傅芝溯:“阿溯,快来吃饭了,你最喜欢吃的鸡翅。” 傅芝溯偏过头,侧脸曲线优美的如同起伏山峦。“哦,马上。” 那男的很自来熟:“打电话呢?” 傅芝溯:“嗯,和我妹。” 屏幕上多出一张脸。来喊傅芝溯吃饭的男的二十多岁,留着个小卷毛,“嗨,妹妹晚上好。” 傅芝溯把他推出屏幕外:“谁是你妹妹。” 明斐心中警铃大作。 “姐姐,是谁呀?刚刚信号不好。” 她不想和那个男的打招呼,所以撒了谎。 “没什么,我同事。”傅芝溯轻描淡写。 明斐动了动嘴唇。 “姐姐,你先去吃饭吧,我回宿舍了。” 心里却喊着,姐姐,不要和他一起吃饭。 留下来,再陪我一会儿。 但傅芝溯轻快的应声,“好,那我去了。小斐,拜拜。” 视频挂断。 哼,你去吧,这周我不会再理你了。 吕程笑嘻嘻的迎上来,“学妹,上次把我推给方逸芮师姐,你可害惨我了。” 明斐冷冰冰道:“学姐是对你负责。” 吕程无视她的答复,自顾自道:“今天周天,上午开完组会,下午和朋友一起打羽毛球——我打羽毛球还挺厉害的,改天要不要一起去练练,我可以教你。” 又说:“学妹,你刚才打电话的声音好甜啊,真好听。” 明斐忍不了了,哪怕他们跟的一个论文导师,她也没必要再顾及吕程的面子。 停住。 “吕学长,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说的也够清楚了,我对你没有好感,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发论文之外的东西、也不要再和我走在一起。” 吕程笑容僵硬,抓了把头发:“哈哈,我哪里不好吗?追我的人还挺多的。” 明斐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的是女生。我不喜欢男的。学长,你从性别开始就不好。” 吕程:“……” 女同啊。要是能把女同掰直,岂不是更证明他有魅力。 刚要开口,明斐一字一句地说:“学长,麻烦你不要想着用掰直女同性恋作为炫耀男性魅力的资本,女性不是为了证明你们男性魅力而存在的。请你答应我刚才的要求,不然我就告诉辅导员你骚扰我。” 吕程似乎被唬住,愣着没再说话。 明斐跨过他,大步往宿舍方向走去。眼前全是傅芝溯和那个t?卷毛男人相处的场面。 傅芝溯很放松。他们的关系一定很熟。 但她从未听傅芝溯提起过。 或许只是朋友…吧。 躺在床上学excel公式,明斐有点集中不了精力,看了会儿,准备睡觉。睡前,习惯性点开傅芝溯头像,刷刷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再切到小号听一遍语音,心情渐渐好了些,从阴天转成多云。 不然把姐姐的备注改成老婆?等去了荔市再改回来。 说干就干,明斐小偷似的用被子蒙住头,边忏悔自己的不齿行径,边点开傅芝溯个人信息。 因为每天平均点开傅芝溯至少三次,明斐一眼就辨别出信息页面与往常不同。 下面的朋友圈照片预览变了。 傅芝溯发了新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一半是漂亮饭,一半是漂亮人。宠物殡仪馆老板员工都是年轻人,大家对着镜头比耶。店里空调温度高,傅芝溯脱了厚外套,毛衣长袖卷成t恤,露出半截曼珠沙华刺青。 如果全是大合照,明斐也不会多想。偏偏里面夹了一张双人合照:那个卷毛男的和傅芝溯在店里的大圣诞树装饰下面微笑。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寸的距离。 明斐放大照片。傅芝溯今天好漂亮,黑色长卷发,戴一枚小小的蓝蝴蝶水钻发夹,v领毛衣,贴合她瘦而有曲线的身体,臂弯挽着外套,嘴角微微上扬。双击返回原图片大小,屏幕上就不只是傅芝溯了。 第8章 那个男的和傅芝溯站在一起一点也不搭,仙女配泰迪,怎么看怎么别扭。 傅芝溯半年都发不了一次朋友圈,连和她的合照都没发过,现在却发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的。 指尖按到发白。 有点生傅芝溯的气。 不是说最近不会考虑谈恋爱吗。 不,一定是朋友。朋友也可以发合照。 明斐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中了电脑病毒,反复重播不愿看的有毒片段,弹出的“否”,无论点击多少次,还是会一直不停的弹出来,直到点击“是”。 放大图片,将傅芝溯专门截下来保存。忘了是为了改备注才打开好友详情信息的,回到聊天页,输入:姐姐,你朋友圈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你们看起来好亲密。 手机屏幕在被子里热出一层雾,明斐迟疑着,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消息删掉。 如果只当傅芝溯是姐姐就好了,任何问题就都能问的毫无芥蒂。 把傅芝溯的消息置顶取消,三秒后,又添加了回来。 埋怨傅芝溯其实一点道理也没有。 傅芝溯,错的不是你,是我。 切换到小号,报复性输入。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声声闷响。 【翡:老师有空吗?】 【翡:能不能帮我配这句,越温柔越好。】 【翡:宝贝,不要难过了,看看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小明同学:难过了,要姐姐喊宝贝才能好,呜呜 第7章 她坏 她坏 保证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小翡。 【姐姐:好。】 【姐姐:语音6'】 【姐姐:没事吧?】 明斐将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傅芝溯果然按照她的要求,声线极尽温柔,听的人鼻尖一酸。不由得想起冬天凝在窗户里侧的水,手指头在上面写字画画,用不了多久,水滴便顺着指尖往下流。凉凉的,但不让人感觉难受。 上一次傅芝溯叫她宝贝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她上小学,吃了坏掉的菜,肚子疼的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冒冷汗。傅芝溯那时候可冷可酷了,正眼都不带瞧她的,被她翻来覆去的动静搞得烦不胜烦,坐起来一拳锤枕头上:“再动就自己出去睡。” 明斐委屈的不行。这是什么恶毒继姐。但她不敢反抗,毕竟傅芝溯比她高那么多,打她一定很容易。好女不吃眼前亏,攥紧被角:“姐姐,对不起。我不动了。” 傅芝溯重重地从鼻子里出气,没躺回去,明斐知道这事儿没完,在黑暗中紧盯着继姐的一举一动。 一只手迟疑着落在后背。断断续续的轻哼像是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布洛芬。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夜夜安静,美丽多温暖……” 和一个东西接触的越少,阈值就越低。明斐没被当成小孩哄睡觉过,所以傅芝溯那首歌词不全的摇篮曲对她来说效果特别好,把她哄得昏睡的像一头猪。 …… 明斐将傅芝溯对自己的称呼止痛功效分成三个等级,从弱到强一次为:小斐,宝贝,老婆。 不开心的时候,听傅芝溯叫自己,就能慢慢把自己哄好。 一般来说,“小斐”就足够了。这次情况特殊,得用点强力的。 【翡:没事。就是今天遇到一点事,回来需要我的oc老婆安慰,已经解决了。】 【姐姐:那就好[愉快]】 傅芝溯能回她消息,一定是回了家的,而且家里只有她一人。不然傅芝溯不会给她发语音。不过傅芝溯实在有点好过头了,她们现在仅仅是存在交易关系的陌生网友,交易金额一次几块钱,傅芝溯还是会主动问上两句。 幸亏“翡”就是她自己,不然她不得嫉妒死。 明斐顺杆子往上爬。 【翡:老师老师,还有两句。】 【翡:(第一句)我的眼睛里也只有你。】 【翡:(第二句)保证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小翡。】 明斐自欺欺人的把自己哄好了。 她真坏啊,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傅芝溯生闷气。反正她就快去荔市了,到时候再实地考察一下这两人到底有没有情况。 切回常用微信号准备和傅芝溯说晚安。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明斐耐心等待对方先发。 【姐姐:那个男生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同事,荔市本地人,挺活泼的,跟谁都自来熟,之前做流浪动物救助,帮我取过一次大件快递。聚餐的时候玩游戏,他抽到大冒险,店长让他和在场每个人分别拍合照,而且都必须发到朋友圈假装官宣,他和我们每个人都拍了。】 很长一段话,像是唯恐没有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被子里,气鼓鼓的河豚变成呆傻的红鹦鹉鱼了。 傅芝溯,你跟我解释干嘛啊。 明斐一边强迫自己不要笑,一边懊悔:真是太小肚鸡肠了!成天以小人之心去度傅芝溯的君子之腹。 【明斐:你发朋友圈了?我去看看。】 【明斐:看着不像官宣呀,你不说我都没想到。】 【明斐:姐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吓我一跳。】 【姐姐:不像就好,我编辑了很久。】 【姐姐:怕你想歪了,回去再跟妈妈乱说。】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兴奋度减十。 【明斐:妈妈又不管我们,也就是跟着其他人说几句。】 【明斐:上次不是说,随她们怎么说嘛。】 【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姐姐:不早了,早点睡觉吧。】 【姐姐:晚安[月亮][月亮]】 明斐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车票完全候补不上,飞荔市的机票又太贵,明斐在学校度日如年。隔一天再给傅芝溯打电话,傅芝溯听起来声音有点闷闷的。 “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傅芝溯擦鼻子:“没,就是一点小感冒。在吃药了。你是大后天过来?” “嗯。姐姐,来车站接我吗?” “应该能。记得把车次信息发给我。” 截图。发送。 “姐姐,你餐桌桌边柜中间层右边抽屉里有一盒柚子姜片茶,泡一泡可以缓解感冒症状。” 明斐只当是普通感冒,不料晚上快睡觉时收到了地址在荔市的陌生号码来电。 “是傅芝溯妹妹小斐吧,她紧急联系人留的你的电话。这样的,早晨她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中午有个毛孩子的家长指名要她来送狗狗,我们想问问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结果打了一下午的电话没人接,怕她出事,想问问你在不在荔市,知不知道她的情况。” 明斐心脏一沉。傅芝溯病的这么严重? “我,我现在在榕市。” “那麻烦你再联系联系她咯,我们这边也是。万一真是病的严重,一个人在家可不行,得及时去医院啊。” 挂掉电话,明斐从床上弹下来,把下铺同样没改签成功的陈予洁吓一跳,裹着小熊毛绒睡衣探出脑袋:“斐斐酱,这床可是咱们的老姐姐。你一跳,我差点儿以为床塌了。” 明斐边慌张地给傅芝溯打电话,边说:“我要去荔市。” 陈予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要去找你家漂亮姐姐啊——你票候补上了?啊啊啊,我也想回家!” “没有。我姐那边有点事,我要提前过去。” “啥事儿啊这么着急。再着急也没用呀,票都买不上。等下,我帮你看看机票。” 明斐焦灼的等待电话接通。嘟嘟声像是倒计时,明斐之前从来没觉得这玩意儿还有催命功效。 异地的痛苦,不仅仅在t?于平时不能常见面。而是在一方出现突发情况,另一方往往只能干着急,那种无力感才最煎熬人的心智。 就像现在,她除了祈祷傅芝溯接电话,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要是她在荔市,在傅芝溯身边,她就能第一时间找上门,亲眼看看傅芝溯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生病的时候傅芝溯总在她身旁,可傅芝溯出事,她就在千里之外? 没接。微信也没人回。 明斐慌张的换衣服。大不了强行候补,她去求检票员,没有座位不要紧,她在车上站八个小时也行,只要能早点到荔市。 陈予洁“嗷”了声。“明早有一趟飞荔市的航班,最便宜,但还是比高铁贵了几百块钱,而且时间特别阴间,早晨六点,两点就得起,打车过去得要两百多。凌晨的出租车贵的要命,还得提前预约看有没有司机愿意接单。” 明斐急的原地转了个圈。 “我订。” 看看时间,刚十点。通往机场的地铁专线十一点停运。 两百多的打车费对明斐来说不是小数目。机票已经花超了预算,其他地方得能省则省。 第9章 陈予洁眼睛瞪老大:“你要在机场过夜啊,很难熬的,只能硬坐,屁股都给你坐死掉……” 明斐反倒舒了口气。她没坐过飞机,原本以为要在机场外面等,没想到能在里面。 匆忙买下机票,生怕晚一秒被别人订走。好在她因为期盼见面,提前收拾了一部分东西,这会儿也来不及细细收拾,关键的东西带走就行。 陈予洁在旁边帮忙检查:“哎,那个酸奶会被安检扣……这个你放托运,换个小点的随身携带……笔记本有没有关机……” 打仗一样光速收拾好。明斐快速抱了一下陈予洁:“谢谢。” “客气啥,下学期见。” 赶着最后一趟地铁换乘到机场,明斐的行李箱轮子跑掉了一个。 在机场坐了一夜。 傅芝溯依旧处于断联状态。 想报警,可这没有达到出警的条件。 手指无意识放入口中啃咬,明斐换了好几个姿势,到后面,有些灵魂出窍的茫然。越来越冷,机场广播一直在头顶循环播放,明亮的灯打在脸上,焦急和无措被无限放大。 傅芝溯,求求你,千万别出事。 傅芝溯,你一定是睡着了才不接电话的,对吧。 傅芝溯。 姐姐。 …… 次日十点,明斐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傅芝溯租的公寓楼下。坏了轮子,没法拉,一路手提过来,出了一身汗。 按响门铃。再没人开门,她要找人来撬锁了。 三遍门铃,一边比一边急促。 接着拍门,握起拳头锤,用脚踹……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经过,估计会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姐!姐姐!” “姐姐!” “傅芝——” 门开。 年轻女人一身单薄睡衣,长发乱蓬蓬散在脸侧,额头一道被压出来的印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燥而苍白。柳叶眼蒙着一层水,惊讶和怀疑慢慢从眼底往外涌。 半倚着门,肉眼可见的虚弱。 明斐张口喘息,视线模糊。 傅芝溯站在那儿。一瞬间,世界归位。 “小斐?” 明斐扑上前,紧紧环抱住对方。 后腰随之被一双手轻轻托住。闭眼,泪珠顺着鼻梁消失在傅芝溯发间。 “姐姐,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吹吹 吹吹 在家还穿什么内衣? 傅芝溯身上烫烫的。 沙哑着嗓音:“对不起小斐,我睡过头了没去接你……” 指腹在明斐发梢不着痕迹的拈了拈。 而后反应过来不对:“今天几号?” 明斐悄悄在傅芝溯肩上蹭掉泪痕。略略分开,擦擦冻得发红的鼻头:“十二号。” “你不是十四号的车吗?怎么提前来了,这么重的行李箱……” 说着,傅芝溯要去门外提行李。 明斐站的比她更靠门外。侧身,一手握住傅芝溯手腕,一手将门外行李拎进来,放在鞋柜旁边,“姐姐,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还是不小心按到静音了?” 明斐将店里给她打电话的事告诉傅芝溯。傅芝溯去查看手机,发现确实不小心按到静音了。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没力气看手机。 “我睡前还特意看了是响铃模式,就担心睡的时候你……们找我,听不到。” 语气中,满是抱歉和自责。 “姐姐,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明斐关上门,虚虚搂住傅芝溯的腰,将她半推着往里推。 傅芝溯在荔市租的房子是个实用面积二十多平的小单间公寓。中间被傅芝溯加了一道帘子,分成卧室和客厅。进门左手鞋柜旁是卫生间,右手靠墙摆着厨具冰箱。 傅芝溯说她应该是聚餐那天喝了点酒,外套没穿好,回家的时候被冷风一吹,导致的发烧。原本打算吃片退烧药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这一觉睡了那么久。 “姐姐,你先躺回床上,我给你倒水。” “我自己来就行……” “姐姐。”明斐稍稍加重语气,“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照顾照顾你嘛,好不好。” 上大学前生病,都是傅芝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她只管好好躺着睡觉,喝水、吃药、量体温……全部不用操心,傅芝溯都替她准备好了。现在角色互换,就算她对傅芝溯没有逾越的念头,她也该好好照顾傅芝溯,像傅芝溯之前对她那样。 生病了就得好好躺在床上等人照顾。 傅芝溯虚弱的样子,明斐看着很难受,眼泪不知不觉溢出来。赶快背过身体,假装在揉鼻子,擦掉。 印象里,姐姐一向是无坚不摧的,她就没见过傅芝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过。即便是那年流感,一半的人都中招了,她和傅芝溯也不例外,她浑身绵软无力,喉咙如同刀割,但傅芝溯像个铁人,又是做饭煮药又是洗衣服大扫除,流感的病症在她身上一点儿也没显现出来。 傅芝溯笑笑,“好吧。谢谢你啦,小斐。” 明斐听着生气。 干嘛呀,还谢谢。她之前都没对傅芝溯说过谢谢。 她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最亲近的人之间也得说谢谢吗? 还是说傅芝溯觉得被她照顾不应该? 明斐胡思乱想着。 热水壶里空空的,重新接水烧上。等水烧开的时间,又想去帘子后看看傅芝溯。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一个人休息更好。她去,傅芝溯肯定又不睡觉了。 干脆趁这几分钟,上网搜搜怎么煮粥,顺便把傅芝溯的冰箱翻了一遍。 冰箱里有些食材,几颗虾仁、青菜、一小块牛肉,米袋里也还有米。水烧开,倒出来一杯等着冷凉,煮粥用的食材淘洗干净,切成小块备用。 明斐没有做饭技能,做起来手忙脚乱,还好煮粥没什么技术含量,一堆东西洗干净放进锅里按键就行,不然她真怕自己做出来一堆“女巫魔药”给傅芝溯下毒。 电饭煲按键按上,估摸着水也差不多晾到能喝了,一转身,明斐原地哆嗦一下。傅芝溯没在卧室睡着,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举着手机。 房间小,她们之间就隔了不到两米。但她乱七八糟想的太投入,一点儿也不知道傅芝溯什么时候过来的。 端起水杯过去。 “姐姐,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傅芝溯放下手机。 “睡了一天,睡不着了。行李箱上贴的什么?” 傅芝溯换了睡衣,取而代之的是件高领毛衣和直筒裤,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米色袜子从拖鞋里整齐的冒出一截。脸也擦过了,整装待发的像是马上要出门。傅芝溯二十七岁,气质逐渐透出沉稳,完全是个成熟.女人。 明斐一屁股挨着傅芝溯坐下。房间小有小的好处,沙发只能摆一米长的,明斐故意把外套和包放在沙发上,这样沙发剩下的长度就不足半米,她坐在傅芝溯旁边,完全是“不得不”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一歪头,嘴唇和嘴唇之间只有一尺距离。 傅芝溯的嘴唇偏薄,嘴角平平的没有弧度。之前村里邻居那个烦人的老头说,傅芝溯的面相不好,长这种唇形的人最薄情寡义,说不定哪天就把明斐卖给人贩子。 明斐很讨厌老头,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还要坚持不懈说讨人厌的话。 这样一双唇,就在前不久,对她轻吻,还喊她宝贝。此刻有些干燥,明斐忍住了想要凑上前将它重新弄回水润的冲动。 会不会那时候傅芝溯就已经不舒服了? 止住乱糟糟的思绪。 水杯塞到傅芝溯手里,刚要松手,明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夺回来,低头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再递给傅芝溯。 “水温正好。” 这才回答傅芝溯的问题:“行李托运的贴,高铁改签不了,正好有一趟航t?班,我飞过来的。姐姐,你要出门啊。” 盯着水杯,傅芝溯手腕逆时针转了约六十度,说了句“不出门”,低头小口小口的喝水。 错开了她用过的地方。 明斐忽然间感觉自己很无耻。 傅芝溯没有转杯子的习惯。手腕转动的六十度,是在刻意避开她用过的地方。 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小心翼翼的越界,难道已经被发现了,傅芝溯是在隐晦的提醒? 可她唯一做的过分的,就是用小号找傅芝溯约音,除此之外,哪里还露出马脚了?傅芝溯如果发现,怎么还会继续同意给她约音。 可要是说傅芝溯一点儿没发现,为什么要转动杯子。姐妹之间用同一个杯子,同一根吸管,吃对方碗里的饭菜,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们之前明明一直这样。 手指不安分的捏紧衣角。 第10章 下一秒,被拽走。 傅芝溯一手拿杯子,一手牵住明斐右手腕,仔细看她手背上一块月牙形的疤。 “什么时候弄的?” “刚开学,收拾床的时候被钉子划的。” “没听你跟我说过。” “就一点小事,去校医院包一下就好了。” 明斐动动手指,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傅芝溯松开手,目光却还盯着那道疤痕:“留疤了,当时很疼吧。” 这么快就发现她受伤了,傅芝溯还是好关心她。 随着空调暖气吹过,明斐心里荡起一丝麻酥酥的甜。 那点“无耻”瞬间又荡然无存了。 “那姐姐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手举到傅芝溯面前,满脸殷切。 傅芝溯说了句“跟谁学的这么肉麻”,最终在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中举手投降,嘟起嘴唇对着疤痕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好了,本来就不疼,现在更不疼了,可以一拳打死一只蟑螂。” 明斐挥了挥拳,又道:“姐姐,你不出门换什么衣服。” 视线在傅芝溯胸前稍作停留。 纯黑毛衣勾勒起圆润美丽的弧线。眼珠被烫到般弹开,下一秒,又没出息的黏上。 妹妹欣赏姐姐身材,很正常的事。 “还,穿内衣。” “不是说穿内衣不舒服,在家不穿的吗。” “姐姐,你身材真好。” 傅芝溯被盯得含了含胸。脸颊烧出来红晕,乍一看像是在害羞。 “睡衣有点儿脏了,想脱下来洗洗。” “不穿内衣,不太方便。” “小斐,我跟你一块儿收拾收拾行李吧,床单被套已经换好新的了。” “我自己收拾就行,姐姐你就坐下来好好休息,等下粥好了吃过饭再吃点药。” 明斐边说,边起身拉开房间中间的帘子,“还换什么新床单呀,我们都在一起睡那么多——” “年”字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口,咳咳不出,吞吞不下。 原本一米五的双人床不见了。 本该容纳她们两个酣睡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双层木床。 上层,床单铺的平整,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床单被套带着机洗后特有的褶皱。 傅芝溯在她身后说:“小斐你快毕业了,再跟姐姐睡不合适。我找房东商量了一下,换了个双层床,你就不用总是被挤的和我贴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 放假前的小明同学:嘻嘻嘻,可以和姐姐同~床~共~枕~嘻嘻嘻 见到床层床后的小明同学: 小明:其实我很容易破防……一张床就足以让我大破特破……设计双层床的人你埋在哪里…… 第9章 照顾 照顾 别再关心我穿不穿内衣了,行吗。 “可是——” 话未说完,被门铃打断。 可是我们明明一直挤在同一张床上睡。 我喜欢和你挤在一起,听你的呼吸和心跳。 傅芝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习惯的? 傅芝溯去开门,明斐紧随其后。 “哎,原来你真的在家。妍姐让我想办法联系你,我光想着给你打电话了,过了一夜才想起来我知道你家地址啊,过来敲敲门不就知道你在不在了,实在不行我就撬门——” 来人明显是个话痨。 明斐自傅芝溯身后弹出半个身体,认出门外的人就是那天晚上和傅芝溯合照的男的。但假装不知道:“姐姐,这位是?” “我是阿溯同事,祝西柏。我们见过的,就前两天,我还用阿溯手机跟你打招呼呢。哦,妍姐是我跟阿溯一块儿上班的地方的店长。” 那熟稔的语气,好像他和傅芝溯关系更近,明斐反而是外人。 明斐礼貌的勾勾嘴角:“西柏哥好。” 顿了顿,想说的话没咽下去,还是说出来了:“我知道妍姐,谢妍。姐姐的事我都知道。” 用不着你来介绍。 下一秒,嘴角放下。她还是对祝西柏喜欢不起来。 每当这时候,明斐都觉得自己特小心眼,然后忍不住继续小心眼下去。 傅芝溯忙着跟祝西柏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刚才换完衣服,已经也跟其他人联系过解释好了。 祝西柏很关心傅芝溯,问她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他开车来的。 傅芝溯:“就是普通风热发烧。” 看了眼明斐,“小斐来之后已经好多了。” 明斐猛抬头。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获胜者的骄傲,对手下败将顿时多了些许宽容。 倒了杯水,“西柏哥,喝水。” 房间太小,祝西柏没进来,就在门口站了会儿。 乐呵呵的:“谢谢小斐妹妹。” 又问傅芝溯:“我等下走楼下药店顺路给你买点儿药?” 明斐皱了一下鼻子。 顺路?哪里顺路。不是要走吗,买药岂不是还要再送回来? “我会给姐姐买的。” 傅芝溯也说:“已经麻烦你专门跑来一趟了,不用再麻烦了。小斐在,而且家里常备药都有。你要是见到妍姐,再帮我和她说一声,过两天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回去。跟她微信过了,怕她忙的看不见。” 明斐耳朵一竖。 后知后觉——祝西柏知道傅芝溯住的地方。 怎么知道的? 傅芝溯说没想和他谈恋爱,万一他想和傅芝溯谈呢? 谁知道那晚他是不是故意选的大冒险? 陈予洁说过,男的非常诡计多端。 祝西柏用手对傅芝溯比个ok,探头往里瞄了眼,“对了,上次那个床你弄了吗,搬来的时候挺重的,估计不好装。正好我来了,没弄好的话帮你装一下?” [帮我取过一次大件快递。] 原来祝西柏帮忙取的,是那张双层床。 将她和傅芝溯物理分隔的双层床。 世界上最讨人厌的双层床。 傅芝溯回答早就装好了,祝西柏笑嘻嘻的向明斐邀功:“是我跟阿溯建议的。上回在店里正好听到阿溯跟别的同事说她妹妹来,地方有点小,我就说可以像宿舍那样买上下铺的床,这样不就不挤了。” 明斐牙齿咬的死紧。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真想对祝西柏大喊一句,以后少管别人家的闲事。 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低下头,注视自己和傅芝溯的鞋尖。 加厚板鞋和棕色绒托。自己居然还没换鞋。 祝西柏是给了建议没错,但最后拍板的还是傅芝溯。 说明傅芝溯也觉得她们分开睡比较好。 喉咙里的鱼刺依旧卡的人难受。 明斐拽拽傅芝溯胳膊,“姐姐,饭快好了,你吃完饭还要吃药休息。” 祝西柏识趣的起身告辞。 送走他,明斐打开鞋柜,除了傅芝溯平时常穿的鞋,还有一双特别用透明防尘袋包起来的米白绒拖。和傅芝溯脚上的同款,三十六码,她的码数。鞋柜上的简易衣架,明斐注意到有条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围巾。 分明那么多同款,却全都止步于姐妹。 吃过饭,看着傅芝溯吃完药,明斐非要把傅芝溯塞回被窝里躺着。荔市和榕市温度差不多,但更为阴冷,即便房间里开着空调,还是有股怎么也除去不掉的湿冷味儿往身体里钻。 明斐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上铺。多看一眼,心就多梗一下。 她在学校睡上铺,在傅芝溯这儿还要睡上铺。 偏偏傅芝溯还说:“小斐,你踩梯子上去试试,比学校的床结实。” 明斐闷声闷气道:“等下再试。” 她能不知道这个床比学校的好吗,想找个比学校的床更破的床都难。 这种公寓一般都是统一装修,也不知道傅芝溯是怎么说服房东弄个双层床进来的。 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休息会儿?”傅芝溯试探着问,“赶飞机起那么早。睡吧。” 明斐坐在傅芝溯床头看时间。 “我不困。姐姐你睡吧,我看时间等下叫你起来喝水。多喝水好得快。” 不到最后一秒,她绝不会向上铺屈服。 傅芝溯目光温柔,“小斐好会照顾人。” 明斐脱口而出:“跟你学的。” 傅芝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明斐拿出体温计用力甩了几下,举起来对光看示数,视线下移,对上傅芝溯的视线。 她在迟疑是继续对视还是错开。 不过半秒,傅芝溯的目光先退出了t?。 “来,放腋窝下面。” 傅芝溯伸手去拿,明斐不给。 “姐姐,自己放的不准,我给你放。” 目光澄澈而坦荡。掩下了多少欲望和私心,只有明斐自己知道。 假装心无杂念,明斐凑得更近,“姐姐,把衣服拉一下。” 第11章 傅芝溯迟疑着没动。目光好似在明斐脸上探究着什么。 明斐能感受到傅芝溯在看自己。 可每当她去捉傅芝溯的视线,对方总能在一瞬间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 次数一多,明斐也拿不准,到底是傅芝溯真的有看她,还是只是错觉。 “小斐,我自己能来。” “我帮你好不好。” “小斐。” 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其事。明斐手一颤,明白这场试探到此为止了,嘟囔道:“好吧好吧,你自己放。五分钟后给我看度数。” 被拒绝之后的不开心明晃晃挂在脸上,眼睛一下一下瞄着傅芝溯。 那小眼神好像在控诉傅芝溯辜负了她一番好心。 傅芝溯放完体温计,马上靠着枕头坐起,柔声说: “小斐,对不起。你为了姐姐那么早起床赶飞机过来,我还让你不开心……只是放体温计这种事真的我自己来就行了,我穿的毛衣不是宽松款的,你不好放。” 明斐小声说:“哪有不开心……才没那么小气。” 指着床头柜的玫瑰金细框眼镜岔开话题:“姐姐,你配眼镜了?” “店里发的中秋节礼物,好像是防蓝光镜片,试过几次,有点儿不习惯戴眼镜。你呢,你是不是一直没去配眼镜?” 明斐坦诚无比:“我想让你陪我去。你帮我挑镜架。” 五分钟到,傅芝溯体温测出来三十七度八,情况有所好转。体温计被捂的暖呼呼的,明斐在手里拿着转来转去,直到那根玻璃棍儿凉到室温。 没一会儿,再次装作无意地说:“姐姐,穿内衣睡觉不舒服,你脱掉再睡?” 又一次遭到拒绝。 “小斐,我不舒服自己会脱的。别再关心我穿不穿内衣了,行吗。” 带了点无奈央求的味道。 明斐给自己找补:“我就是随口问问。睡觉吧,我定好闹铃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叫你起来喝水。” 傅芝溯点头,闭眼睡觉。 这边眼睛一闭上,那边明斐的眼珠子就粘了上来。 从进门到现在,又是做饭又是祝西柏,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姐姐。 傅芝溯的脸部线条其实偏直,和她的性取向一样。鼻梁特别高挺,鼻尖能看出一对小软骨,撑的鼻头不是尖的,而是略微偏方,被人问过是不是混血。明斐小时候只知道姐姐鼻子好看,后来才从室友口中得知,傅芝溯那种鼻子叫盒型鼻。 脸整体很窄,但下颌骨量感又足够,是介于瓜子脸和方圆脸之间的脸型,之前傅芝溯留直发的时候整张脸显得比较英气,配上她的耳钉和纹身,十分酷飒。后来烫了卷发,头发的曲线和面部直线中和,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又冷又御,双眸深邃,把刚刚明白什么是喜欢的明斐迷的两眼发直,连多看姐姐几眼都脸红。 但明斐比谁都清楚,傅芝溯只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她小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错误。 实际上,傅芝溯温柔又好说话。 此刻生了病的傅芝溯多了些许脆弱,如同易折的玫瑰,双睫是停留其上的蝴蝶。 明斐说不清,傅芝溯是按照她的审美长的,还是她的审美是依照傅芝溯构建的。 总之在她眼里,傅芝溯全世界最好看。 偏偏命运又安排这样好的人吃比旁人多得多的苦头。 明斐坐在地上,手肘撑床,手托腮,歪头看着床上睡觉的人。 姐姐,我只属于你。 姐姐,为什么你不能也只属于我。 …… 困意袭来,眼皮用力眨了几下,慢吞吞闭合。 明斐睡着的同时,傅芝溯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听话 吹吹 在家还穿什么内衣? 傅芝溯身上烫烫的。 沙哑着嗓音:“对不起小斐,我睡过头了没去接你……” 指腹在明斐发梢不着痕迹的拈了拈。 而后反应过来不对:“今天几号?” 明斐悄悄在傅芝溯肩上蹭掉泪痕。略略分开,擦擦冻得发红的鼻头:“十二号。” “你不是十四号的车吗?怎么提前来了,这么重的行李箱……” 说着,傅芝溯要去门外提行李。 明斐站的比她更靠门外。侧身,一手握住傅芝溯手腕,一手将门外行李拎进来,放在鞋柜旁边,“姐姐,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还是不小心按到静音了?” 明斐将店里给她打电话的事告诉傅芝溯。傅芝溯去查看手机,发现确实不小心按到静音了。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没力气看手机。 “我睡前还特意看了是响铃模式,就担心睡的时候你……们找我,听不到。” 语气中,满是抱歉和自责。 “姐姐,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明斐关上门,虚虚搂住傅芝溯的腰,将她半推着往里推。 傅芝溯在荔市租的房子是个实用面积二十多平的小单间公寓。中间被傅芝溯加了一道帘子,分成卧室和客厅。进门左手鞋柜旁是卫生间,右手靠墙摆着厨具冰箱。 傅芝溯说她应该是聚餐那天喝了点酒,外套没穿好,回家的时候被冷风一吹,导致的发烧。原本打算吃片退烧药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这一觉睡了那么久。 “姐姐,你先躺回床上,我给你倒水。” “我自己来就行……” “姐姐。”明斐稍稍加重语气,“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照顾照顾你嘛,好不好。” 上大学前生病,都是傅芝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她只管好好躺着睡觉,喝水、吃药、量体温……全部不用操心,傅芝溯都替她准备好了。现在角色互换,就算她对傅芝溯没有逾越的念头,她也该好好照顾傅芝溯,像傅芝溯之前对她那样。 生病了就得好好躺在床上等人照顾。 傅芝溯虚弱的样子,明斐看着很难受,眼泪不知不觉溢出来。赶快背过身体,假装在揉鼻子,擦掉。 印象里,姐姐一向是无坚不摧的,她就没见过傅芝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过。即便是那年流感,一半的人都中招了,她和傅芝溯也不例外,她浑身绵软无力,喉咙如同刀割,但傅芝溯像个铁人,又是做饭煮药又是洗衣服大扫除,流感的病症在她身上一点儿也没显现出来。 傅芝溯笑笑,“好吧。谢谢你啦,小斐。” 明斐听着生气。 干嘛呀,还谢谢。她之前都没对傅芝溯说过谢谢。 她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最亲近的人之间也得说谢谢吗? 还是说傅芝溯觉得被她照顾不应该? 明斐胡思乱想着。 热水壶里空空的,重新接水烧上。等水烧开的时间,又想去帘子后看看傅芝溯。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一个人休息更好。她去,傅芝溯肯定又不睡觉了。 干脆趁这几分钟,上网搜搜怎么煮粥,顺便把傅芝溯的冰箱翻了一遍。 冰箱里有些食材,几颗虾仁、青菜、一小块牛肉,米袋里也还有米。水烧开,倒出来一杯等着冷凉,煮粥用的食材淘洗干净,切成小块备用。 明斐没有做饭技能,做起来手忙脚乱,还好煮粥没什么技术含量,一堆东西洗干净放进锅里按键就行,不然她真怕自己做出来一堆“女巫魔药”给傅芝溯下毒。 电饭煲按键按上,估摸着水也差不多晾到能喝了,一转身,明斐原地哆嗦一下。傅芝溯没在卧室睡着,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举着手机。 房间小,她们之间就隔了不到两米。但她乱七八糟想的太投入,一点儿也不知道傅芝溯什么时候过来的。 端起水杯过去。 “姐姐,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傅芝溯放下手机。 “睡了一天,睡不着了。行李箱上贴的什么?” 傅芝溯换了睡衣,取而代之的是件高领毛衣和直筒裤,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米色袜子从拖鞋里整齐的冒出一截。脸也擦过了,整装待发的像是马上要出门。傅芝溯二十七岁,气质逐渐透出沉稳,完全是个成熟.女人。 明斐一屁股挨着傅芝溯坐下。房间小有小的好处,沙发只能摆一米长的,明斐故意把外套和包放在沙发上,这样沙发剩下的长度就不足半米,她坐在傅芝溯旁边,完全是“不得不”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一歪头,嘴唇和嘴唇之间只有一尺距离。 傅芝溯的嘴唇偏薄,嘴角平平的没有弧度。之前村里邻居那个烦人的老头说,傅芝溯的面相不好,长这种唇形的人最薄情寡义,说不定哪天就把明斐卖给人贩子。 明斐很讨厌老头,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还要坚持不懈说讨人厌的话。 这样一双唇,就在前不久,对她轻吻,还喊她宝贝。此刻有些干燥,明斐忍住了想要凑上前将它重新弄回水润的冲动。 第12章 会不会那时候傅芝溯就已经不舒服了? 止住乱糟糟的思绪。 水杯塞到傅芝溯手里,刚要松手,明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夺回来,低头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再递给傅芝溯。 “水温正好。” 这才回答傅芝溯的问题:“行李托运的贴,高铁改签不了,正好有一趟航t?班,我飞过来的。姐姐,你要出门啊。” 盯着水杯,傅芝溯手腕逆时针转了约六十度,说了句“不出门”,低头小口小口的喝水。 错开了她用过的地方。 明斐忽然间感觉自己很无耻。 傅芝溯没有转杯子的习惯。手腕转动的六十度,是在刻意避开她用过的地方。 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小心翼翼的越界,难道已经被发现了,傅芝溯是在隐晦的提醒? 可她唯一做的过分的,就是用小号找傅芝溯约音,除此之外,哪里还露出马脚了?傅芝溯如果发现,怎么还会继续同意给她约音。 可要是说傅芝溯一点儿没发现,为什么要转动杯子。姐妹之间用同一个杯子,同一根吸管,吃对方碗里的饭菜,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们之前明明一直这样。 手指不安分的捏紧衣角。 下一秒,被拽走。 傅芝溯一手拿杯子,一手牵住明斐右手腕,仔细看她手背上一块月牙形的疤。 “什么时候弄的?” “刚开学,收拾床的时候被钉子划的。” “没听你跟我说过。” “就一点小事,去校医院包一下就好了。” 明斐动动手指,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傅芝溯松开手,目光却还盯着那道疤痕:“留疤了,当时很疼吧。” 这么快就发现她受伤了,傅芝溯还是好关心她。 随着空调暖气吹过,明斐心里荡起一丝麻酥酥的甜。 那点“无耻”瞬间又荡然无存了。 “那姐姐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手举到傅芝溯面前,满脸殷切。 傅芝溯说了句“跟谁学的这么肉麻”,最终在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中举手投降,嘟起嘴唇对着疤痕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好了,本来就不疼,现在更不疼了,可以一拳打死一只蟑螂。” 明斐挥了挥拳,又道:“姐姐,你不出门换什么衣服。” 视线在傅芝溯胸前稍作停留。 纯黑毛衣勾勒起圆润美丽的弧线。眼珠被烫到般弹开,下一秒,又没出息的黏上。 妹妹欣赏姐姐身材,很正常的事。 “还,穿内衣。” “不是说穿内衣不舒服,在家不穿的吗。” “姐姐,你身材真好。” 傅芝溯被盯得含了含胸。脸颊烧出来红晕,乍一看像是在害羞。 “睡衣有点儿脏了,想脱下来洗洗。” “不穿内衣,不太方便。” “小斐,我跟你一块儿收拾收拾行李吧,床单被套已经换好新的了。” “我自己收拾就行,姐姐你就坐下来好好休息,等下粥好了吃过饭再吃点药。” 明斐边说,边起身拉开房间中间的帘子,“还换什么新床单呀,我们都在一起睡那么多——” “年”字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口,咳咳不出,吞吞不下。 原本一米五的双人床不见了。 本该容纳她们两个酣睡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双层木床。 上层,床单铺的平整,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床单被套带着机洗后特有的褶皱。 傅芝溯在她身后说:“小斐你快毕业了,再跟姐姐睡不合适。我找房东商量了一下,换了个双层床,你就不用总是被挤的和我贴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 放假前的小明同学:嘻嘻嘻,可以和姐姐同~床~共~枕~嘻嘻嘻 见到床层床后的小明同学: 小明:其实我很容易破防……一张床就足以让我大破特破……设计双层床的人你埋在哪里…… 第11章 舔手 舔手 胆大的人先享受世界。 明斐在这场暗恋中的纠结伤心犹豫通常只会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一过,她又会回到只喜欢傅芝溯,想方设法不着痕迹和傅芝溯贴贴的状态。 傅芝溯把冰箱剩的菜炒了。 本来明斐想做饭露一手,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好露的,默默听从傅芝溯的安排,对晚饭的参与程度达到洗菜之后,没再插手。 傅芝溯一个病人在忙,明斐更是坐不住,光是下午睡觉就够让她羞愧的了。 去把行李箱打开收拾了,拿出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傅芝溯给她留好一块地方了,但她没老老实实挂,又耍了个心眼儿,把衣服一件件插.进傅芝溯的衣服中间,衣柜里一件她的,一件傅芝溯的。 并且特别理直气壮跑到傅芝溯身边:“姐姐,你衣服好香,我要把我的和你的叠在一起,这样我的衣服也能染上香香的味道。” 傅芝溯忙着盛菜,疑惑:“就是洗衣液的味道啊。” 明斐说:“是吗?从小我就觉得你香,可能是我能闻到你身上特别的味道。姐姐,你做的饭也好香。” “正好。”傅芝溯铲起一片五花肉,“尝尝味道行不行。” 明斐盯着铲子,“姐姐,铲子烫我嘴。” 傅芝溯顺手用手指捏起肉,递到明斐嘴边。 明斐啊呜一口,肉片连同傅芝溯的指尖,一起含进口中。 舌尖故意从指腹勾过,温热湿滑。 在傅芝溯抽t?手之前,用牙尖飞快轻轻咬了一下。 傅芝溯猛地甩开手,薄唇轻抿,眉头下压,眉尾上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吃惊,还有质疑和探究。 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要不要开口。 明斐先发制人:“好好吃!比学校里的好吃太多了!” 紧接着装无辜:“姐姐,我刚太着急,好像咬到你了,没咬疼你吧?” 傅芝溯欲言又止,不过神情明显放松,眼眸低垂:“不疼。以后小心点。” 停顿片刻,“尽量别这样让别人递菜给你尝,容易咬到……用筷子更方便。” 继续盛菜。 明斐悄悄捂住心口,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 因为紧张,傅芝溯的话只在她耳朵里打了个滚。见傅芝溯没表现出什么,明斐知道对方没怀疑,顺利被她蒙混过去了,心惊胆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抓住每一次机会,胆大的人先享受世界。 能啃咬姐姐手指的机会可不多见。 傅芝溯手纤长而骨感,如果这双手…… 明斐甩甩头。傅芝溯盛菜,她盛饭。 吃完饭,明斐洗碗,傅芝溯又量了遍体温,三十七度整。只要晚上不再复烧,这场病就差不多算好了。 八点多,傅芝溯问明斐要不要出去散散步,现在睡觉对两人来说都太早了。明斐刚想说随便,反正她无所谓,只要跟傅芝溯在一起就行。话到嘴边,急刹车咽了回去,改口:“不想出门了,我还要洗澡,洗完澡还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说说话看看电影。” 傅芝溯病没完全好,还是别出去吹冷风了,万一病症北风吹又生可不妙。 傅芝溯去开热水器。卫生间太小,明斐站在门口看傅芝溯踮着脚尖按开关调温度,叮咚一声,傅芝溯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明斐瞥一眼:“姐姐,微信有人找你。” 明斐知道傅芝溯手机密码。往常傅芝溯腾不出来手,她经常帮忙回消息,还用傅芝溯手机玩小游戏。手机是当代人最大的隐私物品,但傅芝溯随便她用,明斐每次用的时候都有点小得意。 “我替你回?” 不料,傅芝溯调好热水器,三步并作两步取过手机。那样子,像是手机里有秘密,怕被明斐看到,所以得尽快拿走。 “不用,你准备洗澡吧。” 明斐变成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这次回来,她不止一次感觉到,傅芝溯有一点变了。 具体变化在哪里,明斐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去拿睡衣,还是忍不住从傅芝溯背后瞄了眼,看到有“祝西”两个字。 哦,是祝西柏的消息 回祝西柏的消息还得避着她? 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可一点儿没避着祝西柏。 傅芝溯和祝西柏到底什么关系? 傅芝溯说不谈恋爱,说合照是因为大冒险,是真话还是在骗她? 明斐可以肯定,傅芝溯有秘密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秘密瞒着傅芝溯。可那不一样,她对傅芝溯隐瞒的是爱。傅芝溯对她隐瞒的……可能是对别人的爱。 “姐姐。” “嗯?” “你……” 再一次没能问得出口。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洗澡了。” 第13章 水淋上身体。很快,浴室里满是蒸腾的水雾。明斐低头看自己的腿,左腿膝盖有一片一元硬币大小的疤,她盯着那块疤,眼睛不由自主的发酸。 她是疤痕体质,受过的伤会在身体上留下永久痕迹,时间带不走,消不掉。 对傅芝溯的感情是唯一看不到,却最深的一块疤。 此时此刻,傅芝溯,我讨厌你。 你没有错。但我讨厌你。 咬你手指,问你内衣,只要解释成是妹妹在黏姐姐,你就全都信了是吗?我装的坦荡,其实我最不坦荡。 怕你多想。 也怕你不多想。 希望你发现我的暗示。也希望你永远发现不了。 傅芝溯,我是个坏人。你是我的姐姐,我对你存有欲念,这是我的罪,我理应痛苦。 可,如果你也是坏人就好了。 …… 洗澡真善良。就算眼睛哭红,也能告诉别人是因为洗澡水进眼里了。 明斐在卫生间里磨蹭很久,好不容易把脸揉的看不出端倪,抱着浴巾小跑到床边,一看那架冷冰冰的双层床,两眼一黑,咬牙切齿,委屈想哭。 凭什么,凭什么祝西柏一句话就把她跟傅芝溯分开了? 是,最后买双层床的结果是傅芝溯做的没错,但祝西柏要是不多那句嘴,说不定傅芝溯就想不到买双层床,还和她睡一被窝。 都怪祝西柏。 双层床?狗都不睡。 傅芝溯手里拿着吹风机,“小斐,吹头发。” 明斐没立刻回答。 傅芝溯依旧是温柔宠溺的语气:“毛巾给我,我给你吹。” 明斐心一横,往下铺重重一坐,仰头看傅芝溯,目光坚定的像电线杆子。 “姐姐,我不要睡上铺。” 第12章 回忆章(一) 回忆章(一)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一) 继父傅余亮刚去世,傅芝溯就离家出走了。 出走一个月,又毫无预兆地回了家。 也就是那段时间,明斐和傅芝溯抱着睡的次数最多。 明斐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很混乱。 亲爸去世、妈妈林红带着她再结婚、被傅芝溯白眼、林红生了个弟弟、继父又去世、弟弟被抱走…… 继父去世之后,林红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但闲言碎语顺着门缝溜进来,明斐也听到一些。别人说林红克夫,一连克死两个丈夫,谁娶了她谁倒霉。明斐隐约懂得什么是克夫,拿不准,不敢去问林红,跑去问傅芝溯,姐姐,克夫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傅芝溯的塑料黑钻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面无表情的往盆里倒洗衣粉。盆里都是傅兴豪的小衣服。 “人都是自己死的,和别人克不克没关系。少听别人胡说八道。” 房间里傅兴豪又哭了。 明斐捂住耳朵。不懂,课本上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傅兴豪怎么那么爱哭。 傅芝溯继续头也不抬的洗衣服。 蓝白色高中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随着她搓动衣服的动作,拉链和板凳碰撞的咔哒咔哒,像计时器。 明斐小心翼翼的说:“姐姐,弟弟哭了。” 按照往常,傅芝溯和她这时候该有一个人去看看傅兴豪为什么哭,是要喝奶还是要换尿垫,还是单纯的无聊想要人逗他玩。傅兴豪在话还不会说的年纪就参透了家庭真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哭,就会获得比平时多得多的关注,他享受大家都围着他转的感觉。 傅芝溯在忙,该明斐去。 但明斐生理性的抗拒。一闻到弟弟身上腥甜的奶屎混合味,她就想吐。 傅芝溯不在家的时候没办法,可傅芝溯现在在家…… 明斐向傅芝溯伸出试探的触角。 在有姐姐之前,她的请求从来不被理会,所以明斐养成了不求别人的习惯。 如同坚果壳一般将她完全包裹的习惯开始出现裂缝,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她因为肚子疼在厕所呆了好久,拖着蹲麻了的腿出来,去学校铁定迟到。 傅芝溯上高中,早出晚归,一般在明斐还没起床的时候就走了,那天却破天荒的还没出门,坐在餐桌前吃玉米。 傅芝溯骑自行车上下学。明斐瞥了眼正在吃早饭的姐姐,又看看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姐姐我去上学了。” 姐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依然陌生,哪怕两人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说话的次数明斐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她不喜欢继姐,傅芝溯同样也不喜欢她,对她始终一张冷脸。 但明斐认为自己比傅芝溯礼貌。她不喜欢傅芝溯,一边害怕傅芝溯,一边又认为自己在品德方面比傅芝溯好一丢丢——至少她会在上学时礼貌地和傅芝溯打招呼。 傅芝溯可不会在上学的时候跟她道别。 背上书包,一出门,明斐撒开腿就往学校跑。 对小学生来说,迟到和忘记戴红领巾是比天塌下来还可怕的事。 跑出几百米,傅芝溯骑自行车追了上来。 其实傅芝溯大概率是顺路上学,不过明斐后来想起那个早晨,更愿意想象成傅芝溯是特意追她。 刹车,长腿往地上一撑,傅芝溯头扬的高高的,斜眼睨着明斐。 “上来。我送你。” 有自行车就不会迟到了。但明斐跟这位继姐还不太熟,手指摆弄红领巾,像只被训的小鹌鹑,低头不吭声。不走路,也不上车。 傅芝溯不耐烦的转了一下车铃,“听不见?那你迟到吧,被老师罚站,打手心,当着全班的面念检讨。” 明斐哼哼唧唧:“姐姐,真的能送我?” 再三确认过,明斐眉头渐渐扬起,手脚并用爬上后车座,眼睛瞪的溜圆,不敢相信自己搭上了继姐的便车。等车轮真的开始转动,两侧的风景在自行车的吱呀声中飞速飘过,明斐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正在被继姐送去学校。 她像个兴奋的猴子四处乱看,嘴巴也像麻t?雀一样叽叽喳喳,似乎非得多说几句话才能证明自己没白蹭傅芝溯的自行车。 “姐姐,你会带人吗?”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里吗?我给你指路。” “姐姐,你今天怎么去学校那么晚呀?” “姐姐……” …… 傅芝溯全程没搭理她。 因为担心抛出去的话没人接,明斐几乎不主动起话头,别人聊一件事,问到她,她就跟着说几句,不问就装作没听到,老师年年给的期末评语都是“你是个文静勤奋的孩子,让老师省心、家长放心……希望可以多展示自己,多和同学们交流”。 那天却不一样。她给出很多话,每一句都掉在了地上,但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难过。 路边的风景她看了无数遍,哪里有几株草都能背出来,可自行车后座上的风景变得有所不同。地平线延申的更远,天变得更高,继姐的头发在风中舞啊舞,满世界的风都染上香香的味道。 手中紧握着继姐的书包带子。 …… 学校门口,明斐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扭捏的对傅芝溯说谢谢。 “要迟到了为什么不叫我?” 一路沉默的傅芝溯冷不丁开口。 “啊?” 明斐猜,傅芝溯应该也不习惯和她讲话。 “早晨,明知道要迟到,我在家,为什么不叫我送你。” 明斐抬头看向继姐。继姐说话不喜欢看人,现在也没在看她,而是望向学校大门。 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明斐拼命压抑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傅芝溯生气了? 明斐原地立正罚站,死死盯着傅芝溯的裤腿思考答案。 脑袋被傅芝溯摸了一下,翘起两撮不听话的头发。 “你可以叫我送你。” …… 明斐渐渐发现,她能稍稍对傅芝溯提一点要求。 甚至,好像可以欺负傅芝溯。比如,假装做梦偷偷抢傅芝溯被子,趁傅芝溯不在家偷穿她的衣服,不动声色走到傅芝溯身边猛地抱一下她的腰…… 傅芝溯总是懒得理她,任由她一点点伸出触角,闭着眼睛胡乱戳弄。 不过懒得理,又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纵容? 傅芝溯是她唯一能欺负的人。明斐谨慎的把握着度,唯恐自己哪天做过火了,被傅芝溯一脚踹开。 现在,傅兴豪哭,她想让傅芝溯去哄。 就说:“姐姐,弟弟哭了。” 倒数三秒。如果傅芝溯不去,那她就再去。 三——二—— 从她开口,傅芝溯就停止洗衣服,手泡在盆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明斐忽然不敢再往下数。慌忙起身,“我去看弟——” 傅芝溯拎着一团衣服站起来,“啪”的一声,用力摔在盆里,飞溅的水滴在明斐腿上留下一串冰凉,泡沫也被杂碎。 明斐一个哆嗦,“姐姐……” 第14章 “我去。”傅芝溯平静地说。 平静的海面无声的酝酿着海啸。明斐挪着脚步想要跟去,在门前又胆怯的不敢进屋。 但是没有预想的争吵。房间里,傅芝溯和林红说了什么,全被傅兴豪的哭声盖过去了。然后傅芝溯一脸淡然的出来拿奶瓶,冲奶粉,明斐眼角挂着泪跑过去抱住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我不会和妈妈吵架的。哭什么。” 明斐抽抽噎噎地说:“姐姐,晚上我还想跟你一起睡。” 傅芝溯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硬币:“去买棒棒糖吃吧。” 那段时间,明斐每天都搂傅芝溯搂的死紧。先假装睡着,装作在睡梦里翻身,再紧紧抱住傅芝溯一条胳膊。傅芝溯尝试挣开,明斐就抱的更紧。怕自己装的不像,还要含糊着讲几句梦话。 她害怕。 害怕傅芝溯走掉。 可傅芝溯还是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 会穿插一些回忆章节,讲小明同学小时候和姐姐的事~~ 标题上会标明,不喜欢回忆章的小宝可以选择跳过 第13章 围巾 围巾 “姐姐弄疼我也行……” “姐姐,我不要睡上铺。” 我要跟你一起睡。 可惜傅芝溯没读懂她的潜台词,弯腰抱起了枕头。 “想睡下面?那我睡上铺。” 明斐坚定不移的信念轰的倒塌大半,气息微弱:“下铺比较方便,而且其实,不挤。” 傅芝溯没听清:“什么?” 还自顾自笑着:“是不是在学校上铺睡多了,想换换下铺睡?等吹完头把枕头被子换一下。” 明斐在心里急得都快冒火星子了,然而话堵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今日份假装坦荡的次数已经用完,现在就剩个怂了。 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在网线上胆大包天,各种骚话都敢给傅芝溯发,但凡把她用小号给傅芝溯约音的胆子拿出来十分之一…… 算了,先睡一觉,刷新一下脸皮厚度,明天再说。 反正不和姐姐睡一起,她睡上睡下都无所谓。便按住傅芝溯手腕,踩住下铺床沿,手臂一勾,将刚扔上去的枕头拿下来,“搬来搬去好麻烦,我也没说要睡下铺。” “又变了?” 明斐“嗯”了声,“女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动物。” 吹风机呼呼工作起来。指尖自发丝穿过,指腹揉过头皮,激的明斐坐立难安。傅芝溯按着她肩,“屁股不舒服?扭来扭去的。” 明斐嗯啊两声。上午不是还特意转过杯子避开她用过的地方喝水,晚上就做吹头发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果然直女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傅芝溯,你知道被身穿紧身毛衣的暗恋对象贴着吹头发,手指头还在头发里钻来钻去,对拉子来说是件多刺激的事吗。 毛衣不长,抬胳膊的时候,露出一小片白的反光的腰。 明斐慌的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瞄。 “还行,还行。挺,挺舒服的。” “别乱动了,等会儿弄疼你。” 傅芝溯指的是乱动弄疼头发。 明斐在风声中微喘,耳朵红透。 “姐姐弄疼我也行……” 吹风机停掉。傅芝溯狐疑:“你刚说什么?” 明斐如梦初醒,倒吸一口凉气。救命,太沉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反应速度从来没这么快过:“我说,姐姐你拽疼我头发也没关系。” 还反将一军:“你听成什么了?” 傅芝溯微微歪了歪头:“没听清啊,就是因为没听清才问你的。温度高了或者不舒服跟我说。” 明斐不敢再让傅芝溯给她吹头发,刺激程度有点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我自己吹。姐姐你你先睡觉吧。” 夺过吹风机,仓皇逃进卫生间。 幸亏是冬天,幸亏是刚洗完澡,不然她脸上那两团可疑的红都解释不清。吹完头发,又顺手洗了内裤。 床旁边多出去的一块窗台就是傅芝溯的迷你简易阳台。明斐鬼鬼祟祟溜到衣柜旁,假装翻找衣服,实际偷偷晾内裤。 不料刚套好晾衣架,傅芝溯就发现了:“小斐,大晚上还洗衣服?” 探头,更加不解:“内裤?刚刚不是洗过一条了?” “啊,这个,我刚刚……吹头发,卫生间那个洗手台上的水,不小心蹭到了,又湿又凉的挺难受,干脆就洗了,再,再换一条。” 傅芝溯马上关切道:“里面的内裤都湿了,睡裤在外面肯定湿的更厉害,赶紧一起换了,不然等下新换的也得被侵湿。” “哦,好,好。” 换完睡裤,明斐腿都发软。也不想着黏住傅芝溯聊天了,径直往上铺爬。机械的刷小地瓜帖子,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尴尬中抽离,刷了半天,发现自己刷的是微博。 明斐:“……” 唉。 想到护手霜还没给傅芝溯,又下床,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来,“姐姐,护手霜。室友给的。” 傅芝溯在整理床单的边边角角,让明斐先涂。 明斐正走着神,一不小心,挤了一大团在手背上。 “姐姐……” 沮丧。 傅芝溯伸过手:“正好,分我点,不用再挤了。” 虽然明斐经常觉得自己怂坏怂坏的,但偶尔她也会佩服自己的恬不知耻。 二十分钟前她差点社死,二十分钟后,居然还能坦然自若的将护手霜抹掉一半涂给傅芝溯,并流氓的抓着那只手上上下下抹一通。 躲在被窝里,明斐插上耳机,开始每日必听。 她特意把小号和傅芝溯的语音条录下来,用剪辑软件拼成一个完整的音频,足足有二十八分钟。傅芝溯轻柔的诱哄在耳边缠绵,几声轻吻、“宝贝”被特意多剪了几十遍,在语音条之间当逗号用。 头皮被指尖撩拨的触感仿佛还在,一路往下,抚遍全身。 唔,姐姐。 …… 次日,明斐和傅芝溯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几件难洗的厚衣服洗掉。 鼓起勇气再提不想分床睡,话刚说出一个字,被电话打断。等电话结束,明斐又说不出口了。 第三日,傅芝溯病假结束,回去上班。出门前,傅芝溯说:“中午你自己吃,这附近吃的很多。” 明斐问:“姐姐,t?我能不能跟你去上班?我保证不添乱,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帮帮忙。” 见傅芝溯迟疑,明斐又说:“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明天我也要去实习了。” 她们白天就几乎没有相处时间了。 傅芝溯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 “今天事情应该不太多,早点下班,我们一起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熟悉熟悉路线。” 明斐内心雀跃不已:“好~” 跟傅芝溯去上班,除了想多和姐姐呆在一起,明斐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打探情况。 祝西柏不是也在那儿工作? 围好围巾,明斐扯下门口挂着的同款,套在傅芝溯脖子上。 傅芝溯随手打了个结。在地铁站等车,看到明斐围巾系的和她不一样,真心实意的夸赞:“你系的真整齐,像电视剧里面演员们系的,好看。” 明斐抿嘴得意,“我跟着教程学的,不光好看,还不容易散。” “教教我?” “好呀。” 傅芝溯便把围巾拆下来,准备跟练。 明斐也要拆围巾,从头教,手刚把围巾扯开一点,瞥了眼旁边屏幕上的列车进站时间,重新将围巾拽紧,转身正对傅芝溯,松松握住了对方的围巾。 “还有一分钟地铁进站,来不及教了。我先给你系。” 离得近,两人的衣服下摆贴在一起,明斐强装作镇定,视线全部集中在围巾上。傅芝溯比她高五厘米,系围巾需要绕过脖子一圈,明斐捏住围巾一端,“姐姐,你稍微蹲一点。” 傅芝溯依言,屈膝。她们一样高了。围巾从背后绕过,绕到最高点,明斐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傅芝溯温柔沉默的眼眸。 因为绕围巾,明斐正在微微向前倾身,鼻尖相距不足一公分,连对方脸上细腻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轻微颤抖的瞳孔。 傅芝溯嘴唇微张,明斐感受到得对方轻柔的呼吸。一刹那,她心里几乎是惊涛骇浪般想要吻上。 但她反复练习过无数遍如何压抑冲动。 手臂绕过傅芝溯头顶,重新回到胸前,手指灵活翻动,快速系上一个和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结。 两秒钟。傅芝溯像被短暂锁定住,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屈膝等高,目光望进明斐的眼,却迷蒙的如同神游天外。 两秒钟很长,足够让明斐发现对方的眼神。 两秒钟又很短,不足以让明斐确认她们是不是真的有对视。 第15章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明斐失去重心,往前扑去。 倒在傅芝溯怀里。两秒钟自此结束。 下巴磕在傅芝溯锁骨上,有衣服做缓冲,明斐依然被磕的麻了一下。穿长筒靴的年轻女孩和朋友停止打闹,双手合十,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明斐扶住傅芝溯站稳,对女生说:“没关系。” 揉着下巴仰头去看姐姐,下意识寻找安慰。 傅芝溯盯着她的下巴:“疼不疼?” 指腹贴上去,轻轻揉着。 明斐失神的摇头。 为什么撞的是姐姐的锁骨?她们平视的话,应该撞到姐姐的鼻子,脸蛋,嘴唇。 为什么是锁骨? 那两秒钟的对视,是她的幻想? 实际上傅芝溯根本没看她? 傅芝溯说:“刚走神了,没发现她离得近,不然能提早拽你。” 听起来有点自责的意思。 哎——走神?走什么神? 地铁到站。 明斐跟随人流进车,手还黏在姐姐围巾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乌龙 乌龙 “她是我姐姐,我比谁都爱她。” 她们到的时候,宠物殡仪馆内正在进行一场告别仪式。 一只金毛犬静静侧躺在花台中间,主人将脑袋趴进她发冷的肚腹,手轻轻抚摸那双柔软的大耳朵。 傅芝溯跟店长妍姐沟通,妍姐冲明斐点点头,明斐朝她微笑了一下:“妍姐。” 傅芝溯将她带到窗边顾客等待区,店里的告别仪式已经开始,下一位预约顾客的时间还没到,顾客等待区是空的。 “我先去工作,你在这里呆着,有问题找我或者祝西柏,他现在没事。” 傅芝溯将一杯温水放到明斐旁边就去忙了。 祝西柏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表情严肃,在明斐旁边坐下,“嗨。你把阿溯照顾的很好嘛,我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好了。” “其实是姐姐自己好的,我没干什么。” 明斐实在不认为自己帮了忙,不敢自恃有功。 “但是,”在祝西柏面前必须强调,“她是我姐姐,我比谁都爱她。” “爱也有用啊。” 祝西柏将身体扭成一个“l”型,望向告别室,“你看告别室里正在进行告别的家长,她的小狗叫臭蛋,原本上个月就被判死刑了,但她们约定过一起再过一个生日——她们俩还是同一天生日,一个二十五岁,一个十三岁。臭蛋一直坚持,撑到昨天中午过生日,还一起吹了蜡烛,下午才不行的。主人要是不爱臭蛋,臭蛋也做不到多活一岁。”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主人的爱让臭蛋认为自己处在幸福安全的环境,副交感神经系统激活修复模式,身体能量导向转向内部细胞修复,免疫系统效率提高……所以,爱不仅仅是玄学。” 明斐跟着转过身,朝告别室看去。 傅芝溯脱掉了外套,头发在脑后用夹子随意夹起,高领毛衣托起珍珠般的脑袋,葬礼将所有人渲染上淡淡的悲伤。她给小狗臭蛋系上旧旧的手织围脖,围脖上开满五颜六色的小花。臭蛋身下铺的不是洁白的垫子,而是毛茸茸的绿色毯子。乍一看像是臭蛋玩累了,在长满鲜花的草坪上睡去。 主人的最后一次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久。 宠物殡仪馆正常九点钟开门营业,祝西柏说,因为臭蛋小时候是早晨被接回家的,所以主人想要在同样的时间送她离开,特意约的很早,算是他们提供的特殊服务中的一种。 明斐声音不由得跟着沉了些:“姐姐没事就好。如果其中有我的一点功劳,那我当然更开心。” 告别室里,傅芝溯开始念告别词。 “……臭蛋,谢谢你用一生等待我,陪伴我。我们重逢时,请一定还像每次回家那样,摇着尾巴来接我。在那之前,请先替我好好看顾那片永恒的夏天……” “永远爱你的姐姐。” 祝西柏说:“因为阿溯声音好听,所以念告别词这些,基本都是她来。” 明斐道:“你好像很了解我姐姐。” “谈不上特别了解,但是同事天天见面,有一定程度了解。我还说呢,幸亏你来了,阿溯才好的这么快,不然我都不能这么快和她一起上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斐皱起眉头。 祝西柏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她照顾傅芝溯难道是为了早点送傅芝溯来和祝西柏一起上班的吗? 她对傅芝溯好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好的话从祝西柏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像祝西柏在“感谢”她替他照顾了傅芝溯。 脑袋一热: “说起来,西柏哥,听姐姐说你是本地人。她一个人来这边生活肯定有很多不便,我没毕业,学校也不在荔市,平时和她只能电话联系。平时工作上生活上你都有帮忙,谢谢你替我照顾她。” “对了,那张又重又结实的床,就是你帮忙搬的。睡的很舒服,上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说完,明斐都觉得牙酸。她也不想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张口,难听的话就自动往外跑了。 然而祝西柏还以为她真的在谢谢自己,挠挠头,“不客气不客气,尽地主之谊。” 释放出的恶意被人乐呵呵的接住,就像故意递出一团掺了粑粑的巧克力,对方不仅毫不设防的吃完了,还对你特别真诚的说谢谢。 明斐顿时有些难受,也有点后悔阴阳怪气祝西柏了。 其实她挺羡慕祝西柏的,能有那么多时间和傅芝溯呆在一起。 从小到大,她自私的问傅芝溯要了太多,再问傅芝溯要爱情,她自己都觉得残忍。 可自私的本能又让她忍不住去提防所有有可能的情敌,让她一次次打着姐妹的幌子,做出仅仅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的举动。 明斐给自己设过一个时间线:等傅芝溯结婚。 在那之前,她继续像现在一样私自占有傅芝溯;傅芝溯一旦结婚,她所有逾矩的行为马上停止,再也不超出正常姐妹关系一步。 “西柏哥,”明斐又瞥了眼正忙碌的傅芝溯,“你觉得我姐姐,怎么样?我是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完,胸口涌起一阵阵发紧的窒息感。 “阿溯很好啊。”祝西柏毫不犹豫地回答,“又漂亮,声音好听身材好,酷酷的,还很善良,特别有责任心。” 那么多苦都没让傅芝溯改变本色。 分明是夸赞的话,明斐听起来却觉得异常刺耳。 “那你,对她……”明斐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t?的往外蹦,视线越过祝西柏落上后面的照片墙,害怕通过对方的口型先一步得到答案。 祝西柏听着听着,眉毛瞥成蜡笔小新式的八字:“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阿溯?” 明斐收回视线。她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紧张又戒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说呢”。 “我们真的只是同事啊!”祝西柏哭笑不得的捂脸。 “啊,”明斐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不好意思,我看你们……” 这段时间高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被移走。 原来一切的担心忧虑都源自她紧张过度。 不过是虚惊一场。差点闹乌龙。 “妍姐说,阿溯一个人不容易,说我是本地的,能帮忙的时候就帮一把。可阿溯很厉害,她自己几乎就能搞定一切,我上了好几个月的班才终于找到两个帮她的机会,一个是搬家具,另一个是——哎,还是让阿溯跟你说吧。” 可恶,居然还卖关子。 紧接着,祝西柏凑近,悄悄说出另一个秘密:“你是妹妹,告诉你不要紧:其实我们私下里都觉得,阿溯喜欢的应该是女生。” 作者有话说: ---------------------- 小明:疑似情敌出现,阴阳怪气值max (姐姐一脸懵地走过来,又一脸懵地走过去) 第15章 阴暗面 阴暗面 姐姐,我不会不喜欢你。 明斐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看见有人生吞大象。 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杯子。一次性纸杯被她抓变形,水溢了几滴出来。 怎么会,她一直坚定的认为傅芝溯是直的不能再直的直女,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了陈予洁。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傅芝溯其实和她一样,也喜欢同性? 惊讶过后,紧接着而来的是窃喜。 丝丝缕缕的窃喜,像攀附住大树刚开始生长的菟丝花,悄然又快速的伸出邪恶的嫩须。 又看一眼傅芝溯。 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西柏哥……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你想想,阿溯外形这么出众,家庭条件也并非高不可攀,追她的人一定不少,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可她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要么是不喜欢男的,要么是完全的独身主义。” 第16章 “而且,我姐上次来店里接我见过她一次,回去就跟我说,啊什么你们店里那个员工叫什么,好有气质,是不是单身啊有没有联系方式啊,还说她的长相比起吸引异性,更吸引同性。哎我又忘说了,我姐是百分之百的女同,她说以她在拉吧调酒十年的经验,绝对不会看错。你是她妹妹,可以问问她啊。” 明斐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就见傅芝溯朝这边过来了,赶快中断话题。 傅芝溯明显低落,眼圈发红。她先对明斐勉强微笑了一笑,然后轻声对祝西柏说:“主人要再单独告别半小时。半小时之后你开车送遗体去火化场,主人也跟着。” 祝西柏起身:“好,我现在先去车上准备一下。” “记得跟火化场那边再电话确认一次。” “没问题。” 祝西柏走了,傅芝溯接替他在明斐身边坐下,声音有几分悲伤未尽的飘忽:“你看,我工作内容差不多就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刚刚聊什么呢——不讨厌祝西柏了?” 明斐又是一惊。 傅芝溯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祝西柏? 她记得自己很小心了,视频电话,还有上一次见面,没有表现出来明显的讨厌。 “姐姐,你怎么知道……”小小声,不得不心虚承认自己的阴暗面。 傅芝溯知道她坏了。 傅芝溯轻轻一笑,“从小你一旦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就会假装没看到。你装作手机信号不好,但那天你屏幕一秒钟也没卡过。” 啊,原来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那后来专门发给她的那些解释……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 傅芝溯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不会添油加醋告诉妈妈。但又怕你误会,误会我和一个你讨厌的人走得近,顺带着生我的气,所以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和他走得近的原因,祝西柏人挺好的。小斐,虽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但我不想你生我的气。” “因为,因为——”明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语无伦次的想着看起来相对合理的解释,“因为他一上来就喊我妹妹!我觉得冒犯。” 又赶紧补充:“我现在不讨厌他了。” 唯恐说慢一句,被傅芝溯以为她小肚鸡肠。 等等,还漏了一句。 “姐姐,我不生你的气,我绝对不会生你的气,更不会不喜欢你。” 傅芝溯很慢很慢地说:“好。” 见她眼眶还红着,明斐挪动椅子坐过去,肩膀贴着肩膀。 温声道:“姐姐,你靠着我。想哭就哭,不用憋着,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只能说明你善良。我喜欢你善良。” 傅芝溯慢吞吞的,一点一点将身体的重量分出一部分交给明斐。那一刻,灵魂的重担似乎有了安放之地。 没有哭,只是深呼吸着调理情绪。 “这是我的工作。”她说,“可小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太善良。这样说听起来好像不太符合主流观念,但事实是,善良容易让别人对你残忍。” 停顿片刻,又改口:“但如果你高兴的话,善良与不善良都一样。只要你开心就好。” 傅芝溯看不到的地方,明斐眼神中流露出惊愕。然后一层层,被灰烬一样的东西覆盖。 她想像傅芝溯回答她一样,回答一个“好”,然而嗫嚅着,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傅芝溯的休息时间有限。除了举办告别仪式,她们店还提供vr定制、仿真毛毡玩偶、骨灰戒指等等一系列服务,其中毛毡玩偶主要由傅芝溯负责,主打纯手工+百分百还原,不少顾客就是冲着他们众多定制服务来的。 傅芝溯有只玩偶没做完,只在明斐身上靠了五分钟,继续去戳毛毡。 中午,店里一起点了外卖吃。大家早都知道傅芝溯有个妹妹,又乖学习成绩又好,纷纷让明斐有时间就来店里玩。 明斐也没白吃饭,下午发挥专业特长,帮老板妍姐核了去年的账,顺便做了简易的记账智能表格,这样以后各项收入成本支出都明明白白列成图表,方便针对性拓展业务和控制成本;又再客户反馈中抓取出关键字再可视化,给未来的服务优化走向提供有力参考。 妍姐乐坏了,夸完明斐又把傅芝溯一顿夸,说刚好拿回去给家里人看,省的成天说她不务正业。 下午,送走一只扁扁的小仓鼠。没什么事了,妍姐让傅芝溯先下班。妍姐家里是富二代,开宠物殡葬馆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管理员工比较随便,只要不耽误正常业务,请假早退什么的都很方便。 按照计划,明斐和傅芝溯去了她实习的地方,金宁商圈中的一座大厦。 傅芝溯仰头:“你在几层?” “三十二层。” “紧张吗?” “有一点。我想表现好些,留下好印象,这样春招的时候更容易被选上。” 傅芝溯把暖宝宝递给明斐:“毕业之后还想来荔市工作?” “对啊。姐姐在哪,我就想在哪儿。” 这种话说起来倒是无需芥蒂。 问:“下次,你会去车站接我吗?” “不会。” 明斐不可置信地转头,“姐姐?” “因为下次我会和你一起回来啊。小斐,毕业典礼不需要我去了?” 傅芝溯在逗她。 明斐跺脚:“姐姐!” 又笑着扯扯傅芝溯的围巾:“下次是我去榕市车站接你。” ——好期待毕业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勇敢 回忆章(一)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一) 继父傅余亮刚去世,傅芝溯就离家出走了。 出走一个月,又毫无预兆地回了家。 也就是那段时间,明斐和傅芝溯抱着睡的次数最多。 明斐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很混乱。 亲爸去世、妈妈林红带着她再结婚、被傅芝溯白眼、林红生了个弟弟、继父又去世、弟弟被抱走…… 继父去世之后,林红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但闲言碎语顺着门缝溜进来,明斐也听到一些。别人说林红克夫,一连克死两个丈夫,谁娶了她谁倒霉。明斐隐约懂得什么是克夫,拿不准,不敢去问林红,跑去问傅芝溯,姐姐,克夫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傅芝溯的塑料黑钻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面无表情的往盆里倒洗衣粉。盆里都是傅兴豪的小衣服。 “人都是自己死的,和别人克不克没关系。少听别人胡说八道。” 房间里傅兴豪又哭了。 明斐捂住耳朵。不懂,课本上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傅兴豪怎么那么爱哭。 傅芝溯继续头也不抬的洗衣服。 蓝白色高中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随着她搓动衣服的动作,拉链和板凳碰撞的咔哒咔哒,像计时器。 明斐小心翼翼的说:“姐姐,弟弟哭了。” 按照往常,傅芝溯和她这时候该有一个人去看看傅兴豪为什么哭,是要喝奶还是要换尿垫,还是单纯的无聊想要人逗他玩。傅兴豪在话还不会说的年纪就参透了家庭真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哭,就会获得比平时多得多的关注,他享受大家都围着他转的感觉。 傅芝溯在忙,该明斐去。 但明斐生理性的抗拒。一闻到弟弟身上腥甜的奶屎混合味,她就想吐。 傅芝溯不在家的时候没办法,可傅芝溯现在在家…… 明斐向傅芝溯伸出试探的触角。 在有姐姐之前,她的请求从来不被理会,所以明斐养成了不求别人的习惯。 如同坚果壳一般将她完全包裹的习惯开始出现裂缝,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她因为肚子疼在厕所呆了好久,拖着蹲麻了的腿出来,去学校铁定迟到。 傅芝溯上高中,早出晚归,一般在明斐还没起床的时候就走了,那天却破天荒的还没出门,坐在餐桌前吃玉米。 傅芝溯骑自行车上下学。明斐瞥了眼正在吃早饭的姐姐,又看看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姐姐我去上学了。” 姐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依然陌生,哪怕两人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说话的次数明斐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她不喜欢继姐,傅芝溯同样也不喜欢她,对她始终一张冷脸。 但明斐认为自己比傅芝溯礼貌。她不喜欢傅芝溯,一边害怕傅芝溯,一边又认为自己在品德方面比傅芝溯好一丢丢——至少她会在上学时礼貌地和傅芝溯打招呼。 傅芝溯可不会在上学的时候跟她道别。 背上书包,一出门,明斐撒开腿就往学校跑。 对小学生来说,迟到和忘记戴红领巾是比天塌下来还可怕的事。 跑出几百米,傅芝溯骑自行车追了上来。 其实傅芝溯大概率是顺路上学,不过明斐后来想起那个早晨,更愿意想象成傅芝溯是特意追她。 第17章 刹车,长腿往地上一撑,傅芝溯头扬的高高的,斜眼睨着明斐。 “上来。我送你。” 有自行车就不会迟到了。但明斐跟这位继姐还不太熟,手指摆弄红领巾,像只被训的小鹌鹑,低头不吭声。不走路,也不上车。 傅芝溯不耐烦的转了一下车铃,“听不见?那你迟到吧,被老师罚站,打手心,当着全班的面念检讨。” 明斐哼哼唧唧:“姐姐,真的能送我?” 再三确认过,明斐眉头渐渐扬起,手脚并用爬上后车座,眼睛瞪的溜圆,不敢相信自己搭上了继姐的便车。等车轮真的开始转动,两侧的风景在自行车的吱呀声中飞速飘过,明斐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正在被继姐送去学校。 她像个兴奋的猴子四处乱看,嘴巴也像麻t?雀一样叽叽喳喳,似乎非得多说几句话才能证明自己没白蹭傅芝溯的自行车。 “姐姐,你会带人吗?”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里吗?我给你指路。” “姐姐,你今天怎么去学校那么晚呀?” “姐姐……” …… 傅芝溯全程没搭理她。 因为担心抛出去的话没人接,明斐几乎不主动起话头,别人聊一件事,问到她,她就跟着说几句,不问就装作没听到,老师年年给的期末评语都是“你是个文静勤奋的孩子,让老师省心、家长放心……希望可以多展示自己,多和同学们交流”。 那天却不一样。她给出很多话,每一句都掉在了地上,但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难过。 路边的风景她看了无数遍,哪里有几株草都能背出来,可自行车后座上的风景变得有所不同。地平线延申的更远,天变得更高,继姐的头发在风中舞啊舞,满世界的风都染上香香的味道。 手中紧握着继姐的书包带子。 …… 学校门口,明斐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扭捏的对傅芝溯说谢谢。 “要迟到了为什么不叫我?” 一路沉默的傅芝溯冷不丁开口。 “啊?” 明斐猜,傅芝溯应该也不习惯和她讲话。 “早晨,明知道要迟到,我在家,为什么不叫我送你。” 明斐抬头看向继姐。继姐说话不喜欢看人,现在也没在看她,而是望向学校大门。 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明斐拼命压抑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傅芝溯生气了? 明斐原地立正罚站,死死盯着傅芝溯的裤腿思考答案。 脑袋被傅芝溯摸了一下,翘起两撮不听话的头发。 “你可以叫我送你。” …… 明斐渐渐发现,她能稍稍对傅芝溯提一点要求。 甚至,好像可以欺负傅芝溯。比如,假装做梦偷偷抢傅芝溯被子,趁傅芝溯不在家偷穿她的衣服,不动声色走到傅芝溯身边猛地抱一下她的腰…… 傅芝溯总是懒得理她,任由她一点点伸出触角,闭着眼睛胡乱戳弄。 不过懒得理,又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纵容? 傅芝溯是她唯一能欺负的人。明斐谨慎的把握着度,唯恐自己哪天做过火了,被傅芝溯一脚踹开。 现在,傅兴豪哭,她想让傅芝溯去哄。 就说:“姐姐,弟弟哭了。” 倒数三秒。如果傅芝溯不去,那她就再去。 三——二—— 从她开口,傅芝溯就停止洗衣服,手泡在盆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明斐忽然不敢再往下数。慌忙起身,“我去看弟——” 傅芝溯拎着一团衣服站起来,“啪”的一声,用力摔在盆里,飞溅的水滴在明斐腿上留下一串冰凉,泡沫也被杂碎。 明斐一个哆嗦,“姐姐……” “我去。”傅芝溯平静地说。 平静的海面无声的酝酿着海啸。明斐挪着脚步想要跟去,在门前又胆怯的不敢进屋。 但是没有预想的争吵。房间里,傅芝溯和林红说了什么,全被傅兴豪的哭声盖过去了。然后傅芝溯一脸淡然的出来拿奶瓶,冲奶粉,明斐眼角挂着泪跑过去抱住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我不会和妈妈吵架的。哭什么。” 明斐抽抽噎噎地说:“姐姐,晚上我还想跟你一起睡。” 傅芝溯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硬币:“去买棒棒糖吃吧。” 那段时间,明斐每天都搂傅芝溯搂的死紧。先假装睡着,装作在睡梦里翻身,再紧紧抱住傅芝溯一条胳膊。傅芝溯尝试挣开,明斐就抱的更紧。怕自己装的不像,还要含糊着讲几句梦话。 她害怕。 害怕傅芝溯走掉。 可傅芝溯还是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 会穿插一些回忆章节,讲小明同学小时候和姐姐的事~~ 标题上会标明,不喜欢回忆章的小宝可以选择跳过 第17章 纠缠 纠缠 不再犹豫,稳稳跃进傅芝溯怀里。 方逸芮瘫在椅子上比了个“ok”的手势。 “很简单,你看我填一遍就知道了,明早跟你说。等我两分钟,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下去。” “嗯。” 加班太晚,写字楼显得有些空荡。两人一起在电梯间等电梯,方逸芮问明斐第一天正式实习感觉怎么样,工作强度大不大。 明斐先实诚地说:“还好。” 转而想到大家最后如僵尸般空洞疲惫的眼神,又道:“还是有点儿累的。” “回去好好休t?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加班是常态,到凌晨两点三点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实习生是可以自由选择加班不加班的,你不想加班太晚,可以选择六点到点就走。” 明斐想了想,笑道:“我想要加班费。” 她现在的实习工资是一百二十块一天,工作日加班一点五倍工资,周末两倍,加上餐补,整个寒假实习下来,除去春节假期,差不多能领到四千多块的工资,加上已经攒的一些钱,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可以做很多事。 把方逸芮逗乐了。“你说出了国内大部分打工人的心声。” 乐完,又歪过脑袋问:“你现在住哪里,通勤方便吗?有不少实习生住酒店,挣的实习工资全送酒店去了。” 明斐告诉方逸芮她现在住的区。 “交通挺方便的,可以坐地铁,换乘两次,四十分钟左右可以到。学姐你呢?” “我家就在附近。”方逸芮笑了笑,说了一句荔市方言,接着指指玻璃窗外不远处一个靠江的高档小区,“那儿,开车五分钟,不过我一般走路或者骑电动车。荔市路上的车总是那么多。” “走路也挺好的,就当锻炼了。” “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边聊边进了电梯。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齐往前门走,明斐比方逸芮慢半步。感应门前,方逸芮忽然停下,“echo。” 明斐也驻足,“怎么了学姐?” 方逸芮微微挑起眉头,唇往内收,嘴角上扬,肩膀下沉,做了个短促的深呼吸,像是在舒缓紧绷的身体。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去我那里住,离得近,距离咱们组的被审计公司总部也不远。房间大部分都空着,江边有风,我一个人住有时候挺害怕的,前几天还在想要不要找个短期室友,不收房租。帖子还没来得及发布,就遇到了你,与其找网上的陌生人,不如找学妹,还可以一起上下班,你说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明斐愣住了。 方逸芮很好,热情又大方,可是……她们好像没有特别熟到可以住进对方家里的程度。 她明白,方逸芮邀请她是为了满足被陪伴的需求,站在方逸芮的角度来看,如果她是住酒店的话,还能帮她省一大笔钱。 她只是觉得这个邀请有那么一点点突然。 方逸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工牌被扯歪,指尖轻叩着工牌上的硬透明塑料壳。 嗓音放沉了些。 “echo,要不要来陪我?” 明斐回神。 对方逸芮露出感激又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学姐,我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住。” 傅芝溯现在应该在家里等她。 网上流传着一个说法,在外打工租的房子不能叫做家,只能叫做睡觉的地方。 明斐却觉得傅芝溯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就是家,吸引她快快回去,让她一想到就忍不住雀跃的家。 快十点钟,傅芝溯应该已经洗完澡了,是在床上休息?还是在沙发上加班戳毛毡?或许还会有一杯热牛奶,她在老家上学的时候,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傅芝溯往往会给她热好一杯牛奶等着,再加一点小零食当夜宵,填补她被晚自习掏空的肚子。 晚饭的时候,傅芝溯问要不要来找她,两人一起乘地铁回去。明斐很想要,差点不假思索的说“好”,但考虑到傅芝溯也上了一天的班,很累,不光是身体上,还有情绪上。她自己也能回去,何必要让傅芝溯顶着深夜的寒风专门再跑一趟。 第18章 虽然,两个人的地铁比一个人的地铁温暖得多。 方逸芮“啊”了声,了然:“这样啊,我倒是没考虑到这方面。那,有时间到我家里玩。” “好啊好啊。” 感应门一开,明斐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得缩了缩脖子。 她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和方逸芮挥手告别。方逸芮和她不在一个方向。 “学姐再见。” “拜拜,明天见。” 因为冷,明斐一直下意识缩着脖子,裹紧羽绒服,手握拳抵住口袋最深处,快步朝地铁口走去,从写字楼楼下到地铁口要走六百米,上午来的时候不觉得远,现在气温一降,六百米走起来像六千米。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段路程从体感六千米,变成六十米—— “小斐!” 第一声呼唤被风裹挟着揉进耳朵里,明斐以为自己听错了。 脚步迟疑着停滞。 该不会是想傅芝溯想出幻觉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小斐”。 这回,明斐听清楚了。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身,傅芝溯从写字楼一侧花坛造景的方向小跑着奔来。风静止,星月纱幔一样铺洒在两人中间的路。明斐也跑向傅芝溯,距离还剩两三米的时候,傅芝溯停在原地,张开手臂。 明斐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在这个浪漫的时刻抱一下,看见傅芝溯都准备好接住她了,不再犹豫,稳稳跃进傅芝溯怀里。 围巾缠在一起。 “姐姐,不是说不要来接我嘛。” 责备的内容,撒娇的语气,弯弯的眼眸。 “怕天太黑,你走丢了。”傅芝溯边说边笑。 明斐抱着傅芝溯的胳膊晃:“不许把我当成智障小孩。” “好好好。”傅芝溯顺手将明斐的包取下来背在肩上,“今天你第一天实习,以后就没这个待遇了。而且,我不是特意来接你的。” “啊?”瞬间失落。 明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藏好一刹那的落寞。 她平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陈予洁说她像动物园里的卡皮巴拉。一碰上傅芝溯,就像卡皮巴拉坐上过山车,几秒之间反复up&down。 傅芝溯笑:“不是接。是想和你一起回家。” 明斐不懂“接”和“一起回”的区别在哪,但是心情立刻像是开了倍速一样明朗起来。 松开手,一手拽过自己的围巾,一手拽过傅芝溯的,系在一起打了个结。 傅芝溯看着突兀的结:“小斐,你干嘛。” “不干嘛,就是突然想这样。” 手又伸回傅芝溯口袋,“姐姐,我好冷,你兜里好暖和,给我暖暖。” 两只手在软软的口袋里撞来撞去。不一会儿,手就被傅芝溯握住了。明斐暗暗开心,手指庆祝般的扭了扭,然后安安稳稳在傅芝溯手里彻底放松瘫倒。 过闸机和安检的时候,围巾打的结在两个人中间扯平。 幸好这个点儿了,地铁里人不多,不然傅芝溯绝对会让她扯开。 明斐很不要脸的说:“姐姐,你看这像不像结婚用的同心结。” 又追上去,和傅芝溯并肩贴在一起,脸埋进姐姐肩窝,如同一个大型挂件。“姐姐,和你一起回家,我特别开心。” 地铁里,明斐絮絮叨叨和傅芝溯分享今天发生的事,傅芝溯专注的听着,提到方逸芮,忽然问:“是那个高高的,扎马尾的女孩子吗?” “嗯——嗯?姐姐,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不认识。”傅芝溯淡淡的笑着,“等你的时候,看见你们一起出来了。” 还面对面说了好一会儿话。离得很近。看对方的眼神很专注。头顶的水晶灯跟专门布景的氛围灯似的。 明斐打了个喷嚏。 傅芝溯边翻纸巾边随口问:“你们聊的什么?” “哦,她问我要不要去她家和她一起住,可以免费借我空房间,看在我是学妹的份儿上。” 明斐小猫一样皱皱鼻子,“不用纸,姐姐。没流鼻涕。” 动作一顿。 指尖刚好触到纸巾包装袋,低着头,默默塞了回去,拉上拉链。 傅芝溯保持低头看着包的姿势,“她家在哪儿?” “好像叫,枫江茗……邸?就是我实习地方附近的一个小区,看起来好贵。不过风景和环境都好棒啊,等我赚了钱,我们也买一个那样的房子。” “那挺好的,上班很方便,你…要搬过去吗?” “当然不了。”明斐奇怪的望着傅芝溯。她去找对方的眼睛,只能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 “我来荔市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呀,为什么要去住别人的房子。” “可是那样上下班会省很多时间,我觉得你可以借住啊,我会付房租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明斐松开挽住傅芝溯的胳膊,身体更侧向对方,“姐姐,你为什么想让我借住她家?嫌我烦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样更方便……” “可我已经拒绝过了。况且,我们没见过几次,都不熟,住在一起不尴尬吗?”明斐皱眉,有些生气,气傅芝溯让她去别人家住,就跟嫌弃她要打发她走一样。 傅芝溯今天是怎么了? 傅芝溯脱口而出:“不熟?不熟怎么会邀请你去住。” 话像铅球砸到地上,平整的世界被砸出了一个坑。 她看着傅芝溯,傅芝溯也看着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长久的对视,谁都没有退。窗外的广告牌在飞速后撤,光的残影在傅芝溯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明斐想,自己的脸肯定不t?会像傅芝溯一样明明暗暗,因为只会有委屈蓝这一种颜色。 好吵。地铁运行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吵,吵得她鼓膜都发疼了。 紧紧闭起嘴巴,起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脖子一紧。 回头,那个围巾结可笑的吊在她和傅芝溯中间,比站着的她矮,比坐着的傅芝溯高。这么大力的扯,居然没散。她系这么紧? 揪住结,拆掉。 走到车厢中间,想起包还在傅芝溯手里,又噔噔噔走回来,一把扯走包,抱在怀中,直走到同节车厢距离傅芝溯最远的位置,怼着角落,一屁股坐下。 委屈回响在地铁的轰隆隆里。 傅芝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作者有话说: ---------------------- 傅芝溯,世界上掌管小明同学喜怒哀乐的神。 放了新的人设图,美美嘟 第18章 幼稚 幼稚 “姐姐你真笨。” 傅芝溯,你不能这么说我。 这一节车厢,只有她们两个人。 明斐等着傅芝溯来道歉。 她要一直生气委屈到傅芝溯来道歉为止。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在高高兴兴的和姐姐分享日常,就突然被锋利的言语刺伤——傅芝溯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在骗她,认为她和方逸芮关系明明很好,却编造谎话说她们不熟? 首先她没说谎,其次编谎话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谁都能猜疑她,唯独傅芝溯不行。 傅芝溯必须站在她这边。 明斐含泪偷偷瞥了眼傅芝溯。对方孤单地坐在原位,低着头,不知道是在后悔说了那样伤人的话,还是同样在委屈。反正没在看她。 委屈翻涌,明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哼,冤枉她撒谎,那傅芝溯背着她和祝西柏聊天怎么说,就算证实了仅仅是同事又如何,谁知道两个人聊的什么。 剩一站路换乘。傅芝溯还是没有任何来找她的迹象。 明斐从一百开始倒数,飞速闪过的广告牌像是时空穿梭的通道,让她混乱地想起一些之前的事: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吃草莓,可傅芝溯像有读心术,就是知道她喜欢吃,哪怕草莓比别的水果贵,家里紧到一毛钱要掰两半花,也会想办法买一点给她惊喜。 “小斐,人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不需要用性价比来衡量,实惠也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 傅芝溯把她照顾的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娘不疼还没爹的孩子。偶尔有没顾及到的地方,也会愧疚的道歉,“抱歉小斐,姐姐也是第一次当姐姐,下次不会了。” 傅芝溯对她好了一万次,就因为这一次说了句伤人的话,之前的那些好就都不算了吗? 就在刚刚,她们还亲亲热热的在写字楼下拥抱。她还在想,姐姐怀里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放松的地方。她们两个都是如此开心,手牵着手,漫长遥远的冬夜仿佛一下子就能走到尽头。 傅芝溯要转四趟地铁,加三公里骑行,花费一个多小时,才能从店里来到她实习的楼下。 这样远而寒冷的路,傅芝溯一句也没说。 她不该对傅芝溯生气。 人无完人,傅芝溯不可能样样都不出错,更何况那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而已。 第19章 甚至傅芝溯本身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多意思,就是顺口问一句,说不定想表达的意思是:原来是没那么熟啊,我看方逸芮都邀请你住她家了,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但是。但是。 还是有点委屈。 再等等。再等上一小会儿,就消化好了。 “尊敬的乘客您好,八方桥站到了,请您从左侧车门下车。需要在本站换乘三号线的乘客,请下车后按照指示牌前往换乘平台……” 明斐从离自己最近的车门下车。去看傅芝溯,傅芝溯正从她们上车的门迈出。 换乘路上,也是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距离,像是互不相识的乘客。 在黄线外等待换乘地铁进站,明斐站在下电梯后第一个,傅芝溯在第二个。双手揣在大衣口袋,卷发披散肩头,低着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显得好瘦好高。 姐姐真好看。 明斐已经没那么气了,不过也不想现在就跑去找傅芝溯。不然显得她多没出息啊,她得自己找个台阶,或者傅芝溯给她递个台阶才行。 从屏蔽门偷偷傅芝溯的影子。傅芝溯脖子上的围巾被她扯得乱七八糟,后面傅芝溯也没再整理。昨天说好要教傅芝溯系她会的那种结,傅芝溯忘了,明斐记着,故意没提。不教的话,以后还能多帮傅芝溯系几次。 原来傅芝溯也有不会的手工活儿。她会补衣服,织毛衣,戳毛毡,换灯泡,但是不会系围巾结。 手痒痒的,好想给系上。 换乘的地铁从市中心方向过来,人更多些,没有空座,她们这站的全都上车后,站着的地方也半满了。明斐抓住扶杆,在人群中寻找傅芝溯的影子。 傅芝溯从她隔壁门上车,按理说应该就在她附近,怎么找不到啊…… 一只手从一侧伸出,握住同一根扶杆。余光出现傅芝溯大衣衣摆,明斐条件反射将扶杆抓的更紧。 傅芝溯过来了。手在她手上方,小指几乎贴着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 傅芝溯是故意的。故意和她挨这么近。 明斐歪过头,看向地上的一块污渍,松手。重新抓住扶杆。 手在傅芝溯上面了。 好像有点幼稚。明斐想。 听到身边人浅浅叹了口气,紧接着,傅芝溯的手又换到她上面。 明斐:…… 傅芝溯怎么也幼稚? 非要整个高低,明斐手再次上移。傅芝溯也跟着移。 几次下来,明斐快够不到了。一旁的乘客抓着扶杆靠下的地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们。 明斐脸顿时有点烧,终止了这场莫名其妙展开的“比高”比赛,抓回最开始的位置。 傅芝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斐,对不起。” 温柔又低沉的嗓音揉捏着明斐的耳朵。耳朵被揉红。 明斐脚尖向傅芝溯的方向移了移,小声说:“没关系。” “不生气了?” 装大方。 “本来就没生气。” “没生气还跑这么远坐?” 一本正经的瞎胡编:“因为你坐的地方是风口,我冷。” 傅芝溯也不戳破,反而夸她:“小斐真大度。” 说的特别真诚,弄得明斐不好意思接话。干脆抓住傅芝溯围巾,唰唰打个漂亮的结,“姐姐你真笨,围巾散了都不知道系。” “我不会你那种结。不过——” 傅芝溯分别抓住两人围巾的一条边,系在一起,“这种结我会的。” “同心结”重新拴住两个人。明斐彻彻底底,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刚才在想店里的事,没注意。其实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邀请一个不熟的人去家里住,不是想说你骗我。” “我知道小斐不会骗我。” 作者有话说: ---------------------- 姐姐:小斐最诚实了,绝对不会骗我的。 小明同学(心虚):那可不一定…… 姐姐心里也想和小斐结婚的,对吧对吧,不然打结怎么打这么快啊,姐姐也想把小斐紧紧拴住是不是(碎碎念ing. 第19章 惊喜 惊喜 今晚要不要来我床上睡? 回到家,傅芝溯递给明斐一个长条形的包装盒。 明斐兴奋问:“这是什么?” 这么晚了还有惊喜? 傅芝溯眉眼含笑:“打开看看?” 是一把蓝色系渐变的键盘,还有一只同色系人体工学鼠标。 按两下,键盘发出小小的清脆敲击声,敲得人心发痒。明斐抱着键盘,爱不释手:“姐姐,今天也不是节日,怎么送我礼物啊。” “又不是只有节日才能送礼物。” 见她高兴,傅芝溯笑意更盛。 “你给我挑的?” “算是,想着你应该电脑用挺多的,手容易酸,网上还说容易得腱鞘炎。不过我不懂键盘鼠标这些,让祝西柏帮忙参考了,他说这种轴用起来比笔记本自带键盘舒服,不那么累手,声音也不大,不会吵到别人。原本想早点给你,结果键帽迟了两天,今天才装好。” “那你跟祝西柏聊天是为了给我买键盘?” 傅芝溯点头。 紧接着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和祝西柏聊——”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说。”明斐赶紧打断,差点暴露她偷看傅芝溯和祝西柏聊天的秘密了。 抱着键盘凑近。 “姐姐,现在我有全组最好看的键盘鼠标了。” 温馨时刻,明斐认为自己可以抱一下傅芝溯,充当一下傅芝溯身上的挂件。 奇怪的是,现在连一个拥抱都被她自视为逾越。 心里有鬼的人是这样的。 反观傅芝溯,坦荡的不行。 最终只是用肩膀撞撞傅芝溯,“谢谢姐姐。” 傅芝溯也撞她一下。 “这么客气?很晚了,快去洗漱睡觉。” “知道啦,这就去。” 钻进卫生间,明斐掬起一捧冷水泼上脸。冰冷的温t?度也没能让她高兴到冒泡的脑袋清醒过来。 有时候她甚至想,傅芝溯要是不对她这么好就好了,那她也不会一次次更加沉迷着深陷。 突然间好想听傅芝溯的声音。不想听旧的,想听新的。 瞥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大胆的念头在水流中酝酿—— 微信切换到小号,犹豫再三,输入又删掉。 傅芝溯和她只有一墙之隔。那么近的距离,发那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试,还是不试,这是个问题。 像潜入豪宅的小偷,已经搜刮了很多贵重珠宝,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走之前发现卧室有一个价值连城的摆件。 麻袋里的东西已足够让她大赚一笔,但床头摆件吸引着她的视线。 距离摆件不足一米的地方,安睡着豪宅的主人。一旦被发现,她就完了,现在偷走的也得还回去。 但是如果没被发现,就又能赚的盆满钵满。 课本里怎么说的来着,高风险高收益。 还没想好要不要当一个risk-seeker,指尖的水珠替她做了抉择。 那滴被体温温暖的水珠落下,按下“发送”键。 【翡:老师,能配这句吗:宝贝,今晚要不要来我床上睡?】 …… 三秒钟后,明斐从卫生间冲出。 “姐姐,我想喝酸奶我去便利店买一盒!” 扯过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在门外,拍上门。 发都发了,索性坏事做到底,给傅芝溯创造出一个人在家的条件。到底给不给她录,那就是傅芝溯的事了。 明斐特意在楼下多逛了会儿,逛的手脚冰凉,麻的快撑不住了,手机总算嗡了声。 【姐姐:语音4"】 【姐姐:不好意思单主,最近家里有些事,可能没条件像之前那样录的那么频繁,回复的也不一定能及时。】 【翡: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知道了,近期我会减少找您的次数~】 【翡:能偶尔帮我配一配就已经很棒了】 【翡:爱你,么么】 速冲回家。跑的气喘吁吁。 傅芝溯有些局促的起身:“小斐,怎么回来这么快。” 那当然,我可是跑回来的。明斐心想。 嘴上却又装无辜:“是吗?都十五分钟了。” 瞄见对方通红的耳垂。 原来姐姐每次录完音是这副样子。羞涩躲闪的姐姐看起来比平时更好欺负。 明斐有种自己在“逼良为娼”的感觉。 她那为人老实、思想传统的姐姐,被她哄着骗着隔着网线大讲荤话。 “这么久了。”傅芝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以为只过了几分钟。” “是姐姐你累了吧,才会感觉时间过得快。我洗漱了。” 熄灯,窗帘是黑夜的幕布,缝隙中透出后台灯光。明斐用被子蒙住头,戴上耳机,开始好好享受傅芝溯的语音。 第20章 时间显示十二点三十五。夜深人静,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更让人沉醉。 在宿舍听,和在傅芝溯床上听,感觉有所不同。 在傅芝溯床上听,更刺激。 手蹭着伸进衣服,刚一触碰到小口的濡湿,慢慢退回去。 不能在傅芝溯头上做那种事。 明斐克制的,只抱住被子夹了夹腿。 看来分床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她现在能在被子里听让人想入非非的语音,做一点少儿不宜的动作。 要是和傅芝溯躺一个被窝,那她还是只能看不能摸,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干不了。连语音都不方便听。 明斐暂时原谅双层床了。 *** 第二天一早,明斐把键鼠连上笔记本,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底稿。 新键盘用起来果真舒服。她原来用笔记本自带键盘也没觉得哪里不好用,用了新键盘之后,再用回旧的,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明斐心想,还真是由奢入俭难。 报表数字迷人眼,这时候低头看一眼清新的渐变蓝,像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同事陆陆续续到岗,方逸芮还没拉开凳子就看到她更新打工工具了,“这键盘好漂亮。在哪买的,有链接吗?” “是别人送我的。” “谁呀?” “我——” 心跳加速。“姐姐”被咽回去。 清清嗓子,重新说:“我的暗恋对象。” 反正组里没人认识傅芝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总算有地方可以半公开自己对傅芝溯的想法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假扮 假扮 直女和拉子还是挺好分辨的。 声音不大,就方逸芮听见了。 方逸芮浅笑一下,然后坐下来整理桌面,边整理边揶揄:“看来好事将近哦。” “还很远。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明斐说着,小心的敲击键盘。怕指甲磕碰到,尽量只用指腹去敲击。 “不打算说?” 明斐点头,笑容有几分苦涩,更多的是满足。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方逸芮大胆猜测:“是好朋友?害怕表白失败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明斐又点了点头。 “那这种,确实有点难办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自信一点,你这样的很容易招人喜欢。”说完,方逸芮伸手,“键盘能不能给我试一下?” 明斐犹豫挣扎了几秒,还是将键盘递了过去。 傅芝溯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她都抗拒被除她之外的人使用。 可不给又显得小气。方逸芮对她那么好。 方逸芮试完,还回来:“的确很好用,颜值也高,感觉能净化报表。来吧,我跟你说怎么填加班工资。” 方逸芮将椅子往明斐身边又拖了拖,一股清新馥郁的橘木调香水萦绕身侧。方逸芮一手搭住明斐的椅背,一手在明斐电脑上指点。明斐不习惯和别人离那么近,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肩膀,尽可能占用更小的空间。 不到三分钟就教完了。明斐侧过脸道谢,一不留神看到方逸芮敞开的v领毛衣。 急忙别开目光。 方逸芮不知何时脱了外套,半个上身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托脸,慵懒恣意的望着明斐。 明斐盯着电脑目不斜视。 过了会儿,坐在明斐另一侧的vivian韦莲姗姗来迟,方逸芮才直起身体,系了条薄丝巾,垂下来的丝巾刚好遮住领口。 “echo,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方逸芮突然发问。 组内很喜欢聊八卦,昨天大家精力还没完全被账套抽干的时候,八卦一个接一个的讲,从明星出轨讲到隔壁金融保险组谁和谁在地下恋,把八卦当作枯燥工作中的调味剂。 明斐摇摇头:“没有。” “你们俩聊啥呢,谁恋爱了?”vivian眨巴着好奇的双眼。 “童星羽啊,上热搜了,和她老公爱情彻底结束了,准备离婚,和平分手。” 方逸芮大声用一条娱乐新闻骗走了vivian的注意力。 组内开始激烈讨论童星羽的恋情问题。方逸芮没有再和明斐聊起个人感情,一天下来,明斐用键盘用的心情舒畅,果然趁手的工具能让人事半功倍。 在所内实习几天之后,她们组要去被审计单位上班。方逸芮说,她们之前已经在被审计方那里驻扎过一段时间了,中间有事情才回所里,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在春节放假前,她们都要在甲方公司。 明斐用导航查了距离,新工作地点比事务所离家还近了十分钟。 周六没有加晚班。下午六点,组长杨桥伸了标志性的下班懒腰,“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早点回去。下周一公司总部见。” 特意关照了实习生们:“地址和楼层都知道吧?” 几人点头。方逸芮说:“我早分享到群了,会议室号2307。” 大家争先恐后的离开。vivian甚至一溜小跑,嘴里念叨着:“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手机滴出一条消息,明斐以为是傅芝溯的,兴冲冲抓起来看。 却是方逸芮。 【晚上有安排吗?】 明斐看向就在两米开外的方逸芮,对方正挎着单肩包,微微颔首朝她微笑。 明斐抓着包,不知道是要直接口头回复还是发消息。前者的话明斐担心方逸芮是有事要单独跟她说,后者则显得…… 哪里怪怪的。到底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办公室除了她们还有慢腾腾的grace。 明斐迟疑着说:“学姐……”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头发乱乱的,表情呆呆的,工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迟钝。方逸芮扭过脸憋笑,笑完了才回头,grace这时候终于背包走了。 方逸芮笑道:“你来荔市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这个当学姐的都没请你吃顿饭。没安排的话就今天?” 明斐连连摆手。方逸芮已经照顾她挺多了,哪好意思再去吃人家的饭。 “不用了学姐,我真的不能再让你请我吃饭,改天我请你好不好,今晚我得先回家……” 正说着,傅芝溯的电话打来了。 明斐接通:“姐姐?” “下班了吧?” “嗯。正准备回t?。” 傅芝溯抱歉地说:“小斐,今天晚上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刚刚店里接了个急单,我们晚点要去悦金公馆接一只灰鹦鹉。” “没事姐姐,我自己搞点东西吃就可以了。你跟同事一起去吗,晚上要注意安全。” “嗯我明白,祝西柏开车。” 挂断电话,方逸芮歪头,用“我可听到你今晚没事了”的神情看着明斐。 明斐尴尬的拽着书包带子:“学姐……” “其实我是有个忙想请你帮。刚没来得及说,你——”方逸芮停顿几秒,“姐姐?你姐姐的电话就过来了。” “学姐你说。” “你能不能假扮一晚我的女朋友?”方逸芮无奈摊手,“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奶奶思想比较守旧,一心想让我早点结婚,知道我快毕业了就不停的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其实我已经和家里出柜了,但是奶奶不信,非说我思想不健康,还说喜欢女生是我自己编出来气她的。有时候真不知道长辈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又要工作又要学习,还要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但她们总觉得做这些不需要花时间一样。” 方逸芮坦白自己喜欢女生,明斐并不吃惊。 从上次方逸芮得知她是弯的还开玩笑说羡慕她暗恋的人,她就知道方逸芮八成也不直。 直女和拉子还是挺好分辨的。如果是傅芝溯那样的直女知道她喜欢女生,肯定不会像方逸芮一样说她勇敢,顶多说:“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很想谢谢方逸芮,但是假扮女朋友…… 有点儿诡异了。 她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为难地说:“学姐,我不会。” “就是和相亲对象一起吃顿饭,你不用说话,只要吃就好了,话我会说。这次因为是奶奶的好朋友家的孩子,我不好拒绝才答应的,不过我打算借这个机会彻底断绝我奶奶的催婚计划,直接带女朋友去相亲,这样让谁都下不来台,多给我们家丢脸啊,奶奶就算不放弃,也至少能消停一段时间。” 方逸芮双手合十,语气带了点央求,“好不好嘛,echo。我倒是有几个朋友在荔市,但她们我奶奶都认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明斐松动了。 她无法做到狠下心来拒绝对自己好的人。 “我问问我姐姐。” 给傅芝溯发消息。但实在不好意思说是去假扮学姐的女朋友,只跟傅芝溯说是去和学姐吃饭。 傅芝溯不光同意了,还给转了一千块钱,让她来请。 第21章 方逸芮舒了口气。 “走吧,我们开车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灯泡 灯泡 还是她和傅芝溯更像情侣。 跟方逸芮来到吃饭的地方。 一家波西米亚装修风格的西餐厅。服务员上前迎接,方逸芮在店里环顾一周,目光锁定一张靠窗的桌子,对服务员点了点头:“有座位了。” 偏过头对明斐道:“看,靠窗第三张桌子,穿深蓝衬衣的就是。走。” 又笑了笑:“别紧张。” 明斐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方逸芮的,边走边心想,完全不同的风格,她们俩看起来真的像情侣吗? 还是她和傅芝溯比较像吧。 来到桌前,方逸芮叫了衬衣男生的名字,陈景盛。对方连忙起身,“方小姐,幸会。” 视线落在方逸芮身后的明斐身上,诧异道:“这位是?” 明斐挺尴尬的。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但真见到人了,还是尴尬到手足无措。 深呼吸,不停暗示自己,是帮学姐的忙帮学姐的忙…… 开口:“你好,我是——” 方逸芮提前提醒过她,不要叫学姐,叫名字。 “逸芮的——” 方逸芮抢着说了:“我女朋友。” 陈景盛目光在她们俩身上逡巡,看的出来,表情已经不太能绷住了,但堪堪保持住了礼貌,“哦好,你好。先坐,先坐。” 落座。明斐能感觉到有道视线不停的往自己身上扫,心道以后再也不能干这种事了,简直如坐针毡。陈景盛沉吟两声,小心翼翼问:“你们,是那种关系?” 方逸芮落落大方道:“对,我们是恋人。很抱歉,我早就和家里人说过了,但她们不愿意相信。没办法,我决定带她来相亲,一来免得她吃醋,二来想通过你,向我家人证明我的决心。” 陈景盛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懵了,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最后说:“那,那先点菜吧。我刚只点了两份。你们看看要不要再加一些。” 方逸芮拿起菜单加菜,主食给明斐要了罗勒松子酱意面,配土豆泥。 点完,对陈景盛说:“这顿我请。实在抱歉,毁了你的相亲,还要麻烦你当电灯泡,希望你能谅解。回去如果你家里人问,麻烦你一五一十的说,添油加醋的说也行,总之一切都是我们家的错。” “好,好的。我理解,理解你们。你们比较辛苦。” 陈景盛久久没从震惊中恢复,一顿饭也没怎么说话。等菜上了,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还招呼明斐:“没关系的,我祝福你们,你随便吃。” 明斐顿时觉得他也有点惨。相亲相到女同,而且是一对,估计以后都有阴影了吧。 三个人有两个不说话光吃饭,只有方逸芮没有感到丝毫不适,时不时和陈景盛聊几句避免冷场,又给明斐夹菜剥虾。 好不容易挨完一顿饭,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抬头,拿纸巾擦嘴,明斐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她们的座位靠窗。玻璃窗外挂着装饰用的灯带,亮闪闪的像星光,原本是很有意境的场景,如果傅芝溯和祝西柏不在就好了。 明斐一下子站起身。傅芝溯目光自她身上扫过,又逐一瞥过桌前其余两人,再落回明斐眼中,平静如同夜空下的高原湖泊。 祝西柏则朝她们兴奋的挥手。玻璃隔音效果太好,明斐听不见,只见祝西柏像只疯狂的泰迪跟傅芝溯说了句什么,然后绕到店门口进来了。傅芝溯比他慢两步,但也朝这边走过来了。 说不清原因,但明斐有点不想让傅芝溯进来。 祝西柏进来就在陈景盛背上猛拍一掌,“你小子,和美女吃饭不叫我!” 陈景盛像是流离失所的难民终于找到组织,感激地抱了下祝西柏,低声在他耳边提醒:“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相亲。” “哦!”祝西柏朝明斐扬了扬下巴,“不过你相亲,怎么相到我同事妹妹?” 正好傅芝溯过来了,祝西柏站在中间,“介绍一下,陈景盛,我发小。傅芝溯,我店里同事。明斐是她妹妹。” 陈景盛补充:“他是祝西柏。这位方小姐是我的……朋友。” 都认过之后,方逸芮笑着说:“世界真小啊,原来大家都认识。” 祝西柏叽叽喳喳聊了起来。桌下,明斐戳戳傅芝溯的胳膊,小声问:“姐姐,你不是去接灰鹦鹉了吗?” 傅芝溯答:“悦金公馆就在附近。我们刚到,家长电话说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让我们等两小时再过去,我们就在这儿闲逛。” 看了眼陈景盛,声音更低:“我以为你只和学姐一起吃饭。” 明斐说:“姐姐,我回家再和你解释。” 这时,祝西柏跟陈景盛开玩笑:“你相亲怎么还带小灯泡啊。你怎么认识阿溯妹妹的?”他还不知道明斐是方逸芮同事兼学妹,刚才没有介绍。 陈景盛脸僵了一下:“我才是灯泡。” 祝西柏:“啊?你照亮谁了?” “她们两个啊。”陈景盛笑得有几分苦涩,“方小姐和明小姐。” 明斐感受到身旁的人有一瞬的僵硬。 她看向傅芝溯,傅芝溯却看向陈景盛,目光满是探究。 而陈景盛只跟祝西柏熟,便只看祝西柏。祝西柏则瞪大眼睛望着方逸芮,那眼睛里似乎已经明白了陈景盛的意思。方逸芮偏头看向身侧的明斐,观察对方的反应。 祝西柏再次确认:“你照亮人家两个干嘛?” 陈景盛心想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她们是情侣……你们不知道?” 明斐几乎要脱口而出“姐姐我和她不是我们只是演的”,靠近方逸芮那侧的手腕被不轻不重的抓了一下。方逸芮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求她帮忙帮到底,不要说出真相。 想到方逸芮说被家里人逼着相亲那苦恼万分的样子,明斐最终咽下在舌尖呼之欲出的话。 看来只能先假装是,然后回家再和傅芝溯好好解释了。 祝西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我不知道。 并且他猜傅芝溯也不知道。相依为命的妹妹突然在众人面前被爆出柜,女朋友都领到面前了,傅芝溯心里估计不好受。祝西柏想到自己亲姐跟家里出柜的时候,场面闹得异常难堪,而他既能理解爸妈,也能理解他姐,劝来劝t?去挨了两边的骂。 就算傅芝溯不是直女,那也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妹妹也喜欢女生。 主要是这事儿太突然了。 她们就是来接个刚去世的鹦鹉,谁知道会撞见妹妹跟女朋友在相亲局宣示主权啊。 祝西柏都后悔跑进来蹭发小的饭了,都怪陈景盛看他的眼神太可怜,像在说“兄弟救我”,他好奇跑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现在,傅芝溯要是不问,显得她一点也不关心妹妹;要是问了,明斐和方逸芮又站不住:连自己姐姐都没告诉,就堂而皇之的在相亲对象面前秀恩爱?毕竟方逸芮那么坚定的说自己已经和家里出柜了,而明斐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告诉,有点说不过去。 祝西柏拿出手机,准备接个闹铃先和傅芝溯走。 不料,傅芝溯微微一笑,“怎么突然都看我了。” 灯光沿着傅芝溯的卷发蜿蜒而下,整个人似是笼罩在一团朦胧的光晕中,明斐忽然有些看不清她了。 “我知道啊,小斐早就告诉我了。” “不过我尊重她的意愿,帮她保守秘密而已。” “她们俩在一个学校,现在又在一起工作。她们在一起,我能接受,也很放心。” 可一直到散场,都没再看明斐一眼。 作者有话说: ---------------------- 无奖竞猜:姐姐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下章入v,届时五更(没错我攒了存稿!叉腰)周三中午11点一更,晚上8点四更,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22章 坠落 坠落 我眼里只有你,你为什么不看我。 明斐没来由的心?慌。 她想, 自己的预感可能是对?的。傅芝溯不?该进来。 傅芝溯永远那么成熟得体,轻而易举的就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那些话说的真?诚而恰到好处, 甚至在还主动替她和方逸芮向陈景盛道歉。方逸芮带明斐来找陈景盛的行为, 归根结底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的。弄得陈景盛很不?自在,一个劲儿的说没关系,还答应保证把方逸芮的意思向家里传达到位。 不?久前, 她还在地?铁上因为方逸芮的事情,和傅芝溯冷战了半个小时。 才和好没多久, 新状况又来了。 中途, 傅芝溯去了趟卫生间, 明斐连忙跟了过去。 明斐站在隔间门口等:“姐姐。” 傅芝溯声?音很轻柔的说:“等一下哦。” 一出来,明斐就口香糖一样黏上去,“姐姐,我和学姐什么都没有, 她请我帮忙假装她女朋友来躲避相?亲的。” 第22章 “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姐姐。” 傅芝溯打开水龙头洗手, 低头看手上搓出来的泡泡,语气依旧温和无比:“我知道啊。她帮过你, 你帮她, 也是应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哪些?” “就是我和她在一起?你很放心?之类的。” 傅芝溯笑了,手在水流下面哗哗冲洗着,“那不?是为了让陈景盛相?信么。我如果不?那么说,反过来质问你们,那你们是告诉我实情还是不?告诉我?告诉我,前面假装的都白费了;不?告诉我,那一切又回到起?点——你说,我要不?要质问你们?” 客观上, 明斐赞同傅芝溯的做法,也认为对?方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莫名地?疙疙瘩瘩。傅芝溯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在听到她和方逸芮是恋人之后,连一点儿惊讶都没有。 她想要再?向傅芝溯更详细的解释。 “姐姐,我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但?是我真?的很难拒绝,方学姐在学校里也帮过我,工作上又处处带我……我都打算好了,就算今天?我们没有在这里偶遇,我回家也会一五一十和你交代清楚所有情况的……” 越解释,越心?慌。更令明斐害怕的是,她不?知道那恐慌从何而来。 她只有不?停的和傅芝溯说话,恨不?得从她在所里收到方逸芮给她发?的微信信息开始,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个想法,事无巨细的全都交代清楚。 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 傅芝溯洗完手,抽一张擦手纸吸掉水珠,对?镜子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转身?向外走去。 明斐亦步亦趋的跟上,“姐姐,你听我再?跟你解释……” 坡跟马丁靴在盥洗区与走廊之间的瓷砖缝上停住。 背对?着明斐。 “小斐,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向我解释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很简单,你,为了帮你的朋友,假扮了一下她的女朋友,并且陈景盛没有怀疑。你还了人情,学姐摆脱了相?亲的困扰,这是个很好的结局。” “你到底想要向我说明什么呢?” 明斐顿时语塞。 是啊,她在向傅芝溯解释什么呢。难道她在害怕傅芝溯吃醋吗?傅芝溯不?是她的恋人,怎么会因为她假扮了别?人的女朋友而不?开心?。 她只是,下意识那样做了。 但?她此刻必须要想一个向傅芝溯解释的理由。 “姐姐,我没和你说实话,你不?生气?我只告诉你是和学姐吃饭,没有告诉你还有别?人,更没有告诉你我在假扮她的女朋友。” “那又有什么关系。小斐,你长大?了,不?需要将所有事都告诉我。你又不?是出来和别?人做坏事,我没有生你气的理由。” 马丁靴往前,钝钝地?敲了一下地?面。逆着光,明斐感到眼睛刺痛,那一步仿佛是踩在她心?里。 她感觉得到,自己在痛苦。毫无理由的痛苦。 而傅芝溯温柔的像温泉里的水将她包裹,“小斐,我们回去吧。等下我要跟祝西柏去接灰鹦鹉了。” 不?,还没有说清楚。 大?步上前,拽住傅芝溯的手腕。傅芝溯猝不?及防被人猛拽,后背抵到墙上,手腕被明斐扣在虎口和墙中间。傅芝溯不?得不?抬眼与明斐对?视,蹙起?好看的眉。 委屈泛红的眼,攥着她的手在颤抖。 明斐一开口便带上了哭腔:“姐姐,既然你不?生我的气,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恨恨指向她们座位的方向,“吃饭聊天?的时候。” 又指向卫生间外洗手池的镜子,“还有刚刚和现在。” “你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明斐死死盯着傅芝溯的双眸,不?愿退缩,也不?敢退缩。 她试图从那双眼睛当中寻找答案。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在让自己害怕。 然而那双柳叶眼如同赤道无风带的海面,波澜不?惊。 又像一潭温柔的死水。 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傅芝溯挣了挣,将手腕从明斐手中解救出来。并按住明斐的肩膀,将她向外推。她们刚才都离墙太近了,夹心?饼干一样,明斐和墙是饼干,傅芝溯是夹心?。 “小斐,你太敏感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再?说,你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 后半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傅芝溯咬住嘴唇,很快t?松开,红润的唇上多了一道齿痕。 “而且,我不?是正在看你吗。” 明斐将眼泪憋回去,耳根憋得通红,像只被别?人抢了胡萝卜的兔子。 明斐不?知道还能向傅芝溯说什么,缓缓低下头,闷声?说:“总之,我刚才给你解释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不?要误会我。” “我相?信你。”傅芝溯说,停顿片刻,“小斐,其实,你是怕我误会你是同性恋吗?” 嗓音如同雪花飘落,将周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这是一个自从傅芝溯说她不?是同性恋之后,再?也没有在两人之间提起?过的话题。明斐说不?清楚,是没有提起?的机会,还是两人都在刻意回避。 骤然被摊到明面上,明斐动了动嘴唇,大?脑干巴的像是被抽了真?空。她在沙漠中穿行,水源用尽,靠海市蜃楼中的绿洲吊着自己,喉咙早已干渴的如同刀割,割断她所有话语。 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叫了声?意味不?明的姐姐。 她要如何回答。 答案很简单,是,或者不?是,二选一。 却?迟疑着,始终无法开口。 回答不?是,是欺骗;回答是,后果未知。 明斐确定了,她不?是一个risk-seeker。此刻也没有另外一滴水替她做出决定。 “姐姐,我……” “没关系的小斐。”傅芝溯帮她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框,“就算你是,也没什么的,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管男女。我是你的姐姐,在我面前,你不?用害怕。” 似曾相?识的话语,越过数年时光,从遥远的过去奔来,终于在此刻正中明斐胸口。 其实明斐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弯的。 她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男的,她只喜欢傅芝溯。 而傅芝溯恰好是女人,所以她将自己暂且归类到女同。 她面对?着傅芝溯,哑口无言。 “没事了小斐,我们该回去了,不?要难过。本?来这就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你不?必把它看的如此重要。” 后背被拍了拍。明斐浑身?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她恍惚地?想,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激了。 非得追着傅芝溯要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而事实上,傅芝溯也根本?不?可能给她答案。就像在英语试卷里找数学答案,能找到那才是奇迹。 明斐捂住额头,叹气:“姐姐,我有点头疼。” 傅芝溯照例在她额上吹了口气,用哄小孩儿的语气:“痛痛飞飞。” 两人一起?回到桌边。祝西柏朝傅芝溯摇摇手机,“刚来电话了,咱们现在过去。” 陈景盛跟着起?身?:“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方逸芮晃晃车钥匙,问明斐:“我送你?” 当着陈景盛的面,明斐点了头。陈景盛一走,明斐就说:“学姐,我想自己坐地?铁回去。” 瞥着她脸色,方逸芮关切道:“不?舒服?” 明斐摇头,“我只是想自己回去。” 方逸芮不?再?坚持:“好吧。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方逸芮看了看明斐,又看了看正准备上车的傅芝溯,“看来是姐姐误会了。我再?去和她说清楚。” 明斐刚想说傅芝溯没误会,转念一想,再?解释一下也好,免得傅芝溯真?以为她和方逸芮有什么。 便道:“麻烦学姐了。” 方逸芮大?步走向宠物殡仪馆的车,敲敲车门,“明斐姐姐,方便借一步说话?” 几分钟后,方逸芮回来,“好了。echo,真?不?用我送你?” “我坐地?铁。”明斐说。越过方逸芮去看傅芝溯,只见傅芝溯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原地?站着,望着她的方向。 光线太暗,距离太远,明斐看不?清傅芝溯的表情。她向傅芝溯挥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 祝西柏第二次探身?敲车窗后,傅芝溯如梦方醒,上了车。 “想什么呢,在外面发?呆多冷啊。”祝西柏边调整方向边说。 傅芝溯偏头看向窗外。车窗贴了一层防晒膜,稀释过的蓝黑色,给世界加上一层走不?出的忧郁滤镜。 “你觉得方逸芮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啊,家里有钱,学历不?低,就是我真?没想到她和你妹……” 祝西柏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傅芝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只是问,不?需要回答。 第23章 手指无意识抠紧安全带,用力到指尖发?白。 眼前回放着五分钟前和方逸芮的交谈。 “明斐姐姐,我看明斐状态不?太好,猜测可能是你误会了她什么。我可以发?誓,今晚的的确确是我请她帮我个忙,我们完全是清白纯洁的同事兼朋友关系。主意也全部是我出的,如果介意,我向你道歉。” “可是我确实挺喜欢她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喜欢上我,但?没关系,我有追她的自由,当然,她也有拒绝我的权力,不?过我想那一天?还不?会那么早到来。倘若我们真?的有机会在一起?,我想要得到来自你的祝福,像今天?我们一起?表演的那样。” 方逸芮得体地?笑着,自信而坚定。 傅芝溯比她要高些,此刻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矮人。 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扩大?,仿佛进入虫洞,视线扭曲,楼房变成s形,当空明月被女巫咒语吞没,大?海倾翻,倒灌进乌云,丰盈着久违的自卑。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变得轻盈,它们挣脱重力,胡乱冲撞。傅芝溯觉得自己也飘起?来了,整个人浮在半空,恐惧坠落。 她望向明斐,那么远,听到自己四?分五裂的心?在回答。 “好。” ----------------------- 第23章 追寻 追寻 草莓属于冬季,小斐属于姐姐。 明斐坐了?两站, 又折返回来。 傅芝溯答应她明天陪她去换眼镜,她得当面提醒。 找到悦金公馆,在门口灌木丛蹲下来等?。方逸芮请她吃的饭很好?吃, 也?很贵, 现在嘴巴里却没滋没味,像是只喝了?瓶白水。 从包里翻出一颗糖,还是上次跟傅芝溯去店里上班, 妍姐给她拿的。 清甜的橘子味在唇齿间弥漫。寝室群里弹出好?多条消息,原来是教务处系统更新期末考试成绩了?。 明斐也?登入查看。这学期课不多, 成绩出的比之前都快。意料之中, 每门都是九十分以上。 查完成绩, 又没有事情可?以做了?,明斐一根根的拔绿化带干枯的小草。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宠物殡仪馆的车开?出来了?,在小区门口等?待放行。明斐冲上前, 扒住车门, “姐姐。” 又叫了?声西柏哥。 车内两人很是差异:“小斐,你还没回去?” 明斐想?说“我在等?姐姐”。话一出口, 变成了?“我突然想?起来没带钥匙”。 祝西柏说:“那你先跟我们去店里?” 傅芝溯则拿出钥匙:“拿我的钥匙先回吧。” 明斐抓过?傅芝溯递来的钥匙, 抓的时候很用力,指头紧贴傅芝溯掌心滑过?。果然,傅芝溯妹控本能启动:“小斐,你手好?冷。” 明斐拿了?钥匙也?不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跟你们一起。” 傅芝溯提醒:“今天可?能会很晚。灰鹦鹉家?长要求加急准备,明天早晨一早送去火化。” 明斐无?所谓地说:“晚就晚,反正明天不上班, 可?以睡懒觉。” “不是要去配眼镜吗?” 傅芝溯还记得配眼镜的事。 明斐音量就低了?些,整个人显得软软乎乎的,“换眼镜也?不需要一整天,几小时就好?了?,可?以下午去。” “那好?吧。” 祝西柏往前比出冲刺的手势:“gogogo出发咯!” 傅芝溯坐副驾。车后?座除了?明斐,还有那只意外死掉的灰鹦鹉。 灰鹦鹉挺大只,加上尾羽,比明斐胳膊还长一点。像根灰色大萝卜一样硬挺挺的,用小被子包裹着装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一箱子“陪葬品”。 明斐问:“我能摸一下这只鹦鹉吗?” 祝西柏说:“可?以啊。别把人家?毛弄乱就行。” 明斐便伸出手指,在灰鹦鹉的脑袋上轻轻顺了?顺。小鸟的羽毛和小猫小狗的毛毛摸起来不一样,脑袋上 的羽毛摸起来特别细腻,滑溜溜的。 “灰鹦鹉开?放饲养了?吗?” “没完全开?放,不过?比之前政策宽松多了?,这家?是专门办了?证的。主人说,它会说好?多话,整天在家t??里滔滔不绝,可?烦人了?。还天天掉羽粉,弄的她们家?没有一件没羽粉的衣服,这下终于?能有干净衣服穿了?。” 明斐顺着灰鹦鹉的脑袋,“那家?里突然清净,会很不适应吧,都习惯有那么一个声音存在了?。” “那可?不,一下子肯定接受不了?,这灰鹦鹉喊的最多的就是妈妈。天天主人一照镜子就凑过?来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祝西柏捏着鼻子模仿灰鹦鹉说话。 傅芝溯从前排递过?来一个暖宝宝:“小斐,隔着衣服拿手里。” 握着暖宝宝,明斐鼻子发酸。 傅芝溯就是这样。哪怕她无?理取闹,傅芝溯也?从来不生气,就一直淡淡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然后?上前说点给人顺毛的话,再继续无?微不至的爱护她。想?惹傅芝溯生气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明斐有时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是明知道傅芝溯很在乎她,可?又好?像并?不真的在乎她怎么样。 她出去捡垃圾也?行,在写字楼上班也?行;考试不及格也?行,考满分也?可?以。不管她怎么样,傅芝溯都只会温柔的看着她。 故意说:“姐姐,我们刚出期末考试成绩了?,我都是a和a+。” 祝西柏哇道:“牛啊,学霸竟在我身边。” 傅芝溯从副驾驶回头看她,眼睛弯弯:“小斐好?棒。” 明斐眼珠一转,又说:“但是,我有一门实务不太好?,可?能只能刚及格。” 傅芝溯依旧弯着眼睛:“能及格就可?以了?,谁也?不能门门满分嘛。及格最划算了?。” 看,就是这样。 傅芝溯,你是不是其实没对我抱有期待。 那种?拼命向对方解释,但实际上对方表示根本不在意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垂头丧气:“哈哈,我说着玩的,没有刚及格,也?是九十多分。” 傅芝溯就笑,“逗我很有意思?” “嗯呐。” 靠回座位。其实没有。至少?在此情此景下,一点意思也?没有。 到店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妍姐知道傅芝溯和祝西柏加班,点了?夜宵外卖送到店里,馄饨、生煎、肉筋卷饼、粉丝汤…… 明斐一一拆开?,一次性筷子掰好?,“姐姐,先来吃点东西吧。” 工作和吃饭之间,傅芝溯选择先工作,她更偏向结束所有工作之后?再彻底放松。 “我等?会儿。你先随便吃点。” 祝西柏塞了?一盒生煎,去摆了?一些告别仪式需要用到的比较重的大件。明斐凑过?来帮忙,原本以为那些花束照片什么的都是随便摆摆,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都是有要求的。 就连垫在最底下的布也?不是随便选一张铺,而是傅芝溯根据告别对象和主人要求,进行裁剪设计,有时候还会手绘图案,做立体的装饰。 比如这次要送走?的灰鹦鹉张皮皮,傅芝溯选了?一张灰布和一张蓝色渐变海绵垫,在灰布上画了?一只振翅飞翔的鹦鹉,和死去的张皮皮极其神?似。接着,把主人这些年收集起来的羽毛一根根粘在画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鹦鹉就出现了?。 背景是蓝天,张皮皮在空中恣意飞翔。 下面剪了?草皮贴上,张皮皮用过?的小水碗、小食盆,穿过?的小衣服,错落摆放。 明斐轻轻拽拽傅芝溯的衣服,“姐姐,先吃点东西,等?下凉了?。” 傅芝溯正聚精会神?的贴羽毛,“小斐,我不饿。” 祝西柏又捧了?碗炒粉吃:“那多浪费啊。浪费食物是犯罪,我们要珍惜每一颗粮食。” “那你全都吃完吧。” 祝西柏说:“真的,那我真吃了??” 说着,伸手去拿桌上明斐刚给傅芝溯挑好?的一份夜宵。明斐找了?干净的餐盒,把几种?夜宵各挑出来一部分,有菜有饭有水果,摆的整整齐齐,中间的水果围成一颗爱心。 “哎——” 明斐一把夺回来,“这是我的。” 祝西柏嚷嚷:“这不都是一起吃的嘛。” 然后?举手:“好?好?好?,男女有别,我吃别的。” 明斐端着[傅芝溯专属夜宵],又凑上前,“姐姐,你没空吃,那我喂你吧。” 小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送到傅芝溯嘴边。 傅芝溯视线从羽毛回转到草莓,鲜艳欲滴的草莓,漂亮饱满,本不该属于?这个季节,被人为培育出来,跋山涉水来到餐桌上。 明斐挑的最漂亮的一颗给她。 而递草莓的人比草莓更引人注目。 明斐最喜欢吃草莓,但每次都把最成熟饱满的一颗给她。 草莓不属于?冬季,而小斐也?本不该属于?我。傅芝溯想?。 草莓又被往前递了?递,几乎是贴上了?傅芝溯的嘴唇。 明斐充满期冀的望着傅芝溯,盼望她能张口。齿尖刺破脆弱的草莓表皮,汁水四溢。 第24章 好?像傅芝溯吃了?她的草莓,两人的关系就会有所不同。 傅芝溯放下羽毛和胶水,直起身体,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手,从明斐手中拿过?小叉子,将草莓送进口中。 草莓将她一侧的腮撑的鼓鼓的。傅芝溯笑着揶揄:“小斐,你知道姐姐今年多大了?吗?” 明斐快问快答:“过?六月份是二十八岁。” 眼睛始终盯着傅芝溯的嘴唇。草莓汁水将那双柔软的唇瓣染的晶亮。 “是啊,快二十八岁了?怎么还能让别人喂,小斐你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明斐失落的看着空荡的手。那里原本有一只小叉子和草莓。她只想?让草莓去到傅芝溯口中,不想?叉子也?跟着一块儿不见。 应承着傅芝溯的话:“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让你不吃,还有那么久,肯定会饿。” 傅芝溯朝她伸出手:“好?,我吃。给我吧。” [专属夜宵]放到傅芝溯手中,明斐伸长了?脖子去看摆在正中央的水果心。 看到看到看到。她在心中疯狂默念。 就算傅芝溯看到,也?不会怎样,但她就是希望傅芝溯能看一眼。 噗嚓。 可?降解塑料叉子插进西瓜。水果心正中间的位置。实心变成了?空心。 叉子第二次落下。插走?组成水果心右上部分的黑金钢莲雾切块。 心变得不完整了?。 第三次落下,心左下.部分的哈密瓜消失。 心变得七零八落。 …… 明斐耸耸肩。没关系,这心摆的多隐晦啊,傅芝溯没看见不是正常? 就是就是,暗恋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那还叫暗恋吗。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一直看着傅芝溯吃完最后?一口,明斐上前将餐盒收走?,丢进垃圾桶,然后?将张皮皮的遗体换了?个地方,从工作台边上移到中间。 “姐姐,黏毛我也?会,我跟你一起。就顺着你画线的方向是吧?” 不等?傅芝溯回应,明斐已经一手拿羽毛一手拿胶水准备开?干了?。 半点不敢磨蹭,就怕晚拿一秒,傅芝溯就找理由不让她插手。 她想?早一点和傅芝溯回家?。她也?不忍心让姐姐一个人加班。 低头假装专注的对准标示线,羽毛根部沾上胶水,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投入进去。 听到傅芝溯在头顶叹了?口浅而短的气。 “对。注意羽毛大小,小的容貌在上面,大的硬羽主要贴在翅膀上,我们材料有限,容错率不高。” 黏了?一会儿,十二点了?,祝西柏也?还没走?。 傅芝溯让他先回去,祝西柏头摇的像拨浪鼓。“妍姐特意跟我交代了?,让我送你们俩回家?才能下班。” 明斐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 傅芝溯也?锤了?锤腰,很无?奈:“小斐,你怎么不先回家?呢,在这儿不能休息,黏羽毛也?很无?聊。你该睡觉了?。” “不无?聊啊,比做底稿有意思多了?,底稿冷冰冰,小鸟的羽毛毛茸茸。而且我一点也?不困。” 说完,马上打了?个哈欠,沁出的生理泪水挂住眼眶,要掉不掉的。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好?痛。 “还说不困,你先休息吧,祝西柏送你回去。” “不要。”明斐飞速拒绝。“我想?跟你一起。我一个人睡不着。” 傅芝溯反问:“你在学校不是一个人睡?” “那不一样。”明斐努力睁眼,争取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可?她现在的确有些精疲力尽了?,白天忙了?一整天,晚饭吃的惊心动魄,熬到现在,身体有点吃不消。 傅芝溯说:“哪里不一样哦。” 明斐嘟嘟囔囔:“就是不一样。”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凑在一块儿又继续贴了?半小时,总算差不多了?。最复杂的一项工作完成,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明斐便不好?再插手了?。 但她依旧不愿让傅芝溯离开?自己的视线,搬来板凳到告别室,叉开?腿抱住椅背倒坐,歪头,左半边脸压住椅背,静静的t?看傅芝溯忙活。 剪卡片。贴背景板。铺绒垫子。贴花瓣。 一项一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傅芝溯干什么都很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看她工作赏心悦目。 为了?方便干活,傅芝溯把头发扎了?起来,脖子显得格外细长,像一只优雅干练的天鹅。 明斐不由得嫉妒起在外面呼呼大睡的祝西柏,嫉妒他真是命好?,能天天和傅芝溯一起上班。 恍惚间,耳边再度回响起傅芝溯说的话。 “小斐,你到底想?向我解释什么?” “你到底想?要向我说明什么呢?” 很轻很柔的疑问,却让人的心一瞬间跌落到谷底。 明斐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灯光下的无?措,胸腔被恐惧填满。 有点像小时候交作业,明知道自己漏了?一页没写,但来不及补,战战兢兢交上去,希望老师注意不到,不料刚交上去就被第一个点了?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她回去补。 老师知道她平时学习认真,成绩名列前茅,没有批评,没有惩罚,只是简简单单让她拿回去补上。但明斐那一刻特别恐慌,整个人像是站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甚至胃部阵阵紧缩到想?吐。 头皮炸开?,身体却不断下坠。 她害怕。 因?为她无?法回答。 在小区门口等?待傅芝溯的时候,那段对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重放了?无?数遍。威力丝毫不减,每回忆一遍都有着第一遍的杀伤力。 “姐姐。” 她又困又累,可?被各种?心绪烦扰着,在昏沉与清醒的边境线上反复摩擦,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时间在此处焦灼地踱步。 呼吸浅而急,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会崩断。 傅芝溯继续忙,没看她,但轻轻应了?声。 在烦乱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多顾虑了?。未知与猜测过?多,就更迫切的需要抓住一个肯定的结果,为了?得到这个结果,明斐都有点不顾一切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姐姐,你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傅芝溯好?像懂了?。她没问明斐“是什么”。 最窒息的不是被勒紧脖子,是沉默。 明斐忽然觉得得再拉一个人进来,将这场面对面的谈心扭转成三个人的事,似乎这样,即便是不好?的后?果,也?能多一个人分担。 睡的人事不省的祝西柏被迫登场。 “西柏哥说,你可?能喜欢女生。所以,我想?问……” “我不是。”回答的再果断不过?。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几乎是斩钉截铁。 怕明斐听不懂似的,接着强调重复了?好?几遍。 “没有,别听他瞎说。” “我不反对或是歧视,我只是,不是。” “我和你还有方逸芮不一样,我不喜欢女生。”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比较激烈,傅芝溯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明斐面前蹲下,仰头望着椅背上怏怏的脑袋,颇为温柔地说:“小斐,感情和性取向,在姐妹之间不是不能谈起的话题,如果你有感情方面的困扰,愿意的话可?以和姐姐分享,姐姐会做你的倾听者?。” “不过?你问姐姐的问题,姐姐已经回答你了?。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咱们以后?不谈了?,好?不好?。” 这样啊。 眼睛暗淡下去。不过?本来就无?光了?,再暗一点也?没分别。 答案她不是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再次得到相同的答案,还是会难受。 主观上的不抱期待,和客观上的被明确否定,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她自我麻痹的产物,后?者?是一榔头给她敲醒,然后?兜头泼来一盆冰水,再啪啪左右开?弓扇几巴掌,对她喊,喂,醒醒,别做梦了?。 当然傅芝溯没有打她,只是说,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都是人,哪里有那么多不一样。 明斐气的把心脏角落里的小石头一脚踢飞。 最后?也?只是乖乖点了?点头。 “哦,好?的。” 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过?。 被傅芝溯揉了?揉脑袋,像揉小狗。 “我快好?了?,再等?一小会儿。”傅芝溯说。 明斐继续趴在椅子上,看让她心痛的人。 同时心想?,要不听听做梦素材自我疗愈一下。手刚放进包里找到耳机,叹气,摇头。算了?,今天晚上她不想?做关于?傅芝溯的美梦。 …… 好?不容易忙完,时间来到一点半。 外面店铺灯光只剩个别几盏还在亮着,看的人心里发冷。 傅芝溯叫了?声“小斐”,没人应,才发现明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蛋被椅背硌歪,嘴唇被推挤上去的脸颊肉带的微微嘟起,眼镜滑到鼻尖,摇摇欲坠。 第25章 脑袋上顶了?一根张皮皮的绒毛,乍一看像别了?一枚可?爱的小发夹。 将鸟羽拂掉。 轻手轻脚将悬挂在鼻尖上的眼镜摘下,叠好?放进挎包,动作轻的像猫。 傅芝溯蹲在椅子边,静静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再拿出手机,关掉闪光灯,拍了?张明斐的睡颜。 这才附到明斐耳边,用气声唤:“小斐?” 明斐睫毛颤了?颤。没醒。 紧接着,两颗眼泪溢了?出来,沿着鼻梁淌过?。汇聚到下巴,傅芝溯下意识伸手去接,刚巧,坠落在掌心。 明斐在哭。肯定是梦到伤心的事了?。 明斐从小就心思重。很多话她憋在心里,憋到做噩梦也?不愿意说。 鲸鱼进化出一对大大的肺在水里憋气,明斐进化出一颗厚厚的心房用来装心事。 傅芝溯又唤了?声:“小斐。” 明斐动了?动,泪珠再次滚落,眼睫颤抖,口中含糊不清道:“姐姐……”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嘴角向下撇去,像可?怜的唐老鸭,委屈堆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姐姐……” “不要走?……” “别不要我……我会,会乖乖的……” 边抽泣边呜咽。嘴唇发颤,几颗眼泪流进嘴里,在睡梦中感觉到咸了?,伸出舌尖在唇上舔了?舔。 然后?小狗一样抽动几下,砸吧砸吧嘴,不哭了?,也?不说话了?,但眉头还皱着。 这样的明斐,实在是惹人怜爱到不行。 傅芝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明斐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喉咙又酸又紧,闷闷的胀痛,嘴唇在笑,眉毛却是难以自控的撇下。 “小斐,我不走?。” “你,不用乖……我永远是你的——” 戛然而止。傅芝溯咬住嘴唇内侧,眸光颤动,平静的水面下似是有暗潮翻涌,故意刻下的停顿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好?像这样,另一个结局就可?以在这场静止的时空中生长。 最终,还是补齐了?剩下半句。 “——姐姐。” 明斐像是感应到了?,从睡梦中醒来,半阖着双眼,无?言的和傅芝溯对视。 傅芝溯一怔,身体随之紧绷,僵硬的半蹲在原地,等?待明斐下一步动作。 明斐愣愣地看了?她几秒,而后?视线下移,落上唇瓣。嘴唇刚被咬过?,泛着异常鲜艳的红,表面还浮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告别室暖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诱人。 明斐慢慢将重心从椅背上移开?,如同逐光的飞蛾,追逐傅芝溯的唇。 她肖想?很久的柔软。 傅芝溯看着明斐靠近,仿佛在梦魇,挣扎着想?要清醒,然而身体被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距离姐姐的嘴唇还有两寸,明斐忽然脑袋一歪,上半身压向傅芝溯,屁股还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傅芝溯,脸躲进傅芝溯肩窝,满足而眷恋的蹭蹭。 喃喃:“唔,姐姐……” 不再动弹。再度睡了?过?去。 傅芝溯提起的心脏,失落又庆幸地缓缓落地。 这时,睡了?一觉起来的祝西柏站在门口挠挠头,一脸刚起来还没清醒的困倦加不解: “你们这是,在……练瑜伽?” …… 明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只记得做了?非常恐怖的梦。 梦里,她回到继父出意外死掉的那年,傅芝溯离家?出走?了?。 她一个人揣着手电筒在路上走?,周围是村里漆黑的树林,寒风呼啸,她用尽全力大声喊姐姐,下一秒声音就被风卷走?。手电筒灯光微弱到连眼前一米的路都照不清,巨大的黑暗仿佛潜藏着吃人的恶鬼,轻易就能将小小的她吞没。 她害怕,不得不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越跑越快,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向前方奔跑。跑的精疲力尽,到后?来都忘记了?自己是出来找姐姐的,活像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哭。 这一次,她没能找到姐姐。在恐慌达到极点,黑夜即将将她吞吃入腹时,脚下一空,她浑身一轻,五脏六腑都因?失重移了?位,而后?急速降落。 梦也t??学会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被噩梦狠狠吓唬之后?,明斐又做了?个甜甜的美梦。 梦到姐姐好?漂亮地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只有她,仰着头,像是在索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不得抓住姐姐猛猛亲,最好?亲到姐姐喘息着求饶。 眼看着要亲上去了?,傅芝溯也?乖乖的没有躲,然而她没有接吻的经验,pia唧一声,倒傅芝溯怀里了?。 科学家?们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梦的本质是脑神?经对记忆进行重组,所以人做不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梦。 她要是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能继续在梦里亲下去了?。 啊,讨厌讨厌,为什么她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啊! …… 稀里糊涂睁开?眼,眼前是床板。 发了?十秒钟呆,意识才逐渐回笼。她现在在双层床下铺。 下铺,是傅芝溯的床。 摸摸被子,也?是傅芝溯的被子。 掀起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完全缩在被子里,被姐姐的味道完全包裹。 一直到被子里的氧气快耗尽,憋到脸发红才准备起床。 随便披了?件厚衣服下床,傅芝溯正在客厅小桌子边上戳狗毛毡。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傅芝溯怕开?灯影响她睡觉,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姐姐。” 一开?口,明斐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用力眨眨眼,眼皮也?有点儿涩涩的。 傅芝溯放下针,起来拍了?拍手说:“睡醒了??洗把脸,我给你到点温水喝。” “我们不是在店里吗?你怎么把我弄回家?的。” “你啊,嘴硬说不困,结果趴椅子上就睡着了?。”傅芝溯笑的无?奈又宠溺,“我和祝西柏一块儿把你扛回来的。” 明斐诧异:“我没醒?” 她一向睡眠不深啊,一般来说有点动静就会醒。昨天又是坐车又是被人抗,她居然全程没醒? 那真和猪有的一拼了?。 “没醒,睡的死沉死沉的,还说梦话呢。” 明斐登时又紧张起来。 “我说什么梦话了??” 万一说了?姐姐不宜的内容,岂不是要完。 “你那梦话说的,跟小狗哼哼似的,没个梦话十级证书都听不懂。中间还哭了?一段,在梦里挨欺负了??” 没乱说话就好?。 明斐摸摸鼻子,“没,没有。我也?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说话间,傅芝溯已经倒好?温水,温在锅里的粥也?盛出来了?。 “洗漱一下吃饭吧,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明斐应了?声,钻进卫生间。先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皮肿肿的,活像两颗蒜瓣,怪不得眨眼的时候不舒服。 好?丢人。她可?是在傅芝溯面前夸下过?海口,说不会掉眼泪的。 接一捧冷水,羞恼的将脸埋进去。 经过?一夜的休息,昨天对傅芝溯怀有的委屈和别扭被梦里香甜的拥抱安抚掉了?,而那个黑色的噩梦,恐怖到让她惊醒后?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找不到傅芝溯是件太可?怕的事。她绝对不能失去傅芝溯。 这些天,她的确有些忘乎所以了?。 得更克制才行。 更何况,她已经不小心在傅芝溯面前暴露了?自己不直的事实,还再次被对方发了?“我是直女”牌。 明斐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每次顺利一点,像这次回荔市、实习,马上就会出现一件让她猛摔一跤的事。 克制。克制。克制。 明斐在心里默念三遍,洗漱完到餐桌盘吃饭。 这时,她才发现一直放在鞋柜旁边的行李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原本它掉了?一个轮子,靠着墙角歪歪斜斜的站着,现在一点也?不歪了?。 过?去拉一下——缺失的轮子被补上了?。 一只崭新的轮子。 惊喜道:“姐姐,行李箱你修好?了??” “嗯,但是我没买到和丢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轮子,只有这一款比较像,但是里面的塑料圈颜色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连行李箱都会修啊,我都没想?到还能换轮子,我还以为这些轮子都是钉死的。” 装好?轮子的行李箱拖起来又顺滑又稳当,和坏掉之前用起来没差。明斐原先只知道傅芝溯手巧,会做很多手工,也?会简单的修自行车电动车,没想?到她的修理范围已经扩展到给行李箱换轮子了?。 姐姐真的好?强。 这样就不用再花钱去买新行李箱了?,又能省下几百块。 傅芝溯被夸得很高兴,嘴角绽开?小小的漩涡,“之前也?没修过?,想?着试一试,弄不好?的话再换新的。没想?到还挺好?弄的。” 第26章 “姐姐!你就是个天才!” 明斐拉着行李箱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傅芝溯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转的我头都晕了?。” 明斐笑嘻嘻的凑过?来:“我想?试试嘛。” 明斐一靠近,傅芝溯习惯性的做出托住她抱抱的姿势——遇到高兴的事,明斐总会跑到她面前小小的撒个娇,挽住胳膊可?爱地蹭蹭。 然而,这次明斐只是丢下一句话,就重新拉开?了?距离。 手臂半抬,保持姿势僵硬两秒,然后?将餐桌上的纸巾碗筷重新拿起来摆放了?一遍。 “快来吃饭吧,等?下凉了?。”傅芝溯柔声道。 “这就来。”明斐打算换好?等?下出门穿的衣服再吃饭。 这时,餐桌边上的手机嗡嗡两声,傅芝溯分出余光瞥了?眼,“小斐,微信有人找。” 明斐正用力将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想?也?不想?地回答:“帮我看一下是谁。” 她很乐意傅芝溯看自己微信大号的消息,甚至巴不得傅芝溯看。 好?以此展露对傅芝溯的忠诚,强行让傅芝溯介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并?侧面证实自己的坦荡。 有点像初中班里早恋的同学必须要掌握对方的南极企鹅号密码,还有明明自己能回消息,但非要让对方帮忙回。明斐当时很不理解——这不是侵犯隐私吗,多难受啊。 如今却迎来了?迟到的理解。 傅芝溯拿过?手机,看清消息框上面的联系人名字,默默放下。 过?了?几秒,才语气淡淡道:“你学姐的消息。” “她发的什么呀?解锁看看,你知道我锁屏密码。” 傅芝溯很抗拒:“自己看。” 明斐声音又软几分:“姐姐,我在换衣服呢。万一是急事呢?” 傅芝溯不得不照做。 明斐的锁屏密码是她的生日。 之前她问过?明斐,怎么不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明斐解释说用自己生日的话太容易被猜到了?,换成姐姐的就不那么容易被别人解锁。 可?用自己的生日解锁别人的手机,实在是一件……有点暧昧的事。 小斐就是太单纯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很多她无?意间的举动,容易让有心人多想?。 明斐的置顶消息就她一个。方逸芮的在她下面。 “你学姐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昨天到家?没有给她发消息,她有点担心。” 明斐整理着毛衣的领子:“姐姐你帮我回。” “那你有空吗?” “没空呀。”明斐睁大了?眼睛,“下午你不是要陪我去换眼镜吗。” “学姐也?可?以陪你去。”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们还不熟,叫人陪着去配眼镜多冒昧。你都答应过?我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明斐边说边背对着傅芝溯扣扣子。 手控制不住的抖。 傅芝溯的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想?让她和方逸芮一起去? 该不会是以为她们俩都是女同,女同就该和女同呆在一起? 昨天明明解释过?了?啊,而且方逸芮也?解释了?一遍。 又胡思乱想?了?。 傅芝溯问:“我要怎么回?” “就说没空,有事和姐姐出门。” 傅芝溯点头:“好?。” 明斐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见傅芝溯的毛毡还有一条猫尾巴没戳完,明斐吃饭吃的磨磨蹭蹭。 方逸芮又给她发消息: 【那好?吧,朋友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本来想?着你有空的话就一起去。】 【你和姐姐感情真好?,没有姐妹的人羡慕了?。】 往上翻翻,傅芝溯帮她回的是: 【不好?意思学姐,昨天晚上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忘记回消息了?。】 【和姐姐一起回家?的,很安全。】 【今天下午有点忙,要和姐姐去换眼镜。学姐有事?】 明斐禁不住露出笑容,回复:【对,我和姐姐感情特别好?。】 但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姐妹,是傅芝溯选择成为她的姐姐,她才有的。 方逸芮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 【祝你选到心仪的眼镜。】 没再多打扰。 全部收拾好?,快下午两点。 傅芝溯的围巾泡水里洗了?,湿漉漉的没法围,明斐干脆也?不戴了?。 戴一样的围巾t?叫情侣围巾,光一样的脖子也?能叫情侣脖子。 出门前,不忘拿出口红涂一层。傅芝溯给买的口红偏裸色,明斐又皮肤好?,唇色浅,不用化妆也?能涂的很好?看。 给自己涂完不算,想?抓住傅芝溯给她也?涂一下。 结果不敢动手动脚,装作只是顺嘴问一句:“姐姐你涂吗?” 遭到拒绝。 小声嘟囔:“最近姐姐老是拒绝我……” 被傅芝溯听到了?,迟疑着说:“有吗?” 明斐胡乱点头。 口红被抽走?。 “那我也?涂点。” 傅芝溯用指尖粘了?一点抹在嘴唇上,和明斐变成同样的颜色。 明斐开?心了?。果然傅芝溯不懂拒绝,在小事上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总能让她满足。 正偷笑,只见傅芝溯忽然皱眉,在鞋柜上东翻西找。 “姐姐你找什么呢?” “钥匙。”傅芝溯说,“小斐,你钥匙放哪儿了??我记得你昨天说钥匙放家?里忘带了?,得赶紧找到,不然你明天用什么?” 明斐顿时咬紧牙。 糟糕,忘记昨天自己撒谎说没带钥匙了?。钥匙现在就躺她兜里呢。 幸好?,昨天傅芝溯给她脱衣服的时候没发现。明斐赶紧假装忘记拿东西回沙发旁边绕了?一圈,然后?拎着兜里的钥匙出来,镇定道:“找到了?,掉沙发缝里了?。” 傅芝溯不疑有他,“找到就好?。走?吧。” 外面没太阳,云厚重地压着城市,飘着若有若无?的雪。 眼镜店里,测出来明斐眼镜度数的确增长了?五十度,双眼从五百度增长到了?五百五。 店员说,不是明显度数增长的话成年人其实可?以不用换,注意用眼就好?了?,少?看点手机电脑。 不过?两人想?着来都来了?,而且明斐的实习要求她必须每天长时间盯着电脑,决定换新的。 明斐理所当然地当起甩手掌柜,让傅芝溯帮她挑镜架。傅芝溯也?习惯了?帮明斐做选择,从明斐的第一副眼镜开?始,没有一副不是她挑的。 “姐姐选的最好?看。”每次明斐都这么说,“我要主见干什么,姐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傅芝溯选了?几个不同类型的,金边细框,黑框,无?框……每一种?在明斐脸上都很好?看。她脸型已经足够流畅,不需要再用眼镜修饰。 试到倒数第二个,傅芝溯出去接了?通电话。明斐在原地等?,店员热情的给她推荐了?别的镜架,让她再试几个。 明斐摆手,“我等?我姐姐来。” 店员笑:“美女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呀,这么听姐姐的话?” “嗯。我就喜欢姐姐喜欢的。” 眯眼向店外看去。 她属于?中高度近视,摘掉眼镜,二十米外男女不分,五十米外人畜不分。镜架都是平光镜,包括她现在戴在脸上的这副,附近人流量大,店里店外不断有人进出经过?,是以她看不清傅芝溯到底在哪。 五分钟后?,明斐坐不住了?。摘下镜架,“我去找一下我姐姐。” 不戴眼镜很不适应,明斐眯着眼睛在门口走?来走?去,看谁都不像傅芝溯。 车轮滚过?石板路面。这条路应该已经铺很久了?,自行车车轮压过?一块块灰石板,石板翘起又落回,发出笃笃好?听的悦声。 她也?曾在傅芝溯自行车后?座上听过?这种?声音。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幸福。 被人一把拽走?。 倒在傅芝溯怀里,才贴了?一秒,被握住肩膀立正。傅芝溯声音染上几分怒意:“你出来做什么?刚刚那自行车差点就撞到你了?!” 明斐知道拉走?自己的是姐姐,但因?为看不清,往前探了?探脖子。傅芝溯美好?的面容逐渐变清晰,明斐忽然觉得近视有近视的好?处,就像现在这样清晰度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提高,“靠近”变得格外具象化。 “我来门口等?你。自行车我没看到嘛,这是人行道。” 在傅芝溯听来像是在为不注意安全狡辩。 彻夜难眠加上生气,傅芝溯忍不住语气重了?些:“我要是没看到怎么办?小斐,你能不能知道保护自己?” 刚才看到自行车过?来,她心都猛地揪了?一把。 明斐听出来傅芝溯有点儿生气了?。今天下午多难得,两个人都休息,傅芝溯还再度接管了?她接下来至少?两三年的面部装饰决定权,绝不能被任何争吵给搅和了?。 尽管觉得傅芝溯为这点小事生气有点小题大做,明斐还是缩缩脖子,试图通过?撒娇耍赖将小事化了?。 第27章 “因?为我看不清嘛。我看不清是因?为我近视,可?姐姐你看的清呀,所以你得保护好?我。” 一般她开?始不讲理了?,傅芝溯就知道她是没话说想?翻篇了?。这时候傅芝溯往往会表现的“真拿你没办法”,转身叹气,她再扑上前抱住傅芝溯一条胳膊晃晃,喊几句姐姐,傅芝溯憋不住笑,两人面对面“一笑泯恩仇”。 明斐跃跃欲试准备重复一遍这套流程。傅芝溯对她生气的情况实在不多,她能够应用实践的机会也?寥寥。 厚着脸皮冲傅芝溯笑,她站到了?傅芝溯对面。半米的距离,傅芝溯面庞像是开?了?百分之十左右的虚化,能看到大表情,比如傅芝溯对她笑或是没笑;但是肌肉细小的抽动,眼底骤然翻涌的自责,惊愕,统统被晶状体虚化在视网膜之外。 明斐只看到傅芝溯没对她笑。 渐渐的,她嘴角扬起的笑也?被寒风冻住。 怎么了??刚刚说错话了?? 去拉傅芝溯的衣袖:“姐姐,你真生我气了??我错了?……” 傅芝溯总算笑了?笑。 “没有,小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你说得对,我看得清,应该保护你。” “下次,我也?会注意的。” 语调松快的反挽住明斐的手臂,好?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走?,再试最后?一副镜架,我觉得刚刚那副浅灰细框的特别衬你……” -----------------------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严肃脸):姐姐,为了让我能继续做和你少儿不宜的梦,请你和我亲一亲再做一做,帮我积累经验。 第24章 朋友圈 朋友圈 姐姐朋友圈的第一条是她。 在附近逛了三小时, 到店里取眼镜,傅芝溯最终选了银灰色钛合金细框镜架给明斐。 天晚了,两人在附近吃了顿火锅。 刚好今天都该洗头洗澡了, 不?怕沾上火锅味儿。 明斐给桌子上的食物拍照, 戴上新换的眼镜,拉着傅芝溯拍了张自拍。 发到朋友圈:周末,和姐姐[哇][哇][哇] 发完装作不?经意的问:“姐姐, 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 傅芝溯放下筷子思索片刻,“上次好像发过。” “那是你们店里聚餐, 不?算。你看我们今天吃的饭好不?好看?我刚都发了, 你也发一个?嘛, 活跃活跃。” 傅芝溯点头,“好。你把照片传我。” 明斐瞅着傅芝溯点击“发表”,忙去检查。傅芝溯用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照片,不?过配文是“周末愉快[庆祝]”。 两人的合照放在九宫格中间。 明斐心满意足。这下好了, 姐姐的朋友圈第一条是她了。 顾及着要万事小心, 也怕傅芝溯觉得她这个?拉子对直女没边界,明斐暂且打消了和傅芝溯一起睡的念头。 周一换了新办公地点, 直线距离比原先去所里短了, 但那公司离地铁站比较远,出站之后得再走上两公里,而且明斐第一次去,地铁站外的共享单车就剩一辆了,说明这里的共享单车长期处于?短缺状态,她每天大概率得用脚丈量这两公里。 好在还剩一辆,明斐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跑过去扫码, 发现车头中间的二维码被?黄色小广告贴了个?严严实实。车座下面的二维码,则被?砸掉了外面的塑料保护框,用黑笔涂成漆黑一团。 果然,被?剩下都是有原因?的。 世界上从?来不?缺缺德的人。 明斐只?好从?包里翻出笔把小广告涂黑,走着过去。 好在她预留的时间足够。两公里,就当锻炼了。 还剩一公里,一辆冰莓粉taycan打着右转向灯在路边停下,明斐认出来是方?逸芮的车。 方?逸芮放下车窗,“上来?顺路捎你一段。” 明斐抱着书包上车。 “谢谢学姐。” “不?客气,刚好看见你。”方?逸芮扭头说。敲了敲自己的眉骨,示意明斐:“新眼镜很?好看。” 明斐很?骄傲:“姐姐给我选的。” 方?逸芮重?新开车回到中间车道。 “姐姐很?有气质,待人也好。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姓同一个?姓。是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 “不?是,我们都跟爸爸姓。我t?们不?是一个?爸爸,她是我继姐。” “继姐……”方?逸芮品咂着这个?词,神情变得有几?分古怪,“那你们是同一个?妈妈?” 明斐摇头。“也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方?逸芮若有所思,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绿灯亮了,车子驶过人行道,才说:“抱歉。看你们那么亲密,以为你们是亲姐妹。” 一公里很?快就到了。方?逸芮之前来过,熟练找到停车位,一起进到总部大楼。 明斐认为自己应当关心一下方?逸芮的相亲后续,问了一嘴。 方?逸芮露出胜利的笑容,“被?叫回家臭骂一顿,挨完骂就好了。估计最近一两年,家里都不?会再提让我和男的相亲的事了。还是要谢谢你哦,没你的助攻,这次我也成功不?了。” 明斐也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不?用谢,学姐。能帮你一些,我心里也舒服很?多,觉得不?欠你那么多了。” 方?逸芮扑哧一下笑出声?,“echo,你本来就不?欠我任何啊。” 说完,捏捏明斐肩膀:“放轻松啦echo,上班已经这么辛苦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自由愉快一点好不?好?” 明斐点点头。刚好电梯到了,被?方?逸芮半推着肩膀进了电梯。 上班前十?分钟人电梯运行最为繁忙,电梯里挤满了人,整个?电梯像一只?沙丁鱼罐头。电梯里有股没散干净的烟味儿,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明斐忍着不?适。这么大的企业总部竟然也会有人在电梯里抽烟,看来外表再光鲜亮丽,内里可能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到办公室,方?逸芮给每人发了一条口香糖。柠檬薄荷在口中爆开,电梯里味道带来的不?舒服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中间遇到一个?有些复杂难做的流程,明斐在开始前先去了趟卫生间。短暂的离开工位能刷新脑袋,让她在下一阶段的工作中效率更高。 离开前,一抹蓝飘过,清亮亮的。 键盘让她再度想起送键盘的人。 好想姐姐。 鬼使神差的,明斐点开了微信小号。因?为把所有语音都剪成一条长音频了,她有几?天没登小号,和傅芝溯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上次假装下楼买酸奶,实则给傅芝溯腾配音空间的时候。 人在累的时候就想听点刺激的。 明斐躲在卫生间隔间,眼前飞速闪过好多浏览过的百合漫画、小说、广播剧、动作片,能让傅芝溯配音的素材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除去那些别的地方?看来的,光是她自己想让傅芝溯对她说的话,和她做的事,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比如,她现在就想听傅芝溯说:小斐,其实我撒谎了,我是喜欢你的,像你喜欢我一样地喜欢你。 再比如:小斐,姐姐也可以不?止是姐姐。 还有:小斐想让姐姐做的事,姐姐都会对小斐做。 更?过分的:小斐,乖,姐姐给买的内衣,让姐姐给穿上,也姐姐给解开,好不?好? 限制级的:小斐,听话,腿再打开一点。 …… 随便就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堆。 但心情却没有像之前约音一样快速变好。看着那些或是纯情或是色.情的字眼,明斐反而感到有些刺目。 兴许是再度确认了傅芝溯是直女,她不?得不?从?幻想中清醒,被?迫明白那些所谓的甜蜜话语,全部是她躲在网线后为自己编织出的虚幻囚笼。 像是和crush聊天。在加上微信前已经得知对方?有心仪对象,不?过还是抱着潜意识里的一丝希望,在镜花水月中寻找梦想成真,劈里啪啦一顿强行暧昧,然后某天被?对方?百分百确定地通知:咱们俩不?合适,你方?方?面面都不?行。 任凭谁,都不?可能再不?被?这盆冷水泼清醒。 再渴望亲密,也无法做到继续像之前那样假装暧昧了。 明斐甚至有点后悔那天晚上非得问傅芝溯她是不?是直的了。有时候,确定的答案反而会让人失去信心和努力的欲望。 唉,总得撞一下南墙才知道疼。 不?过,她早就习惯那种撞一下疼一下的感觉了不?是吗?在傅芝溯看不?到的世界里,她每喊一次姐姐,都是在往南墙上撞脑袋。 只?是这次撞的有点大力,疼的有点狠了而已。 没关系,没有一次是白撞的,忍痛阈值不?是又提高了?再因?为傅芝溯难受,大抵也不?会比那句“我和你不?一样”更?让人难过了。 奇怪,周六夜晚的情绪怎么到现在才返潮,一浪接一浪,冲刷着她伫立黑夜中的灯塔。 第28章 删掉输入框里的待发送内容,明斐走出隔间,冲水声?自她身后响起。 连着郁闷一起冲进下水道。 都说年审期间,在牛马上班的草场,卫生间是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明斐差点在这个?唯一放松之地把自己搞emo,实在太不?应该。 回到工位。方?逸芮依旧坐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抬眼瞥了眼,问:“困了?” grace马上反手掏出两瓶咖啡:“我这里有多出来的打工rush。” 除了基本每天必点的美式,grace手边常备两瓶瓶装备用打工续命药水。 立刻遭到嫌弃:“辱咖啡了啊。” “就是,禁止苦难色情化。” 气氛顿时轻松了些,明斐也跟着笑了。 谢过grace的好意。她不?困,昨天晚上睡的挺早的。现在也没那么难过了。 中午组长杨桥提出聚餐。“今天不?吃食堂不?吃外卖。换上班地点了嘛,得先吃顿好的。” 一行人高高兴兴去聚餐,工作带来的疲惫被?美食治愈。明斐心情又松快了些,刚好今天有太阳,她想自己还是能继续像之前那样喜欢傅芝溯的,同时也有信心再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反正,她擅长暗恋。 不?管情绪多少?次潮涨潮落,她最终都会回到“喜欢傅芝溯”的码头。再一次,更?熟练地扬帆。 日?复一日?。 正吃着愉快,工作群消息不?合时宜的响了。项目组ic突然有急事要和她们组开一个?视频短会,所有人都要参加,包括实习生。 午餐中断,大家唉声?叹气,不?停吐槽,但也不?得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纷纷拿出耳机戴上,进入视频会议。 好在总共就开了不?到十?分钟,强调了几?点新发现的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快速结束。 刚退出会议,没有大领导的工作群又冒出图片消息。方?逸芮拍了张大家在餐桌边开会的照片: “一抬头看见所有人都在开会,没一个?人吃饭,突然感觉又惨又好笑,得拍照留念一下。” “哎,看着好辛酸哦。” “我看起来这么憔悴吗?天啊,都没有人形了!” “我手里怎么还有个?排骨啊,我举着排骨开了十?分钟的会?” …… 照片透着一股淡淡的冷幽默。明斐觉得挺有意思的,转发给傅芝溯,顺带着发一张拍的天空: 【姐姐,组长又带我们吃好吃的了。】 【有奖竞猜,图片里一共有多少?只?牛马?】 不?一会儿,傅芝溯发了数字十?三过来,配一个?得意的墨镜表情。 明斐被?傅芝溯可爱到了。 【不?对!是十?四!】 【还有一个?在拍照[奸笑][高傲]】 【奖励没有咯[无奈]】 傅芝溯又发了一张图片,在方?逸芮拍的照片上,给明斐在脑袋上p了个?小小的皇冠。然后才说: 【你可没告诉我是脑筋急转弯[大哭][大哭]】 【不?算,我要求重?来。】 【你的答案也不?对,应该是十?五。】 【因?为屏幕前还有一只?[骄傲][骄傲]】 明斐想象着傅芝溯顶着一张冷淡的脸,编辑萌萌的消息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团软软的棉花填满。酸胀又宽慰地想:或许在傅芝溯眼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姐姐还是她的姐姐。 【明斐:投降】 【明斐:那奖励你今晚获得一个?人形抱枕[深沉]】 【姐姐:确定是奖励不?是惩罚?床只?有一米二哦。】 【明斐:开玩笑的哈哈哈。】 本来也没奢求傅芝溯会答应。不?过是心情不?错,加上想通了一些事,又有力气去撩拨傅芝溯了。其实发完就后悔——说好的克制呢? 赶快第一时间找补,说明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明斐自认为发的[人形抱枕]也挺像开玩笑的。傅芝溯的回复显然也是没当真。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然而消息发出的瞬间,明斐同步收到了傅芝溯的回复。 【姐姐:那就勉为其难地挤一夜吧。】 不?到一秒被?撤回。 但明斐确信自己没看错。 愣神的几?秒,傅芝溯发t?来了替换消息: 【那你好好想想奖励,晚上我会记得朝你要的。】 明斐愣愣地看着聊天页面,心跳先是停掉一拍,而后要补上那一拍似的猛烈跳动。胸腔发烫,再接着,一点点回归沉寂。 握着手机的手掌出了汗,迟疑着,要不?要追问被?撤回的信息。 她应该冲傅芝溯耍赖:姐姐你撤回也没用,我可是看到了!晚上等你[坏笑] 像所有妹妹对姐姐那样。姐姐和妹妹在一起睡,多正常。 缓慢按出一个?又一个?字。 傅芝溯,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中午12点更,周六再继续晚9点,啵啵 第25章 奖励 奖励 她怎么能跟一个直女聊女同的情感…… 和傅芝溯贴在一起睡, 就算什?么都不做,纯纯看得见吃不着,那也很?令人神往。 面前忽然?落下一杯柠檬水。薄荷叶点缀在杯口, 像是给玻璃杯戴了一只翠绿的耳钉。 方逸芮问:“怎么了?看你?对?着手机发呆三分钟了。” 明斐跟被打了一拳似的猛然?惊醒。 三分钟?三分钟还没回好消息? 她以?为只过了三十秒。 看看傅芝溯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 的确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快编辑好的信息顿时变成?了一颗冷掉的糖炒板栗。不糯,还难剥。 撤回信息有时限。 回复被撤回的信息,同样?有时限。 错过了最佳回复时间, 无论回什?么都会显得尴尬。 时机总是这样?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溜走。等它走了,才?恍然?大悟它曾经来过。 心里一阵阵的失落。明斐对?方逸芮露出不算灿烂的笑容, “没事, 就是回消息。” “谁的消息这么难回?” 明斐顿了两秒没立刻回答, 方逸芮就笑着收回倾斜过来的身体,“好啦,你?继续回。记得吃饭。” 明斐莫名松了口气。方逸芮还挺善解人意的。 正准备删了重回,聊天框里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心里涌现出一股想要报复的冲动——不是报复傅芝溯, 是报复她自?己。 傅芝溯撤回了一条消息, 那她也得撤回一条。 干脆不删了,直接发送, 再秒撤回。 反正傅芝溯看不见。谁会盯着一个人的消息等三分钟啊。 用撤回的内容去回复对?方撤回的内容, 就像用暗恋回应对?方的暗恋,用秘密交换对?方的秘密。 明斐随即重重掐了自?己一下。怎么又开始过度脑补了,撤回个消息都能给她脑补出花来。 真是没救了。 回复: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熄掉屏幕,桌子上一堆堆美?味的饭菜似乎没有刚才?的好吃。 不过大家的食欲看起来都没有开会前高,动筷的速度慢了许多?,明斐的兴致缺缺没有被发现,大家都想当然?的以?为实习生小朋友也开会开出ptsd了。 除了方逸芮。 她趁明斐心不在焉,悄悄凑到明斐耳边:“是暗恋对?象吗?” 明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方逸芮一副“别藏了我全都知?道?”的表情, 自?顾自?道?:“没偷看你?消息啊。只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能让人回个信息都要思考半天的,只会有两个人。” “一是导师,二?是我暗恋的人。” “导师应该不会在寒假关心本科的毕业论文,所?以?只能是后者咯。怎么样?,我猜的准不准?” “准的话,喝一口我拿给你?的柠檬水?” 直接口头?承认对?此刻的明斐来说有点难以?启齿。 用动作代替会舒服很?多?。 明斐便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然?后小声问:“学姐也有暗恋的人?” 方逸芮眉眼弯弯:“怎么,我看着不像?” “学姐那么外向大方……我以?为,会是那种遇到了就立刻主动出击的类型。” “我的确不喜欢拖延,也不喜欢弄一堆小心思让别人猜来猜去。”方逸芮挑眉,“不过在那个人看来,她和我似乎还不太熟。我现在正在努力和她变得熟起来。否则贸然?表白,把她吓跑了怎么办?” 原来方逸芮也有暗恋的苦恼。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而且算是交换了彼此的一个小秘密,明斐顿时感到同方逸芮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你?能猜出来我对?谁有好感吗?” 明斐茫然?:“啊,我不认识除了同事以?外,学姐身边的人。” “对?哦,我差点忘了。”方逸芮说,“以?后有机会给你?认识。” 第29章 看来傅芝溯没告诉明斐。 为什?么没有告诉? 傅芝溯真的那么善良,善良到帮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外人保守秘密? 不太信呢。 这时,vivian一拍桌子,盯着她们俩:“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背着我们有小秘密!快,分享!” 马上被方逸芮笑着堵回去:“我跟学妹讲学校老师的八卦,你?要听?” “那算了,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vivian眼睛一转,又注意到明斐面前的柠檬水:“哎,那柠檬水是哪来的?” 明斐这才?发现就自?己面前有柠檬水。看来方逸芮就顺手拿了一杯,给她了。 “我去再拿几杯……” 被按在原位。方逸芮特别理直气壮:“我给我学妹拿的。你?要叫我学姐,我也照顾你?。” vivian佯怒:“啊啊啊,我比你?大啊可恶的方逸芮!” 方逸芮勾勾手:“快来叫声学姐听听。不叫学姐叫姐姐的话我专门请你?下午茶,随便哪家店,预算上不封顶。” 其她人马上跟着起哄。杨桥也加入进来,“那我们呢?我们叫姐姐不行吗?逸芮姐姐,我们也想吃下午茶。” 方逸芮打了个响指,扩大请客范围:“vivian叫我姐姐的话,在场人人有份哦。” 重点起哄对?象从明斐转移到方逸芮,又转移到了vivian,纷纷让她为了大家的下午茶重返十八岁。 最后vivian豁出去了,红着耳朵叫了方逸芮一声姐姐。 万事开头?难。第一声姐姐叫出来之后,vivian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故意夹着嗓子追着方逸芮喊:“姐姐,人家想要,给人家买嘛~~” 搞得方逸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直向vivian求饶说她错了。 明斐跟着直乐。这群同事真是一群活宝。 晚上下班,明斐搭了方逸芮的车去地铁站,好险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回家和傅芝溯闲聊,顺带提了方逸芮帮她。 傅芝溯说:“你?学姐对?你?真的挺好。” “她超级大方。”明斐迫不及待的向傅芝溯分享自?己的一切,“又活泼又会说话,大家都很?喜欢她,还经常请下午茶。今天她还跟我说,她正处于暗恋期,不知?道?她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我猜可能是那种酷酷的,她自?己就很?酷。姐姐你?觉得呢?” 傅芝溯平时很?乐意听她分享,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早早就想结束话题:“不会喜欢和自?己同一类型的吧。小斐,十二?点了,洗漱睡觉?” 无论怎么掩饰,明斐还是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易察觉的抗拒。 傅芝溯不喜欢这个话题。 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怎么能跟一个直女聊女同的情感问题? 怪不得傅芝溯不想聊。 不再没眼色的继续,有关方逸芮的话题到此结束。跟在傅芝溯身后挤进卫生间。“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说好的奖励呢。她可是准备好了,就等着傅芝溯问她要了。 傅芝溯拿起牙杯,眨着眼睛,眼角眉梢透着疲惫。 “什?么事?” 显然?是忘了。 明斐不甘心就这样?直接拿出来,“再想想嘛。你?说好问我要的。” 傅芝溯今天怎么回事?好像记性变差了,之前答应过她的事从来都不会忘的。 提醒到这份儿上,再想不起来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傅芝溯“哦”了声,随即无奈又好笑地笑开:“还有你?这样?上赶着送奖励的。” 明斐这才?将一直揣在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可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一张巴掌大的方形心愿纸。 上面写着几个漂亮的字:傅芝溯专属愿望实现卡。 注:可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找明斐兑换任何愿望。 送出去前,巴望着傅芝溯赶紧要。 送出去后,明斐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是送了一张空白大饼。 这种类似于大饼的“奖品”,也就傅芝溯愿意吃了。 “就只来得及,准备这个。不过绝对?有效。”明斐竖起三根手指,“姐姐,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傅芝溯笑着揉揉她的头?,“那我要是提很?过分的愿望呢?你?不t?是亏大了。” “你?不会的。” 在这一点上,明斐很?自?信。 傅芝溯将心愿兑换卡珍重地收进床头?柜。 明斐的东西?一向被傅芝溯收的很?好。包括明斐上初高中的每一张成?绩单,都被傅芝溯妥帖整理,按顺序收进一只铁皮盒子。现在放在老家的柜子里,每年回去,都要拿出来翻看一遍。 “放好了。准备睡觉吧。” 明斐恋恋不舍的多?望了几眼下铺,本来她今天有机会躺在上面的,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睡觉。 *** 过了几天,傅芝溯突然?给了明斐一副蓝牙耳机。 拍照搜索商品。那副蓝牙耳机要一千多?。 一千多?块的非必需品,对?她们俩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不是一笔小支出。 明斐收到礼物高兴的同时,也很?不解:“干嘛突然?给我买这个。” 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内疚。 她有点无法坦然?接受傅芝溯对?她的好。 傅芝溯对?她那么好,她却还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就像是玷污了一份本该纯洁无暇的感情。 “会比你?现在用的耳机方便吧。有线耳机的线总是缠来缠去的,解开都要费一会儿功夫,错过重要信息怎么办。” 傅芝溯停顿片刻,“我看你?同事都用的蓝牙耳机。” 明斐把玩着小巧的耳机盒,又疑惑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同事用的什?么耳机?” “那天你?发我的照片啊。”傅芝溯轻描淡写地说:“你?的方学姐拍的照片。” 照片里,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耳朵里塞着小巧的蓝牙耳机。 只有明斐耳边坠下来两根细长的线,其中一根打着结,和几缕发丝缠在一起。 方逸芮把明斐拍在了正中间,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明斐,心想妹妹真可爱,认真工作的时候,哪怕是在照片里也是在闪闪发光。 第二?眼,注意到了明斐的与众不同。 那两根耳机线,像藤蔓一样?弯弯曲曲缠绕住了傅芝溯的心。 她瞬间想起明斐初一放学的时候。 打工的时间总比明斐放学晚,因?此她不常去接明斐。那天特殊情况,店早早关门,她才?骑自?行车绕了点路去明斐学校。 放学,学生们蜂拥至学校门口的小店,傅芝溯看到她们在买一种卡片,中奖了可以?现场兑换透明的塑料小棍子。 明斐和两个同学一起出校门,走了一小段路,那两个同学也去小卖部买卡片抽了,剩明斐一个人继续低头?看着路面往前走。 她喊了一声,明斐抬头?,眼睛里是同龄人没有的沉默与谨慎。在看到她之后,那双眼睛才?逐渐被喜悦填满,朝她小跑过来,小心地牵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你?来接我放学啦。” 傅芝溯记不起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心里酸的像堵了一块被柠檬汁浸泡过的海绵块。 “要不要去买卡片抽?” 明斐摇头?摇的特别快,“不要。我觉得不好玩,那些?塑料魔法棒又没什?么用。” 傅芝溯掏出十块钱,“你?帮姐姐买几个?姐姐想要。” 两人来到小卖店。明斐拽拽傅芝溯衣服,示意她低下来一点,而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姐姐,你?抽下面编号尾数是5和9的,我同学说这种最容易抽到魔法棒。” 看,说着不好玩,但是连玩法都搞得一清二?楚。 她把明斐往前推推,“小斐运气好,小斐帮姐姐抽。” 明斐抽了十次,抽中了九个魔法棒,周围同学嫉妒的不行。刚才?和明斐一起放学的两个女生凑上前,掰开明斐的手,大呼小叫:“你?怎么能抽到粉色的,我抽了一个星期了都没抽到粉色!我能跟你?换一个粉色的吗,别的颜色你?随便挑。” 明斐攥着那一把魔法棒,征求意见:“姐姐,可以?和同学换一根吗?” 她笑,“可以?啊。” 换完,明斐将魔法棒尽数还了回来。 她拿走一个,眼眶发胀。 “姐姐只喜欢这一个。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小斐运气真的很?好。” …… 从那之后,傅芝溯多?了许多?件害怕的事: 怕明斐和别人不一样?。 怕明斐太懂事。 怕别人有的,明斐都没有。 她好像天生就亏欠明斐。再怎么竭力补偿,也无法摆脱那份歉疚。 …… “姐姐你?关注点真奇怪,有线耳机也很?好用啊。再说,几十块的蓝牙耳机也很?多?,我室友就用的不到一百块的。不过,我超级喜欢!” 第30章 扁扁嘴,“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办啊。感觉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总会有的。”傅芝溯说,“连手机试一下?看看音质什?么的有没有问题。” 明斐伸手:“我手机充电呢,马上充好了。先用你?手机连一下。” ----------------------- 作者有话说:耳机:叮~已解锁姐姐手机链接权 听说阿晋更新了表情包,试一试 第26章 让步 让步 越想攥紧的那个反而松手越快。 傅芝溯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两下?, 将手机递给明斐。 显示链接成功,明斐拿出来戴好,舒适度、音质、信号等?等?都没?问题。 旧耳机丢在床头, 揣上新耳机出门上班。 想?起来可以开降噪, 当晚就躲在被窝里试了一下?。做梦素材里,傅芝溯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更撩人, 完全像是含着她的耳朵在说?。 听?的明斐面红耳赤,钻出被子?透气。忍不住趴在床沿往下?看, 晦暗的光线里, 傅芝溯安稳地侧躺着, 呼吸绵长。 已?经?睡熟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一个多周过去,明斐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快两周不用小号和傅芝溯约音。 看来大尾巴狼也能伪装成乖乖的小羊。 只?是渴望并没?有随之减少。尤其是傅芝溯整天就躺在她下?面睡觉。有时候傅芝溯在下?铺换衣服,明斐躺在床上装睡, 听?着下?铺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心痒的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中烧。 又?熬到周六下?午,明斐照常和方逸芮一起下?班。方逸芮下?班路上会经?过地铁站, 经?常捎明斐过去。 方逸芮问明斐周天有没?有安排。 明斐想?了想?, 诚实道:“我要去我姐姐上班的店里。” 方逸芮看向明斐的指甲:“其实我早想?问你,结果总是忘——你美甲在哪儿做的?有美甲师推荐吗?” 明斐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指甲是她两个月前在宿舍和室友一起做的,室友出材料,她出技术,几个人都得到了漂亮的指甲。 指甲一半长出去被剪掉,剩下?一半还在,浅色系美甲和新长出来的指甲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 反而有种意外的协调。 说?是自己做的之后,方逸芮更吃惊:“你怎么会这么多。” “姐姐教我的。她之前在美甲店做过一段时间。” 后来傅芝溯有点咳嗽,考虑到可能是整天接触指甲粉尘,加上工资不高,就不做了。 “你们?两个都好心灵手巧啊。”方逸芮感叹道,又?叫明斐和她一起去停车场开车。 “学姐,今天就不蹭你的车了。姐姐说?她来接我,然?后我和她一块儿回去。” 方逸芮愣了愣。“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出去。” 走到大楼外,傅芝溯正在喷泉花坛旁边等?。她今天用夹子?把头发夹起来了,美明斐一大跳。 看到明斐,傅芝溯嘴角露出笑容。目光落到一旁的方逸芮身上,笑容变得没?那么生动了。 明斐加快脚步,搂住傅芝溯胳膊,“姐姐。” 方逸芮大大方方地跟着叫了声姐姐。 傅芝溯冲方逸芮点了下?头,“听?小斐说?她常蹭你的车去地铁站。麻烦你了。” “应该的。”又?说?,“我很乐意。我以为echo姐姐会知道的。” 傅芝溯舌尖弹着那个陌生的词汇:“echo?” 明斐贪婪的嗅着傅芝溯身上的香味。她们?组有好多人有喷香水的习惯,包括方逸芮,方逸芮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糖炒栗子?味,闻多了还能闻出一点类似酸梅汤的酸甜感,到了下?午或晚上会会变成干燥的木质香,像燃尽木柴的余烬味道。 grace是青提味,杨桥是大马士革玫瑰味。 傅芝溯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呆在傅芝溯身边,荔市那么湿冷的冬,过起来也像春天了。 她说?:“是我的英文名啦,姐姐。” 冲方逸芮挥手:“学姐,我跟姐姐先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方逸芮却?没?道别,而是望着傅芝溯,“我有件事想?请echo帮忙……” 傅芝溯直直地和方逸芮对视。“你说??” “明天能不能把echo借我一天?半天也可t?以。”方逸芮忽然?笑起来,“我想?请echo到我家里帮我做美甲。我很喜欢她美甲的图案。只?是听?echo说?她明天要去姐姐工作的店里……” 说?到这儿,没?下?文了,静静等?待傅芝溯的答复。 明斐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想?找她帮忙,直接问她不就好了,怎么问的是傅芝溯。 难道她上次表现得太听?傅芝溯的话,方逸芮认为她是姐宝女?,什?么都得听?姐姐的? 那好吧,她确实是姐宝女?。 傅芝溯嘴角微不可见的抽动几下?,连带着鼻翼一侧的肌肉。 方逸芮递给她一把刀,刀尖向她。 接,会被刀刃割的鲜血淋漓。 不接,将错过方逸芮给她的,从罪责中脱离的机会。 她猜方逸芮一定看出了什么。她应该接受这份帮助。 荔市冬天的风,一向潮湿又?刺骨。今年更是格外的刺人,像一颗颗小苍耳,直扎的人整个呼吸道发痛,一直疼到肺里。 明斐晃晃傅芝溯的手臂,“姐姐?” 傅芝溯怎么随时随地发呆啊。快跟方逸芮说?啊,说?店里特别忙,全店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她去帮忙,她不去不行?。 虽然?和方逸芮相处也挺愉快的,但她还是更想?当傅芝溯的小尾巴。 一周已?经?有六天时间和方逸芮一起了,最后一天,怎么也得留给傅芝溯吧。 傅芝溯这才突然?回神,“我没?问题。店里不忙。小斐,你去帮学姐做美甲吧。” 明斐心底一下?子?点燃一丛炮仗,火气随着每一次呼气往外蹿。 什?么啊,傅芝溯没?看懂她的暗示?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拼命朝傅芝溯眨眼,又?拖拖拉拉地说?:“妍姐上周跟我说?了让我去……” 她总不能直接当着方逸芮的面说?,我不想?答应你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还天天搭方逸芮车呢。 结果傅芝溯跟没?看见似的:“没?事,我跟妍姐说?一下?。” 明斐松开手。不抱傅芝溯胳膊了。 方逸芮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跟她说?? 生气。生方逸芮的气。生傅芝溯的气。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知道这两个人的气都不该生。 赌气道:“好啊,那学姐我明天去你家。” 方逸芮朝她眨了下?眼睛:“等?你哦。” 方逸芮走后,傅芝溯去牵明斐,嗓音哑哑的:“小斐……” 明斐躲开了。咬着唇,不去看傅芝溯。 傅芝溯又?唤她:“小斐。” 绕到她前面:“小斐,你怎么不说?话。” 快要被气死的人不想?说?话。 明斐在心里狂叫。 悄悄看傅芝溯的衣服。被傅芝溯洗掉的围巾干了好多天了,但傅芝溯再也没?戴过。 明斐有种被抛弃的抽痛。 “我冷。张不开嘴。”硬邦邦地说?。 傅芝溯皱眉:“小斐,你在生我的气?你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傅芝溯难道看不出来? 哦,傅芝溯好像确实不知道。 在傅芝溯眼里,应该就是答应了妹妹去同事家里玩而已?。 可那是她盼了六天的周末。 想?了想?,还是不能当哑巴,忍着委屈道:“你不知道我不想?去吗。我就差直接跟你说?了。” “可是跟我去店里也很无聊啊。店里根本不缺人手。” “我就是想?跟你呆在一块儿。” “你为什?么非得要和我呆在一起?” “我……”明斐卡了一下?,“你是姐姐,妹妹想?和姐姐呆在一起怎么了?我室友姐姐冬天还帮她洗澡搓背呢,你,我,我上了高中之后,你就再也不帮我洗澡了。” “我是想?说?,妹妹和亲近姐姐很正常,你不要多想?。” 明斐大脑空白到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 谁多想??是她自己动不动就多想?。傅芝溯压根儿就没?乱想?过什?么。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都直接帮我答应了!”眼泪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总是这样?,傅芝溯一句话就能让她泪腺开闸放水,她讨厌这样?。 “我明明暗示你了,你还装作看不见!” 傅芝溯张口就来了一句:“小斐,我一定要懂你的暗示吗?你是不是对我要求太高了。” 好坏。 怎么又?和傅芝溯吵起来了。 她们?最近怎么总是闹得不愉快。 明斐立刻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捂住的同时,眼泪淌到手心里。好凉。 傅芝溯愣了数秒,转身,背对着她。沉默的背影如同一场暴雪,将整个世界冰封。 第31章 万籁俱寂。 明斐固执地等?着。等?着傅芝溯先给她道歉。像上次在地铁上一样?。 华灯初上。风把她的脸吹的格外疼。 谁也不坐,像两只?在南极罚站的企鹅。 明斐恶狠狠地想?,她要求高?她要是对傅芝溯要求高,那她会要求傅芝溯当她的女?朋友,当她的爱人,早就把傅芝溯压在床上狠狠亲到说?不出话了,还装什?么姐姐妹妹? 现在她只?不过是想?多和傅芝溯接触,想?多看看傅芝溯,就算要求高了? 那什?么才叫正常要求? 对着傅芝溯的背影不停地流泪。鼻涕都要滑到嘴里了,糟糕地发现没?带纸,又?不愿意自己走开,只?能狼狈地不停吸鼻子?。 从前面丢过来一包纸巾。傅芝溯没?直接给她,放到了两人旁边的花坛上。 明斐看在眼里,委屈更甚。 捡起傅芝溯的纸巾,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傅芝溯的体温。明斐颤抖着撕开包装,擤干净鼻涕,对傅芝溯说?:“我以为,我们?很有默契。别人不懂,至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呜呜……” 风卷来傅芝溯的叹息。 泪水一遍遍模糊视线。擦掉,下?一秒便重新堆满眼眶。仿佛下?雨天的车前挡风玻璃,雨刮器来回的刷,可雨不停,视野中就一直会有雨滴存在。 傅芝溯在她心里下?着一场大雨,搅弄着擦不完的水痕。 她还是往前一步,小心地捏住了傅芝溯袖子?。 “姐姐……” 示好。 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她更受不了傅芝溯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背。 傅芝溯没?有回头。挣了挣袖子?,但明斐捏的死紧,徒劳地挣了两下?之后,放弃。 “小斐,我是替你答应了,但你如果真的不想?去,你可以自己拒绝。”傅芝溯说?。 明斐点头。意识到傅芝溯看不见,连哼了几个带着哭腔的“嗯”。 “还有,不止是姐妹,哪怕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需要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 “小斐,这可能和你的成长过程有关……但你或许可以尝试着,稍微更独立一些。” “我只?是建议。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 傅芝溯说?的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跋山涉水才抵达明斐耳边。 捏住傅芝溯衣袖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像被刚才的几句话电击了。 看得出来,傅芝溯已?经?尽可能表达的委婉。 但灯光在眼前旋转,喷泉水声宛若瀑布在耳边轰隆作响,世界被装进滚筒洗衣机,反复颠倒。 明斐想?,之前也不是没?和傅芝溯闹过矛盾呀,怎么就这个寒假格外让人难过? 因为一两句语气不到位的话,因为毫不起眼的小事。 那些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矛盾本应被直接忽视,可一个个都像水宝宝一样?,从她的雨天里吸满雨水,撑破肚子?,爆炸。 明斐一度坚信,她和傅芝溯的关系坚不可摧。 如今却?发现,这段关系同时具备着极端的敏感脆弱,需要精心维护,和必要时一方的让步。 相较于傅芝溯害怕失去她,总归是她更害怕失去傅芝溯。 傅芝溯离开她还是傅芝溯,可她离开傅芝溯就不是明斐了。 越想?在手中紧攥的那个反而松手越快。 继续向前半步,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傅芝溯后背第七节脊椎。和她嘴唇平行?的高度,有关姐姐的春梦里,她最常吻那处。 拼命压抑住哭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又?乖又?听?话: “我知道了姐姐,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别生我的气……” “我明天,不去你店里了。其实妍姐她们?也嫌我多余吧,就是碍着你的面子?,不好意思说?而已?。” “姐姐,别不要我。” 傅芝溯用另一只?没?被拽住的手捂住眼睛。 明斐听?到一阵凌乱又?压抑的喘息。 傅芝溯终于肯转过身面对她,眉头紧蹙,仿佛在做一个极其困难的抉择。痛苦,烦恼,纠结……尽数通过寒冬的风传递到明斐眼中。 “小斐,对不起,我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总是情绪不稳定……我本意不想?和你吵架,但是……对不起。” 明斐再度表达了“没?关系”。 接着特别“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傅芝溯:“没?事的姐姐,不用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控制不好情绪的时候——t?情绪要是好控制,那还叫情绪吗。我们?没?把问题带回家,在外面就解决了,已?经?做的很好了。” “姐姐,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眼泪倒着流进心里。 既庆幸,又?悲哀。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她竟然?也能流利的说?出口了。 第27章 哑巴(54727522深水加更) 哑巴(54727522深水加更) 暗…… 或许在傅芝溯看来, 两人是“和好如?初”的回了家。 但明斐明白,她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最初。 因为暗恋,她控制不住自己变得越来越敏感, 对傅芝溯要求越来越高。她想让傅芝溯眼中同样只?有自己, 想让傅芝溯读懂自己的一切暗语,甚至病态的想要占有傅芝溯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 敏感像是一页纸,总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 用锋利的边缘划伤皮肉。 她渴求的太多,以至于时常忘记, 在傅芝溯眼里, 她只?是妹妹。 明斐也想变回十几岁那个?心无杂念, 只?知道跟在傅芝溯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中学生。有些时间,比如?在冬夜寒风里注视傅芝溯背影的时候,她甚至比傅芝溯更希望,两人只?是单纯的姐妹。 无奈, 正如?她用来宽解傅芝溯的话, 情绪要是好控制,那就不叫情绪了。 感情同样。如?果容易控制, 那叫理性。 她对傅芝溯, 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冲动。 第?二天天气持续阴沉,明斐早早起了。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很?难睡的下去懒觉。 傅芝溯还没来得及出门,站在门口?,把为数不多的三双鞋来回换了一遍。明斐在餐桌前吃粥,“姐姐,我觉得黑色那双和你今天的衣服比较配。” 傅芝溯“哦”了声,重新穿上?明斐推荐的那双鞋,才直起身?体说:“小斐, 今天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给学姐做完,直接回家,不用再去店里找我,饭我回来做。” “嗯。” “草莓我洗好装好了,在冰箱冷藏,你记得吃。但是慢慢吃,有点凉。” 点头。“好。” “你钱够吗?我再给你转点。” 再次点头。“够,姐姐。不用给我。” “要是遇到你不喜欢的人或者事,要自己拒绝。” 莫名其妙的一句。明斐有点哭笑不得:“姐姐,你今早怎么了?” 傅芝溯没再说什么,去上?班了。因为磨蹭了几句话,出门显得有些仓促匆忙。 方逸芮原本说要来接明斐,但明斐觉得地铁更方便,开车还得专门让方逸芮跑一趟,谢绝了。出门前拿出冰箱里的草莓,一颗颗草莓红润饱满,整整齐齐排放在专门用来装水果的塑料餐盒里。明斐挑出来几颗熟的最好的放进保鲜袋留给傅芝溯,两颗塞进嘴巴,剩下的装进包里。 地铁坐到一半,刷到东北暴雪的视频,后知后觉想起忘记带伞了。而天气预报说今天荔市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雨夹雪,伴随五到六级强风,届时可能?出行困难,伴随交通拥堵,非必要不出门。 明斐只?能?祈祷今天是不下雨雪的百分之五十了。 抵达枫江茗邸,方逸芮特地到小区门口?领她。 小区保安穿的西装革履,冲她们问好,明斐赶紧朝对方笑笑,点点头。和傅芝溯租住的公寓比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太正式:如?同豪门小说里管家一样打扮和尽责的保安,修剪整齐甚至做了造型的常绿树,蜿蜒的园林道一旁装了小型喷泉,还有一片狗狗专用的草坪和游乐场。 到方逸芮住的那栋,进入电梯间,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方逸芮刷了一下脸,电梯自动将她们送到方逸芮所在的楼层。 明斐好奇又小心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方逸芮拿出一双毛绒拖鞋,笑眯眯的:“进来啊,随便坐。” 房间开了地暖,大概有十多度,温暖的像阳春三月。明斐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薄毛衣,坐在沙发一角,由衷感叹:“学姐,你家好漂亮。” 这套临江大平层差不多得八位数,方逸芮家里应该很?有钱。这么有钱也会去事务所打工,明斐又有点不理解了。 要是她有八位数,她就和傅芝溯一起躺平,满世界到处玩,谁也不去上?班。 但人各有志。兴许方逸芮认为比起躺平,工作更能?丰富人生的意?义。 方逸芮站在双开门冰箱前,丝毫没有家中多了一个?人的不适,回头问明斐:“鲜榨苹果汁、羽衣甘蓝蔬菜汁还是纯净水?” 第32章 “纯净水,谢谢学姐。” “帮我忙还要谢谢我啊。”方逸芮拿来两杯温水,“喜欢我家?要看看吗?” 明斐便跟随方逸芮四处转了转,每一处都装修的精致妥帖,好看得像是网上?用来宣传的样板间,也和方逸芮本身?的气质特别搭。方逸芮时不时向明斐介绍两句,末了,道:“房子是家里买的,但装修都是我自己定的哦。” 明斐趴在阳台栏杆眺望江边,灰蒙蒙的天气给江面笼罩上一层薄雾。 “那学姐毕业之后还要回这里住吗?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房子,肯定会舍不得离它太远。” “应该吧,可能?我会继续留在天梦。”方逸芮道出理由,“我妈妈是事务所合伙人,积攒了一点人脉资源,我跟着?她的话发展起来会比较轻松。” 很?切实际的想法。 阳台是半露天的,两人身?上?穿的薄,待了两分钟就赶紧回到室内。 明斐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问:“学姐,你有看好的美甲款式吗?有些款式做起来时间比较长,我也有段时间没动手了,动作慢。我怕耽误太久,要不早点开始吧?” 方逸芮反而反问明斐:“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明斐不确定的说:“酷一点的?” “按照你的想法帮我做可以吗,echo?” “啊,我担心我自己设计出来不太好看……学姐,我不是专业美甲师。”明斐扶了扶眼镜,有些为难,她怕给方逸芮做坏了,毕竟美甲可不像耳环,试着?不好看马上?就能?摘下来,卸甲也多少会损伤指甲。 方逸芮放低要求:“那就做你上?次给自己做的,换个?色系,刚好是短甲,不影响打字。” 做重复的作业,明斐顿时自信不少:“好。我们在哪里做?” “工具都在书房里,可以拿到客厅来,这边光线和风景都好些。我买过?很?多,想着?自己没事的时候diy,结果一直搁置了。” 两人一块儿把美甲工具搬到客厅,面对面坐下。明斐说:“学姐,把手给我。” 方逸芮听?话地交出手。她的手白皙纤长,骨节明显,指甲也打理的非常干净。明斐用死皮剪和搓条修理着?甲型,方逸芮另一只?手托腮,专注地观察明斐是怎么摆弄自己的手的。 搓条从指腹擦过?,掀起磨砂质感的痒。 明斐的动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业余。她低着?头,因为近视,习惯性地将方逸芮的手拉的离自己眼睛很?近,齐肩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垂了几缕下来,在脸侧柳枝一样晃。全神贯注,所以嘴唇在严肃的微微抿起。 安静的时间需要闲聊来打发。 “姐姐教你美甲的话,你一开始是找谁练的手?” “diy,或者给我姐姐。我周末去她上?班的店里玩,没顾客的时候我随便做。开店的姐姐也不生气,还很?喜欢我去,我一去就有人检查她小孩作业了。” 说着?,明斐像是回忆起甜蜜的糖,眉眼不自觉弯起,“一开始做的很?丑,把我姐姐指甲涂的像青蛙爪子。” 但傅芝溯说她第?一次做,能?把色胶涂满已经很?棒了,值得纪念,足足当了一周的青蛙才卸掉。 方逸芮换新话题:“你发型也很?漂亮,层次叠的刚好,在学校附近剪的?” “不是,暑假的时候姐姐给我剪的。她也会做发型。” 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小自豪。 方逸芮只?好道:“哈哈,你姐姐真的很?多才多艺。” 明斐很?认真的点头,“她什么都会。” 除了不会把我当爱人。 思?绪一错,死皮剪差点剪到方逸芮肉里。好在明斐因为担心自己的技术,每一刀都只?剪一点点,这才避免了一场“血腥事件”。 她不敢再想傅芝溯,生怕再走神。 一只?手修好,换另一只?手。 “echo,你在学校有参加社团吗?” “有,之前报名过?学院的商务英语社团。” 方逸芮一乐:“这么正经的社团?” “当时是想着?练一下口?语……结果只?有招新人和团建的时候社团才最活跃,后来因为举办活动次数太少,学院给解散了。” “学校里这种?社团不少,定期会清理。我好像在学院见过?你们举办的一次问答比赛。” “对,两年就举办了那一次,活动之后没多t?久就解散了。” 方逸芮眯了眯眼:“最后拿一等奖的女生我记得穿的一套运动外衣,身?材和你很?像,不过?没有刘海。” 明斐手上?动作稍作停顿,“我那时候还没剪刘海。” “原来真的是你。看来很?早你就给我留下印象了。” 方逸芮本科也在榕大上?的,本校读的研。两人聊起学校,食堂、教学楼、图书馆、军训,还有必须拿满才能?毕业的志愿时长,共同话题一下子多了起来。 明斐提到,自己的英文?名就是去面试社团前一晚临时取的。英语社团自我介绍时必须要有英文?名。 方逸芮便顺水推舟地问她为什么选择“echo”。 “当时希望,心里的念头能?够听?到回声。”明斐答。 她第?一次离开傅芝溯,远隔千里,情窦初开,在宿舍床铺辗转难眠,纷乱的思?绪,全部和傅芝溯有关。她在同一时刻,明白了爱情的命运与?不可能?。 不过?依旧怀揣着?一丁点的期望,盼望着?,有朝一日,埋藏心底的声音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回响。 紧接着?,又自嘲地说,“之后才知道,echo是希腊神话里无法主动说话的神女,预示执着?但没有回应的爱,寓意?没那么好。” 得知此含义的明斐悔恨起名那晚自己的无知,英文?名千千万,偏偏取了这么个?象征意?义不太妙的。 神话里的echo因无法开口?表白而遭到拒绝,现实中的她也同样无法向爱的人告白,被?迫成为哑巴。 第28章 反悔 反悔 月亮的背面。 方逸芮宽慰道:“名字只是一个象征符号, 背后的联想啊意义?啊都是人类自己杜撰上去的,叫古德曼的不一定是好人,咱们组长杨桥姐也不是桥啊。” 明斐一个没忍住, 被冷笑话戳到?笑点, 手一抖,刷子斜飞出去,甲油涂到?外面去了。明斐连忙拿酒精棉片擦掉多余部?分, 两手捧着方逸芮的手,连指缝都仔仔细细擦拭了。 擦完, 方逸芮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在, 拎起?领口上下鼓了几下风。 不由得关心道:“学姐, 是不是热,温度要调低一点吗?” 又摸摸方逸芮手心,好像也有点潮。 方逸芮拿起?水喝了两口,“没事, 你接着做就好。” 继续吸渐变猫眼。 “你因为?echo这个名字难过, 是不是和你的暗恋对象有关?” 指甲放进去烤灯。 “可?以和我说说吗,在你眼里, 她?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的方逸芮完全是个知心大姐姐。 明斐和傅芝溯才小吵一架, 又憋着半个月没用小号联系,心里也很想找个出口去宣泄苦闷。不能直说,此刻方逸芮的问题刚好给了她?倾吐心事的机会。 把方逸芮的手从灯下取出来?,上第二层彩绘。 明斐轻声道:“她?像月亮。” 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没有事先打过腹稿,当方逸芮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天?上的月亮,温和地将她?照亮,即便?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但一直是她?夜晚最重要的存在。 “有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她?的一整面,有时?候又只能看到?她?内心的一个小角,弯弯的窄窄的,有时?候一点也看不到?。” 傅芝溯是她?的月亮,注定不会夜夜圆满。 说完,自己也有几分吃惊,捏着方逸芮的中指,故作轻松地说:“哈哈,这样说是不是很矫情。” 方逸芮笑容变得勉强。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眸中映着灰色的天?空。落雪的天?气,月亮不会出现。 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echo,你始终没有见过月亮的背面。” “什么?”明斐怀疑自己没听清。她?也没懂。 方逸芮回过神,笑容重新变得灿烂,“随口一说。你看,外面好像下雪了。” 两人来?到?窗外看,果然天?气预报说的没错,而且是明斐不希望发生的那百分之五十,雨夹雪被风吹着滑向?玻璃窗。 明斐叹气。她?已经总结出规律了,每次她?带伞,就不下雨下雪;只要她?没带,就一定会下。 时?间已到?中午十二点,方逸芮提出先吃饭,明斐便?把做好的那只手上好封层,剩下的吃完饭再做。 方逸芮煮的寿喜烧。两个人都不太会做饭,寿喜烧这种放锅里煮熟就能吃的很适合她?们这种,好吃还不需要多少技术。 雨夹雪一直没有停的迹象。方逸芮在书房里打电话,明斐吃完饭有些晕碳,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关门的动静将她?惊醒,是方逸芮打完电话出来?了,走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个枕头?,“雨夹雪容易形成冻雨,很不好走,我刚要到?了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准备问问她?可?不可?以让你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我们也能一起?上班。” 第33章 明斐脑袋还不太清醒,皱皱眉,“学姐,我晚上要回家的。你怎么不直接问我,要问我姐姐?” 方逸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刚看你很困,想着让你休息一会儿……正好,我还没加上你姐姐的微信,你要不要晚上在我这儿睡一晚?空房间很多。” 明斐以没带换洗衣服为?由拒绝了。 却鬼使神差地给傅芝溯发去消息:【学姐说天?气不好,问我要不要在她?这里借住一晚。】 盼望着收到?“还是回家睡吧”之类的回复。 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好。】 明斐第二次将彩绘胶涂了出去。 就一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她?甚至没有问傅芝溯的意见,仅仅陈述了一个事件,傅芝溯就主动给出了肯定回答。 没问问题,对方先给出答案,说明这个答案代表的结果,就是对方潜意识里想要的。 真想穿越到?十分钟之前?撤回那条信息。 恍然想起?傅芝溯昨天?说的,需要私人空间。即便?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需要给彼此留出私人空间。 傅芝溯是在向?她?讨要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她?喜欢黏着傅芝溯,是因为?她?心怀不轨,而她?的很多行为?,在傅芝溯眼里很可?能是对私人空间的入侵。 明斐清楚只有越界才能取得关系的突破,但显然,她?尝试性的越界是失败的。 明斐突然没有了再和傅芝溯撒娇耍赖的勇气。她?也无法理解十分钟前?自取其辱的自己。 冲动道:“学姐……我晚上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晚?” 方逸芮笑得开心,“改主意啦?” 明斐随便?糊弄了几句。坐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窗外的雨夹雪却好像噼里啪啦倾倒在她?身上。 傅芝溯,你不是想要私人空间吗,那我还给你一晚。 你对比一下,一个人的夜晚,是不是真的比有我的夜晚更舒适。 剩下的美甲做到?一半,去卫生间,傅芝溯回完“好”之后就再也没给她?发别的。明斐坐在马桶上赌气将和傅芝溯的聊天?改成免打扰。 她?要定时?定点巡查傅芝溯的消息,不要再随时?被对方发来?的一个字搅得心神不宁。 傅芝溯,是我决定要不要看你的消息,而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打扰我就什么时?候打扰我。 傅芝溯,面对你,我束手无策,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掌握“主动权”。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吗?我是不是很可?笑? 傅芝溯,在你面前?我是个特供哑巴,孤独又渴望。 傅芝溯,天?气不好,你会不会撑好伞?不要淋湿。 她?想。 ...... 心情绿绿的,股票一样持续走跌,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跌停。 一直到?晚上,方逸芮拿着蓝和绿两张床单,问她?喜欢哪一个。 她?指了蓝色。然后走过去:“学姐,我自己铺吧,睡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了。” “完全不麻烦,我一直想着能有人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感觉会很温馨。” 有家的感觉。方逸芮隐去最后一句。 两人一起?扯着床单铺开,彼此相?视而笑,灯光温暖,一切寒风冷雨都被阻挡在窗外,正是方逸芮理想中的同?居生活片段。 “对了学姐,之前?你不是要找室友吗,还没有找到??” “没有遇到?合适的。”方逸芮将床单一角塞进床垫下面,“我去给你拿套睡衣。我的,不过是洗干净的。” “谢谢学姐。” 把床单的褶皱抚平,明斐坐在床边,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想知道傅芝溯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好想知道傅芝溯有没有改变主意。 好想知道傅芝溯是不是正在家里享受独处时?光。 要么,发个信息问问? 摇头?。不要。这会儿她?真的有点没力气。想归还给傅芝溯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也在暗暗赌气,堵一口除她?以外无人知晓的气。 暗恋又何尝不t?是一场让人上瘾的自虐。 下午四点、五点、五点半、六点,六点之后每十五分钟一次,她?检查过有没有傅芝溯的消息进来?,每次点开都只有那个“好”字在明晃晃的发出嘲笑。 “叮~” 忽然进来?一条消息,明斐触电般弹起?,飞扑上前?抓起?手机。 看到?消息发送人,扬起?的眉毛瞬间撇下。是陈予洁,跟她?吐槽好不容易放假在家,还要每天?被她?妈妈唠叨着吃早饭,半夜查她?有没有熬夜,一会儿让她?考公一会儿让她?考研一会儿让她?考教资考cpa,弄得她?在家玩个手机都得鬼鬼祟祟,刚才又大吵一架。 想来?也不会是傅芝溯的消息。她?把傅芝溯免打扰了,还没放出来?,不会有消息提示。 安慰完陈予洁,陈予洁气消不少。明斐建议陈予洁可?以就近找个兼职,陈予洁马上怂了:“那我还是在家当挨骂的公主吧。” 顺便?问:“你跟你姐啥时?候回老家?我想吃你上次带的小辣椒芒果。” “看你朋友圈,你姐真好看。其实,我还是想当你嫂子。” “要是被你姐冷脸抠的话,光想想我就……” 我也想当我嫂子。 明斐心道。 她?不悦地终止了陈予洁的意淫。室友们说的没错,陈予洁就是她?们宿舍行走的小黄人,不管红的白的黑的,只要和她?一聊,最后都会聊成黄的。 别人就算了,但是陈予洁意淫傅芝溯,她?很难受。尽管明白对方只是口嗨,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方逸芮敲敲门,抱着一套毛茸茸的睡衣。 “echo,你先换睡衣,等下我有一件礼物?——” 话未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方逸芮只好先暂停讲话,“我先接个电话。” 那是一串没有备注姓名但是乍一看有点眼熟的号码。方逸芮没避着明斐,倚在门框上接通。 “您好。” 听着对方说话,方逸芮渐渐站直,不再放松恣意地倚着门框。 看了眼明斐,笑容淡去:“对,她?在。” “好。我知道了。” “没关系。” “不麻烦。” 挂掉电话。方逸芮勉强冲明斐扬了下嘴角,“echo,你姐姐现在在小区门口。” 闻言,明斐火箭发射般弹起?,怀疑自己的耳朵:“我姐姐?” 傅芝溯来?干什么? 不对,傅芝溯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去找她?。” 不等方逸芮开口,明斐就一一溜烟冲出卧室,抓过衣架上的外套,套上鞋往外跑。 方逸芮先是愣了两秒,眸中浮现出意料之中的错愕,随后追上:“echo,伞。” 到?电梯间,明斐显然是慌了神,目光在电梯间窗户和电梯门之间快速来?回转动。方逸芮刷脸打开电梯,“别着急。我陪你。” 明斐望着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喃喃道:“姐姐怎么会来?……”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一出单元,寒风裹挟着冰雨,比早晨过来?的时?候冷了十度不止,明斐接过方逸芮递来?的伞,急匆匆地说:“学姐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姐姐就行了。” 方逸芮却坚持要和她?一起?去。 伞无法挡住被风吹斜的雨丝,快步走到?门口,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湿了,又冰又潮的贴着腿。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下,明斐看到?了一半都被淋湿的傅芝溯。 家里两把伞,一把旧的,一把新的,新的留给她?,傅芝溯每次都用旧的那把。这次,破旧的伞终于被荔市的冬天?折断了半边伞骨,宛如一只翅膀残破的飞蛾,找寻那团吸引她?,也将她?焚烬的火。 走近,傅芝溯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 “小斐,我想了想,住在别人家还是太麻烦了,没有睡衣,还要重新铺床。” “还是……跟我回家睡吧。” “跟我回家睡,好不好?” 第29章 拍立得 拍立得 她是被“看见”的。 傅芝溯看到立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举着相同的伞,指甲上涂着相同图案。 她能想?象出明斐是如?何捧着方逸芮的手?,如?何抚摸过每一寸肌肤纹理, 如?何精心将其变成精致漂亮的模样。 因为明斐之前, 这般认真的对待过她。 做美甲可以变成一件很暧昧的事,双方的手?亲密接触长达好几个小时,面对面的距离就在一臂之内。 而明斐是个很容易被打动的人。傅芝溯清楚这一点。谁对明斐好, 明斐心里就会装着谁,即便日?后?给她带来伤害, 也会选择原谅。 十多年前, 就因为她给明斐做过几顿饭, 明斐不就轻易原谅了她不告而别的抛弃吗? 所?以方逸芮当初说,要追求到明斐,傅芝溯不觉得?她在说大?话?,甚至认为可能性很高。 傅芝溯本来要回家的。虽然没有?明斐在的家, 她不如?前几日?那样归心似箭。 第34章 不知怎么地, 就跟着导航来到了枫江茗邸,等她反应过来, 已经站在距离枫江茗邸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口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傅芝溯终于?找出了方逸芮身上的一个缺点:才认识没多久就三番四次把明斐往家里带,这次更是直接邀请过夜——不是好人。 就这一次。 下次,再也不打扰小斐了。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满足自己?的私心。 而傅芝溯实际上并不能确定明斐会不会跟她回家。毕竟解释来解释去,她都只有?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睡别人家麻烦。自己?麻烦,人家也麻烦。 那么单薄无力。 她甚至无法清晰地思考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嫉妒总能轻易将理智焚烧殆尽。 冲动是魔鬼。嫉妒是撒旦。 …… 明斐没有?丝毫犹豫,站到傅芝溯身边。 积攒了一下午的闷气,没等到爆发,直接在雨中哑火了。 心疼地抹去傅芝溯脸颊的雨水。好凉。 “学姐, 姐姐来接我,那我先和她一起回家了。不好意思呀,还麻烦你拿了床单和睡衣给我,还好没穿,不用?重复洗了。” 说着,也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 “没关系。”方逸芮半开玩笑说:“姐姐是怕我对你做坏事吧?” 傅芝溯尴尬道?:“没有?。” 明斐心想?,傅芝溯这个直女还能知道?女同在一起能干什么坏事?傅芝溯理解的坏事八成是方逸芮把她迷晕然后?卖到缅甸园区。 傅芝溯年龄比她大?,但是心思比她单纯多了。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打暖风会暖和点。echo都淋湿了。”方逸芮又主动说。 “不用?了学姐,地铁里面也挺暖和。你的伞。” 将伞收拢递过去。 方逸芮没接,“拿着用?吧。” “那我明天上班还给你。” 傅芝溯的伞路上就阵亡了,好在方逸芮的伞够大?,勉强能罩住两人。她们一向是谁高谁打伞,于?是傅芝溯再度接过撑伞任务。 企鹅在暴风雪来临时会抱团取暖,明斐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抱紧傅芝溯,凄风冷雨,要抱在一起才能暖和。 伞一贯向明斐的方向倾斜。 明斐心里乐开了花,和小学快迟到时搭上傅芝溯自行车一样心花怒放。 偏偏还要“责怪”傅芝溯:“姐姐,你跟我说一声叫我回家不就好了,自己?跑过来干嘛,你看,都淋湿了。生病怎么办。” “我……顺路。” 情急之下,编了一个轻易就会被识破的谎。 “你骗人,从店里到这里、从店里回家,不是同一个方向。” 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 “祝西柏开车上下班,今天他刚好顺路经过这儿?,我就让他捎了我一程。你学姐的手?机号也是我问他要的。” “哦。” 听说祝西柏家里也挺有?钱的,可能确实住在这附近。 不过—— “姐姐你怎么给学姐打电话?不给我打?”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 明斐心里一惊。坏了,她又忘自己?给傅芝溯免打扰了。 怎么就想?起来干这种?坏事。 赶紧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把傅芝溯从免打扰放出来。 还狡辩:“我,我没看到。你打我电话?呀。” “你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愿意接我电话?。”傅芝溯轻声解释着。低头,看着被雨滴激起波纹的路面。她不敢说,没有?打电话?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更怕打过去是无人接听。 方逸芮邀请明斐在家里过夜,在她看来,活脱脱就像是挑衅。 “生气?我生什么气。” 明斐又一次装起大?度。 “昨天我说你了。” “啊?我们不是已经当场说开了吗?” “可我感觉你很难过。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好像感受到了,你不开心,小斐。” 明斐眼眶一瞬间热热的。 她失落,不仅是因为和傅芝溯发生了争吵,更是因为迫不得?已的让步。她选择退让来维持关系,可是也希望那份委t?屈被傅芝溯看到。这是她避免不了的私心。 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道?歉,仅仅是需要被“看见”。 而傅芝溯表现的像是无事发生,才是让她心情低落的关键。 原来在傅芝溯眼里,她们也没有?“和好如?初”。 她是被“看见”的。 用?力眨掉眼泪,明斐明白?现在和傅芝溯是真正?意义上的和好了。 “现在我很开心,姐姐。” “淋雨,开心?” “自己?淋雨不开心。和你一起淋雨就开心。” 脑袋歪上傅芝溯肩膀。 她和傅芝溯怎么可以这么登对。 连身高差都如?此合适,正?好是能够将脑袋舒舒服服靠上去的高度差。 今夜,她的夜空又是一轮圆月。 *** 次日?早上九点半,大?家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明斐将伞还给方逸芮。 方逸芮虽然依然看起来明媚又活力四射,但似乎有?一点蔫蔫的,状态从一百分变成九十分。 对明斐笑笑:“叠的好整齐。” 明斐道?:“姐姐叠的。” 方逸芮将伞挂上椅背,“昨天没感冒发烧吧?” 摇头。“没有?,回家姐姐就煮了点红糖姜茶喝,驱寒。” “开始干活吧,我把新?的表发给你。” vivian凑过脑袋:“你们俩昨天一起玩儿?了?怎么不叫我。” “我和我自己?学妹约会,其他人回避啊。”方逸芮笑着推开vivian。 “约会”这个词有?点暧昧。不过大?家显然都习惯了方逸芮开玩笑,也清楚她们俩不是恋爱中的关系,调侃几句之后?就跳过了。 只有?杨桥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斐几眼。明斐在专注盯电脑屏幕,没发现。 再过几天就正?式放春节假了。明斐比傅芝溯晚放一天,两人定好,明斐放假第二天就回老家过年。 这已经成为她们的“传统”过节方式。 放假倒数第二天,大?家工作的心思都已经没了七七八八,grace甚至已经提前把行李箱拉到了办公室,准备一下班就直接去赶飞机。 天梦给每位员工发了一套新?春礼物:印有?天梦logo的牛仔双肩包、小马包挂、小马书签和贺卡、保温杯、养生壶。 原本实习生是没有?的,只有?几张可怜兮兮的贺卡和手?机挂绳,方逸芮回了一趟事务所?,再回来,手?上多了几个礼盒,分给组里的实习生们。 难得?六点准时下班。明斐收到傅芝溯的消息: 【店里刚开始聚餐,会晚一点。】 明斐明天还要再上一天班,今天则是傅芝溯年前最后?一天去店里。妍姐喜欢在各种?大?大?小小的节日?里请客聚餐,明斐嫉妒她们几乎所?有?节日?都能和傅芝溯一起过,却?也感谢妍姐的慷慨,让傅芝溯每个节日?都不孤单。 早在前几天,傅芝溯就告诉了明斐要聚餐的消息。 她回: 【我已经下班了,今天没加班。】 傅芝溯隔了两分钟问: 【你来吗?】 又补一条: 【妍姐问你。】 收到消息的时候,明斐刚好走出电梯。 秒回: 【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去蹭几口剩的就够了。】 半分钟后?,妍姐也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来。 赶到傅芝溯给的地址,是一家火锅店,明斐老远就看见在门口等她的傅芝溯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姐姐不是给我发包厢号了吗?” “怕你找不到。” 傅芝溯接过明斐的双肩包,示意她在前面半步。 “也怕你紧张。” 明斐的确有?些紧张。 虽然她和妍姐她们见过好几次,店里人也都很好说话?,但这么正?式的聚餐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这是傅芝溯独立于?她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她要闯入了。 一进包厢,祝西柏就嗷嗷叫:“家属来咯!” 被妍姐拍了一巴掌:“叫什么叫,这是真家属。” 原来大?家都带了各自的男女朋友来,只有?祝西柏单身狗一条。 他用?筷子戳着面前的小锅,“别人都是两张嘴吃饭,只有?我是一张嘴,我好亏。” 妍姐又给了他一巴掌,打在背上拍的啪啪响。 “我这个付钱的也只有?一张嘴。阿溯有?妹妹,你有?姐姐,叫你姐来。” 还对明斐说:“斐啊,多多吃。你们姐俩体重都不达标。” 明斐目光锁定一张空着的椅子,椅背上挂着傅芝溯的包,面前桌子上放着用?过的碟子和小碗。是傅芝溯的座位。 右手?边坐了人,左手?边的位置是专门留给她的。 第35章 明斐对座位的安排一百个满意。 大?圆桌摆满了用?来烫火锅的食材,外围间隔相等地放着小火锅,两人共用?一只。 食材大?部分已经空盘,不过有?一个大?盘子专门留给明斐,上面分区域,每样食材都留了一部分。 妍姐说:“虾没给你留,你姐姐说你对虾过敏,我们就都吃掉了。小朋友慢慢吃,我们都太饿了,没等你哦。” 明斐抓起筷子,耳根发红,“我本来就是来蹭饭的嘛。谢谢妍姐请客。” “真乖。” 妍姐在她头上摸了把,转头去和别人聊天了。 傅芝溯拿过一只调好的料碟,放到明斐面前,“尝尝。” 明斐用?筷子蘸了一点,咸香中带着酸辣,还有?一丝丝甜和香油的油脂味,在舌尖炸开,勾动她沉寂了大?半天的味蕾。 “好香啊。和陈予洁她们出去吃火锅,我自己?就调不出这个味道?,总是差一点。为什么你调的能精准符合我的口味,我自己?反而不行呢?” 明斐露出苦恼的神情。 傅芝溯笑,也不回答,拿出皮筋:“小斐,头发散了,给你扎一下。” 明斐立刻转过身体,将头发交给傅芝溯,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傅芝溯给她绑了漂亮的麻花辫,还把自己?脑袋上的发夹取下来别到麻花辫末端。 全桌只有?明斐一个人在吃,其余人偶尔动一下筷子。 妍姐带了红酒,在明斐来之前已经喝掉一半,立在转盘上,谁想?喝谁自己?倒。一起干杯时,杯子里没酒的就自己?倒果汁。 一桌子年轻人,并不在意谁的杯子里没有?酒。 明斐注意到傅芝溯面前的杯子里剩了半杯,杯口留了一点微不可见的酒痕。傅芝溯是喝了一点酒的。 她还没见过傅芝溯喝酒,不知道?傅芝溯会不会醉。更想?象不出傅芝溯喝醉了的模样。 傅芝溯正?边和同事搭话?,边掐着时间涮毛肚。她们之间聊的话?题明斐不能完全听懂,时不时蹦出来几个专用?词汇,明斐竖起耳朵停了四五片毛肚的时间之后?才得?知,店里正?在计划开展流浪小动物救助,傅芝溯她们是在聊医用?设备。 新?鲜烫好的毛肚落在明斐盘中。明斐自豪地想?,傅芝溯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不管什么都会做到最好,连毛肚都烫的最脆。 傅芝溯见她盯着杯中的红酒,问:“要不要来一点?” 明斐舔舔嘴唇。 “一点点。” 傅芝溯要给她倒,明斐眼疾手?快,拿过傅芝溯的杯子,嘴唇印上傅芝溯留下的唇印,浅浅抿了一小口。 马上被奇怪的口感弄得?皱起鼻子,赶快塞了一片裹满油碟蘸料的毛肚塞进嘴里,把红酒的味道?盖住。 妍姐在一旁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小孩。” 明斐涨红了脸:“我就比你们小几岁。” 迫不及待的想?在傅芝溯面前表现自己?是大?人。 妍姐说:“和年龄没关系,你的人生角色不变,没有?产生新?的责任,就很难进入下一阶段。比如?你现在就是阿溯捧在手?里的小妹妹,当然还是小朋友。” 这样吗?明斐不知所?措地夹着毛肚。 傅芝溯盛起了新?的鲜鸭血,帮她说话?:“小斐都上班了,快变成大?人了。” “快变成”,意思就是还没变成。她现在在傅芝溯眼里依然还是小孩。 十八岁成人的规律怎么不适用?了? 她还以为自己?都变成大?人快四年了。 明斐戳开鸭血,舀一半放入口中,好滑,一下子滑进胃里。 傅芝溯附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其实我也觉得?红酒不好喝,有?点苦还有?点涩。” “咔嚓”一声,两人齐齐转头。店里的同事小刘正?举着拍立得?,对她们这边抓拍了一张。 拍立得?吐出照片,小刘把照片放在手?心里捂了捂,加快成像,然后?啧啧欣赏了一会儿?,探身将照片递过来,“哎,有?事没事就爱看点美女。叫你们摆拍就没那个氛围感了。” “怎么样,我抓拍牛不牛?”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相片。 相片上,明斐低头垂眸,神情竟然有?几分羞涩,傅芝溯侧着脸,倾斜身体,脸庞如?同被暮色浸透的山脊。照片是从偏明斐的方向拍的,错位角度让她们俩看起来贴在一起。 小火锅蒸腾起一团模t?糊的雾,缭绕在两人中间,仿佛是暧昧的具象化。 像是傅芝溯躲在雾后?,吻她。 明斐简直太喜欢这张照片了。 她早就说,只有?她和傅芝溯才是最配的。 “我留着。” “我想?要。” 同时开口。 傅芝溯笑笑,先撤回手?:“你保存。” 第30章 我的 我的 我只偏心小斐。 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明斐烫肉卷。 明斐轻轻用指腹摩擦着拍立得, 爱不释手,给小刘隔空比了个?心,将照片收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小刘得意极了:“我就说嘛, 我拍照技术超棒的。上次元旦聚餐, 祝西柏用来假官宣的照片也都是我拍的,谁看了都说‘哇这俩真谈了吧’。” 明斐想,糟糕, 比心比早了。 那张让她?醋了好一会儿,连傅芝溯和祝西柏小孩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的照片, 竟然也是小刘姐拍的。 那的确很会拍了。 妍姐招呼大家?到?隔壁桌玩游戏。有人带了一款叫《犯罪现场》的桌游, 规则简单容易上手, 也很容易带动气氛。明斐继续吃火锅,先看其余人玩。 聚餐主打欢乐,没有定硬性惩罚,只定了个?模糊的惩罚措施:每一局的败方要答应胜方一个?请求。可以个?人对个?人, 也可以一方对一方。 几局下来, 傅芝溯不管是侦探还是凶手,连赢;祝西柏则刚好相反, 倒霉的连输, 气的他跑到?唯一没上场的明斐跟前:“你?是不是给你?姐搞场外了?” 明斐一脸无辜地摊手:“没有啊!”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公?正,她?可是一点线索都没给傅芝溯透露。 尽管她?很想这么干,但她?竭力忍住了。 祝西柏欲哭无泪,发誓下把一定要赢。 明斐在一旁看的心痒痒,顾不上吃没吃饱了,将给她?留的食材匆匆吃了七八分,加入新一局游戏。 她?又顺理?成章挤到?了傅芝溯身旁。 确认身份,明斐是凶手。她?睁开眼睛寻找同伙, 确定自己的帮凶是妍姐。心里一凉,没和傅芝溯同队,没办法共输赢了。 游戏里,如果凶手被其他人指认出了凶器和死因,还会有一次翻盘的机会:从其他玩家?中指认出谁是目击者,指认成功,依旧是凶手胜;指认错误,凶手败。 明斐不想要指认傅芝溯,又不想出于私心影响游戏公?平,只能在第一轮正式发言前不停许愿傅芝溯只是普通身份,不是目击者。 所有玩家?睁眼,一对上傅芝溯的眼睛,明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傅芝溯……好像是目击者身份。 傅芝溯瞳孔也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神中看出她?是凶手了。 下一秒,傅芝溯错开视线,去看每个?玩家?面前的牌,根据提示开始推断。 傅芝溯“寻找”着她?“犯罪”的证据,而她?迫于游戏规则,没办法摊牌,不得不竭力掩饰。 发言期间,明斐偷偷观察傅芝溯,发现她?在认真检查推断其他玩家?面前的牌,但每次到?自己的时候都是扫一眼就过。明斐有些紧张,可又拿不准:傅芝溯不看仔细看她?的牌,难道?是坚信她?们俩是一伙的,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凶手? 她?发言发的竟然那么有迷惑性?把傅芝溯都给迷惑住了。 最后目击者和侦探指认凶手,果然指认错了,指认到?了另一个?同事身上。 刚品尝了“首败”的傅芝溯淡淡一笑:“这局好难。” 妍姐高兴地跑过来和明斐击掌。 惩罚环节,妍姐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祝西柏,让祝西柏开年后承包店里第一个?星期的卫生。然后在一阵鬼哭狼嚎的哀嚎声中兴冲冲地让明斐选人做惩罚。 明斐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头。 罚——傅芝溯——抱她?。 罚——傅芝溯——亲亲她?。 罚——傅芝溯——和她?同样背负上爱的诅咒。 “姐姐在桌上随便选一杯喝的喝掉。” 尽管有点想看傅芝溯喝醉,不过喝醉会难受,明斐便想借机让傅芝溯多喝一些水,快些代谢掉刚才?摄入的酒精。 傅芝溯应该会选择葡萄汁或矿泉水。 和前面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大声念网络梗、跳鸟儿摇和海豹舞、打扫卫生等等惩罚比起来,明斐给傅芝溯的惩罚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大家?一致认为明斐是不好意思选其他人才?选的傅芝溯,人家?两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姐妹,不舍得给惩罚也正常。 第36章 桌上很多种喝的,傅芝溯犹豫不决了几秒,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剩下的红酒。 明斐看的瞠目结舌。 喂,她?是让傅芝溯解酒,不是让她?把自己灌醉啊。 而傅芝溯非常诚实地倒满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把明斐喝的原地站起来了。 要去扶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舔掉嘴角酒渍,示意明斐自己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明斐不放心地一直看傅芝溯。后来发现傅芝溯脸不红,走路不晃,推理?思维清晰,才?渐渐相信了傅芝溯。 姐姐果真全能,连喝酒都很厉害。 傅芝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酒量还可以的呢? 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某个?夜晚,傅芝溯已经试过酒量了?她?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何种目的去尝试? 一直玩到?快十点,因为明斐明早还要上班,有人要早起赶车,散了场。最后一局傅芝溯和另一个?同事当凶手赢了,最后一场,想轻松结束,她?们便让输掉的那方每人在场中选一个?人,用一个?词形容对方。 祝西柏得到?了“烫头狒狒”,妍姐是“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小刘是“鹰眼”。 回家?路上,傅芝溯安静低头走路。她?走的比平常慢,明斐也放慢脚步同她?一起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明斐挽着傅芝溯胳膊。傅芝溯身上香香的味道?混了一点点酒气,还有一点点牛油火锅的香辣味,三种味道?融合成格外奇特的香调,明斐闻着有点儿上头,鼻子贴着傅芝溯的肩膀嗅来嗅去。 被傅芝溯轻推一把:“小斐,你?是小狗吗?” 尾音上扬。 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莫名慵懒……但撩人的劲儿。如同一只平时十分高冷的猫,忽然在人面前伸了个?优美舒适的懒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经过,尾巴却?贴着人下巴蹭,再优雅地踱着猫步离开。 闻言,明斐更是一口猛吸:“对啊对啊,我就是小狗。” 紧接着霸道?地说:“人,你?身上不许有别的小狗味!” 傅芝溯听了,浅浅地笑。明斐想起寝室里有关?“浓人”“淡人”的讨论?,确定傅芝溯是个?百分百的淡人——再开心笑容也只有一丝丝,不会哈哈大笑或是前仰后合;伤心难过时也从不歇斯底里。其实傅芝溯才?是真正的卡皮巴拉。 看,连喝过酒都依然保持着克制。 想到?自己加入的第一局游戏,明斐觉得是时候一探究竟了:“姐姐,第一局我都看出来你?是目击者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凶手吗?” 傅芝溯过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看出来了。” 两人眼里都藏不住事。 一对视,直接双双自爆。 明斐更好奇:“那你?怎么不指认我?” 被姐姐偏爱固然让人爽上天,但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游戏公?平,明斐又不太好意思。 这次,傅芝溯停顿了更长时间。 慢吞吞道?:“我觉得发言线索最终并不指向你?……所以努力不去想你?是凶手这个?事实。” 那好吧。 明斐踢踏着腿走路:“我还以为你?是偏袒我。” “想要我偏袒你??” “想啊。不然你?还想偏袒别人?”明斐作?出凶巴巴的模样,“不许偏袒别人——游戏里除外,可以谁都不偏袒。” 她?仰头去看傅芝溯,傅芝溯也朝她?侧过脸。 背包夹层的拍立得像是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明斐竭力装作?无辜地眨着眼睛。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傅芝溯的目光比月光更温柔。她?就是一次次在那片温柔的海域中沉浮,触不到?底,走不出来。 明斐心底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傅芝溯不如是一杯倒。这样她?就趁傅芝溯醉的不省人事,大行禽兽之举。 赶紧把这个?既不道?德还违法的念头拍死。 “姐姐……你?,你?眼下面掉了一根睫毛。”结结巴巴地说,却?死死盯着傅芝溯不舍得眨眼。 傅芝溯又是过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动作?缓慢地给自己揉眼睛。 明斐渐渐反应过来了,傅芝溯喝酒之后,反应好像会……变慢? 更像卡皮巴拉了。 但态度还是很诚实。 “好,我只偏心小斐。” 慢腾腾的傅芝溯比平时更可爱。用那种特别真诚的语气,好像把一颗心捧出来供人检查,说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只偏心你?,和只t?爱你?有什么区别? 明斐一时间心都快化?了,走路都不知道?先抬哪条腿。傅芝溯怎么这么笨。 好笨好笨好笨。 又好坏好坏好坏。直女说话都这么语出惊人的吗? 偷心盗贼。 好想亲。 好想不顾一切地亲。 又起了坏心思。趁傅芝溯不备,伸手挠傅芝溯痒痒。 傅芝溯连被挠痒痒都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一点也不还手,目光追寻着嬉笑的明斐,一个?劲地求饶:“不要了小斐……放过姐姐吧……好痒……不要挠那里……小斐,不要了……” 满脸的宠溺。求饶的语句,偏偏因为喝了酒,变成了勾人的语调,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怜,反而像是在调笑。 明斐挠了两分钟就停手了,傅芝溯求饶的内容太糟糕,她?可是个?气血方刚的二十二岁青年。 被欺负完的傅芝溯可怜兮兮地拉紧羽绒服拉链:“小斐真坏。” 明斐气喘吁吁地说:“姐姐,你?也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吧。” 她?超想知道?自己在傅芝溯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可爱?蔫儿坏?闷骚?乖巧?沉稳?早熟?勤奋? 应该会是这些词中的一个?。或者把她?比做成某种动物,或是某个?影视剧里的角色。 傅芝溯也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看似慎重的思考。 不过明斐清楚,在等待回答的三秒钟里,傅芝溯不是真的在想答案,而是在等待加载jpg. “我的。” 傅芝溯说。 明斐一愣。 下一刻,心如擂鼓。 她?不明白傅芝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剧烈的心跳却?已盖过了路边的汽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让她?耳中所听到?的除了心跳,万籁俱寂。 咽了咽口水——其实没东西可咽,喉咙干涩的像沙漠腹地。 “姐姐,这个?不是形容词呀。” 傅芝溯站定,用那双乌黑又沉寂的眸子望着她?。 眉头皱起,又好像宽慰地舒展,还像在不知所措。 深渊深处,似乎有暗火在燃烧。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傅芝溯沉思着,收回视线,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答案。 抿起的唇轻启,明斐焦急地等待着新答案,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傅芝溯的嘴巴。 却?在隆重的心跳声中,听到?傅芝溯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 傅芝溯上前一步,低头,额头抵住明斐左肩。 随即,手腕也被轻轻握住。 肩上的人闭上眼睛,许久没再有声音。 傅芝溯喝醉了。 ----------------------- 作者有话说: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兰波) 第31章 偷亲 我的 我只偏心小斐。 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明斐烫肉卷。 明斐轻轻用指腹摩擦着拍立得, 爱不释手,给小刘隔空比了个?心,将照片收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小刘得意极了:“我就说嘛, 我拍照技术超棒的。上次元旦聚餐, 祝西柏用来假官宣的照片也都是我拍的,谁看了都说‘哇这俩真谈了吧’。” 明斐想,糟糕, 比心比早了。 那张让她?醋了好一会儿,连傅芝溯和祝西柏小孩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的照片, 竟然也是小刘姐拍的。 那的确很会拍了。 妍姐招呼大家?到?隔壁桌玩游戏。有人带了一款叫《犯罪现场》的桌游, 规则简单容易上手, 也很容易带动气氛。明斐继续吃火锅,先看其余人玩。 聚餐主打欢乐,没有定硬性惩罚,只定了个?模糊的惩罚措施:每一局的败方要答应胜方一个?请求。可以个?人对个?人, 也可以一方对一方。 几局下来, 傅芝溯不管是侦探还是凶手,连赢;祝西柏则刚好相反, 倒霉的连输, 气的他跑到?唯一没上场的明斐跟前:“你?是不是给你?姐搞场外了?” 明斐一脸无辜地摊手:“没有啊!”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公?正,她?可是一点线索都没给傅芝溯透露。 尽管她?很想这么干,但她?竭力忍住了。 祝西柏欲哭无泪,发誓下把一定要赢。 明斐在一旁看的心痒痒,顾不上吃没吃饱了,将给她?留的食材匆匆吃了七八分,加入新一局游戏。 第37章 她?又顺理?成章挤到?了傅芝溯身旁。 确认身份,明斐是凶手。她?睁开眼睛寻找同伙, 确定自己的帮凶是妍姐。心里一凉,没和傅芝溯同队,没办法共输赢了。 游戏里,如果凶手被其他人指认出了凶器和死因,还会有一次翻盘的机会:从其他玩家?中指认出谁是目击者,指认成功,依旧是凶手胜;指认错误,凶手败。 明斐不想要指认傅芝溯,又不想出于私心影响游戏公?平,只能在第一轮正式发言前不停许愿傅芝溯只是普通身份,不是目击者。 所有玩家?睁眼,一对上傅芝溯的眼睛,明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傅芝溯……好像是目击者身份。 傅芝溯瞳孔也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神中看出她?是凶手了。 下一秒,傅芝溯错开视线,去看每个?玩家?面前的牌,根据提示开始推断。 傅芝溯“寻找”着她?“犯罪”的证据,而她?迫于游戏规则,没办法摊牌,不得不竭力掩饰。 发言期间,明斐偷偷观察傅芝溯,发现她?在认真检查推断其他玩家?面前的牌,但每次到?自己的时候都是扫一眼就过。明斐有些紧张,可又拿不准:傅芝溯不看仔细看她?的牌,难道?是坚信她?们俩是一伙的,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凶手? 她?发言发的竟然那么有迷惑性?把傅芝溯都给迷惑住了。 最后目击者和侦探指认凶手,果然指认错了,指认到?了另一个?同事身上。 刚品尝了“首败”的傅芝溯淡淡一笑:“这局好难。” 妍姐高兴地跑过来和明斐击掌。 惩罚环节,妍姐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祝西柏,让祝西柏开年后承包店里第一个?星期的卫生。然后在一阵鬼哭狼嚎的哀嚎声中兴冲冲地让明斐选人做惩罚。 明斐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头。 罚——傅芝溯——抱她?。 罚——傅芝溯——亲亲她?。 罚——傅芝溯——和她?同样背负上爱的诅咒。 “姐姐在桌上随便选一杯喝的喝掉。” 尽管有点想看傅芝溯喝醉,不过喝醉会难受,明斐便想借机让傅芝溯多喝一些水,快些代谢掉刚才?摄入的酒精。 傅芝溯应该会选择葡萄汁或矿泉水。 和前面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大声念网络梗、跳鸟儿摇和海豹舞、打扫卫生等等惩罚比起来,明斐给傅芝溯的惩罚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大家?一致认为明斐是不好意思选其他人才?选的傅芝溯,人家?两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姐妹,不舍得给惩罚也正常。 桌上很多种喝的,傅芝溯犹豫不决了几秒,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剩下的红酒。 明斐看的瞠目结舌。 喂,她?是让傅芝溯解酒,不是让她?把自己灌醉啊。 而傅芝溯非常诚实地倒满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把明斐喝的原地站起来了。 要去扶傅芝溯:“姐姐……” 傅芝溯舔掉嘴角酒渍,示意明斐自己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明斐不放心地一直看傅芝溯。后来发现傅芝溯脸不红,走路不晃,推理?思维清晰,才?渐渐相信了傅芝溯。 姐姐果真全能,连喝酒都很厉害。 傅芝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酒量还可以的呢? 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某个?夜晚,傅芝溯已经试过酒量了?她?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何种目的去尝试? 一直玩到?快十点,因为明斐明早还要上班,有人要早起赶车,散了场。最后一局傅芝溯和另一个?同事当凶手赢了,最后一场,想轻松结束,她?们便让输掉的那方每人在场中选一个?人,用一个?词形容对方。 祝西柏得到?了“烫头狒狒”,妍姐是“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小刘是“鹰眼”。 回家?路上,傅芝溯安静低头走路。她?走的比平常慢,明斐也放慢脚步同她?一起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明斐挽着傅芝溯胳膊。傅芝溯身上香香的味道?混了一点点酒气,还有一点点牛油火锅的香辣味,三种味道?融合成格外奇特的香调,明斐闻着有点儿上头,鼻子贴着傅芝溯的肩膀嗅来嗅去。 被傅芝溯轻推一把:“小斐,你?是小狗吗?” 尾音上扬。 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种莫名慵懒……但撩人的劲儿。如同一只平时十分高冷的猫,忽然在人面前伸了个?优美舒适的懒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经过,尾巴却?贴着人下巴蹭,再优雅地踱着猫步离开。 闻言,明斐更是一口猛吸:“对啊对啊,我就是小狗。” 紧接着霸道?地说:“人,你?身上不许有别的小狗味!” 傅芝溯听了,浅浅地笑。明斐想起寝室里有关?“浓人”“淡人”的讨论?,确定傅芝溯是个?百分百的淡人——再开心笑容也只有一丝丝,不会哈哈大笑或是前仰后合;伤心难过时也从不歇斯底里。其实傅芝溯才?是真正的卡皮巴拉。 看,连喝过酒都依然保持着克制。 想到?自己加入的第一局游戏,明斐觉得是时候一探究竟了:“姐姐,第一局我都看出来你?是目击者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凶手吗?” 傅芝溯过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看出来了。” 两人眼里都藏不住事。 一对视,直接双双自爆。 明斐更好奇:“那你?怎么不指认我?” 被姐姐偏爱固然让人爽上天,但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游戏公?平,明斐又不太好意思。 这次,傅芝溯停顿了更长时间。 慢吞吞道?:“我觉得发言线索最终并不指向你?……所以努力不去想你?是凶手这个?事实。” 那好吧。 明斐踢踏着腿走路:“我还以为你?是偏袒我。” “想要我偏袒你??” “想啊。不然你?还想偏袒别人?”明斐作?出凶巴巴的模样,“不许偏袒别人——游戏里除外,可以谁都不偏袒。” 她?仰头去看傅芝溯,傅芝溯也朝她?侧过脸。 背包夹层的拍立得像是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明斐竭力装作?无辜地眨着眼睛。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傅芝溯的目光比月光更温柔。她?就是一次次在那片温柔的海域中沉浮,触不到?底,走不出来。 明斐心底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傅芝溯不如是一杯倒。这样她?就趁傅芝溯醉的不省人事,大行禽兽之举。 赶紧把这个?既不道?德还违法的念头拍死。 “姐姐……你?,你?眼下面掉了一根睫毛。”结结巴巴地说,却?死死盯着傅芝溯不舍得眨眼。 傅芝溯又是过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动作?缓慢地给自己揉眼睛。 明斐渐渐反应过来了,傅芝溯喝酒之后,反应好像会……变慢? 更像卡皮巴拉了。 但态度还是很诚实。 “好,我只偏心小斐。” 慢腾腾的傅芝溯比平时更可爱。用那种特别真诚的语气,好像把一颗心捧出来供人检查,说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只偏心你?,和只t?爱你?有什么区别? 明斐一时间心都快化?了,走路都不知道?先抬哪条腿。傅芝溯怎么这么笨。 好笨好笨好笨。 又好坏好坏好坏。直女说话都这么语出惊人的吗? 偷心盗贼。 好想亲。 好想不顾一切地亲。 又起了坏心思。趁傅芝溯不备,伸手挠傅芝溯痒痒。 傅芝溯连被挠痒痒都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一点也不还手,目光追寻着嬉笑的明斐,一个?劲地求饶:“不要了小斐……放过姐姐吧……好痒……不要挠那里……小斐,不要了……” 满脸的宠溺。求饶的语句,偏偏因为喝了酒,变成了勾人的语调,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怜,反而像是在调笑。 明斐挠了两分钟就停手了,傅芝溯求饶的内容太糟糕,她?可是个?气血方刚的二十二岁青年。 被欺负完的傅芝溯可怜兮兮地拉紧羽绒服拉链:“小斐真坏。” 明斐气喘吁吁地说:“姐姐,你?也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吧。” 她?超想知道?自己在傅芝溯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可爱?蔫儿坏?闷骚?乖巧?沉稳?早熟?勤奋? 应该会是这些词中的一个?。或者把她?比做成某种动物,或是某个?影视剧里的角色。 傅芝溯也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看似慎重的思考。 不过明斐清楚,在等待回答的三秒钟里,傅芝溯不是真的在想答案,而是在等待加载jpg. “我的。” 傅芝溯说。 明斐一愣。 下一刻,心如擂鼓。 她?不明白傅芝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剧烈的心跳却?已盖过了路边的汽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让她?耳中所听到?的除了心跳,万籁俱寂。 咽了咽口水——其实没东西可咽,喉咙干涩的像沙漠腹地。 第38章 “姐姐,这个?不是形容词呀。” 傅芝溯站定,用那双乌黑又沉寂的眸子望着她?。 眉头皱起,又好像宽慰地舒展,还像在不知所措。 深渊深处,似乎有暗火在燃烧。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傅芝溯沉思着,收回视线,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答案。 抿起的唇轻启,明斐焦急地等待着新答案,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傅芝溯的嘴巴。 却?在隆重的心跳声中,听到?傅芝溯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 傅芝溯上前一步,低头,额头抵住明斐左肩。 随即,手腕也被轻轻握住。 肩上的人闭上眼睛,许久没再有声音。 傅芝溯喝醉了。 ----------------------- 作者有话说: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兰波) 第32章 老婆 老婆 可以叫我几声老婆吗。 一惊, 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傅芝溯知?道她是谁了? 不对?不对?不对?。明斐强迫自己冷静,傅芝溯如果知?道那是她小号的话,绝对?不会发出接下来几条消息。 ——那几条消息是一个直女能发出来的? ——那是一个只把妹妹当妹妹的姐姐发给妹妹的? 鉴于傅芝溯饮酒后的精神状态比较超前, 明斐又拿不准姐姐是想干什么了。 她更倾向?于傅芝溯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干嘛。 难道给别人乱发消息就是傅芝溯的特殊癖好, 所以早晨她才那么紧张?姐姐看似乖巧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匹奔腾的野马? 这也不像是乱发的啊,前后还?挺有逻辑的。要是她不是明斐,而是真的“小翡”, 仅凭这些消息肯定看不出是一个精神处于游走?状态的醉酒女人发的。 明斐被这通消息扰的心神不宁。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姐姐了。傅芝溯到底什么意思。 再次体会到了所谓“剪不断理还?乱”,粗心大?意地坐过了一站地铁。 终止约音的消息也没能发出去。 这也太太太太诡异。 还?……让人有点?心潮澎湃。 一直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明斐心里也还?是装着那几条信息。 方逸芮默默观察了她一会儿, 忽然凑近, 低声问:“你跟你的月亮表白?了?” 明斐又被吓一大?跳,抓紧手机连连摇头。 动静引来了其余同事的侧目。 杨桥一脸吃瓜看戏:“逸芮姐姐又欺负小朋友了?” 方逸芮正要开口?解围,明斐反手从包里端出水果,“大?家来吃点?水果吧。” 方逸芮同她呆在距离一群扑食饿虎稍远的位置。 “怎么心神不宁的?” 明斐不知?从何说起, 只反复说了几遍没事。 “学姐你呢?” 她忽然想起方逸芮提过的暗恋对?象, “学姐表白?了吗?” 方逸芮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 “我……遇到了一个比较大?的阻碍。所以还?没能说得出口?。” 明斐保持倾听的姿势。 方逸芮大?大?方方和她分?享:“我喜欢的人有自己心仪的人,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单相思, 所以我还?是有很大?的机会, 但是最近好像确认了,不是单相思,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她们是两?情相悦,只不过互相不知?道而已,捅破窗户纸只是早晚的事。” 方逸芮的语调依旧保持着轻快上扬,神情却?有积分?落寞,像一颗明媚的珍珠被蒙上一层暗沉。 啊, 那方逸芮的感情也不是很顺利。 她们都有点?惨惨的。 方逸芮望着明斐,欲言又止。 挣扎之后,轻声道:“echo,你来帮我做个决定吧。你说,我是做一回无私的好人,帮她们捅破这层窗户纸,看她们两?个幸福,还?是假装不知?道,为自己再争取一些机会?” “echo,不用再帮我分?析两?个选择的利弊,我自己已经权衡过了。你告诉我选哪个就好,后果也是我自己一个人承担。” 好难做的决定。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感觉一定很糟糕。她想不出谁会心甘情愿各自己的心上人当红娘。 “学姐要不要再试着争取一下……互相喜欢但是还?没在一起,说明有可?能是有难以跨越的阻碍,或者,缘分?未到。时机就是这样?被别人抢走?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再试试。”方逸芮说,“年后吧,希望到时候事情能有所转机。”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也变得有点?患得患失了,以前我可?是很迅速果断的。可?能,想为关?系留条后路就会变成这样?。” 明斐向?方逸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对?于傅芝溯的消息,明斐思考了一上午,决定先?不回t?,看看傅芝溯是什么反应。傅芝溯现在酒醒了,应该会看到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要是傅芝溯没反应,她再想想怎么回。 不过,傅芝溯怎么对?这个“小翡”这么主动。 喝醉了都不给她发消息,却?给“小翡”发。按理说,她不应该才是傅芝溯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握拳锤了两?下屏幕,殴打“小翡”以示嫉妒。 明斐又恢复了每半小时登陆一次微信小号的频率。 一直到下班,也没等来傅芝溯的新消息。 好嘛,她要按兵不动,傅芝溯也按兵不动。 很配。 收拾好东西,方逸芮和明斐拥抱了一下,“新年快乐,学姐。节后见。” “新年快乐。” “春节快乐!” “新春大?吉~” …… 小组同事互相提前道新年好,提前半小时下班。 临近春节,地铁比平常更为拥挤,许多乘客都是大包小包。明斐出站,羽绒服都被挤扁了,成了扁扁的盼盼小面包。 圆圆地出门,扁扁地回家,已成为近期地铁人的常态。 回到家,行李还?是早晨她出门时的状态。傅芝溯刚回家,正在卫生间洗外套。 早晨接到祝西柏紧急通知?,在路边发现一只被粘鼠板黏住的三花猫。店里正在筹备开展流浪小动物救助,还?没准备好,就提前接了一单。 祝西柏被抓伤,傅芝溯自学过一点?救助和兽医知?识,被临时叫过去救场。两?人合力将小猫送到宠物医院,和医生一起,弄了好久才把粘鼠板取下来。 又给猫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带回店里,由荔市土著祝西柏每天按时来照看。 傅芝溯衣服上也沾了一点?粘鼠板的胶,洗起来很费事儿,她正按照网上搜到的办法?,食用油、酒精、淀粉……挨个试。 明斐顿时紧张起来:“你没被猫抓到吧?” 傅芝溯摇头。 明斐这才舒了口?气?,“姐姐你好棒。要不是你们救她,荔市冬天那么冷,她一个小猫拖着粘鼠板,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傅芝溯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们的工作嘛。” 明斐放下包,去收拾剩下的行李。 回老家岭城,其实用不着带太多东西,买一些荔市特产,再带上几身衣服就够了。岭城地处偏南,冬天温度长期保持在十度左右,甚至都不用带太多厚衣服回去。 傅芝溯要带走?的衣服已经拿出来摊到床上,明斐一件件叠起来,每叠好一件,先?偷偷把脸埋进去吸几口?,再放进衣服袋子。 内衣她就不太敢看了,怕自己再丢脸的流鼻血,闭着眼靠摸索内.裤上的小蝴蝶结确认正反和前后。 然后是袜子、护肤品、几样?简易化妆品……傅芝溯的塞满行李箱一半,另一半等着她的来填充。 傅芝溯湿着两?只手从卫生间冲出,看着收拾整齐的行李,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小斐,你不用帮我收拾……” “顺手的事儿。” 反正不该看的她都没看。她只是摸了而已。 明斐叉着腰站在行李箱旁,想着还?有哪些东西要带。 “充电宝。” 一步跨到床头柜,拉住最下面一层抽屉。 “应该是放在这里,不知?道还?有电没有……”自言自语,却?发现抽屉打不开。 更用力一拉,摔了个屁股蹲。 傅芝溯赶快上前,拉开上面一层抽屉,拿出充电宝:“在这儿。” 明斐揉着屁股,盯着拉不开的底层抽屉,逐渐回过味儿来:“姐姐,你上锁了?” 有什么东西值得锁起来? 她记得之前这里没锁。 傅芝溯轻描淡写:“没什么,一些不常用的证件合同,我锁里面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想要钥匙。”明斐伸手。 “好,过完年回来再说。” 明斐接着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回头看一眼上锁的抽屉,普通的抽屉在她心里变成了潘多拉魔盒。 第39章 心里嘀咕,证件?合同?什么证件,什么合同? 不过很快就淡忘了抽屉。 当下有更需要她关?注的事。 明斐耐心等到半夜,傅芝溯神色如常,连手机都没怎么碰,更不要说给“小翡”发信息了。 直到关?灯睡觉,明斐终于确定,傅芝溯不会给她发消息了。 想想也是,傅芝溯干嘛要跟一个网上认识的“单主”解释来解释去? 傅芝溯在下铺说:“小斐,定了明天早晨七点?半的闹铃,路上可?能堵,我们早一会儿过去。” 明斐应了声,盯着聊天框里的“宝宝”“老婆”“亲亲”,裹紧被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句话话糙理不糙。 这可?是傅芝溯自己主动提的。她本来都决定放弃了,是傅芝溯“勾.引”她。 将手机屏幕调暗,明斐屏气?凝神,心脏再次没出息地狂跳。 【小翡:我是呀】 她习惯手机静音,但傅芝溯因为工作原因习惯了不静音,白?天响铃,晚上调成震动。 发送的同时,她听到下铺一声微弱的手机震动声。 仔细倾听感受着傅芝溯的一举一动—— 翻身,手伸出被子,解锁屏幕—— 傅芝溯坐了起来。 不是平时起床那样?悠闲地坐起,而是像是被弹簧弹起来。 床都晃了一下。 明斐干了坏事,紧张的咽口?水,但假装无事发生,装出困倦的语调,“姐姐,怎么了?” 下铺传来慌张的解释:“没事。”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内容发送过来。 明斐也紧张到大?气?不敢出。 上次她和傅芝溯还?有卫生间的门和墙壁隔着,现在只有上下一层床板。 只要傅芝溯下床,就会看到她的手机在亮着微弱的光。 抖着手,将提前写进备忘录里的内容复制粘贴,发送。 【小翡:不过老师是不是打错字啦,我是翡~翡翠的翡,不是文采斐然的斐哦】 刚刚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傅芝溯的反应。 好像把傅芝溯吓到了。 这回,傅芝溯总算回复了。 【抱歉,打错字了。】 上铺,继续复制粘贴。 【翡:没关?系~~】 【翡:老师说的是真的吗,太好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翡:最近我也有点?点?忙,所以没能来找老师~】 【翡:那老师可?以叫我几声老婆吗。】 【翡:就现在。】 ----------------------- 作者有话说:妹: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姐姐上赶着给我喊老婆。 攻略姐姐的极简通关法则—— 【1】道具:88年红酒一瓶 【2】场景:任意,可供两人独处的空间场景最佳 【3】人物:学姐(可起到助攻加速效果,非必选) 【4】动作:猛亲,把姐姐亲到说不出话,再让她负责。 恭喜您,攻略完成666~ 第33章 岭城 做梦 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 掌心被傅芝溯捏了捏。 满满的安抚意味。 什么啊, 需要?安抚的又不是她。 但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像抱住了小猫尾巴。 一直牵着直到上车。 在副驾和后排之间犹豫不决,傅芝溯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前面吧。”低声?说。 接着大声?对林红解释:“妈妈, 小斐有点?晕车, 要?坐前面,我陪你坐后排。” 对林红,傅芝溯的耐心是明?斐的一万倍。 傅芝溯之前和林红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毕竟林红和傅余亮结婚的时候,傅芝溯已经十几岁了, 正值叛逆期, 谁都不爱搭理, 对新?来的继母没感情也?正常。 后来林红生?病了,傅芝溯反而开始上心了。 明?斐不理解傅芝溯为什么会想林红,想一个没有真正当过她妈t?妈,没有爱护过她, 还给她带来无数麻烦和包袱的女人。 如果她是傅芝溯, 她应该会恨林红。 而林红是她的亲妈,她在林红肚子里呆满了十个月才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却很少有能想起林红的时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林红在明?斐心里的形象,更贴近于一个在老年之后需要?她赡养的对象,并?非难过时想要?回头寻求温暖的港湾,高兴时想要?分享的朋友。 她从中控镜看后排,看不见傅芝溯,便侧侧身,一直调整到能看见傅芝溯的位置。 林红的精神状态一阵儿?好?一阵儿?差, 现在就处于比较好?的时候。 扒着副驾驶车后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女儿?的近况。 “斐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城里吗?” “妈,我还没毕业。” “噢,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六月份。” “那也?快了,你们该分配工作了吧,你分到哪儿?了?能分回家里来吗?” “妈,大学早就不包分配了,我们要?自己找工作。” “怎么不分配了啊,好?学校也?不分配?我们当时护理毕业的都包分配……” 明?斐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面对傅芝溯和熟悉的人,话才会多些。 此刻更是毫无交谈的欲望。 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和她拉近关?系,可她无法翻越那堵高墙,也?没有想要?尝试翻越的意图。 就这样吧。 快快回家,她就可以?躲进房间里了。 傅芝溯在一旁打圆场:“妈妈,小斐晕车,晕车的时候讲不了太多话。” 手机收到新?信息。 【文妙:你回来了吗?】 文妙就是明?斐高中班里和班长早恋的学习委员,明?斐高中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每年回家,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明?斐:今天下午刚到。】 【明?斐:你呢?】 【文妙:我前几天回来的。】 【文妙:找个时间见见?】 【明?斐:好?,最近我应该都有空,你定吧。】 继续从镜子里看傅芝溯。 到家,明?斐继续将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完的部分收拾掉,傅芝溯简单炒了几个菜 林红看起来想和明?斐聊聊天,但明?斐手上不停的忙活,最终也?没能找到机会。 明?斐从余光里瞥见林红的手足无措,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好?像有点?太自私,太记仇了。 林红是她妈妈呀。 尽管林红的母爱一直比较淡薄,但在弟弟出生?前,也?还是给过她一些温暖的…… 要?么和林红说说话? 又无从开口。 最后洗净手,给林红剥了一颗小金桔。 顺手给傅芝溯也?剥了一颗。金桔皮张开四瓣,颜色似香蕉的果肉圆溜溜的躺在桔皮瓣中间。 林红吃饭要?人照顾,她手会控制不住的抖,眼睛聚焦也?比较困难。 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嘴一撇,开始哭喊起自己命有多苦,男人死了一双,唯一的倚靠傅兴豪还被带走,好?久没见傅兴豪了,能不能带她去见傅兴豪云云。 典型的发病症状。 林红盯着傅芝溯看了会儿?,失声?尖叫:“你是傅家的人,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带走你弟弟!” 傅芝溯情绪依旧稳定,“妈妈,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奶奶家看弟弟。小豪现在长很高了……” 林红还在爆发。这样的情景,每回都要?来这么几次,得连骗带哄一刻钟甚至半小时才能停。林红絮絮叨叨的内容无非就是男人和儿?子,明?斐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不愿去面对。 沉默地起身倒水,把林红的药按剂量抠出来,放在水杯盖上。 做完这一切,却发现林红在拧傅芝溯的胳膊。当即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似的大步冲上前,死命推开林红,“不许你拧我姐姐!” 林红被推的一个趔趄,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明?斐此刻不再是她想要?靠近的女儿?,而是和傅芝溯一样,没有在弟弟被奶奶带走时竭力留下他的“罪人”。 傅芝溯拉开明?斐,眉头紧锁,“小斐,你怎么能推妈妈。” “她拧你!”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了,谁来都一样,谁拧你我就推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小斐!” 林红瞠目结舌,开始念叨起一些语无伦次,让人很难听懂的话。 明?斐一把拽过傅芝溯手腕,撸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拧的红红一片。 一颗眼泪正正好?砸在上面。 她偏过头,不让傅芝溯看到更多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迎来一片狼藉,傅芝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回来受这份罪。 第40章 从小到大,傅芝溯受的罪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都能绕地球一百八十圈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个破地方?、过这个破年?! 傅芝溯又不是鲑鱼,有游到死也?要?回去的地方?。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她是疤痕体质,傅芝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尽量不让她受伤。 而傅芝溯不是。姐姐受过伤的地方?,总是没过多久就长出了新?的皮肉。 难道因为不会留下痕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承受伤害吗? 在受伤的那一刻,都是会痛的啊。 肩膀被傅芝溯拍拍。 “小斐,乖,先?回房间好?不好??” “我等下就去找你。” 明?斐化身成一头倔驴杵在原地。 傅芝溯用了近乎央求的语气:“小斐,听话。” …… 房间被褥冰冷。 门板并?不隔音,林红的歇斯底里、傅芝溯不厌其烦的哄骗,蚂蚁一样在耳道里来回地爬。 好?糟糕。 她分明?是想让林红不要?再欺负傅芝溯了的,到头来又变成傅芝溯两头哄。 她,林红,傅芝溯三个人的关?系里,一直在退让的永远是傅芝溯。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林红欺负傅芝溯? 她自己也?在欺负傅芝溯。 床头书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还是十几年前最常用的那种大肚子灯泡。 架子上有几本旧书,书页泛黄,封皮上的字都已磨损的难以?分辨。 几个纸盒,几只作业纸叠的纸鹤和心。 傅芝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留了下来,没有当废品卖掉。 同样没有拆开,唯恐破坏它们原本的样子,所以?不知道每张纸上都写有她的名?字。 放在这里一年又一年,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怀揣着巨大的秘密。 高三那年,文妙和明?斐做了同桌。 青春期的女孩子,闲谈时总会不可避免的聊起“爱情”。 相信学习能改变命运,相信友谊地久天长,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理想主义的丰碑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熠熠生?辉,学生?们互相坚定着不要?成长为“讨厌的大人”,周记本里写着“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平平淡淡的活”。 文妙比较早熟——当然,用她的话来说,不是自己早熟,是明?斐晚熟,都快成年了还对对情啊爱啊一窍不通。 不是没有人给明?斐写过情书,或者暗戳戳的流露出好?感,最后都被明?斐冷处理了。 文妙问她觉得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哪个男生?最帅。 明?斐在对上节自习课做的物理力学题答案,看着文妙说:“你。” 文妙呲牙咧嘴,“好?好?回答,我要?听真话” 确定自己答案全对之后,明?斐才认真想了想,“我姐姐。” “你姐又不是我们班的。” “但我就觉得我姐姐好?看。” “那你总不会喜欢你姐吧。” “当然不会。”明?斐矢口否认,“那是我姐姐。” 文妙失望摇头:“哎,好?好?学习吧,小书呆。” 当晚,明?斐莫名?其妙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紧紧相拥,对方?的手伸进她衣服,在她身上游走。她被紧箍到有些喘不上气,但并?不抗拒,反而还在用力往那人身上贴,想要?得到更多舒服。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能确定那副柔软的身体属于女性。 对方?的脸被梦中的雾气模糊掉,让她牢牢记住的,只有锁骨上鲜红欲滴的痣。 惊醒,惊讶自己居然做了那样旖旎的梦。 天蒙蒙亮,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旁边的被窝已经空掉,暖呼呼散发着热气,傅芝溯刚起,正蹑手蹑脚地换衣服,晨光细微,傅芝溯的影子如同在海雾中影影绰绰的塞壬。 傅芝溯在扣文胸背后的扣子。 昨天不小心伤了手,手指上缠了厚厚的绷带,那排小扣子傅芝溯在背后鼓捣了很久,都没有成功扣上,最后准备脱下来先?扣好?,再从头上套进去。 明?斐盯着姐姐的后背,忽然发现,姐姐的背好?漂亮。 她早知道傅芝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看,然而在t?那一瞬间,漂亮不再仅仅是漂亮,被赋予了别?的意味。 猛地坐起身,在开口前,手先?不由分说接管了傅芝溯的文胸扣子。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34章 做梦 做梦 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 掌心被傅芝溯捏了捏。 满满的安抚意味。 什么啊, 需要?安抚的又不是她。 但被傅芝溯牵着的感觉很好?,像抱住了小猫尾巴。 一直牵着直到上车。 在副驾和后排之间犹豫不决,傅芝溯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前面吧。”低声?说。 接着大声?对林红解释:“妈妈, 小斐有点?晕车, 要?坐前面,我陪你坐后排。” 对林红,傅芝溯的耐心是明?斐的一万倍。 傅芝溯之前和林红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毕竟林红和傅余亮结婚的时候,傅芝溯已经十几岁了, 正值叛逆期, 谁都不爱搭理, 对新?来的继母没感情也?正常。 后来林红生?病了,傅芝溯反而开始上心了。 明?斐不理解傅芝溯为什么会想林红,想一个没有真正当过她妈t?妈,没有爱护过她, 还给她带来无数麻烦和包袱的女人。 如果她是傅芝溯, 她应该会恨林红。 而林红是她的亲妈,她在林红肚子里呆满了十个月才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却很少有能想起林红的时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林红在明?斐心里的形象,更贴近于一个在老年之后需要?她赡养的对象,并?非难过时想要?回头寻求温暖的港湾,高兴时想要?分享的朋友。 她从中控镜看后排,看不见傅芝溯,便侧侧身,一直调整到能看见傅芝溯的位置。 林红的精神状态一阵儿?好?一阵儿?差, 现在就处于比较好?的时候。 扒着副驾驶车后背,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女儿?的近况。 “斐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城里吗?” “妈,我还没毕业。” “噢,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六月份。” “那也?快了,你们该分配工作了吧,你分到哪儿?了?能分回家里来吗?” “妈,大学早就不包分配了,我们要?自己找工作。” “怎么不分配了啊,好?学校也?不分配?我们当时护理毕业的都包分配……” 明?斐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面对傅芝溯和熟悉的人,话才会多些。 此刻更是毫无交谈的欲望。 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和她拉近关?系,可她无法翻越那堵高墙,也?没有想要?尝试翻越的意图。 就这样吧。 快快回家,她就可以?躲进房间里了。 傅芝溯在一旁打圆场:“妈妈,小斐晕车,晕车的时候讲不了太多话。” 手机收到新?信息。 【文妙:你回来了吗?】 文妙就是明?斐高中班里和班长早恋的学习委员,明?斐高中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每年回家,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明?斐:今天下午刚到。】 【明?斐:你呢?】 【文妙:我前几天回来的。】 【文妙:找个时间见见?】 【明?斐:好?,最近我应该都有空,你定吧。】 继续从镜子里看傅芝溯。 到家,明?斐继续将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完的部分收拾掉,傅芝溯简单炒了几个菜 林红看起来想和明?斐聊聊天,但明?斐手上不停的忙活,最终也?没能找到机会。 明?斐从余光里瞥见林红的手足无措,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好?像有点?太自私,太记仇了。 林红是她妈妈呀。 尽管林红的母爱一直比较淡薄,但在弟弟出生?前,也?还是给过她一些温暖的…… 要?么和林红说说话? 又无从开口。 最后洗净手,给林红剥了一颗小金桔。 顺手给傅芝溯也?剥了一颗。金桔皮张开四瓣,颜色似香蕉的果肉圆溜溜的躺在桔皮瓣中间。 林红吃饭要?人照顾,她手会控制不住的抖,眼睛聚焦也?比较困难。 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嘴一撇,开始哭喊起自己命有多苦,男人死了一双,唯一的倚靠傅兴豪还被带走,好?久没见傅兴豪了,能不能带她去见傅兴豪云云。 典型的发病症状。 林红盯着傅芝溯看了会儿?,失声?尖叫:“你是傅家的人,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带走你弟弟!” 傅芝溯情绪依旧稳定,“妈妈,我们今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奶奶家看弟弟。小豪现在长很高了……” 第41章 林红还在爆发。这样的情景,每回都要?来这么几次,得连骗带哄一刻钟甚至半小时才能停。林红絮絮叨叨的内容无非就是男人和儿?子,明?斐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不愿去面对。 沉默地起身倒水,把林红的药按剂量抠出来,放在水杯盖上。 做完这一切,却发现林红在拧傅芝溯的胳膊。当即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似的大步冲上前,死命推开林红,“不许你拧我姐姐!” 林红被推的一个趔趄,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明?斐此刻不再是她想要?靠近的女儿?,而是和傅芝溯一样,没有在弟弟被奶奶带走时竭力留下他的“罪人”。 傅芝溯拉开明?斐,眉头紧锁,“小斐,你怎么能推妈妈。” “她拧你!”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了,谁来都一样,谁拧你我就推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小斐!” 林红瞠目结舌,开始念叨起一些语无伦次,让人很难听懂的话。 明?斐一把拽过傅芝溯手腕,撸起袖子,手臂上已经被拧的红红一片。 一颗眼泪正正好?砸在上面。 她偏过头,不让傅芝溯看到更多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是这样的结果,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迎来一片狼藉,傅芝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回来受这份罪。 从小到大,傅芝溯受的罪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都能绕地球一百八十圈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个破地方?、过这个破年?! 傅芝溯又不是鲑鱼,有游到死也?要?回去的地方?。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她是疤痕体质,傅芝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尽量不让她受伤。 而傅芝溯不是。姐姐受过伤的地方?,总是没过多久就长出了新?的皮肉。 难道因为不会留下痕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承受伤害吗? 在受伤的那一刻,都是会痛的啊。 肩膀被傅芝溯拍拍。 “小斐,乖,先?回房间好?不好??” “我等下就去找你。” 明?斐化身成一头倔驴杵在原地。 傅芝溯用了近乎央求的语气:“小斐,听话。” …… 房间被褥冰冷。 门板并?不隔音,林红的歇斯底里、傅芝溯不厌其烦的哄骗,蚂蚁一样在耳道里来回地爬。 好?糟糕。 她分明?是想让林红不要?再欺负傅芝溯了的,到头来又变成傅芝溯两头哄。 她,林红,傅芝溯三个人的关?系里,一直在退让的永远是傅芝溯。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林红欺负傅芝溯? 她自己也?在欺负傅芝溯。 床头书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台灯,还是十几年前最常用的那种大肚子灯泡。 架子上有几本旧书,书页泛黄,封皮上的字都已磨损的难以?分辨。 几个纸盒,几只作业纸叠的纸鹤和心。 傅芝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留了下来,没有当废品卖掉。 同样没有拆开,唯恐破坏它们原本的样子,所以?不知道每张纸上都写有她的名?字。 放在这里一年又一年,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怀揣着巨大的秘密。 高三那年,文妙和明?斐做了同桌。 青春期的女孩子,闲谈时总会不可避免的聊起“爱情”。 相信学习能改变命运,相信友谊地久天长,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理想主义的丰碑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熠熠生?辉,学生?们互相坚定着不要?成长为“讨厌的大人”,周记本里写着“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平平淡淡的活”。 文妙比较早熟——当然,用她的话来说,不是自己早熟,是明?斐晚熟,都快成年了还对对情啊爱啊一窍不通。 不是没有人给明?斐写过情书,或者暗戳戳的流露出好?感,最后都被明?斐冷处理了。 文妙问她觉得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哪个男生?最帅。 明?斐在对上节自习课做的物理力学题答案,看着文妙说:“你。” 文妙呲牙咧嘴,“好?好?回答,我要?听真话” 确定自己答案全对之后,明?斐才认真想了想,“我姐姐。” “你姐又不是我们班的。” “但我就觉得我姐姐好?看。” “那你总不会喜欢你姐吧。” “当然不会。”明?斐矢口否认,“那是我姐姐。” 文妙失望摇头:“哎,好?好?学习吧,小书呆。” 当晚,明?斐莫名?其妙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紧紧相拥,对方?的手伸进她衣服,在她身上游走。她被紧箍到有些喘不上气,但并?不抗拒,反而还在用力往那人身上贴,想要?得到更多舒服。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能确定那副柔软的身体属于女性。 对方?的脸被梦中的雾气模糊掉,让她牢牢记住的,只有锁骨上鲜红欲滴的痣。 惊醒,惊讶自己居然做了那样旖旎的梦。 天蒙蒙亮,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旁边的被窝已经空掉,暖呼呼散发着热气,傅芝溯刚起,正蹑手蹑脚地换衣服,晨光细微,傅芝溯的影子如同在海雾中影影绰绰的塞壬。 傅芝溯在扣文胸背后的扣子。 昨天不小心伤了手,手指上缠了厚厚的绷带,那排小扣子傅芝溯在背后鼓捣了很久,都没有成功扣上,最后准备脱下来先?扣好?,再从头上套进去。 明?斐盯着姐姐的后背,忽然发现,姐姐的背好?漂亮。 她早知道傅芝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看,然而在t?那一瞬间,漂亮不再仅仅是漂亮,被赋予了别?的意味。 猛地坐起身,在开口前,手先?不由分说接管了傅芝溯的文胸扣子。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35章 被哄 被哄 忘了要和直女保持距离。 “我帮你。” 傅芝溯触电般僵直了身体。 她手指触摸着姐姐的肌肤, 好像在?摸一块温润的玉。 奇怪的念头自心底升起:这是姐姐的身体。 一个成年女性的,曼妙的身体。 会?呼吸,会?说话?, 会?拥抱, 会?接吻,会?做.爱,的身体。 扣完搭扣, 明斐呆呆地凝望姐姐的后背,忘了将手收回来。 直到傅芝溯起身, 慌忙套上衣服, 她才?如梦初醒。 “我吵醒你了?”晦暗光线下, 傅芝溯隐匿了视线。明斐记得对方晨起时?声音的暗哑。 摇头。 “自己醒的。” “姐姐,我梦到你了。” …… 那是她踏入名为傅芝溯的深海的起点?。 驾驶一条小舟,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驶向何方。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已行?驶至汪洋中心, 无法回头, 只能继续下去。 捏了捏千纸鹤的翅膀,把?有折痕的地方抚平。 门“咔哒”一声打开, 傅芝溯飘进来。又“咔哒”一声关上。 “妈妈睡了。” 傅芝溯在?明斐身边坐下。“睡一觉, 明天起来就好了,嗯?” “嗯”的尾音如同海面?上卷起的小小漩涡,引得明斐扒着船舷往里看。 小心拉过傅芝溯手臂,心疼不已:“很疼吧。” 傅芝溯笑着,“不疼,妈妈又没?有使劲。” “你又骗我。那个状态下,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收力。” “那好吧。骗人是小狗,我是小狗, 汪汪。” 明斐哭笑不得,轻推姐姐肩膀,“干嘛呀,别逗我笑。” “笑笑不好吗,汪汪?笑一笑十年少?,汪汪?” 傅芝溯歪脑袋探头去看明斐的脸,像表情包里那只欠欠的鸽子。 “不好……” 明斐嘟囔着。她才?不要笑。 但傅芝溯一学小狗叫,她嘴就控制不住地往上咧一下。 被自己气的捶腿,“再笑我都?成胚胎了!” “那姐姐就可以抱抱还是小宝宝的小斐了。” 傅芝溯怎么?这么?会?哄人啊! 烦死人了! 搞的人生气生不出,难过也难过不下去。 心里还一圈圈往外漾糖水涟漪。 现在?不是春心荡漾的时?候啊。 傅芝溯还在?继续:“不知?道还是小宝宝的小斐是什么?样子呢,躺在?婴儿被里,小手小脚短短,抱起来应该香香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奶黄包吧……” “不要!”明斐嘴巴鼓成小包子,“小时?候太丑了,不许看。” 往傅芝溯身上一歪,叹气:“姐姐……” 傅芝溯张开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落上妹妹的脊背,顺毛似的一下下摸着。 “好了小斐,过年了,开心一点?,妈妈是生病了才?这样的,不能对一个病人要求太高,对不对?” 第42章 明斐小幅度地点?点?头。 但依旧不解。 “可是姐姐,我一直想不太通,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啊。” ——当初为什么?已经走掉了,又选择回来。 “你好像一直在?爱别人。” ——不停往外掏出爱的话?,会?不会?早早把?爱用光。 “这样累不累呀。” ——对不起,我不该自己闹情绪。好像让你更累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 “因为那是你的妈妈,我想,让她更喜欢我一点?。” “而且,我也喊她妈妈。” 傅芝溯说。“也有人爱我。小斐,你不爱我吗?” 明斐脑袋埋在?姐姐颈弯。声带震动,一字一句,在?耳边振翅。 我爱你呀,姐姐。 我爱你啊,傅芝溯。 “爱。” 这样对傅芝溯直抒胸臆的示爱机会?少?之又少?。明斐迫不及待地抓住。 真心里参杂着真心。 “我爱你。” 明明是傅芝溯起的头,也是傅芝溯先搓搓胳膊,噫道:“好肉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明斐机关枪一样对准傅芝溯连续发?射“我爱你。” “你呢,姐姐,你爱我吗?” “刚刚不是说过了?” “但你没?有说那三个字。”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可以啦。这样子太肉麻了。” 傅芝溯还是脸皮薄说不出口。 “不行?不行?,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大笨蛋,我智商二百五。” 手脚并用挂在?傅芝溯身上,傅芝溯不说就不松手。 “我刚刚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就说一遍好不好,就一遍,我想听。” 傅芝溯被闹得耳根都?红透了。 “小斐,不要闹了好不好……你,嘴唇都?快碰到我了。” 明斐这才?发?现自己和傅芝溯贴成了夹心饼干。 被傅芝溯哄的忘乎所以,忘了要和直女保持距离了。 场面一度有几分尴尬。 对直女来说,被女同逼到墙角不是好事。 明斐心想,你还不知?道呢,我早就亲过你了。 讪讪从傅芝溯身上爬下来。 嘴里叽里咕噜地掩饰尴尬:“碰一下怎么?了,碰一下应该也没?事吧,我们拉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亲的,你还叫人老婆呢我都?没?有叫过人老婆……” 音量控制的很好,在?傅芝溯耳朵里活脱脱就是苍蝇的嗡嗡叫,内容一个字也听不清。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嘛。三个字的词语那么?多——讨厌你、不喜欢、别碰我……我这个大笨猪不知?道姐姐是哪个意思,就只能随便猜咯,猜到让人伤心的词也不要紧的,我知?道我爱姐姐就好了……” 疯狂碎碎念。 傅芝溯再一次举手投降。 面?对妹妹,她几乎没?有胜利的时?候。 不过和妹妹也不存在?谁输谁赢。 那三个字好像历经了千山万水,特别艰难,飘摇着,又格外郑重的落下。 “我爱你。” “小斐。”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 这回轮到明斐搓胳膊了。 她不敢再以面?对面?的姿势停留,怕自己忍不住亲下去。 即便暗恋已经和呼吸一样揉入本能,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定力。 “姐姐你也好肉麻……” 当晚,明斐终于?如愿以偿,和傅芝溯平分了一张床。她睡里面?,傅芝溯睡外面?,一米五的床,刚好够两个人睡。 不会?特别挤,也能动动手指就触碰到对方。 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两人却都?没?有很快睡着。 明斐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假装睡着,翻身,手搭在?傅芝溯胳膊上。动动嘴,发?出一点?梦呓。 暗恋克制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养成本能。 但靠近喜欢的人也是本能,天生的本能。 放假时?间晚,她们到家过了一天就到除夕了。 过了第一夜,可能是习惯了再次和林红同住一个屋檐,也可能是因为傅芝溯的安抚,明斐情绪和缓了许多,不再对岭城那么?抵触。 林红不能一个人在?家,明斐在?家陪着。傅芝溯一大早上街买了很多菜,大包小包往回拎,还买了春联和一小把?烟花。 这边烟花爆竹管控的不严,虽然镇上年年发?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但没?人管,别放的太大太招摇就行?。她们回村第一天就看到几个小孩聚在?一起炸不锈钢盆。 家里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居然还能用。 明斐拿毛巾擦过一遍,傅芝溯重新给链条上了点?油,用打气筒补气,试了试,依旧嘎吱嘎吱但是能骑。 林红嗑完一把?瓜子,站在?门口:“斐斐,小溯,我困了,睡一会?儿。” 两人便在?院子里骑自行?车。 傅芝溯骑了几圈,明斐跟在?后面?跟屁虫似的跑,“姐姐姐姐,你还能带我吗?” 傅芝溯拍拍后座,眼睛笑得弯弯的,“来试试?” 小时?候明斐要抱着傅芝溯的腰,或者撑着车座子才?能爬上自行?车后座,现在?长高了,稍微抬一下屁股就坐了上去。 她攥紧傅芝溯衣服,“姐姐,我比小时?候重多了,你能带动我吗?” “能啊。” 傅芝溯一脚踩着车脚蹬,另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自行?车开始往前移动。一开始骑的摇摇晃晃,毕竟两个人的重量在?那里摆着,不好掌把?,明斐观察着时?刻准备跳车,好在?有惊无险,多骑几圈之后就骑熟悉了。 傅芝溯被风扬起的发?丝像是画家涂抹天空时?误蹭的笔触。舞啊舞,散发?着香香的味道,吸引着九岁和二十二岁的明斐。 明斐咯咯笑:“姐姐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骑车带我,我和你说话?,你特别高冷,都?不搭理我。” 就她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不仅不难过还格外兴奋。 “记得。”傅芝溯也笑,“你当时?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姐姐你t?会?带人吗?”——不会?带人的话?那后座上的小明斐是谁?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吗?”——总共就那一所小学,她小学也是在?那上的,怎么?会?不知?道? ……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相处。”傅芝溯说,“我只知?道爸爸要结婚了,我不想他结婚,但是没?办法改变,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那么?可爱,乖巧,有礼貌,用小小的脆弱的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新环境,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精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怯生生地喊着姐姐。 “不想爸爸结婚?为什么??” 肯定不是怕父爱被别人抢走。傅余亮的父爱是个“九九成稀罕物?”,根本没?什么?好抢的。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适合结婚。我以为,新家也不会?是个好家庭。” 自行?车轧到石子,晃了一下,明斐赶紧抱紧傅芝溯。 看着腰间的手臂,傅芝溯禁不住嘴角上扬。随即,落寞接踵而至。 “现在?呢?”明斐把?脸贴上姐姐后背。 “很好。我很喜欢。” ——因为有你。 “我们两个的家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家的。以后还会?越来越幸福。” 傅芝溯淡淡笑着回应:“嗯。” 明斐又想起什么?,笑容灿烂:“姐姐,我刚见?你时?其实可怕你了,你有点?凶。” “我凶?” 好像确实有点?。 “你总是不笑,板着脸,又那么?高,手也很大,虽然好漂亮但是看起来会?打人,我怕你揍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这么?个形象。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我的?” “你猜嘛。这么?好猜。” 自己不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姐姐你猜到没?有?” 傅芝溯憋笑:“猜到了。” “猜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故意逗妹妹。 “啊啊啊!你坏!” 明斐小声嚎叫。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傅芝溯的关系并没?有现在?这样有说有笑。整个初高中时?期,两人关系虽好,不过总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连傅芝溯帮忙抽一张纸巾,明斐也会?说谢谢。 一直到上了大学才?所有转变。 分开的第一个学期过去,傅芝溯到车站接她,她跳着上前拥抱住了傅芝溯。 那个拥抱将两人带上另一层更亲密的状态。 谁也没?解释,但从那一天,她们开始无话?不谈,她开始撒娇,变得活泼,而傅芝溯几乎是瞬间就学会?了宠溺。 想想飞逝的时?光,竟然已经和傅芝溯认识十几年。 她已经被傅芝溯爱那么?久了。 第36章 回忆章(二) 回忆章(二)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二) 第43章 傅余亮死后,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堆的到处是东西:傅兴豪换下来的脏衣服,林红堆的卫生纸团, 没用完的丧葬用品……林红彻底撒手不管, 傅芝溯白天上学之前?要做了饭早饭再走,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再回家做晚饭,闲下来时还得洗衣服, 忙成了一只?陀螺。 傅余亮喝醉酒之后骑摩托车逆行,撞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 丢了命, 还得给对方赔钱。索性对方受伤不重?, 不然她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傅余亮出事前?靠在?村子附近打零工过活,没有单位可?以领抚恤金,也没有工会慰问。林红不去上班,单位只?给开最低的基础工资, 就算加上评定的困难户补助, 无论如何也养不起三个孩子。 傅芝溯奶奶在?儿子出事后来家里看?过几次,先是对着拥挤的房间啧啧摇头?, 然后在?卧室和双眸黯淡无光的林红说话, 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接着埋怨傅余亮命不好,林红真可?怜,媒人当时要是不把两人凑一起就好了,云云。 林红对“克夫”这个词的敏感程度已经达到极点,任何能联系上“克夫”的说法都能让她神经爆炸,尖声叫嚷:“你什么意?思?他自己喝酒骑车,你们不怨他反过来都怨我?你们说的是人话?” 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哦。我可?怜的亮哦,养着别人的娃,还年纪轻轻……” 林红尖叫道:“他可?怜,我不可?怜!你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我跟余亮结婚的时候你就话里话外不愿意?我带斐斐过来,忍了两年忍不住了是吧!我给你家生小豪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儿死在?医院,你们一点儿也不记得,余亮刚走,就过来阴阳怪气……” 老太太要带傅兴豪走。傅兴豪一岁,不再需要母乳,用奶粉过度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断掉了。 拐杖敲得砰砰响,老太太直言:“我的孙子我自己养,反正你也养不起。” 林红完全失控,说什么也不让老太太带走傅兴豪。 两人为了傅兴豪的归属权闹得不可?开交,难看?至极,傅兴豪在?一旁哇哇大哭,两个争他的女人却?谁也没去看?一眼?。 “小豪是我儿子!小溯才?是你家的!你要带就带小溯走!” 傅芝溯还在?学校上晚自习,明斐刚到家就听到林红歇斯底里的呐喊,书包没来得及放,跑过去抱住林红的腿,和傅兴豪哭成二重?奏:“妈妈不要,我想?要姐姐,求求你了……” 又去抱那个喜欢对她翻白眼?的老太太:“奶奶,不要带姐姐走……” 在?此之前?,明斐只?喊过老太太一次“奶奶”,在?林红和傅余亮结婚那天,便?秘似的憋了很久。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能喊得这么顺嘴。 她就祈求这一次,所以拜托一定要灵验。 老太太把她拽开,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养?我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那一刻,明斐觉得老太太这句话说的还挺好听。 但恐惧在?她心底种下了种子。她别扭的喜欢着傅芝溯,又做不到像其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只?能通过惹欺负傅芝溯,惹傅芝溯生气,想?让傅芝溯骂她,揍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傅芝溯也在?意?她,在?意?她就不会丢下她跑掉。 晚上,她抱着傅芝溯,用梦话做掩饰,喊了很多遍姐姐。 如果?“姐姐”是能把傅芝溯圈在?她身?边的咒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念到嗓子说不出话。 可?傅芝溯对她比之前?更爱答不理,那双漠然的眼?睛毫无波澜。 老太太强行带走傅兴豪之后,林红的精神彻底崩溃,被判定轻度精神残疾。如此一来,她更没有抚养傅兴豪的资格,同时被卫生所正式辞退。 明斐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与其说是林红给了傅兴豪生命,不如说是傅兴豪给了林红生命。 傅兴豪的出生,让生儿子的催命符终止,林红过节回老太太家时可?以理直气壮坐在?桌边吃饭,把“克夫”“带着拖油瓶”的标签从林红身?上撕掉。 傅兴豪让林红在?亲戚街坊的闲言碎语中有了价值,她进产房前?是个抬不起头?的女人,出来之后就忽然能挺直腰杆了。当时电视上天天播背背佳的广告,明斐看?广告的时候想?,产房就是一个巨大的背背佳,能给人路灯柱子一样?挺直的腰椎,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直到见效。 所以傅兴豪被带走,林红崩溃,明斐没有很惊讶。 林红在家犯病的一个月整,傅芝溯不见了。 明斐在?餐桌旁写完作业,饿的肚子疼,但坚持没吃桌上的剩菜。她想等傅芝溯回来。 十点,县高中放学,傅芝溯到家一般是十点半。 十点半,傅芝溯没回。十一点,家里依旧只?有明斐和林红。 十二点。自行车咔嚓咔嚓的零件声仍然没有响起。 明斐拿着手电筒出去找。十二月的寒风吹的她手脸发疼,眼?泪一边流,一边被风风干成膜,紧绷绷的贴着脸。村里有的地方没路灯,明斐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掉眼?泪,后面走着走着,渐渐出声抽泣,嘴里不停的喊:“姐姐……姐姐……” 去找傅芝溯的路上好黑啊,那是明斐走过最冷最可?怕的路。 退,她不愿意?;进,又漫长的没有尽头?。 ——要是不把姐姐搂这么紧就好了。 明斐,你真笨,谁睡觉喜欢被捆着睡? ——要是不欺负姐姐就好了。 明斐,你真的蠢如猪,家里都把姐姐累成那样?了,你还欺负她,这不是给她的出走点燃助推加速器吗? ——要是有用一点就好了。 明斐,你怎么这么懒,你放学早,你把衣服地板什么的全都清理完,姐姐不就能直接休息了吗,她休息好了,说不定就不想?走了。 明斐,都怪你,你又懒又坏又馋,傅芝溯一点也不想?当你姐姐。 ……t? 走的腿快没知觉了,明斐也不敢停,怕自己不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天亮前?抵达了目的地。 她在?县中门口怯怯的向里张望。一个拿小本子在?校门口执勤的女学生观察了她一会儿,跑出来问她找谁。 傅芝溯。明斐小声说。嘴唇颤动,她第?一次叫傅芝溯的名?字,竟然是在?寻人路上。 女生说: “这么巧,你是她妹妹?我是她班长,她休学了。” “去哪?不太清楚欸。家里人让你来的?你怎么回去?” “搭便?车啊,那还好,我记得你们家离学校挺远的。注意?安全哦。” …… 傅芝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带走了几件衣服,留给明斐一张宽大空旷的床。 一米五的床睡起来比操场还宽,摸哪里都是冷冰冰的。 明斐边掉泪边在?作业纸上写: 姐姐,我想?你。 姐姐,我恨你。 姐姐,对不起。 撕下来放进灶火中烧掉。 明斐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心想?,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的人了。 傅芝溯,我不好,但你随随便?便?不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不,完全不。 是我故意?把你气走的,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是我不要你的。 冷漠的明斐给自己做了一锅夹生的饭。 做饭就像招聘,一个走了就换下一个。林红吃不到现?成的饭,会给自己弄点儿吃的维持生命体征,弄得多的时候,明斐能吃剩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连望锅兴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林红只?在?中午做饭,而中午她在?学校;下午她放学前?,林红已经把中午的剩饭吃掉了。 极少次数,林红的母爱会突然觉醒,给她煮碗挂面吃。 一个多月,明斐都处于一种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的状态。更糟糕的是她没钱,林红也没钱,吃菜靠从地里薅,主食靠之前?袋子里没吃完的存货。 偏偏月底班主任找到她,“别的同学都交了下个月的餐费,你没交,是准备中午回家吃吗?那要你家长和老师打个电话说清楚。” 明斐嗫嚅着说回去和家人商量。老师知道点儿她家的情况,提醒:“爸爸妈妈不方便?的话,让姐姐跟老师说也可?以。”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明斐心道,姐姐?傅芝溯现?在?在?哪儿呢?她们该不会以后永远都见不了面了吧。 闭了闭眼?。她可?没想?傅芝溯,是老师提的。 她才?不想?傅芝溯。 明斐冥思苦想?编了个理由,等下次老师问她好拿出来糊弄。不料到了下个月,老师似乎忘了餐费的事,再没有提过,而她照常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最饿的时候,明斐从小卖店门口捡过半包干脆面。蹲在?干脆面前?假装系鞋带,谨慎观察四周,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将干脆面揣进袖子。 第44章 …… 消失四十五天,傅芝溯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的进门。傅芝溯更瘦了,显得更高,低矮的门框似乎都快装不下她。她换了发型,留齐肩短发,发尾有层次的外翘,一对异形金属耳钉,在?门口,和明斐对视很久。 明斐楞楞地想?,稀奇,你居然还会正眼?瞧我。 两人谁也没说话,明斐闷着一团气,屁股钉在?板凳上,蚕茧一样?静止不动。 良久,傅芝溯大步跨进门,包往地上随意?一丢,到厨房一顿乒乒乓乓,端出一碗金灿灿的炒饭,往明斐面前?一推:“吃吧。” 没解释,没寒暄。傅芝溯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就一句“吃吧”。 好像她们特别熟,熟到不需要解释。 又好像格外陌生,陌生到没理由告知。 明斐吃着炒饭,鼻子喉咙酸疼的像是体育课跳沙坑,沙子飞扬,她刚好张嘴,颗粒附着粘膜,连大口呼吸都被禁止。 在?重?逢之时,明斐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别。 第?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不是亲生父亲给的,也不是继父、弟弟给的,是那个连话都很少和她说的继姐给的。 谁给她爱,谁就被赋予了让她痛苦的权力。 傅芝溯坐在?明斐对面,注视了她很久。神情一成不变的冷淡,明斐却?觉得她好难过。 饿了好久肚子的是她,为什么看?起来难过的是傅芝溯? 明斐憋着不跟傅芝溯讲话,她说不清自己又在?蹬什么鼻子上什么脸,但她像块石头?一样?毫无理由的硬邦邦。 她想?,傅芝溯得先叫她的名?字,她才?会再叫傅芝溯姐姐。 然而离十二点越近,明斐越心虚。 她怎么这么坏,又欺负傅芝溯,简直不可?理喻。 傅芝溯看?起来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要不还是她先喊姐姐吧。 躺在?床上,因为即将要喊出的一声“姐姐”,明斐紧张的浑身?绷成一块木板。 傅芝溯熄掉灯在?她身?侧躺下。感受着身?边被褥的凹陷,就像神在?降临一样?,明斐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传播太远。 叫姐姐啊。明斐催促自己,你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是天天晚上想?姐姐想?的哭吗。 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先听到的却?是傅芝溯的声音。 “小斐。” 傅芝溯又和她说话了?傅芝溯叫她名?字了?她在?傅芝溯那儿有昵称了? “小斐,我不走了。” “别生气了。” 傅芝溯声音平稳的如同蜿蜒流淌的河。 明斐认为自己是营养不良才?那么迟钝。傅芝溯手都擦她脸上了,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边哭边抽噎,哭声像头?水牛,哞哞哞难听的要命。 她怕自己丑丑的哭声惹傅芝溯心烦,又担心自己哭的不够惨,不足够让傅芝溯心软,犹豫着,断断续续地发出水牛叫。 “姐姐,我会干活的,你别不要我……就算是捡破烂,我也想?跟你一起捡……” 傅芝溯什么也不说,轻轻拍她的背。她在?姐姐怀里哭着睡着。 接下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明斐每天都睡不安稳,半夜惊醒,悄悄起来看?傅芝溯很多次,确认她在?枕边安睡,再掐自己一把,很疼,明白不是做梦,才?能放心躺回去。 明斐确定自己是个贪婪的人,贪婪的向傅芝溯讨要陪伴。 傅芝溯给了,而她一直以为是傅芝溯善良,慷慨。 开始暗恋傅芝溯之后,明斐将过去种种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猛然明白,那不是馈赠,是交换。 用傅芝溯自己的人生,交换成她相对明亮的前?程。 她也不是贪婪,是残忍。 傅芝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挣脱的泥潭,她装着无知,残忍地一把把将她拖回去。 ----------------------- 作者有话说:小斐对姐姐也心怀有愧,她知道傅芝溯几乎付出了全部她们才能继续当姐妹,所以很难不顾一切地表白。 小宝们除夕夜快乐,新的一年马到成功! 第37章 舔舔 舔舔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明斐一时兴起要自?己骑自?行车带傅芝溯。 “你之前带过人吗?”傅芝溯怀疑。 “没有。” 不过应该不难带吧, 不就还是用两只脚蹬嘛。 明斐比划着傅芝溯的腿长和?自?行车的高?度,判断出前者要高?于后者,“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要倒的话你就马上?跳下来。” “那你怎么?办?” “我也可以跳。没关系的, 摔不着。” 明斐的自?信一直持续到车把晃动到一个她?纠正不回来的幅度为止。 带人远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尤其?这还是辆非常难骑的老旧自?行车,年龄估计不比她?小。 都是傅芝溯带她?太轻松, 给她?产生了一种“我也能行”的错觉。 车子歪斜,傅芝溯及时跳下, 明斐来不及丢下车子跳开, 和?自?行车一块儿摔倒在地。 自?行车不沉, 压在身上?不重,明斐尴尬地抹抹额头,擦拭并不存在的汗,“大意了——” 却见?傅芝溯脸色一变, 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手腕被修长的手指圈住, 姐姐的指腹压着她?随心动而起的脉搏。 明斐莫名想到在出租屋被姐姐抓住脚腕的那一下,耳根蓦地烧红。 手背也被姐姐另一只手捧着, 傅芝溯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姐姐……” 像是要藏起呼之欲出的心事, 明斐下意识将手往后抽了抽,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的伤口。 但这回被握的很紧,没抽回去。 “流血了。”傅芝溯低声道。 明斐这才注意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顺着掌纹往外渗。自?行车头上?有翘起的铁丝,应该是她?倒地时扬起手划的。 “没事,姐姐,我用水洗一下再贴个创可贴……” 越说?越小声,最后咬紧了嘴唇。 自?t?告奋勇想在姐姐面前逞能, 想告诉傅芝溯,你看?,我能像你带我一样带你,我已经长成和?你一样的大人了,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 叹气。怎么?就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厉害啊。 “家里创可贴早过期了。我现在去附近药店看?看?有没有开门的,买碘伏和?创可贴回来。”傅芝溯眉头紧皱,仔细端详明斐的伤势,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撩拨着明斐手腕,弄得人心痒难耐。 “不行,伤口很脏……”傅芝溯用指尖小心翼翼扑掉伤口附近沾上?的沙砾尘土,然?后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停顿片刻后再次拉开距离,“吸一下,舔舔,先用口水杀一下菌。” 明斐有些下不去口,伤口上?还有没清理掉的灰尘,混着血,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她?还没有感觉到特别疼,便潜意识认为这不是大事,此刻,在傅芝溯面前丢脸带来的尴尬比伤口散发的疼痛高?了一个优先级。 不忘欣赏一下蹙眉的傅芝溯。 傅芝溯蹙眉真好看?啊,着急忧郁中带着点儿生气,看?的人腿发软。 “不要……没事的,一点点小事姐姐你弄这么?紧张干嘛……” 未说?出口的狡辩被尽数堵了回去。 一团温热潮湿如同迁徙向温暖之地的候鸟,停歇在掌心。 高?挺鼻梁顶着拇指,姐姐低垂着眉眼,半张脸隐匿在她?手掌下。 意识到傅芝溯在做什么?,明斐倏地瞪大双眼。 电流从掌心开始,飞速传遍全身,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僵硬在原地。掌心的触感却好似一圈圈水波纹,一波一波无限放大。 眼前甚至出现了傅芝溯的唇是怎样贴合着她?的掌纹,一遍遍轻柔地吮吸…… 姐姐的唾液和?她?的血液在人体的纹理上?交汇,干涸的沟壑在蠕动中渐渐湿润。 当舌尖自?伤口上?扫过时,明斐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好痒。 傅芝溯吐掉从明斐手上?吮吸走?的灰尘和?血液。 “你会留疤。在发抖?” 明斐视线躲闪,猫一样嘤出一声:“疼……” 其?实根本不疼的。就算疼,现在她?也完全顾不上?了,满脑子就剩下傅芝溯舔她?手这一件事。 傅芝溯眉又皱的深了三分。 “小斐乖,等我一下,我现在去药店。” 推起自?行车。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最快找到的交通工具。 傅芝溯一把将车头翘起的铁丝掰弯,动作又快又狠。 明斐从晕头转向中短暂清醒,一骨碌爬起,“姐姐姐姐我也去。” “带人速度会慢。” “可这样就可以现场在药店处理了,省掉了你回来的时间?。” 轻松说?服傅芝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捏住姐姐衣服,一手摊在眼前看。手心已经被舔舐干净,血也只剩很少,丝丝缕缕向外缓慢延申,边缘被透明液体冲淡。 第45章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她?自?己都觉得脏,不愿意用嘴,傅芝溯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了。 好像再一次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心动。 心脏啊心脏,别再跳这么?快了,那不是吻,那只是在没有药品情况下不得已的特殊处理。 ——但真的不能当成掌心吻吗? ——不不不,姐姐可是一点儿杂念也没有,别再胡乱联想。 回神,手心的水渍,好像快全都干掉了…… 在傅芝溯背后,明斐吻上?刚刚姐姐嘴唇覆盖过的地方。 温度还在,湿润还在。 她?可以在傅芝溯看?不到的影子里,尽情享受这枚偷来的,错位时间?的吻。 自?我放逐。自?我沉沦。 放任自?己再次沉溺于深海。 …… 好在没到大年初一。年三十,还有药店在开门营业。 傅芝溯买了生理盐水、碘伏和?大片创可贴,替明斐处理好了伤口。 “少沾水。”店员叮嘱。 疼劲儿延迟了很久,终于上?来了。伤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明斐整个手掌都有些麻。 推开药店门。街上?人多,便先没骑车子,傅芝溯推着,明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出去一段,明斐虚虚地握握拳,快走?两步,和?傅芝溯并肩。 “姐姐,对不起。” 为自?己的不小心,也为刚才猖狂的联想。 明斐觉得应该道歉。尽管她?并不打算停止那场联想,还将其?列入了做梦素材。 -----------------------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的一章,先滑跪 没想到回家过年事这么多,最近几天估计更新时间都不太稳定,字数也可能有长有短,我尽量找时间每天都更新 特别感谢一下小宝54727522的深水,破费啦 第38章 糖葫芦 糖葫芦 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傅芝溯停下脚步, 不解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呀。” 明斐支吾:“我摔倒了,受伤了。” “那又不是你的?错,是自行车的?问题。” 傅芝溯在明斐后脑勺揉了把?, “刚好出来了, 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顺路买回去。” “没有了,我爱吃的?你上午都已经?买回来了。” “没有漏的??” 明斐摇头。傅芝溯把?她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不存在遗漏一说。 经?过一家糖葫芦摊子,明斐撒开傅芝溯, 跑去买了串水果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是位老太太, 一辆小三?轮车, 半米高的?玻璃柜子,旁边立着和人?差不多高的?稻草棒,稻草棒上转着圈插满糖葫芦,圆山楂、扁山楂、什锦水果三?样, 外头裹着的?糖稀微微发?黄, 像是上了年头的?老玻璃。 荔市的?糖葫芦早已进化出上百种口味,三?枚一串, 放在精致的?小纸盒里, 糖壳透明的?像冰。这条街上的?倒是十年如一日,永远不变的?老三?样。 老太太颤巍巍地给糖葫芦裹上糯米纸。明斐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自行车吱呀吱呀的?链条声?在身后停下。 “我来。” 傅芝溯踩下车腿,开始掏兜。明斐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花钱,“姐姐,就几?块钱,谁付不一样。”说着,便要再次去扫。 傅芝溯已经?快一步递给老太太一张十元纸币。老太太摘了手?套才接, 在翻了毛边的?挎包里翻找,找出三?枚一块硬币,还给傅芝溯。 离开冰糖葫芦摊子,明斐嘎嘣一口咬下最上面?的?山楂,把?签子移到傅芝溯嘴边。山楂下面?是葡萄、柑橘、草莓。傅芝溯不爱吃山楂,觉得酸。 “现金带着多不方?便啊。姐姐,几?块钱你都不让我付,我也是有工资的?人?。” “不是几?块钱的?事。小斐,卖糖葫芦的?奶奶我见过,之前我在镇上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她就在奶茶店旁边卖炸鸡柳鸡块……” 山楂有点?酸。虽然外面?包裹了一层甜到齁人?的?糖,糖壳化了之后,该酸的?还是酸。 “难怪呢,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她收款码上最后一个字是‘钢’,那是她儿子的?名字。之前就听说了,她儿子对她不好,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得出来赚钱……” 不用?再往下说,明斐明白傅芝溯的?意思了。给现金,钱才能到老太太手?里。 “我知道了,下次我来买的?话也带现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花钱。” 傅芝溯歪歪脑袋,葡萄将她腮边撑起,鼓鼓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原因。” “我二十二了姐姐,我赚钱了的?。” “只要你没结婚,你跟姐姐在一起,就不能让你花钱。”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我还能花一辈子你的?钱吗?” 傅芝溯没回答,反而避重就轻道:“怎么?会一辈子不结婚。你要找个人?和你互相照顾呀。” 手?心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我就一辈子不结婚。我才不会喜欢别人?。” 耍赖的?语气。 明斐清楚自己是在恐惧。 傅芝溯说的?是她,但在她听起来,其实说的?是傅芝溯自己。 傅芝溯早晚会结婚,早晚会和别人?相互照顾。这个念头始终在她心底挥之不去,随着傅芝溯年龄的?增长?,她比过年那些烦人?的?亲戚更加关?心起傅芝溯的?感情问题。如同一只等?待越洋的?海鸟,在日渐增长?的?恐惧中等?待暴雨的?降临。 要是能像小孩子一样撒撒娇就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可惜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傅芝溯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就能懂了。” 懂什么?。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在我还不懂爱情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这一个选项了。 傅芝溯。 执拗地让傅芝溯说点?她爱听的?骗骗她:“你说嘛,我要是真一辈子不结婚,等?我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你还会给t?我买冰糖葫芦吗?你说你会嘛,你会给我买一百串。” 傅芝溯扑哧一声?乐了,“一百串,当饭吃啊。” “对,当饭吃。”明斐叉腰。 “好好好,给你买,等?你一百岁了也给你买。” “一百岁,牙都没了。” 明斐猜自己现在笑得一定不太好看。 眨掉慢慢积蓄到眼眶中的?眼泪。最近一提到“一百岁”“一辈子”这种听起来就无比漫长?的?字眼,她就控制不住的?难受,大概是确定了那段漫长?的?时间里,自己不会是对方?的?唯一。 所以她并不期待时间快些走,不期待和傅芝溯一起老去。她被山楂酸的呲牙咧嘴,往后余生还不知道要再偷偷咽下多少颗山楂。 苦的?就是苦的?,酸的?就是酸的?,迟早会被吃到,不会因为外面包裹了多厚的糖衣,就改变它本身的?味道。 到时候还是我吃山楂,你吃别的?,我还是会跟你说,山楂不酸。 如果一百岁我们还能在一起吃糖葫芦的?话。 明斐叹着气想。 糖葫芦又被傅芝溯推了回来。 “到草莓了,你吃。” “一百岁……你没有牙的?话,我应该也没有了,我们可以一起吃点?软软的?东西。” 傅芝溯说的?煞有介事,好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明斐又被飞快地哄回开心。 远离人?群,坐上傅芝溯的?自行车,再一次悄悄抓住姐姐飞扬在风中的?发?丝。 岭城的?冬天不冷。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新的?一年她不知道傅芝溯会去往哪个方?向,不知道傅芝溯的?命运会不会泊岸,不知道风往哪边吹,不知道会不会有新人?登船。 不过能确定的?是,今年结束,她再一次拥有了傅芝溯的?一整个年头。 她应该知足。 她永不知足。 晚上,一家人?在门?口看烟花。九点?钟,林红早早就困了,吃了药回房间睡觉。 明斐和傅芝溯挤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电视机太老了,动不动花屏,好在播放的?内容也没那么?引人?入胜。 微信群里在抢红包。明斐抢了一百多块钱,又发?出去一些,熬到十一点?多,准备好好跨个年的?,反而比平时更早困了。 她一打哈欠,傅芝溯就马上问:“睡觉吗?” 撑着眼皮摇头:“过了十二点?再睡。姐姐,我先去洗个澡。” “你手?不能沾水。”傅芝溯提醒。 “噢,那我今天不洗澡了,我去洗把?脸。” 傅芝溯从沙发?上起来,“单手?不方?便,我帮你。” 明斐开玩笑说:“你帮我的?话那我要洗澡。” 傅芝溯明显有几?秒的?不自在。 哦,直女被她吓得不轻。 明斐本来也没想过能和傅芝溯一块儿洗,从她高中开始两个人?就没在一起洗过澡了。 就算傅芝溯不介意,她也怕自己把?持不住流鼻血,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第46章 “没事儿姐姐,单手?也能洗,你去看电视吧。” 傅芝溯却往前进了一步:“我帮你洗吧。这两天伤口还是别沾水了。” 说完,去卧室拿了一件明斐的?睡衣出来,眉头微蹙,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的?模样。 明斐舔舔嘴唇,想象光着身体在傅芝溯面?前淋水的?场景,咽咽口水:“我不洗澡了,我洗脸就行。” 洗澡要洗那里,她不想当着傅芝溯的?面?,让傅芝溯举着喷头,自己用?手?洗来洗去,那跟当着姐姐的?面?滋味有什么?区别? 被傅芝溯那样盯着,一不小心到达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太社死。 还不如流鼻血。 最后傅芝溯倒了一盆温水帮她洗了脸。明斐趁机撅嘴亲了傅芝溯手?心,也不知道傅芝溯察觉出来没有。 手?机屏幕一直明明灭灭,明斐坐在沙发?一头泡脚,手?机在另一头,伸手?让傅芝溯帮她拿一下。 傅芝溯低头一扫。最新几?条都是方?逸芮的?消息,隐隐约约还有“岭城”的?字眼。 “学姐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手?机往明斐手?心里一放,傅芝溯一屁股坐回原位。 “对哦,我得给学姐发?新年祝福。” 明斐打开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敲。 傅芝溯隔两秒就忍不住要往明斐屏幕上扫一眼。但是两人?位置不大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太斜,只能看见白色和绿色的?色块。 白色的?比较多。 方?逸芮说过年无聊,想来南方?旅游过冬,问她岭城怎么?样。 明斐回完,又编辑好一长?串新年祝福发?过去,余光瞥见傅芝溯挺直了身体,像长?颈鹿一样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你看不清?” 电视屏幕的?确有点?花。 傅芝溯慌忙靠回沙发?,随便乱按了几?下遥控器,“没,后背有点?痛,换个姿势。” 连换几?个台,每个都在放春晚。 明斐说:“姐姐,你应该是坐太长?时间了。我们组组长?也容易后背痛,那天我看她在办公室里做操,我给你找找……” “你们组……都回家过年了吗?”试探。 “基本都是。除了韦莲姐出国旅游,别的?应该都回家了。” 傅芝溯锤着并不酸痛的?后背,“方?学姐也回了吧。” “她打算出去玩呢,说是在荔市太无聊,想来岭城过冬。” “她来了?你要带她一起玩吗?” “没来,我说岭城基础设施不好,不如去附近的?港城,她说她再想想。” 说完,明斐心里有点?儿不对味儿,傅芝溯怎么?还专门?问起方?逸芮啊。 之前傅芝溯就挺关?心方?逸芮的?,反正她们组十几?个人?,傅芝溯问起方?逸芮问的?最多。 傅芝溯是直女,不可能喜欢方?逸芮又怎样,明斐又胡乱喝了一盅醋。 酸酸道:“姐姐,你怎么?老问方?逸芮学姐啊,我还有别的?同事呢。” 傅芝溯若无其事地说:“她不是帮你最多么?,我想着她要是来的?话,咱们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带人?家玩一下。” “不过,假期总共也没几?天,不如在家多陪陪爸爸妈妈。岭城也的?确不适合短期旅游,不如港城。” 大年初一早上,明斐是在傅芝溯被窝里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半夜是怎么?滚到傅芝溯被子里的?,脑袋还挤在傅芝溯臂弯里,脸贴着软软的?胸脯。 脑袋里莫名其妙闪过傅芝溯白天说的?,“吃点?软软的?东西”。 蹑手?蹑脚往回蹭。 才挪回去两厘米,傅芝溯醒了。明斐赶紧装睡,比傅芝溯晚几?秒睁眼,假装自己刚醒,把?脸从傅芝溯怀里拔出来,“唔……姐姐,新年好。咦,我怎么?在你被子里?” 好在她的?确刚醒没多久,声?音听不出破绽。 被子里,手?紧张的?攥紧了睡裤。 傅芝溯很少赖床,醒了就起。她理理睡衣,穿好鞋,嗓音哑哑的?:“才七点?,你再睡会儿,吃饭了叫你。” 拖鞋声?消失在门?外。明斐钻进被子,头也蒙上,在傅芝溯留下的?温度中扭来扭去。 想着只蹭五分钟就起来和傅芝溯一起做早饭。再睁眼,上午十点?了。傅芝溯和林红已经?吃完早饭了,左邻右舍的?拜年声?和鞭炮声?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怎么?不叫我……” 傅芝溯眉眼含笑:“叫了,但是小狗狗睡的?太沉,叫不起来。多喊两声?还嘤嘤叫。” “真的??”明斐狐疑,随即反应过来:“我不是小狗!” 林红在一旁道:“我要叫你起来吃饭了,但小溯没让,说你昨天睡得晚,早晨就别起了。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早饭的?重要性,一天三?顿饭,早饭是最重要的?,专家都说了‘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 在疗养院住几?年,林红居然还学会养生了。 明斐应了几?声?,去捏傅芝溯的?耳朵:“你根本没叫我,差点?被你骗了!” 傅芝溯浅浅笑着躲。摸到明斐手?背有点?干,一边挨着挠一边拿来护手?霜,在明斐手?背上均匀抹上一层。 她们家没什么?亲戚,别人?家在拜年,她们家冷冷清清。除了林红翘首以盼,明斐和傅芝溯都乐得自在,傅芝溯买了毛线在家勾耳机盒保护套,明斐坐在她旁边看了会儿,下午出门?和文妙见面?。 岭城穿衣较为轻薄,明斐化了淡妆,穿了黑色长?裤配假两件毛衣,懒得背包,手?机纸巾揣兜里,出门?前在傅芝溯面?前晃了一圈,“姐姐,你觉得我这样好看不好看?” 傅芝溯接连点?了好几?下头:“好看。小斐是最漂亮的?。” “哪里还要加什么?吗?” 傅芝溯思忖片刻,回屋从包里拿出一对珍珠耳夹,替明斐夹上耳垂。又把?妹妹的?头发?往一侧揽了t?揽,“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简单的?装饰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又优雅了几?分。 傅芝溯审美一向很好。 她照镜子时,傅芝溯在身后举起了手?机。明斐只当傅芝溯是在看信息,说了句姐姐拜拜,出门?去找文妙了。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小宝们新年快乐! 第39章 放弃 放弃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和文妙约在镇上一家咖啡馆, 离她们上学的?高中不远。 文妙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考的?岭城本地,报录比不算特别丧心病狂, 文妙自?认为发挥还不错, 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你确定不回岭城了?”文妙问。 明?斐喝了一口热可可:“我看我姐姐去哪。她要在荔市,我就在荔市。” “荔市是大城市,机会多, 生活成?本高但是赚的?也?多。就是咱们以后见面?困难了。不过?你干嘛老跟着你姐啊,你该不会有恋姐癖吧?” 文妙完全是开玩笑?, 然而明?斐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只顾低着头?喝饮料, 文妙的?表情渐渐凝重了。 “不是,明?斐,你上大学真没谈过?恋爱?” 明?斐摇头?。 “真没喜欢过?学校里的?人?” 明?斐咬着吸管,不想再在文妙面?前隐瞒下去。 文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同, 彼此知根知底的?同学, 如果要选一个人吐露心声,她会首先?选文妙。 “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文妙这回没敢立刻说“小书呆终于开窍了”。开窍是开窍了, 但是似乎窍开的?不大对?。 “你喜欢谁?” 明?斐抬眸扫了文妙一眼,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文妙张大嘴巴:“你疯了!” 声音不小,引得其余顾客,连着店员,都往这儿侧目。 明?斐赶紧半掩住脸:“小点声。” 待视线散去,文妙才继续用如遭雷劈一般的?神情低声道:“那是你姐。你,你不应该啊。” 挠挠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平复:“你这真是不声不响一下子弄个大的?。你姐知道吗?” 明?斐摇头?。“我不敢跟她说。” “你还知道不能说。你姐那么宝贝你,就算以后她有自?己孩子了都不一定能有宝贝你宝贝的?那么紧, 要是让她知道你对?她是那种心思,她不得……” “喜欢她,真的?很不应该吗?”问完,又追问:“她不得怎样?彻底不要我了?” “什么啊,你姐不会不要你的?。她会自?责死的?,她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你不好的?暗示,是她引诱你,才让你产生这种逾矩的?念头?。” 明?斐不太明?白:“喜欢谁是我的?事情,怎么会因为有人喜欢自?己因此自?责?是我的?心,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跳动,她怎么能把控的?了我的?心呢?况且她从来没有引诱我。” “这不是引诱不引诱的?是,是你姐就会这么想。她不喜欢你会这样想,她喜欢你也?会这样想。责任感?太重的?人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喜欢把一切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 第47章 明?斐下意识想问“你怎么判断傅芝溯责任感?太重”。 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要问吗?答案再明?确不过?:傅芝溯要不是责任感?重,根本就不会把她养到这么大。 文妙的?话却给了明?斐新的?考量。 她一直不敢向傅芝溯透露心思,就是怕被傅芝溯知道之后不要她了。文妙却说傅芝溯不会不要她,那她是不是能尝试一下…… 算了,尝试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傅芝溯又不喜欢她,傅芝溯是直女。什么是直女?就是喜欢男的?,而她是女人,她从性别上就不对?。 拒绝吕程的?话成?了一枚回旋镖,pia的?正中她心。 又不舍得完全掐灭这条路,“你能确定姐姐不会不要我吗?要是姐姐真的?不会不要我,那我……” “打住,你姐要不要你是一回事,你的?话会让她痛苦是另一回事。我劝你谨慎,慎重,千万别冲动。” 明?斐本想从文妙这儿寻求一点支持,没想到接连被泼了几瓢冷水。 怏怏地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等它一点点变成?温可可,最后凉掉。 文妙还在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你姐……你姐那类型确实挺招女人喜欢的?,但是你居然喜欢你姐……” 念叨的?明?斐有点恼了。 本来就被接连几瓢冷水泼的?心烦意乱。 不服气道:“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那就是乱.伦了,你可真敢想。” “那照你的?意思说,我就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其实早就知道没可能了。 她就是幼稚的?希望,有个人能跳出?来否定她的?灰心,把“不可能”从“百分之百”变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样她好对?自?己说:是时机不对?,是你不够努力,是你们不太合适……所以没能实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是各种各样的?因素牵绊了她们,才没能在一起。而不是她们天生就不能在一起,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文妙将咖啡纸杯捏的?咔咔响:“没啊,万事皆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有大有小。你姐说不定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你——还有人是一开始相看两厌后来日久生情呢,日是动词。” “你好下流。”明斐给了文妙一拳。 “能听懂了,看来进步不小。” “起开,你在班长面?前也?这样说话吗?” 文妙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点点收回笑?容,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分手了。才分的。” 轮到明?斐吃惊。 她口中的?班长就是她和文妙高中时的?班长,文妙的?早恋对?象,就是她在和傅芝溯讲文妙与?班长早恋被叫家长时,意外得知的?傅芝溯是直女。 文妙和班长的?恋爱谈了很多年,两人甚至努力一起考了北城的?大学,想要远走?高飞。 直到去年和文妙见面?,她们两个还很幸福的?在一起。 明?斐以为文妙和班长会一直走?下去,生老病死。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每个人都期望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大多数人都不是。” 明?斐有些惊愕的?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模范爱情来着。” 从小接触到的?爱情有关全部支离破碎,同学的?早恋反而成?了她对?“完美爱情”的?初印象,象征符号似的?构建出?她对?爱情的?幻想。 文妙说:“谁说在一起才是爱情,分手也?是,本来就是这样子。”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出?轨了,和她同系同学,我看到了,问她,承认的?很痛快。” 文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波澜,像是再说“这杯奶茶有点凉了”。 高中时为了不转学不换班,班长在家绝食抗争到吐胆汁吐胃液,打碎玻璃从二楼跳下,摔骨裂也?要逃向文妙,甚至胃自?此落下了毛病,体育课时经常因为胃痛不参与?运动,抱着书本悄悄对?文妙笑?。 这些细节是文妙后来告诉明?斐的?。明?斐惊讶于班长那纤瘦的?身躯居然会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抗。那时她还不懂爱情,却已经感?受到了震撼。 这样的?爱情,最终竟也?会以一方?“出?轨”惨淡收场。 明?斐嗫嚅着:“那你们现在……” “不联系了。”文妙猜到她想问什么,“分手后不联系的?前任才是好前任。所以你喜欢你姐,也?得考虑考虑这些问题,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在一起了,分手了怎么办?还能一起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来尴尬不尴尬?分手了还得对?着同一个人喊妈。” 明?斐还真没想过?。她充其量只想到过?和傅芝溯“在一起”这一阶段。 没想到还有那么那么多事要考虑。 感?情里的?变数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切就都变了。文妙总结。 太阳西斜,两人约好明?年再见。 “不管怎么样,也?不论其他,站在好朋友的?角度,我都先?祝福你得偿所愿。”临别前,文妙对?明?斐说。 头?一回收到对?自?己和傅芝溯的?祝福,明?斐并没有高兴。 文妙的?话萦绕在心头?耳边,她一步一步拖着夕阳沉重的?踩回家。 心成?了暮色下找不到回家路而胡乱拍打翅膀的?鸟,为文妙入土的?爱情,为岭城落不下的?雪,为她要考虑的?桩桩件件。 树杈和电线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离家不远处,本该虚掩t?的?大门此刻却大开着,几个看起来眼熟、她又叫不上名字的?阿姨老太太站在她们家门口,和林红一起,簇拥着傅芝溯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明?斐看的?清楚,傅芝溯对?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笑?,阿姨老太太手里拿的?是她们家的?橘子花生。她们一边招手,一边一步三回头?地从她们家门口离开,一边不停说话,个个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但那个陌生男人没走?。他留下来,单独和傅芝溯还有林红说话。过?了几分钟,林红都回屋了,他还在和傅芝溯说话。他挺高的?,傅芝溯站在他身边都显出?几分娇小,很符合老一辈“女人要小鸟依人”的?观点。 明?斐在墙头?后站的?腿都麻了,那男的?终于走?了。 推门走?进。傅芝溯腰间系了围裙,扫帚靠在腿上,见明?斐进来,放下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小斐回来啦,我正准备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 “当然回来吃。”明?斐抬脚进屋,倒一大杯水哐哐喝完,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再出?来,房门被摔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傅芝溯停止扫地:“小斐,你累了?” “我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有什么累的?。累的?应该是你,姐姐。” 不用听,明?斐清楚自?己现在的?语气一定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每次一有不满就对?傅芝溯发脾气? 因为算准了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傅芝溯都会全盘接受吗? 可如果傅芝溯现在看她的?眼睛,大抵只会看到氤氲着雨雾的?黑天?。 绝望又焦躁。 让她害怕了许多年的?暴雨,竟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色的?夜晚,轰然而至。 明?斐抬手扯掉傅芝溯系在腰后的?围裙结。 干活干活干活,傅芝溯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又夺过?傅芝溯手里的?扫帚。 “我来扫。” 院子里一堆散乱的?瓜子花生壳和橘子皮,根据进食的?速度和刚才走?掉的?人数,不难推算出?那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什么人啊,随地乱扔垃圾,没素质。” 恨恨扫一抔垃圾进簸箕,稍微大了点声:“没素质!” 傅芝溯绕到她面?前,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小斐,你不高兴。谁让你不高兴了。” “乱扔垃圾的?人。” 指桑骂槐。 也?没有,乱扔垃圾的?确值得讨厌。 傅芝溯要去拉她的?手,“先?不扫了,明?天?再说,你跟我进屋。” “我要扫地。” 明?斐心想不能再对?姐姐发脾气了,她得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淋一会儿雨冷静冷静。 连林红都听出?不对?劲儿了。 她站在门口,“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扔点儿瓜子壳怎么了,村里都这样,家家户户都扔。” 罕见的?维护了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去扶林红:“妈妈,小斐就是爱干净,扫完看着也?舒服是不是……” “惯的?狗脾气,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明?斐抿着唇,攥紧扫帚,刷刷扫地。每一下都扫的?很重,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刷痕。 同时支起耳朵听傅芝溯和林红说话。 林红换了副稍微温和些的?语气:“小溯,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林红一拍手,“我也?觉得挺好,个子高,长得看得过?去,家里一百多亩果园,一年可挣不少钱……你学历不高,工作现在也?不稳定,这样的?很可以了,也?别太挑剔,刚才你那些姨悄悄跟我说了,人家小伙子对?你挺满意……” 第48章 满意个屁。明?斐手都攥白了。 她就知道,是林红张罗着给傅芝溯相的?亲。 不然林红才不会用那种带了点讨好的?语气和傅芝溯说话。 林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闲心操心傅芝溯,谁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妈,姐姐当时没上大学是因为谁,你跟我心里都清楚。” 冷冷甩出?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 林红显然被戳了一下,没搭理明?斐,转而继续和傅芝溯说:“你也?觉得好的?话,明?天?就再见见?” “我不同意!” 明?斐把扫帚往地上一丢,两眼冒火又冒水。 林红“啧”了声,“你小孩子别瞎掺和。” 连傅芝溯也?朝她眨眼,让她别再说了。 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 明?斐再一次想起文妙下午说的?。 这么快,她就要走?到和傅芝溯的?尽头?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不要。 “认识多久啊就谈婚论嫁,妈你要是觉得那个男的?好,你就自?己去和他结婚。他配不上我姐姐一点儿!” 林红变了脸色,捂着胸口,被气的?不轻。 “小斐,怎么和妈妈说话呢。”傅芝溯轻声指责。 眼泪夺眶而出?。 又是指责她。每次她和林红有矛盾,傅芝溯总是先?指责她。 林红是病人没错,但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就得每次先?得背锅吗? 傅芝溯不应该永远站在她一边吗。 每一次傅芝溯站在林红的?立场指责她,明?斐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难道傅芝溯也?对?那个男的?很满意?所以才不愿意她阻止。 嘶哑着嗓子: “她养过?我吗就是我妈,养过?你吗你就这么讨好她——” “啪。” 清脆的?耳光回荡在不大不小的?小院。 明?斐捂着脸,泪水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傅芝溯完全没想到林红会动手打人。 她惊愕地拦在两人中间,“妈妈——” 明?斐含着哭腔对?林红喊:“我说的?不对?吗!” 林红气鼓鼓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透过?泪光,明?斐深深看了傅芝溯一眼,沉默着将地上垃圾全部扫完,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坐在床边,摸摸叠的?整齐的?两床被子,凉凉的?。在从来没有零下的?岭城,被子也?会凉的?刺骨。 早晨,她还蜷缩着和傅芝溯睡在一起。 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再回来,傅芝溯就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相亲了,还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好感?。 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林红爱怎样怎样,但傅芝溯,你怎么能觉得那个人不错。 他兜里装着烟盒,衣服领子都没有整理整齐,这样邋里邋遢的?老烟民,也?能得到你一个“挺好的?”的?评价? 我一直认为你眼光应该挺高的?。 腰好酸,明?斐滑到地上,慢慢收拢腿,缩成?一个球,抱住膝盖。 手机亮起,是方?逸芮发来的?信息。 【方?逸芮:echo,我还是决定来岭城。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现在我已经在机场啦,等下坐大巴过?去,明?早应该可以到。】 【方?逸芮:果然温度很舒服,我喜欢岭城。】 还有文妙。 【文妙:下午忘记和你说了。】 【文妙:实在不行你可以跟你姐姐沟通一下,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那么非她不可,你可能是把占有欲当成?爱情了。其实说开了,放下的?更?快。】 【文妙:我听我妈说你姐今天?相亲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村子就那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就一传十十传百,连路过?的?耗子都得被迫听上一耳朵。短短一会儿功夫,就传到文妙家了。 明?斐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很好”,又删掉,切换到和方?逸芮的?对?话框,认为自?己应该欢迎学姐来,但是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客套的?字眼都不懂得该如何排列组合,呆愣几秒后,再回去回文妙。 依然说不出?“我很好”。 她一点也?不好,太不好了,暴雨过?大,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潮湿和冷意,光是雨点子啪啪砸在身上,就足以让她疼的?不行。 如此反复,最后谁的?消息也?没回成?,反而累的?够呛。 手机丢在床上,等屏幕到了三分钟自?动变暗,用手指戳一下,屏幕亮起,再变暗,再亮起。 无意识地重复,像鲸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海面?上换气。 屏幕已经暗下四次。 傅芝溯,还不来哄她。 她都被妈妈打了。 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她真的?需要安慰才能好。 五次。 傅芝溯怎么还不来。真的?要跟林红讨论那个讨厌的?男的?吗。 朝门的?方?向侧耳,企图听到只字词组。 怎么这么静。 六次。 坏了。忘记她把门反锁了,傅芝溯想进也?进不来。 悄悄蹭到门边,拧开门锁,再滚回床边抱住自?己。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文妙的?话,一会儿是傅芝溯和那个男的?在门前聊天?,一会儿是林红的?巴掌,一会儿是傅芝溯抱着她说“我的?”。 无人知晓的?角落t?,她反复试图将暗恋放下,尝试了千百遍。唯一一件劝自?己放弃比勉励自?己坚持还要多得多的?事,偏偏最顽固,活像一块顽冥不化?的?石头?。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去喜欢你了,傅芝溯。 在不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付出?的?努力最多。 谁料我大获全败。 我有一盒糖,你是吃起来最甘甜,回味最苦涩的?一颗。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七次。 世界像手机屏幕一样明?明?灭灭。 随着门的?吱呀一声,她终于等来了再一次光明?。 没人能像傅芝溯一样控制她世界的?开关。 傅芝溯来了,世界就亮堂。 离开,一切就灰暗。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她确认。 文妙说的?不对?。 占有欲是不愿失去,而她不得不克制住的?冲动反而是去拥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还是在感?受到傅芝溯在身边蹲下来之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了一下。 怕被发现,赶紧像小刺猬一样又把脸往膝盖里缩了缩。 “小斐,刚刚把妈妈哄吃饭……脸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第40章 期盼 深陷 我在清醒的犯错。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去大巴站接的方逸芮。 岭城没有机场, 方逸芮在省城机场着陆,坐了夜间的大巴车,天亮时抵达岭城。 她整夜未睡, 但丝毫不显疲态, 飞扬的笑容如同岭城耀目的太阳。 “荔市实在是太太太太无聊了,echo,这几天有空带我逛逛吗?没时间的话我自己随便转转也可以。” 说完, 才看到?傅芝溯,笑着喊了声“姐姐”。 傅芝溯对方逸芮勉强笑了下, 要帮她拿行李, 被方逸芮拒绝了。 明斐向方逸芮介绍着岭城为数不多的景点?。除了山景和果园, 没有别?的特别?有特色的地方。但方逸芮兴致勃勃,好像是在马尔代夫,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明斐都害怕她失望。 送方逸芮回酒店, 放下行李, 出于?礼节,傅芝溯请方逸芮吃了在岭城的第一顿饭。 找了家岭城特色餐馆, 三人开了个小包间, 酒水单上除了酒之外只有可乐雪碧王老吉。方逸芮说可乐就行,明斐拉百叶窗时瞥了眼楼下,刚巧看到?一家当地特色奶茶店,前不久她才在小地瓜上刷到?过,叫“岭城让茶”,宣传标语是“将岭城滋味浓缩于?一杯的茶”。 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 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第49章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 傅芝溯,你真不该。 …… 艰难地吞咽,干涩恳求:“别?告诉小斐。” 从未想过,秘密有朝一日?会被如此难堪的晾晒。 打定主意永不能见天日?的东西,就只适合黑暗,一旦见光,无论主动或是被迫,都得被烫的皱缩成一团滚回地下。 “我不会的。” 方逸芮答应的果断,“你替我保守过秘密,我也会保守你的。echo说她认为我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想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夜长梦多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表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掺和。 傅芝溯轻喘着,无意识地揪住一张餐巾纸,将一角折起,用手指按平,再折起,机械地重复。 “我知道了。” 方逸芮松开了紧握着的玻璃杯,t?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迅速回血变红。 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这样仍不能得偿所愿,那她唯有放弃这条路可以选。 “你怎么不问echo喜不喜欢我?” “这重要吗?” 杯子里?的碳酸气?泡破裂。 “小斐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会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小斐是自由的。对谁喜欢与否,都轮不到?她来过问。 她得到?的是结果,并不参与决策。 她只需要等?待审判而已?。 昨夜自以为是的勇敢,其实是又?一次的冒犯。 空调二十?八度,有点?冷。 傅芝溯拿起勺子,打了三碗热汤。 包间门开了又?关,明斐拎着三杯不同的茶饮,欢欢喜喜地返回。 “姐姐,你的云岫煎雪,里?面?加了雪杏干儿,酸甜口的,五分糖。” “学?姐,给你买的是招牌‘一叶观山’,店家说这款味道淡,推荐的七分糖。” 方逸芮看向她手里?的,偏粉红的一大杯:“你的是什么?” “炉竹焙月。好像加的李子冻。” 云岫煎雪,炉竹焙月,岭城让茶新?推出的捆绑销售的情侣杯。 明斐猜傅芝溯这个2g网不知道,还很?心虚地让店员用两个纸袋装。 果然,傅芝溯完全没注意。 用手给自己扇风:“呼,有点?热。”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喝一大口。 “温度再调低点?吧。” 傅芝溯说着,去拿空调遥控器。 手放上按键,才想起应该先?问方逸芮这个客人。 “小斐学?姐,你觉得温度可以吗,要不要调?” “看echo,我感觉都差不多的。” 明斐莫名感觉包间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视线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姐姐能和方逸芮有什么啊,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是因为偷买了和姐姐的情侣杯心虚才感到?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上下楼梯上的,一会儿静下来就不热了。” 将料碟往中间推推:“吃饭吧,学?姐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学?姐要不要试一下木姜子?” “好啊,之前还没试过呢。” 一顿饭,主要是明斐和方逸芮在说,傅芝溯只偶尔被提到?才简略应上几个字。 吃完,方逸芮想继续让明斐陪着在附近逛,明斐说妈妈在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方逸芮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不如先?休息休息再逛,想先?和傅芝溯回去。 方逸芮没有强留,按照明斐说的,回酒店补觉。 方逸芮一走,明斐便拉住傅芝溯胳膊,“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感觉你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低气?压。下午我来照顾妈妈,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很?心疼这样的傅芝溯,很?累了但还在强撑。 傅芝溯勾勾嘴角,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努力将更新时间调回9点中…… 失败的一天 第41章 深陷 深陷 我在清醒的犯错。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去大巴站接的方逸芮。 岭城没有机场, 方逸芮在省城机场着陆,坐了夜间的大巴车,天亮时抵达岭城。 她整夜未睡, 但丝毫不显疲态, 飞扬的笑容如同岭城耀目的太阳。 “荔市实在是太太太太无聊了,echo,这几天有空带我逛逛吗?没时间的话我自己随便转转也可以。” 说完, 才看到?傅芝溯,笑着喊了声“姐姐”。 傅芝溯对方逸芮勉强笑了下, 要帮她拿行李, 被方逸芮拒绝了。 明斐向方逸芮介绍着岭城为数不多的景点?。除了山景和果园, 没有别?的特别?有特色的地方。但方逸芮兴致勃勃,好像是在马尔代夫,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明斐都害怕她失望。 送方逸芮回酒店, 放下行李, 出于?礼节,傅芝溯请方逸芮吃了在岭城的第一顿饭。 找了家岭城特色餐馆, 三人开了个小包间, 酒水单上除了酒之外只有可乐雪碧王老吉。方逸芮说可乐就行,明斐拉百叶窗时瞥了眼楼下,刚巧看到?一家当地特色奶茶店,前不久她才在小地瓜上刷到?过,叫“岭城让茶”,宣传标语是“将岭城滋味浓缩于?一杯的茶”。 第50章 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 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 傅芝溯,你真不该。 …… 艰难地吞咽,干涩恳求:“别?告诉小斐。” 从未想过,秘密有朝一日?会被如此难堪的晾晒。 打定主意永不能见天日?的东西,就只适合黑暗,一旦见光,无论主动或是被迫,都得被烫的皱缩成一团滚回地下。 “我不会的。” 方逸芮答应的果断,“你替我保守过秘密,我也会保守你的。echo说她认为我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想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夜长梦多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表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掺和。 傅芝溯轻喘着,无意识地揪住一张餐巾纸,将一角折起,用手指按平,再折起,机械地重复。 “我知道了。” 方逸芮松开了紧握着的玻璃杯,t?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迅速回血变红。 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这样仍不能得偿所愿,那她唯有放弃这条路可以选。 “你怎么不问echo喜不喜欢我?” “这重要吗?” 杯子里?的碳酸气?泡破裂。 “小斐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会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小斐是自由的。对谁喜欢与否,都轮不到?她来过问。 她得到?的是结果,并不参与决策。 她只需要等?待审判而已?。 昨夜自以为是的勇敢,其实是又?一次的冒犯。 空调二十?八度,有点?冷。 傅芝溯拿起勺子,打了三碗热汤。 包间门开了又?关,明斐拎着三杯不同的茶饮,欢欢喜喜地返回。 “姐姐,你的云岫煎雪,里?面?加了雪杏干儿,酸甜口的,五分糖。” “学?姐,给你买的是招牌‘一叶观山’,店家说这款味道淡,推荐的七分糖。” 方逸芮看向她手里?的,偏粉红的一大杯:“你的是什么?” “炉竹焙月。好像加的李子冻。” 云岫煎雪,炉竹焙月,岭城让茶新?推出的捆绑销售的情侣杯。 明斐猜傅芝溯这个2g网不知道,还很?心虚地让店员用两个纸袋装。 果然,傅芝溯完全没注意。 用手给自己扇风:“呼,有点?热。”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喝一大口。 “温度再调低点?吧。” 傅芝溯说着,去拿空调遥控器。 手放上按键,才想起应该先?问方逸芮这个客人。 “小斐学?姐,你觉得温度可以吗,要不要调?” “看echo,我感觉都差不多的。” 明斐莫名感觉包间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视线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姐姐能和方逸芮有什么啊,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是因为偷买了和姐姐的情侣杯心虚才感到?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上下楼梯上的,一会儿静下来就不热了。” 将料碟往中间推推:“吃饭吧,学?姐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学?姐要不要试一下木姜子?” “好啊,之前还没试过呢。” 一顿饭,主要是明斐和方逸芮在说,傅芝溯只偶尔被提到?才简略应上几个字。 吃完,方逸芮想继续让明斐陪着在附近逛,明斐说妈妈在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方逸芮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不如先?休息休息再逛,想先?和傅芝溯回去。 方逸芮没有强留,按照明斐说的,回酒店补觉。 方逸芮一走,明斐便拉住傅芝溯胳膊,“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感觉你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低气?压。下午我来照顾妈妈,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很?心疼这样的傅芝溯,很?累了但还在强撑。 傅芝溯勾勾嘴角,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努力将更新时间调回9点中…… 失败的一天 第51章 第42章 说谎 说谎 爱情远去鸟。 “好。” 吃饭时, 她时刻紧绷,生怕方逸芮告诉明?斐。 现在走了,那根弦也没放松。 现在她的确需要休息。 或许休息一下就能想通了。 这世?上哪有放不下的人, 迈不过?的坎。 时间终究会给?一切打上麻醉剂。如果没有, 那就是?等待被痛苦麻痹的时间还不够长。 “我?这两天可能会陪学姐在附近逛逛,姐姐你不想一起去的话我?自己陪她去。” 傅芝溯和方逸芮之间气场有些怪,明?斐以为是?两个人不熟的缘故。不熟的人嘛, 硬凑一起或多或少?会有点儿尴尬。 她自己是?想在家黏傅芝溯,但学姐远道而来, 不能把?人家晾在那里。 傅芝溯动了动嘴唇。 “好。我?刚好在家陪妈妈。” “姐姐, 你真的没事吗?” 明?斐抬手去摸傅芝溯额头。 傅芝溯昨天晚上哄好她之后就变得比平时更为沉默, 眉目如同烟雨迷蒙的山水。为此她自责了好一会儿,心想又给?姐姐添麻烦了,真不该冲动胡闹。 夜里,傅芝溯睡得也并不安稳, 明?斐感受到姐姐好几次在睡梦中翻身。她爬起来看, 看到姐姐轻轻蹙起的眉头,睫毛发颤。 她买完奶茶回来, 傅芝溯更是?连开口都变得极不情愿, 时不时盯着桌上的某道菜发呆,神?游天外,不在状态。要不是?待客礼节,她怀疑傅芝溯连假装笑都笑不出来。 真的只是?累了吗? 比她抬手动作晚了零点一秒,傅芝溯侧过?脸,去看路对?面的绿化树。 摸了个空。 是?恰好转头,还是?故意躲开? 明?斐不想做一个太过?敏感的人,可她觉得傅芝溯就是?在躲她。 垂下手臂, 手指不安地搓了搓。 “小斐,你看,那树上有只白色的鸟。” 顺着傅芝溯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尚未来得及锁定,一只灰白色的、尾巴缀满斑点的鸟扑啦啦飞了起来。 应该不是?在躲她吧。 应该就是?在看鸟吧。 傅芝溯没理由躲她啊。 她们昨天还是?好好的啊,现在还套着相同的毛线耳机盒套。 “那是?什么鸟?”傅芝溯问。 明?斐试图缓和气氛,幽了一默:“是?爱情远去鸟。” 说完,去看姐姐。 姐姐一点也没笑。 唉,果然她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 拽着傅芝溯手臂晃晃,“姐姐,你有事的话也要跟我?说。你看,我?有事都告诉你了。” “没有事要说啊。” “可我?感觉你好像有事瞒我?。” “你感觉错了,小斐。”傅芝溯无奈摇头,“能有什么事呀,我?可能就是?有点儿累了。” 月亮再次隐匿到了云层之后。 回到家,门口站着昨天来和傅芝溯相亲的男的。 那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倚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穿着发黄的牛仔裤和海军短袖,脚边堆放了两大塑料袋水果,几颗烟头丢在一起,印着被鞋底碾过?的痕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东风日产停在不远处。 “那个,我?加你微信你一直没同意,这几天果园不忙,我?妈让我?带点儿东西来你家里看看。” 看到一旁的明?斐,“这就是?你妹吧,昨天听人说了,你还有个妹妹。跟你一样,长得真好看。” 尽管昨天被傅芝溯打过?预防针,明?斐浑身的神?经还是?瞬间紧绷。 才认识多久,这男的就找上门儿来了。 她们很熟吗。 不想和他说话,明?斐装着被烟味儿呛到,大声咳嗽了起来。 男人木木的,没什么表示。傅芝溯示意他往旁边让让,然后踢开了地上的烟头。 “我?妹妹接受不了烟味。” “哦,不好意思。” 随口敷衍的道歉,男人并不认为是?件值得关注的事。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傅芝溯身上。 “小斐,你先进去看看妈妈。” “你们不进来?” 明?斐看向地上的水果。 倒不是?她想让男人进门,她主要是?想偷听姐姐要跟他说什么。 闻言,男人要俯身拎水果进去,傅芝溯挡在家门口,“实在不好意思,我?妈正在睡觉,房间不太隔音,我?们有事微信联系吧。水果你先带回去。” 微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加什么微信? 在原地磨磨蹭蹭不愿进去。 男人急着说:“彩礼我?家已经同意了。虽然三?十八万八确实不算低,但是?我?妈说只要我?喜欢,高点儿就高点儿,都给?你,结婚以后也不用你带到我?家来。” “彩礼?留在家要给?谁,给?我?吗?” 明?斐抢在傅芝溯前头发问。 这句话问的很冒犯,不过?明?斐也顾不上别的了。 男人看着她,像听了个大笑话:“当然是?给?你妈了。哪有姐姐彩礼给?妹妹的,要给?也都是?给?兄弟娶老婆,你又不用娶老婆。” 明?斐这下明?白了。 林红想要傅芝溯的结婚彩礼,所以才在当地找了个有点小钱的男的给?傅芝溯相亲。 三?十八万八不是?个小数字,傅芝溯真拿了这么多彩礼也不会全?交给?林红,但如果林红开口要,按照傅芝溯的性子,多多少?少?会给?。 林红想拿那笔钱干什么?给傅兴豪? 委屈,不甘,愤怒,短短一刹那,齐齐涌上心头。 都是?替傅芝溯的。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一直索取,不愿意给出一丁点等价的回报。 爱是?可以一直被索取的东西吗? 喊妈妈是?有条件的吗? 傅芝溯要付出那么多,才能换来林红愿意让她喊妈妈的首肯吗? “不行,这件事不是?我?妈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位大哥,你既然都和我?姐相亲了,肯定也知道我?妈是?什么情况。这事儿得我?和我?姐商量。”t? 男人才不信一个小丫头能说了算。他们家答应这么快,也是?算准了林红精神?有问题,家里又没有男的,一个高中学历的漂亮花瓶加一个还在学校读书的小丫头片子,好拿捏的很,先把?彩礼答应下来,又没说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一旦结了婚,还不是?想给?多少?给?多少?。 三?十八万八,都够别人讨三?个老婆了,林红的病以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听说傅芝溯下面还有个养在奶奶家的弟弟,以后能不问自己亲姐要钱?这么糟糕的家庭情况,她们家也是?真敢开口要。 傅芝溯看起来灰败又难堪,“小斐,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男人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三?十八万八不少?了,你们还想怎么商量啊?现在挣钱不容易,不像你们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 明?斐冷了脸。 “别说,我?还真觉得不够。我?妈是?要给?我?弟买房子的,这么多钱也就刚够首付。” 男人一下子被气的黑了脸。 明?斐是?随口瞎编的——虽然林红很有可能确实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在男人看来,身边“伏弟魔”屡见不鲜,这句糊编的话反倒像是?不小心说漏嘴的真话。 尤其?是?傅芝溯连忙让明?斐别再说了抓紧进房间的举动,更像是?怕她们家狮子大开口把?他这个冤种吓跑了,准备拉进来一点点宰。 他的确非常喜欢傅芝溯,见面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傅芝溯谈吐得体,到大城市见过?世?面,长得跟明?星似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时见到的庸俗女人。 但也不兴这么贵的。还给?她弟买房,怎么不买别墅呢,他们一家子都长得像羊吗,精打细算怎么薅。 “听说大学生实诚,有什么说什么,看起来还真是?。” 明?斐抿嘴不说话。 更令男人火大的是?,傅芝溯没否认明?斐的话。 她只是?对?男人抱歉的笑笑,“我?家今天真有事儿,咱们改天再说吧。” 拽着明?斐进门,从里面锁上房门。 明?斐气的当场就要去找林红理论,傅芝溯拦着她,用那种最让她心疼的,疲惫、又饱含恳求的语气说:“小斐,昨天晚上不是?答应过?姐姐,不和妈妈吵架了吗。” “那你昨天晚上也答应我?不和那个男的谈婚论嫁。” “我?没要谈婚论嫁,我?在想办法?和他说清楚。” “那你想到好办法?了吗?” “还没有——但我?觉得你的办法?就挺好的。” “没办法?你还——” 嗯?明?斐眨眨眼,“我?的办法??” “彩礼。”傅芝溯提醒。 明?斐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但眼睛刷的亮起。 “对?!姐姐,他们家肯定很介意彩礼,你就漫天要彩礼就行了,这样也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故意耍他玩儿……不行,这样别人会说你的闲话,让我?来说,我?就一个劲的不同意,用不了两次他也就算了,妈那边也好糊弄过?去,问就是?对?方不同意。” 第52章 再一次,她感受到自己和姐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一回,她要冲锋在前,哪怕是?挡掉一枚小小的射向傅芝溯的子弹也好。 “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我?什么?不就说我?白眼狼,说我?卖姐姐,说我?心眼坏儿呗。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又不天天住在这里,只要你不那么想我?就行了。”明?斐当真很无所谓。 傅芝溯眼睛潮了一下,“我?会看着办的。” 侍弄好林红,傅芝溯要去休息了,明?斐扒着门框,“姐姐,你一定要拒绝他啊。” “好了小斐……我?知道了……” 用被子蒙住头。 望着床上起伏的鼓包,明?斐多看了两眼,欲言又止,随后轻轻带上房门。 她还是?觉得傅芝溯有事瞒着自己。 原本她以为是?相亲的事,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姐姐好像也不太想跟她说话。 而傅芝溯的状态并没有因为一个下午的休息有所好转。 明?斐陪方逸芮去了附近的公园爬山,回来路上,特意到镇上找老太太买了一根糖葫芦。 她没现金,找附近还在开门的商店换的现金。 过?年期间老太太也没收摊,在街上玩的小孩多,总有几个突然嘴馋要吃糖葫芦的。 明?斐想着傅芝溯说“八十岁也给?她买糖葫芦”的承诺,想拿串糖葫芦哄姐姐开心。 咬掉山楂,讨好的将糖葫芦捧给?傅芝溯:“姐姐,给?你吃。” 傅芝溯正在择菜,将芹菜掐成?一段一段的。小幅度摇摇头:“小斐,你自己吃吧。” “给?你买的,你吃嘛。” “我?不饿。” “糖葫芦不是?饭呀,就是?不饿的时候吃的。” 固执地举着。 糖葫芦似乎是?冰川融化的信号。 傅芝溯吃一口糖葫芦,压抑的气氛就会消失,傅芝溯就会将压抑着的心事向她全?盘托出。 否则不然。 多年的相处早已让她们生出足够的默契。 明?斐几乎可以确定,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她盼望着傅芝溯再一次心软,期待月亮从云后走出。 然而月亮再一次拒绝了她。 “我?现在不太想吃。” “为什么?” 明?斐心慌了。 姐姐这两天的态度好冷淡。 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就是?不太想吃。你吃吧,等下放黏了就不好吃了。” 傅芝溯加快了择菜的动作。 讪讪放下。 焦急又不知所措地咬着唇,“姐姐,你别不开心了。我?给?你讲笑话听。” 上一个笑话还是?爱情远去鸟。 傅芝溯闷痛了两天的头,顿时又加重几分。 坏情绪如同一头未被驯化的野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偏偏她又没有力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将其?释放出来,只能任其?不断消耗自己,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精力。 “没有不开心......小斐,你想多了,我?真的没事……” 明?斐不信。 傅芝溯加快择菜速度的行为在她看来,像是?试图快速逃离这场对?话的信号。 急道:“姐姐,我?也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你有事不要憋闷在心里。” “或者姐姐你现在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傅芝溯放下手里的菜。 甩掉水珠,“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别啊,我?想听你倾诉烦恼,不想你一个人闷闷的去睡觉。 话到嘴边,又变了: “好啊姐姐,我?来弄菜。你几点起啊,我?定个闹铃叫你?” “不用,我?就是?躺一会儿。” 被拒之门外。 不大的房子,硬生生切割出三?个世?界。 表面和谐的气氛,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潮。 明?斐站在卧室门口,丧丧地垂下脑袋。 差一点,就忍不住要抓住傅芝溯质问了。 可傅芝溯看起来实在太脆弱,像一朵悬挂枝头摇摇欲坠的花,她看着,不敢碰,只能干着急。 最无力的是?,她根本找不清这一切的源头。 门忽然打开。 看到她站在门口,傅芝溯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你手好些了吗,先帮你换创可贴。” 傅芝溯终于主动跟她说话了。 明?斐忙不叠举起手:“好很多了。我?现在去拿创可贴,一个人单手不太好贴,要姐姐你给?我?换。” 掌心的补丁自傅芝溯眼前掠过?。 和昨晚换的变了样式。 “你……换过?了?” “哦,学姐给?我?买了创可贴,上午爬山手沾水了,我?换了一个。” 一个人不太好贴。那枚创可贴贴的严丝合缝,还能是?谁帮忙贴的? 掌心的创可贴早晚会有新的取代?。 她之于小斐,同样如此。 声音轻飘飘的虚浮。 “嗯,换过?了那就不用再换了。” 别这样,要换的。 “姐姐……” 明?斐猜自己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哀求。 “小斐,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傅芝溯整个人有些头重脚轻,虚掩上房门,将自己摔在床上。 明?斐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压抑着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 蕴含着隐隐的怒气。对?傅芝溯的。 假如她们现在是?在谈恋爱,那么傅芝溯就是?在冷暴力她。 不告诉任何人原因,只知道蜷缩进自己的小蜗牛壳里,触角也全?部缩回,谁也不允许进入。 可不管再怎么焦躁,她也无法?暴力冲上前,和傅芝溯大吵一架或者是?厚着脸皮撒娇纠缠,强迫傅芝溯将低气压的原因告诉自己。 她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做,什么时候不可以:傅芝溯是?她姐姐的时候,可以;傅芝溯是?“一个疲惫脆弱的人”的身份大于“姐姐”这个身份的时候,比如现在,就不可以。 应激的猫不能够再被刺激,负重到极限的骆驼承受不了再多哪怕一根稻草。 明?斐既生气那些稻草的出现,也怕自己无意间成?为那最后一根稻草。 当气愤的焦t?虑与?胆怯的心疼同时存在,她唯一能做的是?将沉默之剑刺向自己。 明?斐在房间门口无意识地徘徊。 数次过?后,脚踢到墙角,被阵痛拉扯着回神?,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此种行为的无意义。 迫切地要做点什么来填满此刻。 刚被拿出来的创可贴,原封不动的放回盒子。 将地上掉的头发一根根捏起来扔掉。 去厨房倒水,经过?餐桌,放在餐桌上用糯米纸垫着的冰糖葫芦,就在短短的对?话间,爬上了两只小黄家蚁。 它?们兴奋地搓着脚,不断抖动触角,为这份巨大的美味激动。 将洗刷过?的碗筷拿出来重新摆放。 失魂落魄地,再次回到房间门前。 明?斐从门缝中窥探到姐姐的背影,挣扎再三?,将虚掩的门完全?关闭。 两间卧室的门离得很近。一边是?林红,她不愿走近;另一边是?傅芝溯,不愿她走近。 ——她还要假装懂事的抹掉虚掩的门缝,帮助对?方将自己拒之门外。 月亮的背面她从未见过?。 就连能够看到的正面,也傅芝溯想让她看多少?,她才能看多少?。 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动的一方。 姐姐。 远远看着你的时候,我?是?一棵喜怒不形于色的树。 我?知道你在那里。影子的反方向就是?你的方位。 但也仅仅知道你在那里。 我?永恒地面朝你,以你为中心转动。 却始终无法?奔向你。 你是?不会说话的月亮,我?是?挪不动脚的树。 月亮隐去光芒,夜晚成?了真正的黑天。 …… 晚饭时,林红破天荒关心了一回傅芝溯: “小溯,相亲累了就多休息,看你蔫蔫的跟生病了一样。” 咽下一口粥,继续道:“没精打采的,给?人的印象也不好。” 傅芝溯笑笑,夹了一筷子肉丝给?明?斐:“妈妈,我?感觉挺好的。” 连林红都看出傅芝溯不对?劲儿了,全?世?界恐怕就只有傅芝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不想让林红和傅芝溯说话,明?斐岔开话题:“妈,你今天晚上洗不洗澡?” “洗。” “行,等下我?帮你。” 林红一被打岔,话题就持续跑偏,回不到原来谈论的主题。 林红洗洗睡之后,傅芝溯过?来找明?斐,眼中淌着形如失忆的惶恐与?试探。 “小斐,我?这几天是?不是?很……” 她给?自己斟酌了一个词,“丧?” 比答案更早到来的是?欣喜若狂。明?斐以为傅芝溯终于要和她敞开心扉了。 连忙道:“有一点点,姐姐你到底——” 第53章 傅芝溯笑了一笑,“没事,你别瞎猜瞎担心,可能是?岭城有点热,精力一下子没跟上,我?保证这两天再适应一下就好了。” 是?吗。 好拙劣的谎言。 傅芝溯像是?没看到她眸中满溢的失落,自顾自地去忙别的了。 走投无路,明?斐想起自己的微信小号。 回到岭城之后,她找傅芝溯约过?几次音,每次都挑自己出门不在家的时候约,傅芝溯每次都回的挺快,也都很配合。 如此,她又哄着骗着傅芝溯叫了她好几次“老婆”“宝贝”,女王音、御姐音、初恋音……全?试了一遍。 傅芝溯完全?不知道,经常找她约音的单主,其?实每天睡在她枕边,狂妄地肖想。 明?斐决定用小号找傅芝溯试试。 并非想让傅芝溯在如此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接语音单,她是?想用一下排除法?,傅芝溯是?只不愿意理她,还是?谁都不愿意理。 “小翡”对?于傅芝溯来说是?个陌生网友,傅芝溯对?“小翡”的态度最能客观反应出她本人的状态。 【翡:老师在吗?】 【翡:现在可以接单吗?】 【翡:还是?像之前一样叫几声“老婆”】 发完,焦急地等待回复,心不在焉地嚼着桌上剩下的菠萝块,手机app来回切换。 傅芝溯在房间里静悄悄。 终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明?斐忙不叠点开。 【姐姐:实在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我?以后不接约音了。】 ----------------------- 作者有话说:俺肥来鸟! 小斐:姐姐的爱情远去鸟~~~~~ 看到评论区有关于要不要互攻的讨论,其实我在开文案选视角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设定是偏姐攻,视角是妹妹视角所以还是选了主受视角。不是完全的1和0,大概是0.8(姐)x0.2(妹),姐姐总想多疼爱一点小明同学(嘻嘻),不舍得让妹妹总是手腕痛,比起在妹妹怀里哭还是更想让妹妹在自己怀里哭~~ 另外绿晋江也不让有亲密描写,被锁了就完蛋鸟。正文姐攻,番外可能会有妹反攻,但是无论是正文还是番外都不会出现详细描写,顶多几段简单带过,所以也不用太纠结这个问题啦 第43章 保护 耳机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明斐全然忘记了答应晚上和?学姐去?酒吧的事。 傅芝溯缓过劲儿来,“你去?看看方?学姐,我们家的事把她卷进来, 不该的。” “学姐, 你胳膊有没有事?痛不痛?” 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 可方?逸芮清楚,明斐此刻对她的担心t?,不及刚才对傅芝溯的百分之一。 不是明斐故意区别对待, 是有些情?绪对着特定的人才能发生。 “完全没事,刚叫的夸张完全是为?了唬住老太太。”方?逸芮晃晃胳膊, “就一点点皮外伤, 回去?擦擦就没事了, 我之前滑雪受的伤都比这重。” “等下学姐,我给你拿创可贴,你先应付一下。” 明斐快速跑进房间,不一会儿, 拿着一盒创可贴奔回。 方?逸芮定睛一看, 正是自己送给明斐的那盒。 “上次你给我买的,还没用完……我帮你贴……” 明斐絮絮叨叨着往方?逸芮胳膊上贴创可贴。 贴完, 方?逸芮觉得自己此刻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向明斐告辞。 “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如果你们和?那些人真的闹到?要上法?律手段的程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家认识很不错的律师。” “学姐,真的很抱歉……” 既没让方?逸芮好好爬山,还让她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事里,重点是还被人抓了。伤重不重都是次要,关键是方?逸芮本来和?这件事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别说参与, 就是被强迫观看一场抢房大戏,也很晦气。 方?逸芮走后,明斐还是过意不去?,将往来的车费转给了方?逸芮。 刚转过去?就被退回。 方?逸芮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包,附言:就当是上次的美甲费啦。 明斐知道再转,方?逸芮还是会退回来。 这些钱对方?逸芮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不转,她心里有愧。 学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推开房门?,傅芝溯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后背弯着。 见明斐进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将脸上没有伤的那边面向她。 傅芝溯似乎很内疚。 明斐拿着碘伏在姐姐身旁一坐下,就听到?姐姐哽咽着说:“小斐,对不起。” 心被针尖扎了一下。 喉咙哽的难受:“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要说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说完就别过脸去?,怕再多看傅芝溯一秒,会忍不住流泪。她们不能同时?哭。 忍了忍,将眼泪吞下,才重新看向傅芝溯,“姐姐,我先给你擦擦脸。” 棉签从姐姐脸蛋轻轻蹭过。 再轻一点,再柔一点。 让它代替我,吻你的伤口?。 傅芝溯从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冷静下来。 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喃喃道:“小斐,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让这里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来做彼此唯一的亲人,那是比血缘更厚重坚固的纽带。 明斐用小指勾了一下傅芝溯的下巴,“别说气话,姐姐,我们还有时?间,别便宜那些坏人。” 她本来对这个房子无所谓,也从没考虑过它的归属权,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反而下定决心要争了。 不为?别的,就算单单为?了傅芝溯脸上受的伤,她也要争。 她也知道傅芝溯是想?要的。傅芝溯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傅芝溯就是怕把她扯进来,才说出?“不想?要”这种违心话。 “姐姐,你是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才心神不宁的吗?” 傅芝溯出?神地?望着妹妹的粉唇,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绝望是因为?你,但是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理由不一定要对,只需要合适就好了。 原来如此。 傅芝溯这段时?间的反常原来是因为?房子的事。 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明斐松了口?气。 “别担心,会解决的。你、妈妈、老太太、傅兴豪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妈妈精神有问题先不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是三个人平分,不会被他们全拿走。况且,我们家的情?况左邻右舍都知道,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于?情?于?理,我们都更有资格继承。” 傅芝溯说:“小斐,我真不想?要了。”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姐姐,你不要我要,现在房价多贵啊。还有,说不定哪天这儿就拆迁了,拆迁款可是实打实的钱。”明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笑。 傅芝溯笑笑,眼睛又湿润了。 她的妹妹,一向比她勇敢。 她打算好一辈子照顾妹妹,现在,她却?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记忆里那个拘谨可爱的小女孩,好像一瞬间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长总少不了阵痛。 她好心痛。也好骄傲。 明斐又说:“明天我去?村委会问问,春节应该有人值班。” 傅芝溯知道拦不住她,小斐决定的事,哪怕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还是我去?吧。小斐,你不是真的想?要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 林红批判她自私自利的时?候,她心底的执念其实已经开始放下了。 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在林红身上期待太多,所以也没有特别难过。 只是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眼泪才止不住。 顺着眼泪淌出?来的幸福,又痛又呛人。 明斐摇头:“姐姐,我去?。” 她担心万一碰上老太太一行,傅芝溯又被围起来欺负。 绝不能让傅芝溯在一次受那种委屈。 林红的房间空出?来,家里一下子安静宽敞了许多。 晚些时?候,文妙打电话来,问明斐家里的事解决好没有,她给明斐准备的芒果还没来及的转交。 明斐瞥了眼傅芝溯。 傅芝溯起了点低烧,正蒙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犹豫着跟文妙说要不要下次。 傅芝溯从被子里起身,“小斐,是文妙吗?你去?吧。” “可是姐姐你——” “我现在睡觉,睡到?你回来。” 明斐便和?文妙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今天穿的裤子没有兜,没有兜的时?候,明斐习惯性背一个小包用来装东西。她去?拿上午和?方?逸芮一块儿爬山时?背的小饺子包,一拿起来,发现包带被扯开了,随时?随地?可能断掉。 第54章 目光移向傅芝溯挂在衣架上的单肩包,“姐姐,我用一下你的包。” 傅芝溯用些许混沌的脑袋思考过包里没有不可见斐的东西,同意了。 明斐便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姐姐包里。 两个人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多,出?门?常用的小包纸巾,耳机,唇膏,傅芝溯包里还常备有镜片擦拭湿巾。装在一起,也不显得鼓鼓囊囊。 牵挂着发烧的姐姐,明斐取到?东西,只和?文妙说了一小会儿话,要走。文妙知道她家里有事,比她还快地?催她回去?。 “你姐,你,唉……你可别趁着你姐生病,趁人之危啊。” “才不会。”明斐皱着眉头,“家里的事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姐都把我单删了。 小号。 以后只能听之前的旧语音过活了吗? 傅芝溯不想?再接单也正常,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再去?赚那几块几毛的小钱。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要为?自己的欲望寻找新的出?口?。 明斐发现,她虽然心疼傅芝溯生病,却?没有十分反感傅芝溯生病的时?刻。 只有在傅芝溯生病时?,她才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实现“有来有往”的照顾,让傅芝溯当一回小孩。 可生病终究是不好的。 明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连忙摇头,期望傅芝溯快快好起来。 晚上,傅芝溯的烧渐好。她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单冲了个澡。下午发着烧睡着,晚上反而精神了,怕吵到?明斐睡觉,坐在客厅里戳毛毡。 终于?和?姐姐的关系恢复到?从前——至少明斐是这样以为?。所以尽管还有一堆麻烦亟待处理,她也不再像昨日那样无措与焦躁。 不着急了,但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明斐坐在书桌前搜索房屋和?宅基地?相?关法?律问题。在农村,为?了争房屋、争土地?打起来的不在少数,有亲兄弟之前为?三分地?打的头破血流的,也有母子为?了一间房直接断绝关系的,案例比比皆是。 搜的差不多了,正欲起身叫姐姐睡觉,忽然感觉一股热流涌出?。 健康日历显示她正处于?排卵期。这几天,分泌和?x欲会相?对更加旺盛。 前几天她没心思,现在积攒了几天的欲望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她又是独处。 呼吸变得不稳。 洗干净手,经过傅芝溯身旁,状似不经意问:“姐姐,你还要多久?” 傅芝溯看了眼刚成?型的毛毡猫尾巴:“再二十分钟,戳完这个我就不戳了。你着急睡吗?” 二十分钟,够了。 “没事姐姐,你慢慢戳,我不睡,先去?玩一会儿。” 明斐关上房门?,蹑手蹑脚拧上锁。 戴上耳机,从隐藏文件中打开剪辑的配音,明斐靠在床上,找t?好舒服省力?的姿势,脑海中开始翻涌自己被姐姐肆意占有的场面,提前咬紧嘴唇,防止呻.吟泄出?。 今晚比往常多了几分恼人的急切。 为?这几日的疲惫,为?被傅芝溯拒之门?外的后怕。 又因为?现在是在两人共同的床上,占据傅芝溯平时?睡的地?方?,和?傅芝溯仅有一墙之隔,而无端兴奋着。 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明斐心想?。 在回荔市前,这是最后一次。 她下定决心。 点击播放。 耳机里却?没有声音。 没调声音吗? 明斐疑惑地?按住音量键,将音量调大两格。 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次调大音量。 还不行?她取下耳机,耳机亮着灯,电量足,手机屏幕也显示着成?功连接的字样。 真是奇怪。 二十分钟的限时?在流逝,明斐迫切的将配音文件随机拉动进度条,退出?重进,无论怎么试,都没用。 怎么会突然没声了呢……耳机坏了? 才买了没多久呀。 又不能外放。 正当明斐打算关机重启试试,房门?被敲响。三下。 咚,咚,咚。 明斐被吓得瘫软在床。情?欲什么的,霎时?间退散的干干净净。 “小斐,开一下门?。” 傅芝溯在门?外叫她。 明斐瞥了眼自己,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将床头准备好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急匆匆退出?音频。因为?慌乱,后台程序划了三下才划掉。 两步跨到?门?边,不忘用手指理理发丝,才用被吓到?汗湿的手压下门?把。 心虚,只打开巴掌宽的缝隙。 “姐姐,什,什么事。” 门?外,傅芝溯的脸一侧隐匿在昏暗中,另一侧被门?缝漏出?的光线照亮。 她看着妹妹水润的眼,犹豫着摊开右手。 一双耳机乖巧的躺在掌心。 “小斐,你的蓝牙耳机……我们好像拿错耳机了。” 明斐两腿一软。 第44章 耳机 耳机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明斐全然忘记了答应晚上和?学姐去?酒吧的事。 傅芝溯缓过劲儿来,“你去?看看方?学姐,我们家的事把她卷进来, 不该的。” “学姐, 你胳膊有没有事?痛不痛?” 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 可方?逸芮清楚,明斐此刻对她的担心t?,不及刚才对傅芝溯的百分之一。 不是明斐故意区别对待, 是有些情?绪对着特定的人才能发生。 “完全没事,刚叫的夸张完全是为?了唬住老太太。”方?逸芮晃晃胳膊, “就一点点皮外伤, 回去?擦擦就没事了, 我之前滑雪受的伤都比这重。” “等下学姐,我给你拿创可贴,你先应付一下。” 明斐快速跑进房间,不一会儿, 拿着一盒创可贴奔回。 方?逸芮定睛一看, 正是自己送给明斐的那盒。 “上次你给我买的,还没用完……我帮你贴……” 明斐絮絮叨叨着往方?逸芮胳膊上贴创可贴。 贴完, 方?逸芮觉得自己此刻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向明斐告辞。 “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如果你们和?那些人真的闹到?要上法?律手段的程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家认识很不错的律师。” “学姐,真的很抱歉……” 既没让方?逸芮好好爬山,还让她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事里,重点是还被人抓了。伤重不重都是次要,关键是方?逸芮本来和?这件事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别说参与, 就是被强迫观看一场抢房大戏,也很晦气。 方?逸芮走后,明斐还是过意不去?,将往来的车费转给了方?逸芮。 刚转过去?就被退回。 方?逸芮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包,附言:就当是上次的美甲费啦。 明斐知道再转,方?逸芮还是会退回来。 这些钱对方?逸芮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不转,她心里有愧。 学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推开房门?,傅芝溯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后背弯着。 见明斐进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将脸上没有伤的那边面向她。 傅芝溯似乎很内疚。 明斐拿着碘伏在姐姐身旁一坐下,就听到?姐姐哽咽着说:“小斐,对不起。” 心被针尖扎了一下。 喉咙哽的难受:“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要说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说完就别过脸去?,怕再多看傅芝溯一秒,会忍不住流泪。她们不能同时?哭。 忍了忍,将眼泪吞下,才重新看向傅芝溯,“姐姐,我先给你擦擦脸。” 棉签从姐姐脸蛋轻轻蹭过。 再轻一点,再柔一点。 让它代替我,吻你的伤口?。 傅芝溯从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冷静下来。 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喃喃道:“小斐,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让这里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来做彼此唯一的亲人,那是比血缘更厚重坚固的纽带。 明斐用小指勾了一下傅芝溯的下巴,“别说气话,姐姐,我们还有时?间,别便宜那些坏人。” 她本来对这个房子无所谓,也从没考虑过它的归属权,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反而下定决心要争了。 不为?别的,就算单单为?了傅芝溯脸上受的伤,她也要争。 她也知道傅芝溯是想?要的。傅芝溯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傅芝溯就是怕把她扯进来,才说出?“不想?要”这种违心话。 “姐姐,你是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才心神不宁的吗?” 傅芝溯出?神地?望着妹妹的粉唇,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绝望是因为?你,但是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第55章 理由不一定要对,只需要合适就好了。 原来如此。 傅芝溯这段时?间的反常原来是因为?房子的事。 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明斐松了口?气。 “别担心,会解决的。你、妈妈、老太太、傅兴豪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妈妈精神有问题先不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是三个人平分,不会被他们全拿走。况且,我们家的情?况左邻右舍都知道,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于?情?于?理,我们都更有资格继承。” 傅芝溯说:“小斐,我真不想?要了。”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姐姐,你不要我要,现在房价多贵啊。还有,说不定哪天这儿就拆迁了,拆迁款可是实打实的钱。”明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笑。 傅芝溯笑笑,眼睛又湿润了。 她的妹妹,一向比她勇敢。 她打算好一辈子照顾妹妹,现在,她却?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记忆里那个拘谨可爱的小女孩,好像一瞬间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长总少不了阵痛。 她好心痛。也好骄傲。 明斐又说:“明天我去?村委会问问,春节应该有人值班。” 傅芝溯知道拦不住她,小斐决定的事,哪怕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还是我去?吧。小斐,你不是真的想?要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 林红批判她自私自利的时?候,她心底的执念其实已经开始放下了。 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在林红身上期待太多,所以也没有特别难过。 只是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眼泪才止不住。 顺着眼泪淌出?来的幸福,又痛又呛人。 明斐摇头:“姐姐,我去?。” 她担心万一碰上老太太一行,傅芝溯又被围起来欺负。 绝不能让傅芝溯在一次受那种委屈。 林红的房间空出?来,家里一下子安静宽敞了许多。 晚些时?候,文妙打电话来,问明斐家里的事解决好没有,她给明斐准备的芒果还没来及的转交。 明斐瞥了眼傅芝溯。 傅芝溯起了点低烧,正蒙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犹豫着跟文妙说要不要下次。 傅芝溯从被子里起身,“小斐,是文妙吗?你去?吧。” “可是姐姐你——” “我现在睡觉,睡到?你回来。” 明斐便和?文妙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今天穿的裤子没有兜,没有兜的时?候,明斐习惯性背一个小包用来装东西。她去?拿上午和?方?逸芮一块儿爬山时?背的小饺子包,一拿起来,发现包带被扯开了,随时?随地?可能断掉。 目光移向傅芝溯挂在衣架上的单肩包,“姐姐,我用一下你的包。” 傅芝溯用些许混沌的脑袋思考过包里没有不可见斐的东西,同意了。 明斐便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姐姐包里。 两个人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多,出?门?常用的小包纸巾,耳机,唇膏,傅芝溯包里还常备有镜片擦拭湿巾。装在一起,也不显得鼓鼓囊囊。 牵挂着发烧的姐姐,明斐取到?东西,只和?文妙说了一小会儿话,要走。文妙知道她家里有事,比她还快地?催她回去?。 “你姐,你,唉……你可别趁着你姐生病,趁人之危啊。” “才不会。”明斐皱着眉头,“家里的事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姐都把我单删了。 小号。 以后只能听之前的旧语音过活了吗? 傅芝溯不想?再接单也正常,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再去?赚那几块几毛的小钱。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要为?自己的欲望寻找新的出?口?。 明斐发现,她虽然心疼傅芝溯生病,却?没有十分反感傅芝溯生病的时?刻。 只有在傅芝溯生病时?,她才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实现“有来有往”的照顾,让傅芝溯当一回小孩。 可生病终究是不好的。 明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连忙摇头,期望傅芝溯快快好起来。 晚上,傅芝溯的烧渐好。她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单冲了个澡。下午发着烧睡着,晚上反而精神了,怕吵到?明斐睡觉,坐在客厅里戳毛毡。 终于?和?姐姐的关系恢复到?从前——至少明斐是这样以为?。所以尽管还有一堆麻烦亟待处理,她也不再像昨日那样无措与焦躁。 不着急了,但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明斐坐在书桌前搜索房屋和?宅基地?相?关法?律问题。在农村,为?了争房屋、争土地?打起来的不在少数,有亲兄弟之前为?三分地?打的头破血流的,也有母子为?了一间房直接断绝关系的,案例比比皆是。 搜的差不多了,正欲起身叫姐姐睡觉,忽然感觉一股热流涌出?。 健康日历显示她正处于?排卵期。这几天,分泌和?x欲会相?对更加旺盛。 前几天她没心思,现在积攒了几天的欲望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她又是独处。 呼吸变得不稳。 洗干净手,经过傅芝溯身旁,状似不经意问:“姐姐,你还要多久?” 傅芝溯看了眼刚成?型的毛毡猫尾巴:“再二十分钟,戳完这个我就不戳了。你着急睡吗?” 二十分钟,够了。 “没事姐姐,你慢慢戳,我不睡,先去?玩一会儿。” 明斐关上房门?,蹑手蹑脚拧上锁。 戴上耳机,从隐藏文件中打开剪辑的配音,明斐靠在床上,找t?好舒服省力?的姿势,脑海中开始翻涌自己被姐姐肆意占有的场面,提前咬紧嘴唇,防止呻.吟泄出?。 今晚比往常多了几分恼人的急切。 为?这几日的疲惫,为?被傅芝溯拒之门?外的后怕。 又因为?现在是在两人共同的床上,占据傅芝溯平时?睡的地?方?,和?傅芝溯仅有一墙之隔,而无端兴奋着。 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明斐心想?。 在回荔市前,这是最后一次。 她下定决心。 点击播放。 耳机里却?没有声音。 没调声音吗? 明斐疑惑地?按住音量键,将音量调大两格。 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次调大音量。 还不行?她取下耳机,耳机亮着灯,电量足,手机屏幕也显示着成?功连接的字样。 真是奇怪。 二十分钟的限时?在流逝,明斐迫切的将配音文件随机拉动进度条,退出?重进,无论怎么试,都没用。 怎么会突然没声了呢……耳机坏了? 才买了没多久呀。 又不能外放。 正当明斐打算关机重启试试,房门?被敲响。三下。 咚,咚,咚。 明斐被吓得瘫软在床。情?欲什么的,霎时?间退散的干干净净。 “小斐,开一下门?。” 傅芝溯在门?外叫她。 明斐瞥了眼自己,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将床头准备好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急匆匆退出?音频。因为?慌乱,后台程序划了三下才划掉。 两步跨到?门?边,不忘用手指理理发丝,才用被吓到?汗湿的手压下门?把。 心虚,只打开巴掌宽的缝隙。 “姐姐,什,什么事。” 门?外,傅芝溯的脸一侧隐匿在昏暗中,另一侧被门?缝漏出?的光线照亮。 她看着妹妹水润的眼,犹豫着摊开右手。 一双耳机乖巧的躺在掌心。 “小斐,你的蓝牙耳机……我们好像拿错耳机了。” 明斐两腿一软。 第45章 认罪 认罪 她的罪与罚。 不光情欲褪去, 就连血色都退的干干净净。 明斐白着一张脸,满脑子就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假装陌生网友骗傅芝溯喊她老婆的事?要被发现了。 傅芝溯会怎么?想??认为她下流、变态、神经病?不光那群讨人厌的亲戚欺负她,就连唯一相信的妹妹也玩弄她、欺负她? 有些举动, 在女同?看来是?情趣, 在直女眼?里是?侮辱。 短短数秒,明斐飞快地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尽心尽力省吃俭用养大了一个妹妹, 这个妹妹表面上乖巧听话?,却在明知道她是?直女的情况下, 骗她讲带颜色的露骨的话?, 她一定既气愤, 又羞愧难当。 她本来想?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的。 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唯一的希望寄托于,傅芝溯在打开耳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拿错了,还没来得及听她播放的内容。 怎么?会拿错…… 蓦然?想?起下午她借了傅芝溯的包, 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过去, 那时候包里就有两副耳机了。 取耳机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包里有两副, 没低头看, 手随便在包里抓了一把,想?当然?以为是?自己的耳机,带回房间。 第56章 两人耳机本来就像,套上一模一样?的针织外壳,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又恰好放进了同?一个包。 上天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命运没有放弃她,但也没有放过她。 再怎么?假装镇定自若,声音依旧止不住的发颤:“姐姐,你……我……我说怎么?我这边耳机没声音呢……”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你一拿出?来就发现了吗?” 傅芝溯脸上的光线明明暗暗。 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但显然?, 她听了。而且听到的内容让她感到不适。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然?后才发现拿错了,我们同?时错拿了对方的耳机,连上了对方的蓝牙……小斐,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傅芝溯望进妹妹的眼?睛。 这些天,心脏被反复摔打了太多次,她不敢再把任何事?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猜测。更?何况,她已经做好了永远只?当明斐姐姐的决定与准备。 妹妹在一个劲的躲闪。 奇怪的声音。多么?克制的描述。 明斐想?象的出?来,傅芝溯在耳机里听到自己发出?的语音条时,有多惊恐。 她还反复调整音量,来回拉进度条。 “无地自容”已不足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走到绝路,退无可退的时候,往往只?剩下孤注一掷。 决绝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要么?,告诉傅芝溯算了。 像文妙曾经提过的那样?,将一切全部?告诉傅芝溯。 然?后向傅芝溯忏悔,为自己罪恶的念头,再以年纪小糊涂蛋不懂事?为借口,恳求傅芝溯的原谅。 认错,不过改不改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她不会被抛弃的……对吗? 她不会像十二岁的冬天一样?被抛弃的,对吗? 即使她犯了错。 大家都在说,喜欢没有对错之分。 真?的没有对和错吗? 没有错的话?,她为什么?时常被审判。审判台不是?有罪之人才会去的地方吗? 从爱上姐姐的那一刻起,她的罪与罚就开始了。 现在她要认罪。认一场内心并不愿承认的罪。 这次,不是?道德伦理审判她,不是?她自己来审判自己,是?她罪行的受害者?亲自判决。 傅芝溯即将执起天平和剑,完成对她的终结。 “姐姐,我们……” 视线跃过傅芝溯,投射到对方身?后的沙发。 站着太累,坐下来慢慢谈会更?舒服。 数年的暗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事?。 目光慢慢转回,再在傅芝溯眼?眸里蜻蜓点水了一下。 傅芝溯在等她。 明明她才是?岸上濒死的鱼,可傅芝溯依旧给她“你来掌控我”的权力。 心脏忽然?骤缩,明斐想?起傅芝溯白天含泪的,支离破碎的眼?,想?起那不停颤抖的身?体,想?起认命般的妥协。 那是?傅芝溯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傅芝溯一定是?被紧紧缠绕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呼吸,才会向她求救。 这样?艰难而痛苦的情况下,似乎并不适合谈感情问题。 如果?她承认,傅芝溯不仅要面对吃人的亲戚,还得分心来研究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妹妹。 傅芝溯哪有那么?多精力,她现在都还没把白天碎掉的自己拼好,经历不了再一轮的打击。 坦白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之一,但随之而来的撕裂痛同?样?无法避免。 文妙也说过,她会让傅芝溯痛苦。 此刻又是?烂到不能再烂的时机。 并不是?只?剩坦白这一个办法了。 死不承认不也是?? “是?我朋友发给我的。” 在傅芝溯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明斐死死扒住门,当作支撑不住时不让自己倒下的拐杖。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还没听到具体内容是?什么?呢,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啊?” “姐姐,我们女同?……有时候也要听点好的。我朋友说,这是?她攒了很久的……很好听。” 越说,声音越小。 一惊一乍的勇气如同?加了负号的tan函数,在定义域内坐火箭俯冲。 傅芝溯辩驳着她话?中的真?假。 她等着傅芝溯回应。 就看傅芝溯要较真?刨根问底,还是?选择再相信她一次,给她混过去的机会。 窗外响起唰唰的声音。 明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世界格外静,让人听到雨声。 她借着看窗户有没有关的由头,不去看傅芝溯。 我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爱情也无法给我勇气。 连不想?让你难过,听起来都像是?我为懦弱找的借口。 我怕在你眼?里看到挣扎,也怕望过去只?能看到平静。 前者?是?你选择顺从我的谎言,后者?是?你精疲力竭到极点,连我也无法掀起波澜。 她想?。 将剑收走,或者?快点把剑砍下来吧,傅芝溯。 “哪个朋友。” 用的是?陈述语气。 “我室友。” 胡乱拉陈予洁出?来,“我下铺。跟你说过,她喜欢搞这种?……有点擦边的东西。有时候也会,给我们发。” 傅芝溯应该不会去向陈予洁确认。 远在榕市的陈予洁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下一秒,爸爸的厚外套丢过来,妈妈叉着腰指指点点:“跟你说家里冷了要多穿点,死活不听,你到底是?随了谁,嘴比石头还硬。” 翡呢?小翡这个名字又该怎么?解释? 指向性实在太明显,陈予洁名字里没有一个字和“翡”字搭边。 明斐不清楚傅芝溯到底有没有信自己拙劣的谎言。 傅芝溯的呼吸将时间拉成断断续续的间隔,在漫长的凌迟过后,傅芝溯将耳机塞到明斐手里。 “今晚我去妈妈房间睡。” “耳机既t?然?拿错了就换回来吧。小斐,马上十一点了,不早了,该睡觉了。” 言外之意,别再听了。 明斐想?,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今夜她是?不可能有心思再去听了。 但傅芝溯又一次和她拉开距离了。 分床睡。此情此景之下,这个安排显得再刻意不过。 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又如何,这是?她应得的。 如人所愿的事?,本就少之又少。 嗯,分床睡挺好的。 她就不会在半夜时分,情绪最容易失控的时刻,翻身?抱住傅芝溯,绝望地向对方袒露一切,乞求垂怜。 现在分床睡,她要是?想?找傅芝溯,需要先下床,穿鞋,开门,再敲开另一道门。 复杂的过程足以让她的冲动在进行到最后一步前,冷却。 她将傅芝溯的耳机装进盒子,还给傅芝溯。 电量充足,耳机盒亮的是?绿灯。 在通往傅芝溯的车道上,红灯一片。 “姐姐,晚安。” 她低着头,看自己和傅芝溯的脚尖。 傅芝溯的拖鞋上印有一只?兔子,兔子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原本指向她,在她说完晚安后,逆时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又再次转了回来。 傅芝溯如同?雨水一样?蔓延潮湿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我怕复烧,夜里会起来喝很多次水,量体温,去卫生间,一起睡,会吵到你。” 她的姐姐还是?于心不忍,给了她一个用来自我欺骗的体面理由。 这是?明斐期望的结果?,她却没有为蒙混过关感到丝毫的庆幸。 窗外的雨蔓延进她的身?体里。小兔子抱着胡萝卜走开后,又蔓延进她的眼?睛。 *** 感情不顺,房子的事?却出?现了转机。 抢房子争地的事?村里不是?第一次发生,村委会有调停纠纷的义务。在没有明确证据来确定房屋归属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选择退而求其次——争取不了公平,就尽量争取和平。哪一方看起来好说话?,就劝说哪一方让步。 然?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明斐并不好说话?。 没办法,他们不能强制让人签字画押。事?情很快上报给了上一级。镇政府派了一个副镇长下来协调。 副镇长姓苗,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穿一身?藏蓝休闲西装,头发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马尾。村委会的人很尊重她。 来之前苗副镇长已经了解过情况,村委会又详细陈述了一遍,奶奶一家不忘在旁边添油加醋:年龄大了家里缺少劳动力,人口太多住不下……语气中没有了和村委会说话?时的理直气壮,透露着不易察觉的心虚。苗副镇长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领导”,他们心里有点怵。 明斐也想?据理力争一下。苗副镇长说完,却没有再让她说话?,单独跟村委会的人说了几句。 第57章 村委会的人接连看了明斐几眼?,看的明斐心里没底,感觉天平要向傅兴豪那边倒了。 第46章 大雨 保护 为什么人在不开心的时候要笑呢。 “echo, 你是不是有?心事?” 在明斐第三次盯着登山台阶出神,只顾埋头往前走,没?有?听见方逸芮说什么后?, 方逸芮终于忍不住发问。 “echo?” “明斐?” “啊?”明斐一个激灵, 回神,“学姐你说什么?” 方逸芮无奈地笑笑,指着不远处供人歇脚的凉亭, “我爬累了,想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在凉亭坐下, 方逸芮指指自己的眼睛, “echo, 昨夜没?休息好吗,黑眼圈有?点重哦。” 疲惫和咳嗽一样掩饰不了。 明斐承认:“失眠了。” 接着抱歉道:“对不起啊学姐,影响你游玩了。” 方逸芮很善解人意?:“我还没?说叫你陪我玩打?扰你休息了,你倒好, 先跟我客气上了。上面还有?这么远, 我也不想爬了,咱们今天不如就到这儿?吧, 等下我们下去吃点儿?东西。晚上你想去酒吧吗, 我做了攻略,发现这边有?一条酒吧街很有?特色。” 明斐心想,不如就买醉一次。 昨晚,傅芝溯不光拒绝了她的约音邀请,等她在卫生间哭着斟酌好回复的消息,结果?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傅芝溯直接把她小号删了。 一时?间,明斐说不清自己是该为少了“小翡”这个曾经让她吃醋的“潜在情敌”高兴,还是为傅芝溯仍然选择自我封闭而难过。 她真的好想敲开傅芝溯的门, 不想一次次被动的接受,更讨厌一次次被推开。 盯着傅芝溯的背影一整夜,直到天亮,再次收起所有?的秘密。 点点头,答应了。 上次是傅芝溯喝醉,这次该她了。她也要醉醺醺的抱住傅芝溯,假装自己神志不清,说“你是我的”,然后?再若无其?事地不承认。 反正有?酒精这个万能?借口。 方逸芮高兴地晃了晃脚。 下一秒,瞥见明斐忧郁难掩的双眸,神情也跟着落寞下来。 明知故问。 “echo,能?告诉我吗,你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告诉方逸芮也没?啥,主要是她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说出来兴许会好些。 “也没?什么……”尽量淡化了严重性?,“就是我姐姐最近两天状态不好,我担心她,但她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傅芝溯的状态是从见了方逸芮之后?才急转直下的,虽然觉得不可能?是方逸芮,为了排除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明斐还是向?方逸芮确认:“学姐,你刚来岭城那?天,我们一起吃过饭之后?,姐姐她就不爱说话了。我中间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在嘛,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去买奶茶的那?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我姐姐有?没?有?接电话,或者她收到了什么奇怪的消息……” 方逸芮隔了几秒才答:“没?注意?到,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或许是你姐姐连轴转,身体吃不消,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明斐坚定?地说:“不是,她一定?有?事。” 叹气,十分沮丧。 她到底是有?多差劲,傅芝溯才不愿意?跟她讲。 “你怎么这么确定??” “她是我姐姐。虽然她的很多事我一知半解,但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方逸芮抿了抿唇,咬了咬舌尖。 “姐姐不开心,你也不开心,是这样吗?” 明斐点头。 “姐姐对你很重要?” 再度点头。 “学姐,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会改变吗?如果?你有?了自己的爱人,她很爱你,对你很好,她有?一天会取代姐姐的位置吗?对了,你不是说,你有?暗恋的人么,她也不会比姐姐更重要吗?” 方逸芮拧开随身带的水壶,喝了一大口,笑容无法释怀:“echo,我还没?见过哪个妹妹会和姐姐的关t?系那?么……紧密。” 明斐都忘了自己在方逸芮面前说过有?暗恋对象了。 取代,要怎么取代。她所有?的爱的箭头都指向?的是同?一个人,要用谁来取代谁。 尽管苦涩,也还是要笑。不知如何?回答。 这本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学姐,我……” 方逸芮没?有?为难她,说:“echo,晚上去酒吧,我想跟你聊点事。” “什么事?” “有?些事只适合晚上讲。” 方逸芮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她也在笑,眼角弯弯,嘴角上扬,可明斐闻到悲伤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那?双漂亮的、张扬的、自信的狐狸眼,此刻盛满了和傅芝溯一样的难过。 为什么人在不开心的时候要笑呢。 傅芝溯在笑,她在笑,方逸芮也在笑。 可她们分明都在难过。 可能?方逸芮也失恋了。 明斐想起放假前,她给方逸芮追求暗恋对象时?提的“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该不会这最后?一次机会也失败了……方逸芮大过年的跑来岭城,或许是来散心。 “echo,有?人给你打?电话。” 方逸芮看到明斐手中亮起的屏幕,提醒。 习惯性?静音让明斐差点错过文妙的电话。幸好方逸芮在旁边。 一接通,文妙急不可待的声音从听筒炸起:“明斐,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回家吧,你家出事了。” 明斐噌地站起,“出事?出什么事?” “好像是你姐奶奶那?边来人了,我亲戚家收了芒果?给了我们不少,我正想给你送点,一到你们家就听到有?人吵架……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她们还能?欺负谁,肯定?欺负你姐,你快点回来。” 方逸芮随之站起,“有?急事?” 挂了电话,明斐急赤白脸往山下赶,“学姐我得先回趟家。” “别着急,也别慌,我陪你一起。” 好在她们爬的山离明斐家不远,打?上车,不到半小时?就赶了回去。 门后?传来不大不小的争吵。 推了一下门,居然从里面上锁了,明斐当机立断,绕到院墙较矮的一边,攀上墙头,娴熟的翻了进去。 之前林红还没?有?被送去疗养院的时?候,经常神志不清地在家锁门,明斐回家打?不开门,爬多了就爬熟了。 方逸芮怕她摔着,在下面随时?准备接住,不到两秒,明斐就像壁虎一样消失在墙头。 文妙说的没?错,就是傅芝溯奶奶来了,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是明斐童年的噩梦之一。 奶奶还带了一个十岁多的半大小伙子,穿着人字拖,正低头抱着手机打?游戏。 根据年龄和林红的反应,明斐猜测,那?大概率就是傅兴豪,她和傅芝溯名义上的弟弟。 傅芝溯一脸淡漠地立在屋檐下,脸上多出两道红艳艳的突起,小山脊似的。 林红,奶奶,弟弟,姑姑和婶子,咄咄逼人地在她对面。 一声“姐姐”响起,傅芝溯神色才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她望了眼明斐,立刻别过脸。 “你们在干什么?” 明斐冲上前,挡在傅芝溯身前,张开手臂,将傅芝溯紧紧护在身后?。 奶奶斜睨她一眼,“这是明斐吧,你来的正好,劝劝你姐,你们俩以后?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要这个房子有?什么用。” 傅芝溯咬牙,不肯让步,声音低但斩钉截铁:“我不给。” 明斐听了一会儿?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傅芝溯奶奶一家听到她们回来的消息,上门来问傅芝溯要房子。房子户主是傅余亮,他去世之后?家里忘了变更户主这一茬,一直没?人去村委会开证明申请变更,导致现在宅基地证明上写?的还是傅余亮的名字。 奶奶一家想霸占,但傅芝溯说什么也不愿给。 明斐拔高声音:“我和姐姐一直住在这里,这当然是我们的房子,不可能?给你们。” 她之前很怕老太太。 这么多年没?见,再见到那?个身影,第一反应依旧是打?怵。 不料往傅芝溯面前一站,她忽然就一点都不怕了,甚至觉得对面再来十个人也没?问题。 如果?傅芝溯当着她的面被人欺负,她会看不起自己。 姑姑说:“你一个外人别跟着瞎掺和。小溯啊,不是我们要讹你,是你要这个房子根本没?用,以后?你又不住这里,小豪大了,你这个当亲姐姐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照顾过他,反而去养了和你没?血缘关系的丫头,这搁哪儿?都说不通。大过节的,谁都不想闹这么难堪,趁你走之前,跟我们去村委会做个证明,这房子你不要,就当是这些年奶奶替你养弟弟的生活费了,不都说长姐如母嘛。” 第58章 傅芝溯固执地说:“我不去。” 平时?很好说话的姐姐,在这件事上面,倔强成了一根梆硬的刺。 婶子推了把傅兴豪。 傅兴豪一脸不耐烦,喊林红:“妈,你管管姐啊。你以后?不想跟我住了?”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为什么坚持要这个房子,但她总算知道傅芝溯想要什么了。 讽刺道:“妈,你以为把房子给他们,就会接你一起住了?十几年都没?管过你,突然间就良心发现了?你偏心,也别偏的这么明目张胆吧?奶奶,你知道我妈精神有?问题,还故意?拿傅兴豪来刺激她,缺不缺德?” 对面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她的亲人,从她喊出第一声“姐姐”开始,就只有?傅芝溯一个。 傅芝溯说不出口的话,她来说。 老太太气的不行,张口骂了起来。 明斐不甘示弱,一句也不肯让。 一时?间,小院里鸡飞狗跳,要不是院门关着,绝对会引来一大波吃瓜村民。 林红崩溃道:“你们就把房子给弟弟又能?怎么样!一年也不见得你们回来住几次!怎么早没?发现你们这么自私自利!” “妈!” 不是明斐喊的,而是傅芝溯喊的。 她望着林红,嘴唇不住的颤抖,手指死死绞住衣服。 好像很多话想说,无论怎么努力,全部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 她在不断坠落。这次,好像终于到谷底了。 明斐总算问出了那?句:“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又看向?那?一圈自称为傅芝溯“亲戚”的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婶子上前,想把傅芝溯从明斐身后?拽走,被明斐失控地推了一把,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下宛如点开了炸药桶,对面仗着自己人多,拥过来要讨回这一推。 明斐没?想过,为房子大打?出手的戏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发绳不知道被谁拽掉了,手臂也很痛,正当她思考着怎么结束,刚开头的纷争以方逸芮的一声尖叫结束。 方逸芮来劝架,被人在手臂上抓了一把。她一口咬定?是老太太干的。 把家庭之外的人牵扯进来,纷争就升级了,尤其?方逸芮非常不好说话,冷着脸要报警把对方抓走。 对方不认识她,怕她真报警,撂下一句“村委会见”,先行告退,顺便带走了林红。 小院终于静了下来。 傅芝溯靠着墙柱,浑身失力,一点点滑坐在地。手臂环抱住膝,脸埋在里面。 明斐关好门,小跑回傅芝溯身边,轻轻在她身边跪下,一点点,将姐姐揽进怀里,像姐姐无数次安抚她一样,慢慢地,温柔地轻拍对方的背。 微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傅芝溯在她怀里颤抖。 肩膀上响起压抑的哭声。 “姐姐,别担心,他们抢不走的,闹到村委会算什么,闹到镇上、县里、市里才好,就算打?官司,我们也打?到底,谁也不能?欺负你……” 傅芝溯沉重地抬起头,看着明斐被拧的泛红的胳膊,忽然明白了明斐为什么会在林红发病拧她时?如此生气。 如果?不是她非要争那?一口气,非要不让那?些人如愿,小斐就不会扯着嗓子据理力争,更不会受伤。 小斐明明是个在公共场合害羞内向?到很少说话的人。 疤痕体质让小斐受过的每一处伤都会留下痕迹。 指尖发着抖,触摸过那?片红痕。 明斐没?有?躲,指腹轻柔拭去姐姐断了线的泪。 刚才还说什么都不肯退让的傅芝溯,此刻却颤着声改了口: “小斐,不要了,让他们拿走吧,我不要了……” ----------------------- 作者有话说:小斐(中二版):你落一泪,我屠一城! (bushi) 第47章 回忆章(三) 回忆章(三)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三)…… 遇见同村兼同班同学?来剪头发的那个上午, 傅芝溯正?在学?习给头发上染发剂。 她离开家第三十一天。 她们并?不熟,见面?也只是客气的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 同学?说,一段时?间没见, 原来你在这里。 傅芝溯递出微笑, 说,是啊,最近学?习很?忙吧? 同学?说, 是有点儿?。又问,你工作忙不忙? 傅芝溯回答, 还好。 寒暄终止。 染发剂刺鼻的味道让傅芝溯眼睛酸痛。 薄薄的一次性手?套口很?松, 染发剂蹭到手?腕上, 灼烧着皮肤,带来浅浅的刺痛,像蚂蚁在咬。 没什么好说痛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那个家她再也不会回去?。 她没有家人, 她能养活自己。 她的人生是一盘烂棋, 她得花更长时?间,付出更多心血, 把它?一点点盘活。 机械地, 僵硬地,给头发一片片上染色剂。 同学?是来亲戚家借资料,顺便在亲戚家附近理发。 剪完头发,一只脚都踏出店门了,又折回来找傅芝溯。 门口的电子小鸡“请慢走”还没说完,赶紧切换成“欢迎光临”。 “你知道你妹妹来学?校找过你吗?”同学?问,“你现?在还跟她联系吧。” 傅芝溯不答。 小姑娘在梦里喊的一声声“姐姐”在耳边回想。 傅芝溯没回答。 同学?以?为她只是来打工赚钱,不知道她与家里断绝了联系。 明斐只找了傅芝溯一次, 后面?再没找过,像是已经和傅芝溯重?新联系上了。 同学?说:“那么小的孩子估计不会做饭,她现?在挺瘦的。你要不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多囤点速食食品。虽然吃多速食食品不好,但是也比饿肚子强……你这里,到家里也确实挺远的……” 同学?大概是头脑一热多了几句嘴,说完便匆匆走了。 晚上,傅芝溯躺在理发店提供的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 说是宿舍,其实只是理发店的一个小储藏间,里面?有一张从学?校宿舍白捡的双层铁架子床,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还有用不到的几颗假人头。 为了省钱,傅芝溯向店长求了这个单间。作为交换,她需要负责店里的卫生。 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已。 笨蛋的,胆小的,会看人眼色的小女孩。 明斐有妈妈。再惨,也有妈妈。 比她好一点。 你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滩趟不过去?的烂泥了,别人的人生,不需要这样烂糟的你来拯救。 人各有命。你救不起。所以?别动?摇,你忘记你下了多大决心才走到这一步的吗? 出逃的勇气,一生只有一次啊,你用掉了。 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以?后无论?你的生活有多差,都不会比在家里更差了。 你是从谷底向上爬,每多走一步,都是新高度。 她对自己说。 耳边又响起一声,姐姐。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盖手?机的像素那么差,屏幕那么小,小到只能装下明斐这种小孩子。 跟在她身后,不敢离太近,怕她烦;不敢离远,怕她走不见。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明斐在睡梦中喊出的姐姐,她知道,那是求她不要走的意思。 明斐在自行车座后面?叽叽喳喳,她知道,那是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明斐在她枕头底下藏生日贺卡,她知道,那是爱她的意思。 明斐什么都知道。 她也什么都知道。 两个心里门儿?清的人,偏偏谁也不开口,一个揣着糊涂逃跑,一个站在原地不追。 为什么明斐不能和那些人一样坏。 为什么明斐不对她呼来喝去?,不蛮横无理地抢她东西。 为什么明斐不偷她攒下的钱,反而要把自己来之不易的零花钱给她买发卡。 她真希望自己的继妹是个坏蛋啊。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明斐是个彻头彻尾,从出生就从头到脚都充满邪恶的孩子。 这样她连犹豫都不会有。 曾经她以?为那个家不会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东西。 事实上的确如此?,虽然现?在依然存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可让她留恋的,没有。 直到“妹妹”这个词在耳边响起。 小小的,软乎乎的妹妹,她刻意不去?想起的妹妹,竟让她头一次产生了“留恋”这种情绪。 姐姐。 姐姐。 姐姐。 傅芝溯被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姐姐”吵得头晕,她翻身,用枕头将脑袋盖住,不断自我劝说:别去想就好了,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 人要是能时?刻控制自己的意识就好了。 第二天,傅芝溯向店长请假,用掉每月唯一一天的休息。 没有回家,是去了明斐的学校,找到班主任。 第59章 女老师先是想批评一切能够对明斐负责的大人。 张开口的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于心不忍。 面?前的女孩,年轻,瘦削,一眼望不见底的疲惫,在那般美好的年纪,形如一棵灰败的树。 她还没有成为一个能够为别人负责的大人,故无需接受任何指责。 “明斐的成绩很?好,这次月考,数学?老师英语老师都说她考的很?好,语文试卷正?在批。” 班主任从一沓语文试卷中翻出明斐的那份,递给傅芝溯。 “你看看她的试卷。” 工整,干净。 背面?是作文。作文题目是:请你选择一位在生活中对你影响深刻的人,通过一件或几件事,结合语言、动?作描写等,展现?他/她的美好品质以?及他/她的品质给你带来的影响。请你以?“我的____”为题,完成一篇习作,字数在400-500字之间。 明斐写的是:《我的月亮》t? “我的月亮,出现?在每个夜晚。 “月亮不说话,她只会挂在人头顶,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我需要光的时?候她就出现?,被她照耀着我就不着急了。我不需要光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突然从云后露出脸蛋,让我吓一跳,但我不害怕她。 她不说话,她什么都看到。 “我讨厌我的月亮。 讨厌她的光亮总是温柔,讨厌她转到天外会在树叶上留下露珠,讨厌月光像抓不住的风。 她的光洒在地上,像扯开了一袋盐。尝起来的味道,也和盐一样咸。 “尽管讨厌,我还是常常在夜里看月亮。有时?候看的久了,月亮就模糊了,如同蒙了一层水汽。我不知道那是月亮在变,还是我的眼睛在变。 “科学?老师说,离得太近的星球会被引力撕碎。 引力是什么?老师说我们上了初中再学?。 我觉得它?好像一场漫长的下落。 “我不愿意我的月亮被撕碎。 我许愿她不靠近我,她有自己的路要照亮。 “所以?—— 月亮不会奔我而来。 我也不会向月亮奔去?。 “月光皎洁,照在身上微微发凉。昨晚我又看月亮,她就挂在那里,人进一步,她退一步,和我刚开始看见的她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她还是那个月亮,不一样的是我看她的眼光变了。我之前以?为月亮是我的,现?在我知道她不是。 “我在月升月落中,等待下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降临。” …… 傅芝溯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它?尚未来得及被打分,也许它?会被判定为不合题意,也许会被判定为别出心裁。 在傅芝溯看来,那是一把切割自己的钝刀。 纸片伤人总在不经意间。当?你突然发觉皮肤上细小的疼痛,其实已经被切开多时?了。 她将试卷还给班主任。 从兜里摸出小钱包,“老师,是不是要交午餐费了,我来给她交一下。” 叠的整整齐齐的现?金递出去?,班主任没收。 她的外套拉链跟没有摩擦力似的,时?时?刻刻往下滑,现?在滑到肚子上了。班主任以?为她是忘记拉了,伸手?一拉,替她拽到胸口,还说,是冬天,就算岭城冬天不冷,也要注意保暖。 然后又说,明斐的午餐费她已经交过了。反正?还有半年明斐就要毕业,总共没有多少?钱,让傅芝溯不要放在心上。 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笔恩惠,来自妹妹的小学?班主任。 她站在操场边,远远看着明斐上完一节体育课。然后赶着下午的最后一趟班车,回到理发店。 又一次躺回那张窄小的床,她躺在下铺望着上铺的床板,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做一个姐姐了吗? 不,你不仅是姐姐,你还是妈妈,是爸爸,是朋友,是下雨时?撑在她头上的伞,是寒潮来临时?裹住她脖子的围巾。 你得成为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你能做到吗? 她的人生烂透了,小斐的人生也同样糟糕,与其两个人都在泥潭中挣扎度过,一个人选择下沉,将另一个人推出去?,会不会是更好的结果? 田忌赛马的故事都听说过。如果她这匹最劣等的马向生活的快马宣战,输掉后,下一场,是不是该小斐赢? 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在黑暗的储藏间中迸发出陨石破开大气层的浪漫光芒。 她想。 我还是想当?小斐的姐姐。 我还是想让她用热乎乎的小身体抱着我,成为我自行车上载着的明天。 我愿意当?她的月亮,牵动?她星球上的潮汐,哪怕最终的结局是被引力撕碎。 傅芝溯在理发店耐心待够了一个半月。 待满一个半月才能领工资,尽管那份学?徒期的工资少?的可怜。 她拎着不多的行李回了家。 妹妹瘦的像快饿死的小狗,不愿意和她说话。 她本来想吓唬妹妹,告诉她,你再不和我说话,我就走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她给妹妹做了一锅普通的炒饭,一不留神?,妹妹就像小牛一样哭了起来。 小斐的哭声真的很?难听。明明挺漂亮秀气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哭声会像牛叫一样。 她不停地给妹妹擦眼泪,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好多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庆幸自己没有用“我要走了”来吓唬妹妹。 有好几年时?间,企鹅空间喜欢转发一些“你最爱的人是谁”“说说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你的密码里藏着谁的生日”“你人生中最后悔什么”等等,诸如此?类。 倘若有人问傅芝溯 ——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会说,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出走,在小斐一个个惊醒起来查看她的夜里,成为最让她后悔的阴影。 后来有人告诉她,你没有抚养明斐的义务,所以?不必自责。 可她还是为那一次主动?的抛弃,懊悔不已。 ——那你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呢? 是回来。是选择回来成为小斐的姐姐。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这般回答。 此?前,她时?不时?想,到底会不会有爱我的人。妈妈,爸爸,奶奶……这些最容易奉献出爱的角色,她都没有从中得到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其他的爱只会距离她更远。 而回来,甚至在她还没有回来之前,世界上第一个爱她的人出现?了。 她在这份爱里,逐步陷落。 第48章 回忆章(四)(二合一) 回忆章(四)(二合一) 她开始爱我的…… 然而生活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稳步继续的?。 傅芝溯缺钱。 而她找不到稳定又来钱快的?工作, 一大一小两个人也都需要照顾,她甚至没?办法全天在外打工,收入自然低, 只?能勉强果腹。 回家?两个月后, 一天傍晚她从镇子上下班回家?,快到家?了,在小路上遇到一个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背着包, 鞋子裤腿沾了泥水,一只?手拿笔记本, 一只?手握着土块, 一脸惊恐, 几条狗正围在她面前汪汪叫。 女生靠着墙,快要被吓哭了。 傅芝溯走过去捡起石块,朝狗扔去,又用脚在地上用力跺了跺, 几只?狗夹着尾巴, 往远处退了退。 见女生还在瑟瑟发抖,靠着墙角生怕狗再靠近, 傅芝溯开?口道?:“别害怕, 它们只?是在看家?。你可以过来了。” 女生白着脸,拎着裤脚,从小水坑旁边跳开?,躲到她身后。傅芝溯看了看女生,觉得?面生,不像本地人,不过她一向话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等狗彻底各回各家?之后也准备继续回家?。 现在她跟别人讲话都觉得?累。 被叫住。 “那?个,小妹妹,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户人家?住在哪儿吗?” 女生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抱歉又期盼地问。 又连忙补充:“我是新?派驻到咱们村的?工作队员,正在进行入户走访了解村情,刚来还不太认识路。喏,这是我的?工作马甲,太荧光黄了容易招虫子,我穿上就脱下来了。对了,我姓苗,叫苗谷玉。” 说着,名叫苗谷玉的?女生拉开?背包,抖出一件荧光黄马甲,恳切地向傅芝溯认证身份。 她要找的?人是傅芝溯邻居。傅芝溯道?:“他家?现在没?人。患重病,听说被住在外地的?女儿接走照看了。不确定的?话你可以敲门试试。”指向一户紧闭的?大门。 “谢谢啊。”苗谷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翻翻名单,“我再跟你问一个人可以不?傅余亮家?你认识吗?” 傅芝溯愣了一下,“他去世了。” “哦,这个我知道?,我想见见他的?家?人,看看有?没?有?困难情况。” 揣在兜里?的?手渐渐攥紧。傅芝溯的?嗓子忽然紧绷起来。 “他是我爸爸。” “我们家?,有?困难。” 第60章 …… 苗谷玉才毕业不久,考上了公务员,按照组织要求深入基层锻炼两年,才来到了她们村,比傅芝溯大几岁,看起来还像是大学生,脸上总挂着笑,笑容清丽而腼腆。 她坐在傅芝溯家?的?小板凳上,问了许多问题。 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贫穷,比忍受贫穷还要让人痛苦。坦白的?过程像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的?展现在别人眼?前,供人审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嘲笑,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眼?神?。 傅芝溯不愿那?样被人审视。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让小斐撕开?伤口。 可她此刻,确确实实需要帮助。生活的?重压之下,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能是走投无路,也可能是苗谷玉长了一张容易让人相信的?脸。 了解完情况,苗谷玉眼?中没?有?同情,当然,也没?有?任何嘲弄。她平静的?在本子上记录,然后问傅芝溯要来户口本和身份证,用手机拍照留存,用公事t?公办的?语气说:“你们家?现在没?有?劳动力,可以归为重大变故致贫,我回去找村两委的?一起开?个会,把?情况报上去,审批通过之后你们就能领补助金了。” 后来苗谷玉又来找了她几次,填写一些材料证明。有?时候晚上很晚了还来敲门,傅芝溯问她怎么回家?,苗谷玉说自己已经搬到了村里?住,方便开?展工作。 很快,如同苗谷玉承诺的?那?样,补助金开?始按时下发。那?笔钱给傅芝溯减轻了很多压力。而苗谷玉时不时登门,有?时候来跟踪询问情况,有?时候给她拿一些补助物资,有?时候也和林红说几句话。 苗谷玉几乎把?所有?的?政策过了一遍,帮忙申请了务工奖补、雨露计划、秋季助学……几百块几百块的?补贴下来,虽不足以改变现状,却让她偶尔有?时间能喘口气。 三月,苗谷玉来敲她的?门,说,你还差一学期就能高中毕业,回去读完吧。虽然高中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但高中学历和初中学历差别还是挺大的?。 “其实有?解决办法的?:你妹妹现在年龄不大,你也没?有?抚养她的?义务,可以送到她亲戚家?,或者找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领养……我可以替你打听,找一户好人家?,你可以时常去看望她;妈妈的?话,申请送去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只?需要每月缴费。” “你可以申请助学金。高考完利用暑假打工,攒生活费,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申请助学金,还有?助学贷款,要是能拿到奖学金,生活费就够了。芝溯,你可以不把自己困在这里。” 傅芝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她明白,苗谷玉是在切实为她考虑,给出的?办法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行。尽管苗谷玉一再强调,那?只?是她的?工作,傅芝溯不需要多想,有?困难告诉她就行。可完成工作的?办法有?很多种,询问登记完情况就结束也算是完成工作,但苗谷玉没?有?选择这样。 傅芝溯很感激苗谷玉,给了她第二次挣脱的?机会。 即使她并不打算选择挣脱。有?妹妹的?家?,对她来说已不是一个令人厌弃的?地方。 但有?选择,和没?选择,终究是不一样的?。她还是感谢苗谷玉。非亲非故的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争取明天,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 她告诉苗谷玉,自己不会把?妹妹送走。 她深知妹妹深埋内心的?恐惧。被抛弃的?事有?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在妹妹身上发生第二次。 苗谷玉没?有?强迫她,而是说:“大学上不上你再考虑,高中就剩下几个月了,回去拿个毕业证也好,大不了可以经常请假回家嘛。” 傅芝溯正因拒绝了苗谷玉的?好意愧疚。她低头嗫嚅着:“我不能停下打工……” 一不打工,收入就不够了。现在刚刚好能维持在收支平衡,好的?时候还能存下来一点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苗谷玉摆摆手:“我驻村有?单独的?经费,用来买点物资、补补路面之类的?,每年都用不完,我回去算一下未支出数,再来跟你说。” 傅芝溯想说不用了,但苗谷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她没?来得?及开?口。 后来傅芝溯回想起当时,心想自己当时是真?的?来不及吗,还是内心深藏的?渴望导致了犹豫,让那?几秒的?时间看起来过的?像瞬间? 真?相已无从得?知。 没?过两天,苗谷玉拿了一个信封上门,里?面装着五千块现金。她很高兴的?对傅芝溯说,她们核对过剩余经费和今年的?使用计划,还剩下这么多用不到,不用白不用,剩下的?钱到明年就会被财政收回。 傅芝溯拿着信封,像听到明斐第一次在她床上睡那?句稚嫩的?“姐姐晚安”一样,不知所措。 “这几个月你就别去打工了,白天去学校上上课,晚上走读回家?照顾妹妹,妈妈就暂时放到疗养院去。虽然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很辛苦,但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咬咬牙就过来了。” 苗谷玉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腼腆清澈的?笑容。 傅芝溯手心出了汗,她看看苗谷玉,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信封,再抬头看苗谷玉,竟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挨打挨惯了的?人,见不得?抚摸。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而苗谷玉似乎很怕她道?谢,忙说这是经费,给她是属于规定的?用途。 苗谷玉也不觉得?自己慷慨善良,她又一遍强调:“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把?工作做好。” 然后问:“你好好想想?读完高中?” 傅芝溯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能再阻止她接受苗谷玉的?提议。 对于冷眼?和不公她可以漠然以对,面对爱和善意却总是做不到坚硬。 苗谷玉惊喜于她点头的?速度:“决定的?好快!那?我们这两天就找个时间,赶紧去把?休学停掉。” 傅芝溯不想再麻烦苗谷玉。 但苗谷玉说,哪有?复学手续是学生自己一个人去办的?,有?她带着,那?些繁杂的?流程会走的?更快。 一切果然如苗谷玉所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苗谷玉本身编制在教育局,相当于开?了个大大的?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跟在苗谷玉身后的?时候,她好像短暂的?当了一回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妹妹。 然后她顺利的?复学,办理了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家?,高考考的?也很不错。 明斐并不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只?知道?姐姐那?段时间,虽然看起来更瘦更累,但眼?睛总是发亮,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家?里?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姐姐,说两句话就走,她印象很浅,没?多久便淡忘了。 苗谷玉照常入户走访,不光傅芝溯,还有?村里?其他有?需要帮助的?人。她和傅芝溯仍然半生不熟,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关系。 再后来苗谷玉离任,傅芝溯听说她是回原单位了。她没?什么能用来感谢苗谷玉,写了一封感谢信投递到镇政府,至于最终到了谁手中,她无从得?知。 她留有?苗谷玉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发去祝福,苗谷玉也会回复,不过几年之后断了联系,打过去是个男的?接的?,说这是他新?换的?号码,不认识叫苗谷玉的?。 傅芝溯估摸着,苗谷玉应该是换了手机号。自此,她们失去了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回报的?善良吗? 傅芝溯之前不觉得?有?。就连她选择照顾小斐,不也是带着要索取一点爱的?想法吗? 认识苗谷玉之后,她又慢慢改变了想法。 有?的?。 总有?那?么一些人,她们告诉你,人生不是一个掉下去就只?能自救的?坑,你可以选择呼喊,说不定就有?人来放下梯子。 痛苦可以被看见,需求可以得?到回应,求助一点也不丢脸。 不要觉得?眼?前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路,交叉点会有?灯塔。 世界上有?数不清以“亲情”为名套上的?枷锁,有?无数个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傅余亮和奶奶,不断刺痛皮肤的?染发剂。 可转角处,还有?千千万万个苗谷玉。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她拿着毕业证和高考成绩单走出学校大门,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入学校,却不觉遗憾,反而感到人生又一次圆满。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失去和不断得?到的?轮回。 月有?阴晴圆缺,现在正是月圆时刻。 *** 明斐上高一时,傅芝溯在镇上一家?奶茶店打工。店里?只?请了她一个人,很忙,所以时薪给的?高一些。 九月开?学半个月左右,一天晚上打烊前,傅芝溯在清洗小料台,这个点,没?有?几个人会再到店里?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来店里?买奶茶,从她们校服发白的?颜色和书包的?重量来看,两人应该已经高三了。 两个人留一样的?发型,当时很流行的?厚刘海,亲密地站在一起。 第61章 只?点了一杯,要了两根吸管。 “现在就关门吗?” 其中一个女生问她。 傅芝溯看了眼?没?清洗完的?小料盒:“十分钟左右再关。” “那?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 女生指向角落的?小圆桌。 傅芝溯点头。将?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明斐刚给她发了消息,学校发了两枚月饼,给她留了一块。 抬头望向空中圆月,傅芝溯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她想快点回到家?里t??见妹妹。 两名女生还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好奇、小心翼翼大胆着的?笑。傅芝溯刚想开?口提醒,只?见其中一人忽然侧过脸,在另一人唇角吻了吻。 傅芝溯看的?特别清楚,被吻的?女生脸唰的?红了,两人桌角下牵着的?手没?松开?,反而互相握的?更紧。 傅芝溯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女生和女生,也…… 没?有?出声提醒两人,她要关门了,而是用大了点力气盖上小料盒盖,两人因为声响齐齐往这边看来,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取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知道?这是最终关门的?意思,拿起奶茶跑了。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女生之间亲亲,回去的?路上,傅芝溯一路都在想刚才的?那?个吻。 上了高中后,明斐晚上就变成了九点半放学,回家?后会吃点东西,写写作业再睡觉。 一到家?,就见明斐正伏在餐桌上认真?写作业,书包随意摊开?放在身后椅子上,屁股由此被挤得?只?占最前面一小块位置,长时间低头,眼?镜滑到了鼻尖。 明斐扬脸对傅芝溯笑一笑,模样很是乖巧,傅芝溯没?洗手,忍住没?去摸妹妹的?脑袋。洗完手,手掌湿的?往下滴水,看着妹妹头顶干燥翘起的?呆毛,没?忍心去摸。 两块月饼摆在桌上,明斐说:“姐姐,一块是咸蛋黄的?,一块是豆沙的?。你吃哪个?” “我都行。” “我也都行,你先选。” 傅芝溯随便拿了一块。咬到嘴里?,尝到甜腻的?豆沙馅,才知道?自己选了哪块。 明斐吃完就去洗澡了,书本摊在桌上没?收。书包在椅子上歪斜着脑袋,要掉不掉的?,一叠乱七八糟的?纸有?一半写着露在外面。 妹妹在很多生活细节上还是很不拘小节的?,还跟她小时候一样。 好可爱。让人无端联想到收了一堆栗子但还没?来得?及整齐码放的?小松鼠。 傅芝溯嘴角绽开?一朵小小的?笑容,走过去帮妹妹拎起书包。 书包一动,摇摇欲坠的?纸终于掉落,傅芝溯带着笑俯身去捡,纸片里?夹着一封粉色的?信。 笑容顿时凝滞。 她捏着那?封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循着水声望向浴室。水声哗哗,傅芝溯感觉自己站到了瀑布后面,水声隔着一道?巨大厚重的?水帘才传进耳朵,显得?十分遥远朦胧。 卫生间门口堆放着妹妹的?衣物。一边是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边是用来替换的?干净衣物,叠的?整齐,她清晨早起收进来叠好放在妹妹床头。最上面,摆放着一条对折的?浅粉色内裤,蝴蝶结正好压在对折线上。 磨砂玻璃门后,少女的?身影影影绰绰。 傅芝溯再次看向手中的?信。 是情书吧。这个年纪的?少女少男,正是情感肆意生长的?时刻。小斐成绩优异,模样漂亮,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 写这封信的?人,会有?多喜欢小斐?她/他本人怎么样?是写着玩玩,还是真?心实意的?暗恋?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想要漂亮女朋友撑场面,还是规矩老实的?学生,斟酌许久才写下这粉色的?一字一句? 小斐呢?小斐又喜欢写信的?人吗? 她陪伴小斐的?时间好少,少到她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妹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到了收情书的?年纪。 未熟的?芒果落在地上,捡起来黏手,尝起来涩的?舌头疼。可它散发着浓烈的?芒果香气,拿在手里?,甩不掉。 卫生间的?水从门缝溢出,沾湿傅芝溯的?脚,瀑布后的?水声还在继续,冲刷着岸下湿滑粘腻的?苔藓。 傅芝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也开?始生长起一丛小小的?苔藓。苔藓生长缓慢,不似高楼坍塌给人带来的?巨大震颤,而是慢吞吞的?,无声无息的?,撑开?微不可见的?裂缝,让人察觉不出,却始终被细微的?胀痛浸润。 潮湿的?,不见光的?环境滋养着它。 一瞬间,信变成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会放出恶魔。 鬼使神?差的?,傅芝溯打开?了那?封信。扫过开?头: “明斐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李言硕,不知道?你还对我有?印象吗?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想要大声对你说:我喜欢你。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初三体育考试,我是县中的?……” 方块字被水泡发,挤满纸张。 傅芝溯失了神?。不是小斐洗澡时冲的?水溢出来了,是她预感到了洪水来临的?危机。 捏着情书,没?继续看,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卫生间门咔哒一声打开?,明斐光着身体出现门后。她早已发育,身体呈现出妙曼的?曲线,没?了磨砂玻璃的?模糊处理,傅芝溯看到妹妹的?一切,包括肩头被遗漏的?水珠。 明斐拎着衣服,看向她手中的?信。 傅芝溯像被抓包的?贼一样,迅速将?情书藏到背后。 慌张地解释:“小斐,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它正好掉下来……” 她侵犯了妹妹的?隐私,害怕妹妹生气。 潮湿的?苔藓继续蔓延。 明斐却不觉得?有?什么。她粲然一笑,“没?事的?姐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白天在学校忘记扔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随便看,没?事儿。” 傅芝溯慌忙将?信纸塞回信封,放进书包。 明斐套了个宽松的?睡裙过来,裹挟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靠近,眸中尽是坦然:“姐姐,你能帮我看下后背吗,我觉得?这里?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起疹子了。” 她撩起妹妹的?衣服,手仍在颤抖。 甚至比刚才看情书时抖得?更厉害。 腰线斜着滑进内裤,一对圆圆的?腰窝如同水中漩涡吸引着视线。 光滑的?脊背,心脏背后的?位置,躺着一枚泛着红印的?疙瘩。被明斐挠的?一片烂红,仿佛亲吻时一方揉碎的?口红。 经过仔细辨别,傅芝溯快速拉下睡裙,“蚊子包。” “哦。”明斐又伸手挠了挠,“坏蚊子。” “小斐……” “怎么了姐姐?”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兴许是明斐纵容的?态度给了她追问的?勇气。 “那?个李言硕……” 怎么样啊?你喜欢他吗? 明斐愣愣地看向姐姐,似乎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提起别人的?名字。 随即理解了,姐姐是怕她早恋,耽误学习。 弯弯眼?睛,“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姐姐,我不喜欢他。我已经托同学转告他,现在是该好好学习的?年纪。” 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没?有?早恋,你不许拿这件事来调侃我。” 她清楚傅芝溯不会调侃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傅芝溯连玩笑都很少开?,像是天生没?有?幽默细胞。 兴许是因为她们还不像普通亲生姐妹那?样放得?开?,她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浅沟。 明斐认为是两人性格所致。 洪水散去了一些。 傅芝溯不耳鸣了,点点头,答应妹妹的?玩笑。 “中秋快乐,姐姐。” “小斐,中秋快乐。” 在小斐转身的?瞬间,傅芝溯眼?前闪过店里?,两个女生接吻的?画面。 她假装收拾桌子,心如同弯腰从海中捧起一捧水,海水淅淅沥沥从指缝滑落。 她不懂那?诡异的?情绪从何而来。生活中,她比小斐年长几岁,总是扮演无所不知的?角色,此刻,也遭遇了解不开?的?谜题。 她站在窗边剖析着自己。 妹妹收到情书,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说明妹妹很美好,而且这份美好正在被人投以礼貌的?欣赏。 她为什么不开?心? 怪异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失望,也并非恐惧。 ——那?是什么呢? 她是担心妹妹遇人不淑,还是意识到到妹妹以后的?爱并不会全部都属于自己? 脑中猛然惊掠过一个念头—— “小斐是我的?妹妹”和“小斐是我的?”,能画等号吗? “小斐只?爱我”和“小斐爱我”,二者的?差别大吗? 她有?了答案,却不敢正视自己给出的?回答。 她悄悄搜索着同性相关的?话题,眼?前一遍又一遍闪过小斐的?脸庞和身体。从小斐那?里?渴求的?爱,不知何时变质成了扭曲的?独占。 第62章 答案在身体中滋长,渗入一夜又一夜悄无声息拓展领地的?苔藓,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样的?想法,那?样罪恶多端,让人不忍直视,她是在塞壬歌声中扬帆驶向迷雾的?水手。 无法阻止自己,唯一能做的?是躲起来,不被发现。 隐藏,是t?爱情教会她的?第一个课题。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最后一章回忆章,主要交代一下姐姐得到过的帮助和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妹妹的。 第49章 告别 告别 不愿醒。 奶奶一家要空手套白狼的结果最终没能如愿。在村委会和镇政府接连不断的劝说下, 老太太和姑姑婶子们终于不得不“接受”房子在法?律和公众道德上都有傅芝溯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大部?分,尽管她们心里不一定承认。 不过明斐也没有坚持一定要守住房子。姐妹两人认真商量后, 想着以后大概很少会再回?来, 房子长时间没人住空在那?里也容易损坏,不如把?属于傅芝溯的那?一半卖给老太太,也算是?折现了。 提议是?村委会当着双方的面提的, 老太太一听,呼天抢地, 拿自己家的房子还要花钱, 一个劲的骂傅芝溯白眼?狼。 傅芝溯没说什么?, 眼?神中流露出漠然,等待对方决断。 明斐人生?中第?二次感谢老太太。 第?一次是?傅余亮出事后林红想把?傅芝溯送到奶奶家,老太太不肯要,傅芝溯继续留在了这个家; 第?二次是?现在。她感谢老太太一家对傅芝溯十年如一日的驱逐, 才能让傅芝溯彻彻底底的, 毫无留恋地往前奔跑。 也让她得以心安理得地憎恶着这些给予姐姐痛苦的人。 傅芝溯选择到她身边,少不了这些人的“助力”。 也兴许是?之前明斐寸步不让的态度掀翻了屋顶, 现在同意卖出一半的举动反而像是?只是?打破了窗户, 相对来说温和了许多,老太太一家回?去商量之后,同意把?那?一半买下来。 怕老太太出尔反尔,等她们一回?荔市就强占房子,她们找了村委会作证,在钱打进傅芝溯账户之前,谁也不能进房子。为了防止傅芝溯心软, 也是?那?时候她们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老太太突然这么?着急要问她们要房子的原因?:傅余亮哥哥家的儿子,也就是?傅芝溯的堂弟,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说不在城里买房子可以,但?要求至少小夫妻要单独出来住,不能一大家子人住一起。 堂弟整天游手好闲,不去工作,花家里的钱。家里虽然不是?贫困户,可也一下子拿不出几十万去盖房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傅芝溯身上。在她们回?来过年之前,老太太就去疗养院找过最好拿捏的林红,无奈那?房子林红说了不算,没有监护人签字她连疗养院都不好出。他们就又哄林红,说是?准备攒钱给傅兴豪在城里买个小公寓,还差一笔,才有了林红给傅芝溯张罗相亲的事。 遗憾的是?最终双方同意协商那?天,没见到苗谷玉。别的村子出了性质更加恶劣的打架斗殴,苗谷玉作为值班领导,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现场。就连中间在村委会的短暂重逢,担心被老太太一行人误解和举报,曲解苗谷玉是?故意偏袒傅芝溯,苗谷玉也只是?在傅芝溯肩上拍了拍,像多年前一样?露出单纯灿烂的笑,说了一句,你很厉害,做的很棒。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傅芝溯和明斐拎着行李箱,离开岭城。 离开前,林红拉着明斐的手,宛若变了一个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斐斐,你以后,还会来看妈妈吗?” 明斐知道,林红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爱她。她小时候不爱吃鸡蛋黄,林红把?两个人的鸡蛋白都剥下来给她吃,还有别的她不爱吃的东西,都尽数转移到了林红碗里。林红给她梳过头发,也给她买过小蓬蓬裙。 只是?一切都有主次之分,爱也是?。而她恰好在次要位置。 林红又说:“小溯……她对我算挺好的了,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吧,我有时候也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无措地在明斐手上划拉,腰微微向前弯斜,鞋子上沾了很多泥。 明斐点点头,却说:“再说吧。” 傅芝溯从房间里走出,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林红给她安排相亲的初衷。 “妈,”她蹲下身把?林红鞋面上的泥土擦了擦,仰头说:“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 明斐没有替林红对傅芝溯说出那?句“对不起”。 好像她开口,就是?替傅芝溯原谅了林红。 她既没有那?个资格,也并不想动摇傅芝溯与岭城断舍离的决心。 于是?便自作主张地自私了一回?,让林红的道歉融化在岭城湿润的泥土里。 她们一次又一次离开过岭城,这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告别。 …… 来时是?阴天,走时天气预报本来也预测是?阴天,谁知在站台等候列车进站时,乌云散去,变成了大晴天。 在列车上,明斐习惯性的拿出耳机听歌。 戴进耳朵之前,她先?把?耳机壳保护套扒开,在印logo的地方反复检查,又把?两只小巧的耳机放在眼?前审视一圈,最后打开手机蓝牙,确定上面连接的设备名是?自己的,才戴上耳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要是?再出现一次错拿耳机的尴尬现场,她就可以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傅芝溯的座位就在她旁边。一切小动作被尽收眼?底,傅芝溯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拿出柠檬软糖,撕开包装袋递过来。 明斐喜欢吃草莓,但?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傅芝溯给她准备的零食,从来不会出现草莓味的。 想被姐姐喂。 明斐瞥了眼?柠檬软糖,有点想要再度重复之前尝菜咬姐姐手指的戏码。 然而那?股带着挑逗和玩味的勇气只出现了一瞬,马上就跳崖了。 总不能再咬姐姐手指了吧。 咬手指,说是?不小心可以理解,但?动作本身,放到哪种关系里都显得暧昧。 明斐越想越觉得,傅芝溯早就猜透她的谎言了。 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借口并不高明,而傅芝溯一向对她了如指掌。 只是?傅芝溯顾及着她的面子,没戳破。在这件事上,她们再一次展现了默契,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口不谈”作为解决办法?。 她们选择了掩盖,可事情本身没有过去。 傅芝溯此刻就坐在身侧,稍微移动一下手肘就能触碰到的距离,而明斐又一次感觉两人离的好远,让她坠入谷底的远。 她接过糖放入口中,说,谢谢姐姐。 耳机里播放“下一站在哪里,会不会有一列永不停驶的地下铁”,明斐怀里抱着随身小包——傅芝溯帮她把?扯破的地方缝好了。口中含着糖果,脑袋靠着座椅后背,看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纠结成网。 高铁座椅有个很神奇的点:无论你多高,靠在椅背上好像都无法?舒服,脑袋永远卡不到它凸出来托住颈部?的地方,反而是?后脑勺总被顶着,脖子和靠背之间的空能开一家雪王。如果意识模糊了,悬空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左右滚,连着脖子那?截西瓜藤。 更神奇的是?,这么?难受的姿势,居然很容易进入浅眠,好像不在高铁上眯一会儿,这趟高铁就白坐了一样?。 明斐意识到自己睡了一觉又醒了时,脑袋正?靠在傅芝溯肩膀上。说的准确点,在肩膀的围巾上。她们上高铁时没有人围围巾,不用?想也能猜到,傅芝溯担心她靠的不舒服,从包里拿出准备到荔市再围的围巾,叠成厚厚软软的小方块垫到了妹妹的脑袋和自己的肩膀之间。 耳机里播放到了不知道第?几首: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鼻尖窜入傅芝溯的气息。姐姐常用?的薰衣草香洗衣液,被体温蒸发出干燥的暖意,像太阳出来,覆盖着花朵的雪融化的味道。 明斐吸了几口,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傅芝溯离自己近的那?只手蜷曲着放在大腿上,勾着原本该在她怀里的包。 不愿醒。 她许愿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许愿脚下是?一趟永远不会到站的列车。 她不要面对回?到荔市后迟早要进行的坦白,她想在这场呼之欲出的暗恋里,拥着暧昧走向尽头。 闭上眼?睛装睡。 听到傅芝溯放轻了声?音问:“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斐:? 她没动也没说话啊,傅芝溯怎么?知道她醒了? 被戳穿后坐直身体,揉着脸上被围巾压出的印子,接过傅芝溯递来的小面包,嘟嘟囔囔:“我没醒……” “你推眼?镜了。”傅芝溯说,“我看到你推眼?镜了。” 哦,这该死的近视眼?。 推眼?镜完全是?每次戴着眼?睛睡觉醒后的习惯性动作,她丝毫没察觉自t?己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还以为伪装的很好。 第63章 吃完便餐,傅芝溯问她还睡吗。看傅芝溯的样?子,好像愿意再一次把?肩膀出借给她。 明斐看看手机逐渐多起来的工作消息,摇摇头。 倘若她清醒地靠上去,一定会因?为珍惜而不肯入眠。 -----------------------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课业事情比较多,总是不能及时更新,抱歉~~ 一有时间我就马上写的 第50章 日出 日出 姐姐会不会来? 年后的荔市比年前的压抑许多。 踏出车厢, 空气中大城市特有?的“高楼大厦”味儿,冷冷地呛人鼻子,明斐徒生出“时间不够”了的焦虑。 回到荔市, 就代表着日子要一天天倒着数着过了—— 寒假时间不够, 黏着傅芝溯的时间不够,给自己坦白勇气的时间不够…… 日子在催着人往前赶,而她既没有?做好开始, 也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小斐。” 傅芝溯在身后唤她,紧接着, 一条围巾围了上来。 明斐将围巾整理好, 忽然记起刚来荔市给傅芝溯系围巾的画面, 还有?她们俩围巾绑在一起坐地铁,明明也就是一个月内发生的事,现在想起,却感觉像是隔了好几?年, 那?些试探着越界的糖, 和岭城家?中的糖葫芦一样,在不经意?间爬满了蚂蚁。 往脸上堆了堆笑, 强行将压抑的情绪压下, 想再给姐姐系围巾。 “姐姐,我帮你系蝴蝶结……” 戛然而止。她看到,姐姐脖子上没有?围巾。 明斐恍惚记得,下车前,傅芝溯臂弯里是挽着两条围巾的。荔市温度低,突然从温暖的地方过来,要注意?保暖。 傅芝溯将包往肩上提了提,在墙上的指示牌寻找出口, 明斐的话如同?雾一样在冷风中散掉。像是被别人问“吃了没有?”,傅芝溯在确定?路线的间隙“顺口”回答了妹妹:“围巾在包里,不好拿。走吧。” 是吗…… 围巾本?来,不是不在包里的吗…… 还是不想和她围一样的围巾? 就当是,她记错了吧。 傅芝溯给出的理由,对她来说总是比她自己以为的事实更好接受一些。 明斐打起精神,拎着行李跟上。 复工之后,大家?都?懒洋洋的,还没完全从假期的放松里缓过神来。回到荔市第二天,明斐早晨起来洗漱,发现生理期到了。 内裤上红红一片,小腹酸胀。 明斐重重叹了口气,用纸巾垫着小跑出去取卫生巾。以往她会高声喊着让傅芝溯帮自己,然后再趁机撒个娇说自己好痛,这次却没有?半点呼喊的力气,整个人怏怏的,像是病了。 清洗沾血的内裤时被傅芝溯发现了。 傅芝溯说:“生理期别沾冷水,给我我给你洗。” 明斐躲过傅芝溯伸来的手。 是,她想要傅芝溯疼爱她。 但不是这种。 不是这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不要,我马上洗好了。” 傅芝溯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能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不一会儿,傅芝溯轻手轻脚从卫生间退了出去。 一边揉搓布料,眼泪一边一滴一滴往下淌。她是低着头的,所以眼泪没有?滑上脸颊,而是直接垂落进水池。 好痛。她在心里说。 肚子好痛。 痛经可不可以从世界上消失。 而她在冰凉的水流和一阵阵绞痛中,渐渐明白,为什么潜意?识里自己始终认为语音被傅芝溯错听那?件事没完,而且还在她心里单方面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态势。 本?质上不是对暴露自己的恐慌,是对结果的不满,对傅芝溯处理态度的不满。 当时她以为,两边各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一个拙劣的谎言,让事情以最?快速度揭过,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并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治标不治本?,是下下策。 傅芝溯为什么完全不追究? 因为傅芝溯是站在家?长?的立场,站在一个宠溺小孩的姐姐立场。 无论你犯了什么错,在我眼里都?是小事,所以不是我为了配合你才认可你的谎言,是即便你说真话对我来说我也不算什么。既然如此,我当然倾向选择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这是傅芝溯的潜台词。 明斐用力拧掉水,蹲在水池边缓了两分钟,才出去将内裤晾上。 傅芝溯收拾妥当,已经换好鞋准备出门,对妹妹说:“非常不舒服的话,要和组长?请假。” 明斐心不在焉地点过头,傅芝溯才关门离开。 明斐立在房间中间,视线从紧闭的大门上一点点移开,落上餐桌。 那?里,除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一颗鸡蛋,比她进卫生间前,多出一瓶热热的红糖姜茶,还有?一盒布洛芬,一包量大日用卫生巾。 明斐嘴角一撇,痛苦的揉了揉眼睛。 是啊,姐姐本?来就是姐姐。 你还指望姐姐能做什么呢? 你的不满,也仅仅只?能停留在你一个人的不满而已。 …… 方逸芮在复工后第三天才来。 她一来就给组内所有人带了小礼物,接受组内同?事的调侃,再调侃回去。 明斐小声问她胳膊好了没有?,方逸芮笑嘻嘻地卷起袖子给她看:“当当当,早好啦。” 组长?杨桥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你们俩在搞什么不可见人的小动作呢?” 方逸芮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嘘,秘密。” 下午,明斐换好卫生巾从卫生间出来,碰上刚从茶水间接好满满一整杯双倍浓缩咖啡的杨桥。 “桥姐。” 乖乖地打招呼。 杨桥和她一块儿往办公室方向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周左右就开学?了吧,怎么样,在天梦实习的这段时间,以后还想干这行吗?” 明斐点头,实话实说:“我觉得很好,同?事很好,工作虽然有?的会有?难度但是也从中学?习到了很多,以后我还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还来天梦?” “我会在校招第一时间给天梦投简历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被分到哪个组……” 天梦有?不同?分所,每个分所有?不同?的业务线,单审计这条线又细分了能源组、金融组、房地产组……明斐现在跟杨桥的组就是金融组下面的一个证券小组。 杨桥笑:“还想跟我一组吗?” “这个是可以选吗?” “选是不太好选,不过你可以跟你学?姐说。”杨桥朝明斐眨眨眼,“想去哪组,让她给你调去哪组。” 明斐猛地想起方逸芮说她有?个在事务所当合伙人的妈妈。 脱口而出:“这样行吗?” 算不算是走后门? 杨桥咯咯笑:“怎么不行。当时分实习生,你一开始被分到能源组,就是逸芮把你要过来的,因为我们组氛围相对比较轻松,她说想让学?妹对这个行业留下好印象,她也方便照顾你……逸芮没跟你说?我的天,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 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杨桥赶紧收起笑,健步如飞走回办公室,在电脑前埋头苦干。 明斐一时间心乱如麻。 原来,竟然是学?姐把她从别的组要过来的,那?学?姐岂不是早就知道她面试了这里的实习生,也清楚她会去哪个组? 可她第一天来报道,方逸芮分明对她说,没想到我们组的实习生是你。 是杨桥记错了,是杨桥在开玩笑,还是方逸芮…… 她不明白方逸芮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说,她不敢立刻明白。 方逸芮的种种涌现在心头:在组里就特殊照顾她,找她当室友,不远千里跑去岭城……随即又想到,方逸芮多次提到过的,暗恋失败的人。 她是除了在傅芝溯面前之外不爱说话,但她不是一窍不通的傻子。 许多事,当时察觉不出,事后经人一提醒,回想、串联起来,便很容易明白。 迈进办公室,恰好撞上方逸芮看过来的视线。 明斐下意?识躲开,再回望,看到方逸芮方才还挂着的笑容,退潮般一点点隐去。 坐回方逸芮身边,声音发虚地喊了声“学?姐”。 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敲出一串没有?意?义的字符。 方逸芮沉默片刻,微微倾身拿走她的蓝渐变键盘,敲打。 “晚上和我去酒吧?我把本?该在岭城说的事,告诉你。” 将键盘还回。 明斐怔愣几?秒,将单元格内容清空,犹豫着敲下“好的”。 下了班,已经是晚上八点。 明斐思来想去,还是给傅芝溯发了信息:【姐姐,我晚上和方逸芮学?姐出去玩一会儿,晚一点回去。】 从傍晚到现在除了“上车”之外什么也没说的方逸芮冷不丁开口:“给姐姐报备呢?” 第64章 明斐语无伦次地嗯啊几?声,然后小心地问:“学?姐,你介不介意??” 方逸芮挑挑眉,笑容飞扬:“当然不t?介意?,你和姐姐报备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这是个好习惯。” 手机震动。 【姐姐:好的。】 【姐姐:去哪里?】 【明斐:酒吧。】 看了眼方逸芮导航上的目的地,输入酒吧名字搜索地址,将位置发给傅芝溯。 车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 明斐没去过酒吧,但经常刷到过酒吧的帖子和短视频,大多和“混乱”“不正?当交易”关联,比方逸芮慢了一步。 方逸芮回头,笑道:“别紧张,是正?规酒吧,清吧,安静,很适合放松。” 到了店里,果然和方逸芮说的一样,环境很好,深蓝色调为主,壁纸和灯光营造出深海的氛围,没有?人跳舞,也没有?人大喊大叫,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也有?一个人独坐的,和她印象中的酒吧两模两样,音响中播放着她没听过的纯音乐,曲调悠扬。 人不多,调酒师和店员都?是女?性,她们像是和方逸芮很熟了,见她来,熟稔地道一句“来啦”,然后就有?服务生小姐姐带她们去方逸芮提前预定?好的靠窗位置。 方逸芮给自己点了一杯“暗渡”,将酒单放到明斐面前,“生理期喝一点酒没问题,要不要来一杯?” 明斐想试试,方逸芮帮她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日出印象”。 等待调酒师调酒。明斐不因为酒吧紧张了,开始为方逸芮即将说的事紧张。 然而在进入正?题前,方逸芮先侧脸望向窗外,马路两边的路灯连接成一条通往时间尽头的金色手串。然后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echo,你猜你姐姐会不会来?” 第51章 告白之夜 告白之夜 可怜的,可悲的,可恨的,可…… ——姐姐会不会来? 对?这个问题, 明斐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应该不会来吧。她只是出来和同事聊聊天,之后就自己回?家?了,傅芝溯辛苦跑来一趟的意义是什么?她是个成?年人?, 知道?回?家?的路, 不是需要人?接送上下学的小孩子。 也有可能,傅芝溯担心她喝酒喝醉,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过来接她。 然而最近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似乎在刻意疏离, 明斐找不到证据, 只凭直觉, 感觉傅芝溯在默不作?声地和她保持距离。 那?么来接她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学姐为什么问这个? “不会来吧,我跟她说了晚一点回?去。” 明斐不想?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持续分心思?考“傅芝溯来不来接她”这个问题,任何的纠结与不确定都让她感到煎熬。 于是拿出手机,准备彻底扼杀“傅芝溯过来”的可能。 “我跟姐姐说一声——” 手机被按下。 她看向方逸芮, 不解。 “别和她说。”方逸芮松手, 打了个响指,“就当是今天的一个小游戏吧, 我们来打赌, 我赌她会来。” “我赢了,亲你一下,怎么样?” 明斐目光转为惊愕。 方逸芮哈哈道?:“开玩笑。” 明斐勉强跟着笑了一下。 她感觉,方逸芮刚才的态度,不全是在开玩笑。 而且就算真的是玩笑,这个玩笑也不那?么令人?舒服。和方逸芮相处总很愉快,因为方逸芮情商很高,从不说让人?不舒坦的话, 这次却与往常有些不同。 难免有些局促,没?做回?应。 “暗渡”与“日出印象”端上来。音响换了一首曲子,ayasa的《告白之夜》。 “你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小提琴的旋律裹挟着方逸芮的声音婉转而下。 明斐捏着酒杯,看着深蓝色的“暗渡”,气?泡如同星星点缀在深蓝的夜幕。轻声道?:“听说,是你把我调到现在的组的……” 至此,无需再说,已经足够。 方逸芮了然。 承认:“echo,我暗恋的人?,是你。” 灯影闪烁,方逸芮的脸忽明忽暗。 话音落下,她畅快地舒了口气?,像学校里咖啡馆偶遇那?次,冲明斐扬起大大的笑容。不过三秒,嘴角颤动,笑容如同一朵盛开即败的昙花,方逸芮抿了抿唇,扬扬眉,拿起酒杯挡在脸前,喝下一大口。 努力干什么似乎都很有激情,唯有努力释怀,在“暗渡”中一点一滴滴落着心酸。 “学姐,对?不起……” 明斐垂下了头。 “没?关系。虽然不是真的没?关系,但我还是要说没?关系。我肯定会原谅你,也希望你原谅我。” “echo,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毕竟暗恋,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潮涨潮落,暗恋失败也挺丢面子的是不是,哈哈。不过既然桥姐说漏嘴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不如坦诚。” 她隐去后半句—— 不如坦诚,让那?未曾发?生的告白,经历一场着陆。 方逸芮娓娓道?来。 对?于echo,我一开始仅仅是“有点印象”。 那?天学院去交材料,二楼大会议室不断有闹声传来,我路过看了眼,发?现是本科的学弟学妹们在搞社团活动。这种小型活动经常在学院里开展,我也没?在意,交完材料,顺便挨了导师几句批。研一嘛,脸皮还不厚,一被老师说就难受,坏情绪哗哗往下漏——哎呀,我还押上韵了。总之我又经过了二楼大会议室,发?现活动还在办,想?着停下来看看吧,看看学弟学妹们能出什么洋相,分散分散注意力,然后我就看到echo了。 我记得echo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因为紧张把dividend说成?了davidend,然后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很莫名其妙的戳中了我的笑点,我一下子就不难受了。然后我发?现,学妹很漂亮,英语也很棒,除了个别发?音不太标准之外?,整体来说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好,尤其词汇量很大。当然,我当时对?echo的印象仅停留在此,后来我也忘了,学院里有个惊艳过我的学妹。 再见,就到组会了。或许我和echo中间还见过几次,我没?认出她,echo更不会记得我。 我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因为echo换了发型,回?到宿舍想?了好久,终于在快睡着的时候想?起她是谁。 我当时觉得,哇,我们好像很有缘分,以后每见echo一次,都要感慨一遍。就是组会研究生和本科生总是分开开,偶尔才重叠那么一两次。echo又总是开完就走?,我都没?有找到机会和echo说话。 但是没?多久,导师让我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给本科毕业生开组会,我又想?,哇,我们真的好有缘分。 我开始注意echo,echo交上来的每一个字我都有读过,我想?找个机会和echo交朋友。 我的运气?真是好的无人?可比,老天看我打哈欠马上给我送枕头:我发?现echo的名字出现在天梦的实习生名单里。说真的,我那?会儿真心觉得,我和echo之间的缘分是足够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给我遇见她的机会。 我越来越想?见到echo,想?和她说话,想?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我知道?,那?是喜欢。 echo和我又恰好取向都是女生,我们天然地更加亲近。在我看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是可能是因为一切都太顺了,让我非常自信,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条件:echo会不会喜欢我?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echo告诉我,她和傅芝溯是继姐妹。而傅芝溯的反应也很奇怪,有点脱离我的预期。 哎,提到傅芝溯,我真希望她是个特别特别坏的人?,这样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echo不要喜欢她。 可她为什么不是?在我飞到岭城威胁她退出之后,她还是帮我剪开小青柠做调料汁。 我有点明白echo为什么会喜欢她。 有点跳跃了,说回?来。 有了那?样的猜想?之后,我一遍遍找机会验证,然后一遍遍把猜想?坐实。 不光傅芝溯喜欢echo,echo也喜欢傅芝溯。 可我不会草草结束,我不是没?有机会——她们俩不是互相以为对?方只把自己当姐妹吗?那?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就是我的机会,她们的犹豫就是我的机会。 高速公路上,车辆预留出的安全距离,其实是给别人?的超车空间。 我要在这段预留的距离超车。 ——我就自信到这种程度。在遇到傅芝溯之后,还觉得和echo有机会。 我头晕一样飞到岭城,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我竟然很兴奋。 到达岭城,傅芝溯的状态意料之外?的差。她很颓丧,因为我的到来,我意识到我做法的卑鄙。 是,我卑鄙,我知道?有两个人?互相喜欢,可我不帮她们,反而利用t?其中一个人?的顾虑把她们拆开,仅仅因为我喜欢其中一个。 这很不光彩。可追求爱情的路上不一定非要光明磊落,多少爱一开始建立在谎言之上。 第65章 我这样安慰自己。我不想?留遗憾。 ——机会从哪一刻开始彻底崩塌? 方逸芮饮下一口酒。 酸涩的酒液顺着食管流下,她眼前浮现出乡下的小院,echo不顾一切挡在傅芝溯身前,身上迸发?出的勇气?与坚定,好像能为傅芝溯对?抗全世界。 干什么都淡淡的、冷静的echo,为傅芝溯变得激烈。 那?样平静的湖面,也会为了一个人?起波澜。 那?个瞬间,她恍然明白,世界上有这样两个人?,她们像严丝合缝的榫卯,她们像磁铁的两极,天生为对?方而生,对?方存在自己才有意义,任何人?也无法插足其中。 她们或许会迟缓,或许会绕路,或许会时不时驻足观望,可从来没?停止过往对?方走?去。 我是不能得到echo的爱的。 站在小院里,方逸芮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明斐猛地抬眼。 什么意思?? 她嘴唇颤抖,胸口起伏,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 方逸芮再次回?忆起自己问她“征求”的机会。当时明斐劝她,再试试。 她确实试了。 不过还是没?能真正?得到。 方逸芮再次笑了一笑,看起来比上一个笑容轻松了些。 她摇晃着酒杯,以此来缓解因为难过而抽搐的肌肉。 会忘掉的。 现在难过是正?常的,又有谁会事事如愿。 等待时间将褶皱抚平,等待刻痕融入尘烟,她再忆及此事,或许只会对?现在的自己投之一笑。 她和echo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也没?有刻骨铭心的恨过,自然也不会念念不忘。 “在岭城就该告诉你,但是拖到现在。echo,抱歉。” “请你原谅我的私欲。” 不要觉得我有多好,我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方逸芮静静地望着明斐,看对?方惊慌失措,看对?方惊诧不已,看对?方想?要相信但控制不住怀疑,不敢相信又抑制不了欣喜。 视线自明斐肩上穿过,路边灯光连接成?跳跃的心电图。 方逸芮看到,酒吧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傅芝溯正?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来,是担心妹妹受人?欺骗,还是担心秘密被泄露? 是想?要第一时间否认,还是深藏心底的爱欲再一次冲动? 对?方逸芮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是这场破茧成?蝶的爱与欲的旁观者,是出现在花束中的满天星,是无数看客口中偶尔叹息过的一句“可惜”。 并非时机耽误,并非不够勇敢,并非性格不和,并非她们之中有一个是不配得到爱的坏人?。 只是,echo恰好有爱的人?。 仅此而已。 echo没?有学会把爱分成?好多份,给这个人?分的大一点,给那?个人?分的小一点,不会分主次分轻重的去爱人?。 echo只会孤注一掷。 所以,到她这儿,一星半点都得不到。 大多数的暗恋,结局都是无疾而终。 她接受命运的安排,尽管为此,感到遗憾。 …… 透过玻璃,方逸芮看见傅芝溯的双眼。 惊愕,受伤,黯淡,自我规劝。 广告牌的五彩缤纷,落进傅芝溯眼中,变成?黑白灰。 出租车已离开,傅芝溯还停在下车的位置,如同被强行按下定格键。 明斐见她盯着自己身后,要转头看,被叫住。 从方逸芮的反应来看,明斐想?自己猜到她在看谁了。 “是我姐姐吗?” 平静的声音里露出竭尽全力压制住的颤。 方逸芮默认了。 明斐望着眼前只剩最后一抹橘红的酒杯,脑中冒出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 她是傅芝溯养大的,自然和傅芝溯很像,面对?感情,也是一样的瞻前顾后。 傅芝溯尤甚。 对?于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来说,逼迫她不得不正?式面对?、避无可避的办法会是什么? 是嫉妒。 嫉妒这面镜子,折射出来的是渴望拥有。 姐姐,倘若你真的像我爱你一样爱我,那?我希望你理?智焚断,被嫉妒冲昏头脑,然后给我看你心里的一切。 如果学姐说的是假的,或者我们都理?解错了意思?,那?你和我也没?有损失。 “学姐,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明斐问。 方逸芮笑道?:“利用我吧。” 明斐猛地起身,站在桌子这边,朝另一边坐着的方逸芮探去身体,两人?的眼睛最终停留在同一高度。 “对?不起,学姐。” 明斐贴在方逸芮耳边,再次道?歉。 方逸芮没?有动。 她幻想?过和echo有这样亲密的时刻,不过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心甘情愿的被echo利用,去刺激另一个女人?的真心。 怎么不算赌赢了呢?傅芝溯来了,她也“亲吻”了echo。 哦对?,她喜欢叫明斐echo,不是因为爱叫别人?的英文名字,是发?现别人?都不叫明斐这个,她叫了,好像这是特别的,专属她呼喊她的方式。” 就像,只有傅芝溯,叫她小斐。 音响循环播放着《告白之夜》。提琴底色忧郁,徘徊于c大调和d大调之间,游移在背离与相拥这宿命的矛盾。 …… 从酒吧出来,傅芝溯已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明斐踉跄追上,拽住姐姐的袖子。然后她以姐姐的手腕为支撑点,微弯下腰,急促的喘息。 今夜,她必须从傅芝溯那?里得到答案。 “姐姐,你,你走?的好快……” 是因为吃醋了吗?是我和学姐,刺痛你了吗? 傅芝溯不言语,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着妹妹因为酒精而异常艳红的唇,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难过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熊熊妒火几乎要将她的心吞没?,紧随其后的,悲哀的海将她卷入深渊。 擦掉!擦掉! 把方逸芮留下的一切痕迹,全都擦掉! 小斐是她的! 小斐是她的。 小斐…… 不是她的。 今夜,一切都落幕。她觉得现在该下一场雪。 她终究是来到了路的尽头吗? 心底的苔藓到底还是彻底干枯了吗? 海面的迷雾没?有散去,她被长满尖牙的人?鱼从船舷拖下。 腥咸的海水涌入。 沉入海底。 世界怎么忽然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 糟糕的状态从看到方逸芮要来岭城的消息开始。她好像发?了很久的低烧,一直透支着精力来支撑自己。现在完全耗尽了,就连站着对?小斐说一句话都困难,浑身酸软无力,肌肉胀痛,她好想?坐下。 随便坐在什么地方。 傅芝溯用手去拂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明斐感觉手背上落下一块冰。姐姐的手好凉。 傅芝溯试了试,是她用力轻?还是小斐握的紧?总之她没?有拂掉,可她被抓着一点力气?也没?有,最终手掌贴合着小斐的手背,落叶归于泥土。 傅芝溯弯下腰。她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张口大口呼吸,拼命挣扎着给自己灌入氧气?。 一只手捧起她的脸。 缓缓抬头,满目灰色的世界,小斐是剩下的唯一一抹亮色。灰色的侵蚀在她身上放慢速度,剪切画一样闪烁着不真实。 她从小斐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可怜的,可悲的,可恨的,可弃的。 “姐姐,你看到了?” 她听到小斐问。 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你主动和方逸芮接吻。 “姐姐,你生气?吗?” 我生气?吗? 这好像无关乎生气?。 有关眼泪,有关结局,有关歇斯底里,有关缄口不言。无关生气?。 如果小斐获得幸福,我理?应送出祝愿。 然后她听到妹妹叫出自己的名字。 “傅芝溯,你,为什么生气?啊。” “因为你对?我,和我对?你,是一样的,是这样吗?” ----------------------- 作者有话说:学姐视角比较多的一章 第52章 越轨 越轨 给我一万朵玫瑰盛开的春天。 不安在沉默中弥漫。 明斐看到傅芝溯眼?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放大。她庆幸自己喝了酒, 在无数个想要“要么?下一次再”的时刻,没有停止跃进傅芝溯眼?底的湖。 傅芝溯嘴唇翕动。 明斐没有得到答案。 而沉默本身似乎是另一个答案。 换一个问题。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傅芝溯总算愿意回答。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开始尝试挣脱妹妹。 眼?神躲闪着寻找出路。 第66章 “你知道我是小翡。你也?知道, 我说那是同?学发给我的, 是在骗你。” “那些语音,都是我让你发的,我亲手把它们剪辑出来, 听过很多?很多?遍。姐姐,我听的时候在想你, 那么?你叫小翡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不是我?” 话音虽依旧t?含着颤, 却是毋庸置疑。 一声?“姐姐”让傅芝溯稍稍镇定。 她习惯了当小斐的姐姐。小斐叫她大名的时候,她前所未有的慌乱,列车完全脱离轨道的失控感让她只想往前逃。 然而明斐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傅芝溯兵荒马乱。 “姐姐,你看看我。我在看着你啊。” “姐姐, 学姐什么?都告诉我了……” “姐姐,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愿意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愿意, 像刚刚那样, 永远只看着我和别人接吻吗?姐姐,你不觉得我应该是你的吗?” “姐姐,我好?想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再让我猜来猜去……” 不要让我继续做没有你的梦。 “姐姐,你说话啊。” 原本一只手握着傅芝溯手腕的,变成了两只手。她们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面对面手牵手, 被成年人的无力渐渐侵蚀。 她盼望着傅芝溯说点什么?,可回应她的总是沉默。 抛出去的话全落在地上,无声?最是熬人。它强迫人去猜,强迫人设想各种可能,强迫人歇斯底里地催促答案。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在犹豫些什么?,狂跳的心一点点坠入谷底,焦灼与绝望吞噬着理智。 如果不是长期养成了克制的习惯,她想自己现在已经疯了。 声?音染上哭腔。 “傅芝溯,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又是傅芝溯。 傅芝溯听过无数遍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妹妹叫她,才让她心脏一紧。 在傅芝溯听来,那是命令,是小斐对自己以下犯上的挑衅,是对姐妹关?系的暂时或永久性摘除,是世界混沌成一团的伊始—— 我当然清楚妹妹在说什么?。 小斐的每一个字都像鼓槌一样敲打着我。 声?音被放大,我感到眩晕,像是飘起来了,小斐是仅存的重力,将?我绑住。 ——这?是为什么?? 当近乎不切实际的幻梦降临,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停止错误,还是因?为我从没有做好?过接受的准备? ——这?是为什么?? 我预演过这?场越轨暗恋的无数个结局。 唯一没有设想过的,是小斐的轨道和我的重叠在了一起。 我到底该以何种身份来面对这?份感情的质问啊。 ——于?是我说:“小斐,你喝醉了……方逸芮是骗你的,她说的是假的,我从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 “你是我的妹妹啊。” 小斐哭了。是我把她惹哭的。 她刚才才亲吻过另一个女?人,此刻却将?脑袋倚在我怀里哭泣。她毛茸茸的发丝弄痒我的脖子。 之前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想要的总得不到,为什么?我总在失去。 现在我好?像要得到了。然后我又问自己,为什么?能得到的不敢面对。 为什么?哭泣的是小斐,被海水淹没的是我。 我好?想抱抱小斐。 我想请她不要哭。可罪魁祸首是我。 …… 明斐哭着说,姐姐,你抱抱我。 她埋在傅芝溯颈弯,被对方的气息围绕。不需要再找借口才能靠近,现在她已没有遮挡,靠近只需要“爱”这?一个理由。 不用去看傅芝溯的眼?睛。那双眼?里肯定充溢着悲伤。而她在那双眼?睛里,所以同?样被悲伤包裹。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酒吧里,从方逸芮口中得知傅芝溯居然也?抱有同?样的心思时,明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死死扣住漂浮着冰块的“日出印象”,不管杯壁透出的凉意刺进指尖,冷的发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快麻痹。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上午吃了布洛芬,现在小腹不疼。如果疼的话,就更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反复向方逸芮确认,询问着对方和姐姐对话的细节。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着方逸芮,怎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可心里欣喜若狂,连埋怨都像是在炫耀。 命运终于眷顾她了吗? 傅芝溯藏的这?么?好?,她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过。 她从背包夹层里取出年前聚餐的合照。缭绕的烟雾里,她试图寻找穿透朦胧的注视,探求目光中泄露出的爱的蛛丝马迹。 可傅芝溯怎么?会给出这?样无赖的答案,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谎话,偏偏又没有办法辩驳。 “你从没有说过哪些话?” 她闷声?闷气地追问。 “我没说过……” 傅芝溯才惊觉自己中了小斐的圈套。 小斐根本没告诉她方逸芮透露了什么?,是她急匆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现在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显得那么?不可信。 “没说过什么??傅芝溯,你说啊。” 又是一阵恐慌,晕眩。 “小斐,别叫我名字……” 她央求。 “那你也?不要叫我小斐。” “小……” “不许叫!” 明斐猛地从傅芝溯颈弯拔出脑袋,眼?前的人在重影,她用力抹了把眼?泪,又赶紧将?傅芝溯的手腕握紧。 气急败坏了,“你在语音里怎么?叫我的,就继续那么?叫呀。傅芝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承认是几个意思?” “你说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眼?泪又滚下来。 挂在脸上,痒痒的。 傅芝溯被抓着没法动,明斐也?不舍得再松手,好?像一松手,傅芝溯就会跑掉。 “你别这?样……”傅芝溯小声?说。 果然,不叫她小斐了。 被发脾气的是傅芝溯,可哀声?恳求的却是她。 她往前凑了凑,仰起脸,鼻尖几乎贴着傅芝溯的下巴。 她又重新回到焦渴着爱的小斐。 湿漉漉的眼?睛在恳求。 “我喝醉了,姐姐,过了今晚,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求你了。 随便做点什么?,只要别像现在这?样,假装成一块没有反应的木头。 傅芝溯终于?艰难地再挤出几个字,“我们不能这?样……” 一切拒绝的话都落不进明斐耳中。 “姐姐,我想吻你,四年了。” “我没有吻学姐,我只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我只想吻你,姐姐。” “我已经坦白,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求你爱我。” “不用怕我难过而不知道怎么?拒绝。姐姐,我本来就已经做好?一辈子只看着你的准备了,如果你拒绝,不过是我迎来了既定的结局。可是记得给我理由,除了不爱之外?的理由,我不接受。” 眸光流转,哀戚动人,无声?渴求。 视线里只剩彼此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我在你的眼?睛里照镜子,映出一个满心爱你的人。 ——明斐能够接受的理由。 傅芝溯给不出。 讲伦理,讲现实,讲未来,讲相配。一万个理由里,唯独讲不出的是“不爱你”。 不能这?样。 但是,抬手摘下妹妹的眼?镜,放进口袋。 她吻上,感受妹妹瞬间瘫软的身体。 “小斐……” 不要看别人,不要再让我疯狂嫉妒,不要和别人交换爱的秘密。 眼?泪交织在一起。她尝到嘴角的咸,分不清是岭城的雨还是荔市的雪。 小斐。 她轻柔地试探,像无数次在幻想中描摹的那样,触碰,退开,追逐,生涩地徘徊,不知该如何入侵。 怀中的人在战栗,一双手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胸前,抚摸心跳。 “姐姐……” 那双湿润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那么?漂亮,光是看着就令人心颤不已。 眼?睛眨了几下,羞怯地闭上。她看到睫毛在很轻的振翅,知道那双眼?睛睁开时会蓄满光。 她将?猫一样脆弱的呼吸挤压回去。 灯光从头顶浇下,人钉在原地。身后车流、人声?、归去的脚步,但她听不到。她低下头——吻下去的瞬间,世界退成潮汐,远远地拍在别处。 她们在灯下旁若无人的接吻,成为这?个匆忙夜晚里,唯一慢下来的标点。 小斐。 遇到你之前。 除了昨天,我不知道我拥有什么?。 除了明天,我不知该该去向什么?地方。 我想我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你来了,给我一万朵玫瑰盛开的春天。 第67章 小斐。 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此刻我被爱欲的引力撕碎,茫茫宇宙中,变成尘埃也?围绕你飞行。 你说酒精让你不记得今夜。 可我清醒。 天亮之后,我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 作者有话说: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王小波) 第53章 台风 珍珠 细密的接吻声在房间响起。 “小斐,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明斐吸着鼻子,她不懂。“昨天以前,我也以为我喜欢你是不对的, 因为我觉得你只把我当妹妹,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姐姐,我们又不是亲姐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家长的意见都不需要考虑……姐姐, 到底有哪里不对, 你告诉我……” 就在?白天, 她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相互喜欢就足够了?。如果是别?的姐妹恋爱,还需要过家长那?一关,可她和傅芝溯不需要。 哀哀的哭腔如同蟒蛇, 缠绕住傅芝溯的身体, 将她往更深的泥潭拖拽。 妹妹很少在?她面前这样?失声痛哭,哀婉的全是让她心?碎的恳求。 “不让小斐心?痛”和“不能和小斐在?一起”的两?个底层代码产生了?强烈冲突, 傅芝溯靠住墙才勉强保持站立。 听到小斐表白的那?一瞬, 傅芝溯承认,自己有一刻的欣喜若狂。紧接着,更多的,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接踵而至。 她思量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甚至抱着一丝丝侥幸,小斐不记得昨晚。看着妹妹在?枕上甜甜酣睡的脸蛋,悔意几乎要将傅芝溯淹没?, 她不得不在?妹妹醒来前逃出门去。 却收到问她“好不好亲”的信息,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她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面对妹妹对自己的喜欢,面对自己对妹妹的喜欢。 所有人都知道明斐是她的妹妹,倘若她们在?一起的事被别?人知道,小斐会?被用什么样?的眼光对待?大?家又会?怎么想?她?想?她是一个诱哄少女的变态,认为小斐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姐姐? 怎么说她无所谓,因为她的确做了?,可如果那?些声音落到小斐身上,她想?自t?己承受不了?。 下午,祝西柏把明斐的消息给她看,她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祝西柏没?有多想?,笑嘻嘻地说,你们是不是吵架啦,看来你妹把你气的不轻啊,连消息都不回了?,还没?见你发过这么大?脾气。喏,消消气,我帮你骗她说太忙啦,忙的没?空回。 退一步,以后呢? 如果真的在?一起,分手了?怎么办? 分手的话,就要永远失去小斐了?。她们会?尴尬的不再联系,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对方的世界。 可是做姐妹不会?。 在?傅芝溯的认知里,亲情能够比爱情承受更多的争吵与不和。哪怕她们某天大?吵一架,她也还是小斐的姐姐。 做小斐一辈子的姐姐很简单。然而一辈子的恋人,谁也打不了?包票。 喜欢到极致就是不敢占有吗? ——你喜欢一颗珍珠,标价十万,喜欢到魂牵梦绕,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终于攒钱买下,每天看着手腕上的一朵莹白,你得到满足。 ——你喜欢一颗珍珠,你必须看到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活着。你去问店员如何获取,店员说全世界仅此?一颗,因为有眼缘,可以送给你,但这颗无价之宝只有放在?展柜里才能永久保持光泽,一旦戴在?手上就有磨损、碎裂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珍珠破碎的那?天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可你明白一旦那?天到来,你将发疯,你将痛苦万分,你的灵魂将死去。你再也找不到任何一颗能够替代它的珍珠,你从拥有它的第一天起就会?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 你告诉自己,只有在?能够承受失去的时候才能选择拥有。 …… 况且,在?小斐眼里,温柔的、善良的、会?照顾人的姐姐——她真的是那?样?一个人吗? 她还有许多坏的面:自私的,重欲的,不齿的,偏执的……小斐并?不知晓。 一旦让小斐看到那?些面,小斐会?不会?错愕,害怕,后悔?真正的姐姐和喜欢的姐姐有着天差地别?? 她又该如何承受小斐失望的目光? 还有小斐。 小斐不像其他孩子有妈妈疼爱,小斐只有她这一个姐姐。而因为她自私的、想?让小斐多看看自己的刻意引导,会?不会?导致小斐把依赖误解成?了?喜欢? 如果真是如此?,那?等小斐有一天明白过来,恐怕只会?感到恶心?。 …… 越轨的爱没?有结尾。 好像有些感情,原来只适合暗恋。 傅芝溯明白这事拖不得,她得尽快做出选择。 又幻想?着,时间直接穿越到四天后,到时候小斐就要回去上学了?。距离拉开,她们都能冷静冷静。 明斐挣扎着索吻无果,渐渐地不再动。傅芝溯后背抵墙,和明斐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交缠,体温传递,发丝分不清你我。那?么近,却无法穿透对未来的不确定。 当靠近痛,远离也痛,心?被来回拉扯,眼睁睁看着一切如沙子一般从指缝流逝,那?些飘散,握紧,怎么也抓不住的。 “小斐,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爱你……那些是我,一时糊涂,我能够控制得住,以后再不会?了?……” 傅芝溯选择将珍珠放回展柜。 “傅芝溯,我不信。” 明斐哭的嗓子有些哑,颤抖地笃定。“你要是不爱我,再糊涂也不会?吻我。傅芝溯,你给我看的永远是冰山一角。你一定,很爱我,才会?吻我。” 从明斐口中?叫出的每一遍“傅芝溯”,都像是在?下达“请现在?立刻马上来爱我”的命令。 “你呢?小斐,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吗?”傅芝溯拼命屏蔽那?道难以违抗的命令,“或许是你对我依赖太多,把这误以为是‘喜欢’,你还小,我们的家庭情况也很特殊……” “我分的清。”明斐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怎么分得清?” 就连我有时候都迷茫。 “我二十二岁了?傅芝溯,我很清楚我在?想?什么。我想?亲你,我想?和你做更亲密的事,我不只是想?拥有你,我同样?想?被你拥有。只是依赖的话,那?仅仅是和你呆在?一起就够了?。你还记得‘小翡’向你买的那?些话吗?” 如果只是依赖,怎么会?和欲扯上关系。 “我不想?。” 傅芝溯用气声说,“小斐,我对你没?有那?些想?法。” “你有!” 明斐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没?有。” 傅芝溯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明斐受伤的眸子。 握着明斐的肩膀,一点点,一点点,拉开距离。 耳边好像响起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和藕被切断时,拉扯长了?的藕丝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最终,两?人都站定。 “我是来收拾东西的。”傅芝溯眨眨血丝遍布的眼,“小斐,我们都冷静冷静。昨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个双肩包,准备简单的收拾衣物。 包被大?力扯走扔掉。 明斐气红了?眼,“道歉?我不接受。” 顿了?顿,“至少要我还回来,还回来再说别?的。” 话音刚落,明斐猛地箍住傅芝溯的腰,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姐姐推倒在?床上。 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的落差让明斐无暇顾及其他。她拥有了?美好的夜晚和白天,便无法再接受没?有傅芝溯的日日夜夜。傅芝溯收拾东西离开的动作?唤醒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又想?起了?十二岁那?个夜晚,想?起跌跌撞撞赶路时摔倒留在?膝盖上的伤疤,想?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傅芝溯走出这道门,等于第二次将她抛弃。 她不许。不许。 在?傅芝溯短促的闷哼声中?,明斐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她骑跨在?傅芝溯腰间,捧着那?张经常出现在?旖旎梦境中?的脸,倾身吻上。 “小斐,别?——” 毫无章法的吻将剩余的话堵回。 牙齿磕碰,唇齿间泻出几丝腥咸的血腥味。 泪水模糊视线,从一片脆弱的湖滴进另一片。 此?刻她们是互相颠倒的海。 边吻边呢喃。“是你自己说的,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现在?你又要到哪里去,不要走,不要走……” 不安的雨逐渐将她浇透。 傅芝溯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 身体上的重量压得她骨头发痛,想?将妹妹推开,却发现妹妹的眼睛似乎有些失焦。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紧紧箍住身下的人,受到刺激的小兽般胡乱啃咬。 第68章 傅芝溯收回要推开妹妹的手,在?换气的间隙,惊慌地叫对方的名字。 “小斐,小斐……” 可明斐像是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劲的哭求。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傅芝溯慌了?神?,刚要开口,生硬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顾不上分开冷静,傅芝溯唯恐再刺激到明斐,连推拒也不敢。慌乱之中?,她张口含住妹妹的唇,一只手托住对方后脑勺,另一只手在?背上轻轻拍打,哄孩子睡觉一样?,哄着明斐冷静。 安抚起了?效果。狂风骤雨慢慢变成?了?绵绵细雨。 细密的接吻声在?房间响起。 明斐渐渐失了?力气,变成?一只软趴趴的小熊。傅芝溯心?有余悸地继续轻柔的吻,一点点将姿势翻转,最终明斐躺在?床上,被她拥在?怀里,两?手不忘环住她的脖子防止她逃走。 稍稍分开一点,明斐便又嘤咛着“不要走”。 她只好不停吻上,连一句“别?闹了?”都不敢说出口。 吻着吻着,怀里潮乎乎的妹妹忽然屈起一条腿,膝盖顶到她侧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然后,那?双阖了?很久、久到傅芝溯怀疑对方是不是睡过去了?的眼睛睁开,蓄着浅浅的水,望着她,小声说:“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刹那?间,傅芝溯好像看见了?九岁的明斐,和她挤一张床,因为第一次和她睡觉,紧张地只敢贴着墙睡,占一丁点地方,细声细气地喊姐姐。 她眼眶一热,点头。“我不走。” 看着那?只被扔出去的双肩包,颤声补上一句:“小斐,对不起。” 明斐摇摇头,闭上眼睛,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抱住她一条胳膊,顶着一脑门折腾出的汗,昏昏睡去。 -----------------------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哎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亲就完事儿了。 第54章 珍珠 珍珠 细密的接吻声在房间响起。 “小斐,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明斐吸着鼻子,她不懂。“昨天以前,我也以为我喜欢你是不对的, 因为我觉得你只把我当妹妹,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姐姐,我们又不是亲姐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家长的意见都不需要考虑……姐姐, 到底有哪里不对, 你告诉我……” 就在?白天, 她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相互喜欢就足够了?。如果是别?的姐妹恋爱,还需要过家长那?一关,可她和傅芝溯不需要。 哀哀的哭腔如同蟒蛇, 缠绕住傅芝溯的身体, 将她往更深的泥潭拖拽。 妹妹很少在?她面前这样?失声痛哭,哀婉的全是让她心?碎的恳求。 “不让小斐心?痛”和“不能和小斐在?一起”的两?个底层代码产生了?强烈冲突, 傅芝溯靠住墙才勉强保持站立。 听到小斐表白的那?一瞬, 傅芝溯承认,自己有一刻的欣喜若狂。紧接着,更多的,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接踵而至。 她思量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甚至抱着一丝丝侥幸,小斐不记得昨晚。看着妹妹在?枕上甜甜酣睡的脸蛋,悔意几乎要将傅芝溯淹没?, 她不得不在?妹妹醒来前逃出门去。 却收到问她“好不好亲”的信息,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她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面对妹妹对自己的喜欢,面对自己对妹妹的喜欢。 所有人都知道明斐是她的妹妹,倘若她们在?一起的事被别?人知道,小斐会?被用什么样?的眼光对待?大?家又会?怎么想?她?想?她是一个诱哄少女的变态,认为小斐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姐姐? 怎么说她无所谓,因为她的确做了?,可如果那?些声音落到小斐身上,她想?自t?己承受不了?。 下午,祝西柏把明斐的消息给她看,她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祝西柏没?有多想?,笑嘻嘻地说,你们是不是吵架啦,看来你妹把你气的不轻啊,连消息都不回了?,还没?见你发过这么大?脾气。喏,消消气,我帮你骗她说太忙啦,忙的没?空回。 退一步,以后呢? 如果真的在?一起,分手了?怎么办? 分手的话,就要永远失去小斐了?。她们会?尴尬的不再联系,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对方的世界。 可是做姐妹不会?。 在?傅芝溯的认知里,亲情能够比爱情承受更多的争吵与不和。哪怕她们某天大?吵一架,她也还是小斐的姐姐。 做小斐一辈子的姐姐很简单。然而一辈子的恋人,谁也打不了?包票。 喜欢到极致就是不敢占有吗? ——你喜欢一颗珍珠,标价十万,喜欢到魂牵梦绕,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终于攒钱买下,每天看着手腕上的一朵莹白,你得到满足。 ——你喜欢一颗珍珠,你必须看到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活着。你去问店员如何获取,店员说全世界仅此?一颗,因为有眼缘,可以送给你,但这颗无价之宝只有放在?展柜里才能永久保持光泽,一旦戴在?手上就有磨损、碎裂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珍珠破碎的那?天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可你明白一旦那?天到来,你将发疯,你将痛苦万分,你的灵魂将死去。你再也找不到任何一颗能够替代它的珍珠,你从拥有它的第一天起就会?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 你告诉自己,只有在?能够承受失去的时候才能选择拥有。 …… 况且,在?小斐眼里,温柔的、善良的、会?照顾人的姐姐——她真的是那?样?一个人吗? 她还有许多坏的面:自私的,重欲的,不齿的,偏执的……小斐并?不知晓。 一旦让小斐看到那?些面,小斐会?不会?错愕,害怕,后悔?真正的姐姐和喜欢的姐姐有着天差地别?? 她又该如何承受小斐失望的目光? 还有小斐。 小斐不像其他孩子有妈妈疼爱,小斐只有她这一个姐姐。而因为她自私的、想?让小斐多看看自己的刻意引导,会?不会?导致小斐把依赖误解成?了?喜欢? 如果真是如此?,那?等小斐有一天明白过来,恐怕只会?感到恶心?。 …… 越轨的爱没?有结尾。 好像有些感情,原来只适合暗恋。 傅芝溯明白这事拖不得,她得尽快做出选择。 又幻想?着,时间直接穿越到四天后,到时候小斐就要回去上学了?。距离拉开,她们都能冷静冷静。 明斐挣扎着索吻无果,渐渐地不再动。傅芝溯后背抵墙,和明斐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交缠,体温传递,发丝分不清你我。那?么近,却无法穿透对未来的不确定。 当靠近痛,远离也痛,心?被来回拉扯,眼睁睁看着一切如沙子一般从指缝流逝,那?些飘散,握紧,怎么也抓不住的。 “小斐,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爱你……那些是我,一时糊涂,我能够控制得住,以后再不会?了?……” 傅芝溯选择将珍珠放回展柜。 “傅芝溯,我不信。” 明斐哭的嗓子有些哑,颤抖地笃定。“你要是不爱我,再糊涂也不会?吻我。傅芝溯,你给我看的永远是冰山一角。你一定,很爱我,才会?吻我。” 从明斐口中?叫出的每一遍“傅芝溯”,都像是在?下达“请现在?立刻马上来爱我”的命令。 “你呢?小斐,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吗?”傅芝溯拼命屏蔽那?道难以违抗的命令,“或许是你对我依赖太多,把这误以为是‘喜欢’,你还小,我们的家庭情况也很特殊……” “我分的清。”明斐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怎么分得清?” 就连我有时候都迷茫。 “我二十二岁了?傅芝溯,我很清楚我在?想?什么。我想?亲你,我想?和你做更亲密的事,我不只是想?拥有你,我同样?想?被你拥有。只是依赖的话,那?仅仅是和你呆在?一起就够了?。你还记得‘小翡’向你买的那?些话吗?” 如果只是依赖,怎么会?和欲扯上关系。 “我不想?。” 傅芝溯用气声说,“小斐,我对你没?有那?些想?法。” “你有!” 明斐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没?有。” 傅芝溯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明斐受伤的眸子。 握着明斐的肩膀,一点点,一点点,拉开距离。 耳边好像响起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和藕被切断时,拉扯长了?的藕丝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最终,两?人都站定。 “我是来收拾东西的。”傅芝溯眨眨血丝遍布的眼,“小斐,我们都冷静冷静。昨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个双肩包,准备简单的收拾衣物。 包被大?力扯走扔掉。 明斐气红了?眼,“道歉?我不接受。” 第69章 顿了?顿,“至少要我还回来,还回来再说别?的。” 话音刚落,明斐猛地箍住傅芝溯的腰,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姐姐推倒在?床上。 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的落差让明斐无暇顾及其他。她拥有了?美好的夜晚和白天,便无法再接受没?有傅芝溯的日日夜夜。傅芝溯收拾东西离开的动作?唤醒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又想?起了?十二岁那?个夜晚,想?起跌跌撞撞赶路时摔倒留在?膝盖上的伤疤,想?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傅芝溯走出这道门,等于第二次将她抛弃。 她不许。不许。 在?傅芝溯短促的闷哼声中?,明斐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她骑跨在?傅芝溯腰间,捧着那?张经常出现在?旖旎梦境中?的脸,倾身吻上。 “小斐,别?——” 毫无章法的吻将剩余的话堵回。 牙齿磕碰,唇齿间泻出几丝腥咸的血腥味。 泪水模糊视线,从一片脆弱的湖滴进另一片。 此?刻她们是互相颠倒的海。 边吻边呢喃。“是你自己说的,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现在?你又要到哪里去,不要走,不要走……” 不安的雨逐渐将她浇透。 傅芝溯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 身体上的重量压得她骨头发痛,想?将妹妹推开,却发现妹妹的眼睛似乎有些失焦。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紧紧箍住身下的人,受到刺激的小兽般胡乱啃咬。 傅芝溯收回要推开妹妹的手,在?换气的间隙,惊慌地叫对方的名字。 “小斐,小斐……” 可明斐像是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劲的哭求。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傅芝溯慌了?神?,刚要开口,生硬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顾不上分开冷静,傅芝溯唯恐再刺激到明斐,连推拒也不敢。慌乱之中?,她张口含住妹妹的唇,一只手托住对方后脑勺,另一只手在?背上轻轻拍打,哄孩子睡觉一样?,哄着明斐冷静。 安抚起了?效果。狂风骤雨慢慢变成?了?绵绵细雨。 细密的接吻声在?房间响起。 明斐渐渐失了?力气,变成?一只软趴趴的小熊。傅芝溯心?有余悸地继续轻柔的吻,一点点将姿势翻转,最终明斐躺在?床上,被她拥在?怀里,两?手不忘环住她的脖子防止她逃走。 稍稍分开一点,明斐便又嘤咛着“不要走”。 她只好不停吻上,连一句“别?闹了?”都不敢说出口。 吻着吻着,怀里潮乎乎的妹妹忽然屈起一条腿,膝盖顶到她侧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然后,那?双阖了?很久、久到傅芝溯怀疑对方是不是睡过去了?的眼睛睁开,蓄着浅浅的水,望着她,小声说:“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刹那?间,傅芝溯好像看见了?九岁的明斐,和她挤一张床,因为第一次和她睡觉,紧张地只敢贴着墙睡,占一丁点地方,细声细气地喊姐姐。 她眼眶一热,点头。“我不走。” 看着那?只被扔出去的双肩包,颤声补上一句:“小斐,对不起。” 明斐摇摇头,闭上眼睛,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抱住她一条胳膊,顶着一脑门折腾出的汗,昏昏睡去。 -----------------------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哎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亲就完事儿了。 第55章 秘密 秘密 爱是能够被利用的吗? 一夜混乱反复的梦。 被闹钟叫醒, 明斐头痛欲裂。眼前?不断闪过昨夜碎片,回想起那一个又一个深的、浅的吻,不断轻柔的安抚, 虽然依然心动, 却不似昨天醒来那样?开心。 那t?些?吻是施舍给她的。 安抚与动情的区别,不难分辨。 卫生间传来水龙头冲水的声音。不多时,停了, 傅芝溯将毛巾拧干,搭上晾衣架, 接着打开电饭锅, 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粥, 热粥喷涌而出?的雾气浓到像是有朵云飘了进来。 “你昨夜有点低烧。”傅芝溯持续搅拌,给粥降温,“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不舒服的话?,能不能跟组长请假, 你们组好请假吗?” 只说话?, 不看她。 明斐手贴上额头试温,已经不烧了。简单梳理了没做完的工作, 所剩不多, 知道?她就快要离职,年后组内便没有给她分太多太难的任务。 “实习生好请的。” 明斐给杨桥发信息请假。头实在很痛。杨桥很痛快地准了她的假,还嘱咐她好好休息。 “姐姐……” 被打断。 “要再睡会?儿吗?做好饭了,先吃点饭再接着睡?” 明斐答非所问:“姐姐,我头好痛。” “要不要去医院?” “不想去。” “那很痛怎么办。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没事的,可能一会?儿就好了。” “我去医院,我把你的情况和医生说一说——” 轮到她打断傅芝溯。 “姐姐,我想让你在家陪我。你们店今天好请假吗?” 一片静谧。 良久, 傅芝溯很轻地说了句:“小斐,别闹了。” 前?额仿佛有只青蛙在异次元跳。明斐忍着头痛,平静道?:“我没闹。” 重申:“姐姐,我头真?的很痛。” 还想说,姐姐,我做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是因为你我才这?样?痛的。 或者,说,姐姐,我要看着你才不痛,所以求求你,留下来陪我。 但她将这?些?话?咽回肚子。 她爱傅芝溯,想得到傅芝溯,却不忍心用这?种方式来绑架对方。这?样?做卑鄙又无耻,昨晚她控制不住情绪强迫傅芝溯留下来,意外地,再一次试探了傅芝溯的底线——得到确认,傅芝溯是个十分容易被她威胁到的人。而且傅芝溯非常爱她。 她明白了,自己有很多种方式让傅芝溯留下来。比如,仅需要装痛就能让傅芝溯丢盔弃甲,满足她一切要求。 可这?样?对傅芝溯好残忍。 她想起傅芝溯惊慌失措的双眼,漂亮的眼眸,被担忧与恐慌占满,牵扯着她的心也在抽痛。 爱是能够被利用的吗? “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听起来浪漫又动人的话?,背后是不是隐藏了不知道?多少的委屈求全? 而她不正是仗着傅芝溯爱她? 如果?傅芝溯心里有连爱她都?越不过的阻碍,那么她利用这?份爱去要挟傅芝溯,只会?得到腐烂的果?实。她的幸福,不能够凌驾于傅芝溯的痛苦之?上。 她要知道?困住傅芝溯的阻碍是什么,那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掀起被子蒙住头。似乎连头痛也不该说的。 “我睡觉了,姐姐。” 竖起耳朵,等着傅芝溯换衣服,换鞋,拿钥匙,开门,关门,剩她一个。 眼泪默默流了很多。她感?受到液体从?眼角流出?,在鼻梁上浅浅的积蓄一窝,盛满了便跨过鼻梁留到下面的眼睛,被枕头吸走。不想止,也止不住,任凭它?们一颗颗往外淌。 等了许久,她在被子里快缺氧窒息,悄悄将被子掀开一条缝,换点新鲜空气进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响了。 明斐赶快探头去看。一伸脑袋,和正往床边走的傅芝溯对视。 傅芝溯手里拿的是她昨天挂在门边的钥匙串,可能是她挂的地方显眼,好拿,而且她今天确定不会?出?门。 傅芝溯身上穿着昨天穿过的深灰色大?衣,那大?衣很衬身材,傅芝溯活脱脱就是个街拍模特。就连不加掩饰的疲惫,放在傅芝溯身上,也不是打工人常有的微死感?,反而变成了颓丧的,锋利的忧郁。 偷看被抓个正着,明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掀开被子,“我上个卫生间。” 傅芝溯似乎早就知道?她没睡着。 将钥匙揣进口袋,报备行程:“我去买点药,顺便买些?菜,家里快没东西吃了。大?概十一点前?回来,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哦。”压抑着喜出望外。 傅芝溯说完没立刻走,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明斐憋着本就不存在的尿意,等待下文?。 傅芝溯盯着妹妹露在被子外的脚。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凸出?的踝骨会?硌人手心。脚背上青色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宛如雪地里踏出?的蜿蜒小路。昨天她帮妹妹脱的袜子。 动动嘴唇。“我上下午都?请假了,店里今天只有一个预约,祝西柏和小刘就够了。” “小斐,等我回来,我们——” 卡住。 “我们谈谈”,卡在嘴边,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明斐期待地望着。 谈,谈什么? 傅芝溯只是知道?她们该谈谈,可具体要谈哪些?,怎么谈,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方向。心底早已乱成一团乱麻,既怕小斐再受到刺激出?现昨晚那样?吓人的状况,也怕自己这?边问题没解决就不清不楚步入一段感?情,一段她最为珍视的感?情,这?样?对她来说是欺骗,对小斐来说是同情,对两人都?不公平。 第70章 犹豫着,傅芝溯又给了自己一次拖延的机会?。 改口:“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说罢,匆匆推门离开。 面对着紧闭的房门,明斐期待落空,不过似乎也是意料之?中。她在床边坐了会?儿,又着急,又不愿把傅芝溯逼得太紧。 还有两天,她就得回榕市继续上学了。异地几个月,不知道?中间会?额外生出?多少意外。 倒数的时间在逼迫她。而她又不能像时间逼迫她一样?去逼迫傅芝溯:怕物极必反,怕傅芝溯痛苦。 她在焦躁间被无能为力蚕食。 昨晚闹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明斐决定先去洗个澡。站在衣柜前?,看着自己和姐姐混着挂在一起的内衣,心痒痒地伸出?手,碰到姐姐的内衣肩带,耳旁倏地闪过“我对你没有那些?想法”。 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明斐垂下肩,手指左移,不情不愿地取下一件自己的内衣。 那也是姐姐买的。 姐姐买的,四舍五入,还是姐姐的内衣。 明斐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二十一世纪的阿q了。 因为头疼,没敢洗头,明斐把身上冲洗干净就出?来了。手机弹出?来两个未接通话?,岭城老家打来的。 明斐第一时间想到了林红,担心有急事,赶忙回拨电话?。 原来是老太太一家准备好了从?傅芝溯手里买房子的钱,准备正式把属于傅芝溯的那一半房子买下来了。村委会?那边要走相应的手续,让明斐把傅芝溯的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拍下来发过去,她们做材料要用。 钱汇来的比明斐想象中要快,她本来还在担心老太太会?不会?拖拖拉拉不肯给钱,没想到她们才离开岭城几天,钱就准备好了。 正纳闷,村委会?的透露,老太太那边怕她们反悔不愿意出?让房子,傅芝溯堂弟结婚,女方那边催得紧,这?才赶紧把钱凑好。 “辛苦了,我这?就找找材料扫描发给您。” 挂上电话?,明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身份证,她不知道?傅芝溯别的证件在哪,户口本和银行卡现在已经不常用了。 想等傅芝溯自己回来找,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除了着急什么都?做不了,找点事做还能让时间过的快一点。 脑中记忆的弦被撩动了一下。 视线定格在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明斐记得傅芝溯有次说过,证件存放在那层抽屉里。 正好,她也想看看抽屉里到底放了些?什么非得锁上的东西。她好奇傅芝溯的所有秘密,尤其是锁起来的。 明斐一阵东翻西找,从?鞋柜后面找到傅芝溯的钥匙串。昨晚傅芝溯手抖,把钥匙掉进鞋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今天才拿了明斐的暂用。 她跪在地上,比对着钥匙串上十几把钥匙和锁孔的大?小,试了几把,顺利打开锁。抽屉收拾的整齐,卡包专门放在右上角,一叠叠文?件用小夹子夹好,包括没用完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租房合同、毕业证…… 明斐撇撇嘴。傅芝溯爱整洁,什么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而她喜欢把东西乱放,像上学时的书包,傅芝溯书包里永远书本和习题分开,按照科目依次排列;她呢,书和习题本穿插着放,有的横着有的竖着,试卷和草稿纸不分你我。 想着想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么喜欢条理清晰的傅芝溯,现在心恐怕比她的书包还要乱。 找出?需要用到的材料,按照要求拍好,转成扫描件,发给村委t?会?。 发完,看着回不到原样?的抽屉,心想虽然这?是她和傅芝溯共同的家,办的是她和傅芝溯一起的事,但到底是没提前?打招呼就擅自开了别人上锁的抽屉,还是和傅芝溯说一声吧,哪怕是先斩后奏。 不想看冷冰冰的微信聊天页面,明斐给傅芝溯发去的短信。报告完,准备关上抽屉。 低头,忽然看见刚才被她翻开过的文?件下面,露出?墨绿色的一角。明斐好奇地将文?件移开。抽屉最底层,躺着一本她没见过的墨绿封皮笔记本,看起来似乎有点年头了。 她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取出?,翻开第一页。 ----------------------- 第56章 日记 日记 如果灵魂也能跟着目光追随而去。 【2016年?12月22日, 阴】 经过几个月,我终于、不得不确认:我好像喜欢上了小斐。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是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 我感觉我自己好恶心?。 我想要?摆脱这种要?命的感觉, 我试着在小斐靠近时不让心?跳过快, 我试着干活时不去想小斐对我盈盈笑的脸。 可?我总是失败。我越努力不去想小斐,她?越是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眼前。以至于我不敢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我应该是病了。这些天,我总是时不时感受到恐惧, 慌乱,小斐和我说话, 我经常反应过度, 像是受了刺激被惊吓到的蛇。 夜晚, 她?的呼吸缠绕着我,我的欲望又渐渐膨大,把胸腔撑的酸痛,要?拼命拽紧床单才能克制住不去抱抱她?的冲动。每晚都很难受。 今天是冬至, 一年?之中黑夜最?漫长的一天, 我要?煎熬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能迎来天亮。 我告诉自己,快停下, 那不该有的感情却要?把我撑挤的裂开, 如同快要?爆炸的气球。无?人能诉说,网上说,写下来,当作情绪的出口,让气球从濒临爆炸的状态回到正常,再去慢慢梳理。 我希望这有用。 昨天,小斐问我今天要?不要?吃汤圆。她?就侧过头来看我,眼睛非常漂亮, 明亮,澄澈如水,更显得我浑浊不堪。 她?累了,比平时更早上床,趴在床上玩手机。开学前我给她?买的,很便宜廉价的手机,用了没几个月就卡卡的,但她?总说自己特别喜欢。 脚丫翘起来一晃一晃的,我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替她?带上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想哭。 上天啊,谁能来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2017年?1月1日,小雨】 小斐说,姐姐,帮我搓下背好不好。就那么一句话,我突然呼吸发紧,胸口紧绷到发麻,掐着手指说好。 浴室的灯太暗了,但我还是觉得它得再暗一点。 她?背对着我坐在小板凳上,水汽一点一点漫上来,这段时间是岭城最?冷的时候。肩胛骨那么薄,像是要?长出翅膀,脊椎的弧度往下,往下,没入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敢看,又挪不开眼。我开始后悔说出的那个“好”。 泡沫从她?肩膀滑下去,滑过腰窝。我的手隔着毛巾按在她?背上,脑子里全是之前没有隔着毛巾时候的触感。皮肤是热的,滑的,用力点能摸到骨头的。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回头看我。 她?回头了。说,姐姐,你手好凉。 我在她?面前,仿佛也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我慌乱地将毛巾还给她?,丢下一句“搓好了”,落荒而逃。蜷缩在床上,发抖,手背上挂着小斐头发滴下来的水珠。我将那颗水珠含进嘴里。 我恨我自己。 但我还在想她?。想的难受,水像窗外?的小雨一样淅淅沥沥的满溢。 如果她?知?道我在房间里,一边想吐一边想着她?的身体自我亵渎,她?会怎么看我。 幸好她?不知?道。她?洗完澡,吹好头发,香香的躺在我身侧。我刚从痉挛中缓过,悔意滔天。我想离开,但她?把脸贴上我的后背,对我说,姐姐,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我能去哪里。她?只有我,我只有她?。 【2017年?1月17日,多云】 今天小斐考完试,跑来让我给她?做美甲。我捏着她?的手指,细细的,指腹软软的,中指有一团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我深呼吸,克制住了手抖。最?近,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习惯隐藏了,不再像前段时间,只要?小斐靠近就会惊慌失措。 现在我可?以熟练的将不齿的念头掩入眼底,接着,恣意幻想。比如,我幻想着把她?的手指塞进嘴里,咬她?,在她?手指上留下齿痕。 她?把指甲凑过来让我看看最?后一层封层干没干,我握着她?手腕,看了很久。不是在看指甲。 罪恶深重的我,自我放弃了。日记本虽然没能停止我的欲望,但成为了我欲望倾泻的场所?,我好像寻觅到了另一种平衡。 只要?不被小斐发现就好了。 …… 【2022年?8月13日,暴雨】 小斐喜欢我的口红,刚好我只用过一次,剩下的还能用很久,送给她?。 我知?道她?喜欢我的东西,那口红,本来就是买给她?的。小斐那么漂亮,化?了妆,又是另一种让人心?跳不已的好看。 我本来可?以直接送给她?,但我犯了神经病,先拆开涂在了我的嘴唇上。我知?道小斐不会介意我用过。 我利用妹妹对姐姐的“不介意”,利用她?对我的信任,让她?用我用过的东西。 第71章 这样她涂的时候,就像是我在吻她?。 我这样骗自己。六年?了,我好像越来越熟练的知道该怎么在暗处抚慰自己的欲望,这本日记本就是我罪行的记录,我对此?上瘾,沉迷,一次次懊悔着继续。 【2022年?8月30日,暴雨】 小斐回去上学了,踩着荔市的暴雨走的,我目送她?安检过闸机,孤身一人闯入连绵不绝的雨幕。 走之前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她?的爱很坦荡,所?以表达爱的方式也总是落落大方。 我也好想抱抱小斐。 她?刚走,也可?能是她?还没走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她?了。 如果灵魂也能跟着目光追随而去—— 【2022年?9月8日,多云】 今天有个叫小翡的女?孩来找我,我已经很久不接语音单,赚的钱太少了,而且我也不确定我还会不会。我本来也不想接她?的单,可?是她?的名字和小斐的好像。 而且她?订制的内容,刚好是我在幻想中对小斐做的,之一。 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我可?以把她?幻想成小斐吗?尽管这样对这个女?孩并不公平,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心?里不停地向她?道歉。 【2022年?9月23日,天上有很多星星】 今天是小斐的生日,她?和室友一起在宿舍里庆祝。 她?留了一块蛋糕给我,点上蜡烛,给我打视频,让我对着蜡烛许愿。 我问,你过生日,还让我许愿啊。 她?歪歪头,眼睛弯弯,说,因为我许的愿望就是让姐姐愿望成真啊。 今天天上有很多星星,荔市难得有那么晴朗的夜空。小斐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小斐对我笑,我突然想起这几年?自我放逐的荒唐,懊悔到后背冒出冷汗。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奢求小斐原谅我,这太困难,也太过分。 于是我许愿,许愿你永远不知?晓我的心?,许愿我离开你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小斐问我许好了吗,我说好了。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烛光暗下之后,灯光亮起之前,漆黑的屏幕映出我的脸。 我惊觉,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你,最?恨的人是我。 …… 【2023年?1月18日,晴,空气很闷】 我没想到我那么容易醉,而且醉酒断片,给“小翡”发去那样的消息。 问她?是不是小斐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不是怀疑。是遮掩不住渴望。 ——我希望她?是小斐吗? 我不希望她?是小斐吗? 我又说不清楚了。我想到方逸芮对我说她?喜欢小斐,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最?近小斐在家,怕被她?发现,不敢再频繁记录。 【2023年?2月1日,多云】 回岭城一趟发生了很多事,大多是我不喜欢的。 我问我自己,倘若我事先知?道这次回岭城会迎t?来这样的结果,我还会坚持回去吗? 会的。 这份爱本不该有。 然而它还是错误地出生,那么爱的事发地和终止地应该在同一处。 所?以我不得不面对,我不能够再逃避,有些事避无?可?避。比如信用卡账单还款,比如假期结束要?回去工作,比如我该停止对小斐的幻想。 罪人不能够一直逍遥法外?,判决只是按时到来了。彻底死心?后,我反而有那么几分安心?,只是小斐的眼睛让我喘不过气,她?好像总是在我身上挖掘着答案,我害怕被人那样窥探和审视。 她?爱我吗?她?像我爱她?一样爱我吗? 她?剪辑出来的语音,是她?想要?得到我的证据吗? 她?是觉得好玩,还是出于好奇,还是真如她?所?说,那么巧,她?朋友约到了我,又恰好分享给了她?。 我不敢再想。 原因如何,都不重要?了,我已看到了最?终结局。 世?界就是这样。 只要?结局幸福美满,无?论?是从多黑的夜里开始,中途经历多少折断又拼凑起的痛不欲生,它还是会被定义成“好的”,是happy ending。 那如果注定是坏结局呢? 曾经无?数为你怦然心?动的时刻,在结束的刹那,成了散去尘烟中,美丽的遗憾。 肮脏的欲念需要?焚烧,罪恶的花不能结果。 我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了。告别,竟然让人如此?痛苦。手有些不听使?唤。 我想再多写一点,在多出的几笔几划里,延长爱你的时限。 小斐。 小斐。 小斐。 这便是最?后的时刻了吗? 我要?找时间,销毁这个笔记本。 *** 最?后一页。 皱皱巴巴的纸页,被泪水滴灌,然后在无?声无?息的夜里蒸发。 眼泪来过,留下痕迹,拼尽全力无?法抚平。 写了不知?有多少个的“小斐”,像告白,像遗书。 弥留之际紧紧不愿松开的床单,坠崖前死死抠进石缝泥土的指甲,溺亡前拼命仰头跃出水面的鼻息,老式火车站台追逐车窗不肯停止的脚步。 明知?徒劳,可?还是想要?再多看你一眼,多看一眼我的五彩缤纷的全部。 ——傅芝溯,你到底有多不舍? ----------------------- 作者有话说:揣着一颗黄黄的心开始写这一章,结果写到最后很奇怪,眼泪鼻涕流下来…… 正好刷到一句歌词:克制是我多余的美德。 如果灵魂能够追随目光而去。 在你说再见之前,我已不在原地。 第57章 妹妹 妹妹 大不了一起坠落。 很厚的笔记本, 几百页,沉甸甸的坠着手腕。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她翻看了最?开始几页,跳过无数个?压抑着汹涌爱意的日日夜夜, 跳到?最?后。 眼泪不?知不?觉滴在纸上, 浸润着傅芝溯干透的泪。她们?的眼泪在不?同的时间?里重逢。 惊讶之余,明斐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比起知道?是什么?阻碍了傅芝溯, 现在她更想知道?,这些年, 傅芝溯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知道?, 傅芝溯是怎么?在一次次坠落中接住自己。 想知道?, 傅芝溯在一次又一次崩溃之后,伤口?如何缓慢地自愈。 想知道?,从有记忆起到?现在,傅芝溯有没有一次真正幸福的时刻。不?需要为明天?发愁, 不?需要担心被发现, 不?需要自责和背负枷锁,真正开心幸福的时刻。 傅芝溯, 你有过吗? 不?光想问傅芝溯, 明斐还想大声质问。 质问为什么?人生不?是一段平坦光滑的路,为什么?傅芝溯也要在刀尖上跳舞,为什么?不?断反反复复重复着作茧自缚,为什么?她的姐姐要比别人多出那么?多的痛苦。 质问为什么?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我们?难道?不?是处在同一片迷雾? 周围一片空茫,她不?知道?该质问谁。 …… “咣”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一阵风卷入。 傅芝溯气喘吁吁地跑进,红了眼睛,在看清明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之后,劈手夺过。 她将笔记本藏到?身后,可一切早已无处可躲。 手里的药盒掉到?地上,傅芝溯喘息着弯腰去捡,捡了几次捡不?起来,明斐蹲下身,一下子就捡了起来。 “姐姐,是给我买的药吗,那我就不?还给你了。” 不?回答药。神经全集中在日记本上。 傅芝溯颤抖着问:“你看了多少?” 话语中满是恐惧。 她写了那么?多露骨的话。比喜欢小斐埋藏的还要更深的秘密,她自己都厌恶的、最?不?愿意被小斐看到?的那一面,又被发现了。 手在剧烈地抖。 冷汗遍布身体?。收到?明斐要打开最?底层抽屉消息的瞬间?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还是迟了一步。 该更早销毁的。 现在她像是赤身裸体?的在明斐面前□□。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在她珍贵的妹妹面前。 “小斐,我......” 傅芝溯慌的想要解释。可是还能解释什么??难道?她还能狡辩,这本笔记本不?是她的?狡辩里面出现的每一个?“小斐”,都不?是明斐?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 这辈子的冬至好像都被剪切拼凑到?了同一天?。那漫长?的,熬人的夜晚,一寸寸从她身上碾过,压的骨头?咯吱作响。 最?终,傅芝溯垂下头?,放弃挣扎。 “我没看多少。”明斐说。 希望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重新燃起。傅芝溯想,看一页,和看一百页,有区别吗? 在本质上没有。 “姐姐,你不?是说,对我没有那种想法吗?” 傅芝溯浑身又抖了一下。 何止是有。墨绿色笔记本不?能说是她的日记本,简直是一本针对明斐进行意淫的黄色小说。 第72章 傅芝溯眨着湿掉的眼,无颜面对妹妹的问题。 她太紧张,紧张到?口?干耳鸣,紧张到?以为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紧张到?没听出来那并不?是一句质问。 她甚至想在明斐面前跪下。 “二零一六年到?现在,快七年。”明斐发颤的声音里带上哭腔,“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哪怕让我看出来过一丝一毫。”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傅芝溯在她面前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 压抑渴望是多么?艰难的事,她经历过,她很清楚,因为爱与和喷嚏一样藏不?住。 傅芝溯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傅芝溯想。 当然是因为在你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学会?了隐藏。 可她无法说出口?。唯一能吐出来的几个?字,是哀哀的恳求,小斐,你不?要哭。 明斐走上前,心疼地抱住正在发抖害怕的姐姐,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昨夜,傅芝溯也是这般轻柔地安抚。 她被傅芝溯养大,她看着傅芝溯生活,她跟着傅芝溯的影子一步一步,她和傅芝溯自然是相?像的,包括安慰人的方式。 “姐姐,没事的,不要害怕……” 她叹息着,努力让自己在哭的时候也保持声音平稳,试图多给傅芝溯一分心安。 傅芝溯是个?多坚强勇敢的人啊,不?怕老鼠不?怕蟑螂,不?怕一个?人和陌生的城市,跟着她总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 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此刻在她面前,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我好高?兴。我害怕的是你不想要我,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她贴着傅芝溯耳边慢慢说。 感受到?傅芝溯僵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叫她的名字:“小斐?”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害怕你。” “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 “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是罪恶的,那么?,那样幻想过你的我,也和你承担着相?同的罪孽。我们?两个?都有罪,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可我知道?你不?会?认为我有罪。姐姐,所以我也不?认为你有。我高?兴,因为我又一次得到?了你爱我的证据。” 她终于看到?傅芝溯内心最?深的恐惧。 ——是恐惧失去她。 傅芝溯所有的纠结,矛盾,痛苦,推拒,伸出又缩回的手,无非就是怕把她赶走。 所以宁愿退回到?“姐妹”的红线之外,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相?伴更久。 窗帘没有拉,阳光从小小的窗子泻进来,正正好照在她们?身上。 昨天?,明斐就看到?路边的花草长?出了小小的新芽。嫩绿嫩绿,娇憨的,宛如一双双尚未来得及睁开的温柔眼睛。 光子在太阳里来回撞击了十七万年才?得以飞出,再用八分钟时间?飞到?地球。 你感受到?阳光的暖和,你只诧异它的舒服,不?曾想它飞跃了十七万年的光阴才?落到?你身上。 现t?在她抱着傅芝溯,心前所未有的充盈,恍然醒悟,爱在原地蹉跎了七年才?被满满当当的拥住。 傅芝溯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不?是被迫无力,而是她总算能放松了,安心的,将身体?的重量暂时交给妹妹。 不?用害怕会?突然一空。 小斐说,会?接住她。 她像一个?爱的囚犯,等待死刑,却忽然迎来宽恕。 傅芝溯不?断流着眼泪,额头?抵住妹妹的肩,瘦削的肩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那本同时记录着“罪”与“爱”的日记本,“啪嗒”一声砸到?地上,与此同时,傅芝溯心里的门?铃“叮”的一声敲响。 原来攥着日记本的手空空如也,臂膀垂在身体?两侧,明斐用手指一点点填满傅芝溯指间?的缝隙。 在心里裂缝中生长?的苔藓,开出小小的花。 或许“罪”与“爱”原本就是相?伴而声,是两条不?可分割的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 爱对方胜过爱自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原罪。 不?过,那又如何? 她们?恰好是对方的审判者。 大不?了,一起坠落。 共享罪孽,共享心跳,共享永恒。 心脏涨的酸痛。傅芝溯头?一次知道?,原来那种胀痛不?是只来源于恐惧和难过,太过幸福的时候,也会?被幸福撑的鼓胀。 积攒数年的抱歉倾泻而出:“对不?起小斐……谢谢,小斐,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抱住我。 谢谢你说爱我。 谢谢你在看了我不?堪的一面之后还选择接受我。 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 ——人生的惊喜和礼物啊,你给了我一个?又一个?。 …… 纠缠的手指分开,然后紧紧抱住对方。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头?。 良久,明斐吱唔着推推傅芝溯,“姐姐,你抱的太紧了。” 紧到?她骨头?都有点酸了。 傅芝溯连忙松开。抹掉泪水,“对不?起小斐。”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嘛。” “好。” “然后呢?”就一个?“好”吗? 傅芝溯想了想,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 “我下次轻一点。” 调戏傅芝溯的人却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你怎么?能正好一下子说到?我想听的,好会?调戏人。” 傅芝溯顶着哭的红红的鼻子,有点懵,“这算调戏吗?”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这次做的不?好,下次就改进。 明斐轻哼一声。好吧,傅芝溯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被“调戏”的也很高?兴。 她把傅芝溯被泪水沾到?脸上的发丝撩开。傅芝溯乖乖站着,没有躲闪,任凭妹妹摆弄自己的头?发。 明斐清了清嗓子,捏着傅芝溯的手问: “姐姐,这么?多年,你有真心幸福快乐的时刻吗?”明斐眨着泪水沾湿的眼,望着傅芝溯同样湿漉漉的眼睛。 睫毛一缕一缕沾在一起,瞳孔像高?原倒映着星空的海子,风马旗在猎猎作响。 好漂亮。她想。 她补充:“没有一点担心,没有一点害怕的,完全只有幸福的时候。你有吗?不?要骗我,要和我说真话。” 嘟了嘟嘴唇,吸着鼻子撒娇。 很难有吧。小时候担心傅余亮的打骂,承受亲戚的白眼,然后多出一个?拧巴别扭的妹妹,再后来承担家庭的重担,每天?都在担心明天?要怎么?过活;好不?容易不?需要在钱方面那么?紧巴,又被无穷无尽的自责淹没。苦难总是接二连三地找上门?,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可她还是希望傅芝溯能有过这样的时刻。哪怕一次。 “有啊。” 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时候?” “很多。” 眼前闪过一个?个?片段。 小斐勾着她的手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时候; 小斐练习骑自行车,没有摔就学会?了,跑到?她跟前什么?也不?说,但是眼睛亮晶晶求夸的时候; 小斐一次次第一个?跑出车站向她张着手臂奔而来的时候; 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为她抵挡刻薄话语的时候; …… 她的人生的确没有一帆风顺。不?平坦中,颠簸着掉出许多闪闪发光的碎钻。 明斐说,那就好。 又说,姐姐,以后这种时刻会?更多的。 她们?看着对方,突然不?约而同的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又重新抱在一起。 “你头?痛好些了吗?” 突然想起。 明斐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刚才?没注意,现在一关注,还是有点儿隐隐的疼。不?过比傅芝溯回来前好多了。 “快好了……应该,不?用吃药了。” 她听到?傅芝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记起自己好像还欠傅芝溯一个?道?歉。 “对不?起啊姐姐,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我是太害怕你不?要我。” “我永远不?想离开你。” 傅芝溯嗯了声,但没接受道?歉。她不?认为明斐有错。 “我还真有点害怕来着……”她说。 害怕,噩梦会?让小斐痛苦。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噩梦了。 第58章 姐姐 姐姐 又一个让人想要拥抱的春天正在赶…… 村委会收到证件材料, 很?快办理好?证明?,傅芝溯在下午收到了一笔五位数的转账。 看着卡里的余额,傅芝溯心里又踏实不少。 把房子卖给老太太是个正确的决定, 用一间她们可能?再也不会回去的房子换来实打?实的存款。只是那间房子里的东西没?来得及收完, 这次回荔市,她们只带回了一部分,很?多她和明?斐之前用过的东西还留在原地:习题册, 旧课本,折纸, 旧衣服…… 第73章 她有点不舍得。 但是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老太太他们急吼吼地扔出去了。 明?斐倒是不太在意。 “姐姐你怎么还总想着那些不要的旧东西。” “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每个物品都栓带着一段记忆。看到它们, 旧时光便开始自动播放。 这么说, 明?斐也想起来那些没?被拆开过的纸鹤了。 不过,过去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眼前牵着的手?和明?天清晨的拥抱。 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纸鹤可以再叠。这回能?坦坦荡荡的让傅芝溯拆开,看纸鹤被叠向?里的那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了。 傅芝溯笑, “嗯, 听你的。” 转头看一眼小小的公寓,就算搬来也肯定没?地方放了。 在家休息一天,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饭, 两个人坐在桌子同一侧,边吃饭边看综艺。傍晚,两人一起收拾明?斐回学校的行李。晚上还出去散了步,和两个高?中生一起用旧床单救下一只爬到树上不敢往下跳的流浪猫。 回家,傅芝溯睡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好?觉。 返校前一天,明?斐回事务所把没?处理完的工作全部解决掉,花了一个晚上和同事姐姐对?接好?工作,然后去人事办离职手?续。 实习生的离职手?续很?好?办, 只用在系统上提交申请,领导一层一层审批过就完成?了。明?斐顺利拿到一张盖着天梦事务所公章的实习证明?。 组里的另外两个实习生比她还要早一天离职。明?斐去办公室收拾水杯和笔记本,轻轻在傅芝溯送给她的键盘上摸了摸,按下几个空格键,爱惜地装进保护套,再放进背包。 来不及聚餐,组里的每个人都和她拥抱了一下。杨桥让她春招一定记得给天梦投简历,grace问她什么时候再带岭城的芒果来投喂她们,韦莲说等?到了淡季要去榕市旅游,到时候去她学校参观。 最后到方逸芮。她大大方方的,一下子将?明?斐抱了个满怀。 在明?斐背上拍一下,很?快松开。 “我们俩有什么好?说再见的啊,没?两天就又学校见了。嗯,非得说一句的话,祝你幸福。” grace捂脸,叫道:“喂,那么fashion的你怎么能?说这么老土的祝福语!” 方逸芮不服:“祝你幸福怎么了,你不想要幸福吗?” 然后假装皱眉,无奈摇头:“唉,都怪你们非得搞什么告别仪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学妹退休了。” 杨桥说:“过两天你离职我们也抱你。” 说着,还朝方逸芮撅起了嘴巴。 方逸芮连忙搓鸡皮疙瘩,连连摆手?说她才不要。 有这样一群活宝同事,离职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离职第二天,明?斐登上了回榕市的高?铁。傅芝溯去送她,不想在地铁里挤来挤去,“奢侈”地打?了出租车去高?铁站。 总想要多一点属于两个人的时刻。 行李放在后备箱,背包在傅芝溯怀里,要走的人两手?空空。 明?斐望向?窗外。和她来时的荔市一样,车流不息,无数行人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忙忙碌碌地讨生活、追梦想;t?又有点不一样,路边绿化带多了几分新绿,阳光穿透薄云,世?界像水洗过一样清透。 降下一点车窗,风呼呼卷进,吹的头发飘起来,已没?有了冬天刺骨的冷,吹在脸上,不再让人想用围巾,或者立起领子去挡。 又一个让人想要拥抱的春天正在赶来的路上。 还有什么不一样? 关上车窗,明?斐侧脸去看身边的姐姐。 傅芝溯也在看她。 她手?掌按着车座,毛毛虫在树干上爬向?树叶一样,一点点向?身边人挪去。小手?指最先碰到,见傅芝溯没?拒绝,手?掌翻转,掌心朝上,挤进傅芝溯手?心和座椅之间的缝隙。 傅芝溯动了动。手指填满对方手指间的空白。 明?斐说:“姐姐,等?我下次回来,我们做一样的美甲吧。” “好?。” 试探着问:“我给你做?” 重?重?点头。 “我找找好?看的款式。短甲的款式好像比中长甲少,不过也有很?多好?看的。” 明?斐不习惯留长指甲,对?她来说长指甲打?字不方便,她更喜欢指头的肉去触碰键盘。 同宿舍的阮盈就喜欢长甲,说用指甲尖去按键盘特别爽。 傅芝溯却忽然紧了紧手?指,视线飘忽着去看窗外。 耳尖泛起一点红。 观察到这点细微变化,明?斐愣了一下。据她了解,傅芝溯这是在害羞。 眨巴着眼睛,握着傅芝溯的手?摇了摇。 “姐姐?” 傅芝溯往这边偏了偏视线,有点难为情地说:“小斐,你想做长指甲也可以的……同样的款式可以做不同长度……” 说完,耳垂也红掉。 明?斐原地茫然三秒,疏地,茅塞顿开。 紧跟着脸颊飞起两朵羞涩,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我没?那个意思……不是,我不是在说那个……” 低头,眼睛对?傅芝溯一瞥一瞥地,小小声埋怨:“姐姐你想哪儿去了……” 可恶。 她真的只是在说美甲而已,根本没?有想到另一层。 都怪傅芝溯,现在她短期内都没?办法单纯的想美甲了,一想美甲就会想到歪歪的地方去。 傅芝溯耳朵更红了。 也小声狡辩:“我没?想哪儿去啊……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是哪个……” 谁也不说话了。 司机从中控镜看后排的两个低头的乘客,费解地挠挠头。 美甲她知道,她自己女?儿也喜欢做。不过美甲不就是往指甲上涂涂抹抹么,这两个年轻姑娘怎么搞得好?像在说神圣机密一样,一会儿这个意思一会儿那个意思,又都不说到底是啥意思,她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 又看到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心想,这姐妹俩关系真好?,二十多岁了还手?牵手?。 自家女?儿小时候天天吵着要让她给自己生个姐姐,无奈受计划生育限制,连个妹妹也没?法生。司机不禁可惜,要是当时真给女?儿生个妹妹,现在姐妹俩也应该和这对?姑娘一样,手?拉着手?,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依靠。 过闸机,明?斐排在队尾,总是不太爱说话的傅芝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她絮絮叨叨,连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食物这种小学生听了都要捂着耳朵跑开的叮嘱都反复说了好?多遍。 听的明?斐忍不住偷笑。 眼看着快要刷身份证进去,傅芝溯耳朵不红了,红的变成?了眼眶。 她不再唠叨那些安全警示,握住明?斐肩膀,语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焦急。 “小斐,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太久……” 那天拥抱之后,明?斐并?没?有立刻和傅芝溯在一起。 傅芝溯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下了,但还有些小的碎的,需要再花点时间处理。明?斐知道,那些是她无法解决的,只有傅芝溯自己才能?跨过去。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的给傅芝溯安心,让她心平气?和地去面对?那些小石块。 而且很?奇怪的,明?斐也不再像刚知道傅芝溯喜欢她时那么急切。那会儿她迫切的让傅芝溯给出明?确的答案,非要在开学前明?确女?朋友的身份,唯恐一把时间拖长再节外生枝,快要抓住的又从指缝流走。 现在,倒数开学的时间已催促不了她。她不再着急赶路,把心放在肚子里,一边欣赏路边风景,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天她擦掉傅芝溯的眼泪,对?傅芝溯说,姐姐,我不非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了。你别逼自己,你别着急。我等?你。 傅芝溯的爱让一切不确定因素消失。 既然已经?确定会在终点相遇的人是傅芝溯,那便没?有匆匆忙忙的必要。 明?斐平静地望进傅芝溯眼底的湖。 柔声说:“姐姐,我说了,你慢慢来,按照你自己的节奏……” 可是看着眉头微蹙,有点不知所措的傅芝溯,又觉得这样的姐姐好?可爱,忍不住要逗一下—— “但是你也别让我等?太久哦,不然我怕我——” 拖长声音,不给下文。 移情别恋? 肩上的力道瞬间大了不少。 在傅芝溯陡然严肃起的目光下,明?斐噗嗤一声笑出声,凑上前耳语,“我怕我忍不住跑来荔市强吻你。” 看着傅芝溯的表情在短短三十秒内变化三次。果然,皮一下很?开心。 检票口?工作人员在催了。明?斐抬头看一眼列车时刻表,再不走要赶不上车,于是说:“姐姐,马上停止检票了,我走了啊。” “嗯。” 刚说完,下一秒改口?:“等?一下。” 靠近。 吻落在明?斐额头。 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轻轻的,又珍而重?之,带着十万分的重?量。 第74章 明?斐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一触即放。 傅芝溯低头,额头贴着自己刚刚吻过的地方,“一路平安,小斐。” “走吧。” 怀里一空。 她看着妹妹一手?推着行李箱,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另一只手?握着身份证,小手?指勾着她早晨起来洗的草莓,小跑到闸机跟前,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放上身份证,呆呆看着人脸识别摄像头——每次看摄像头,妹妹都一脸呆。 然后妹妹要走往右的通道,下一层扶梯,在扶梯右手?边第二个入口?再下一层扶梯,抵达列车——九点十六分从荔市始发去榕市的高?铁总是停在那里。 现在妹妹还停在闸机后的通道,转身,嘴角弯弯,眼角弯弯,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和她挥手?,袋子里的草莓也跟着摇摆。妹妹边望着她挥手?边往前走,一直到视线无法穿透的墙后才停止再见。 那条在下次回来之前应该都不会再用到的围巾被妹妹塞进背包,露出一截红色,在阳光铺出的一片金色中愈飘愈远,以那抹红色为中心,它经?过的地方,世?界展开,蒙尘洗掉,露出五彩缤纷的底色。 傅芝溯闭上眼睛。妹妹按照她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的路线,转弯,搭乘电梯,一步一步,踏上站台,拿出手?机核对?车厢和座位号,四处找地方放行李,坐下,放下小桌板,给她发信息。 再睁眼,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信息飞进来。 检票口?已经?重?新聚集起要登上下一趟列车的旅客。 ——如果灵魂能?够跟随目光而去。 小斐,在你挥手?再见之时,我已不在原地。 第59章 决定 决定 “唯明斐主义”与“唯傅芝溯主义…… 回到学校, 明?斐开始大学最后一个学期。 课表几乎空掉,然而依旧不能闲下来:毕业论文,投递简历, 补没有修完的学分和志愿时长, 备考cpa,不用的课本放到二手书市场卖……好像很忙很忙,可?她?又多了一些坐在?窗边静静看云飘过的下午。 和千千万万个毕业生一样, 明?斐站在?学校与?社会的桥梁之间,既没有完全褪去学生的青涩和理想?, 又已经?尝到了生活和工作带来的, 比学习多得多的琐碎。好奇, 忐忑,被时间的潮水推着往前。 三月份春招开始。杨桥在?微信上跟她?确认要不要来天梦。毕竟还有其他和天梦待遇差不多的事务所,没有熬人年审、相对来说更轻松些的国企和证券,选择考公或者准备明?年的考研……明?斐可?以?选择的路有很多, 天梦不是?唯一选项。杨桥也希望明?斐能深思熟虑, 多方对比,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 明?斐还是?想?去天梦。她?跟杨桥说了, 杨桥问她?要走一份简历走内推, 直接跳到面试环节。 面试自然也是?顺利无比,她?有在?天梦的实习经?历,面试官之一还是?她?认识的linda。终面完,没多久明?斐就收到了天梦人事发来的三方协议。 考cpa是?寒假实习时组里同事给她?建议的。天梦按照工作时t?间晋升,但是?卡cpa通过门数,不够的话晋升会被delay。而且考掉cpa有个大大的好处:能够在?工资之外额外拿qpay(专业资格津贴),金额几乎是?半个月工资。 趁着她?还没正式上班,有时间学习, 明?斐打算在?毕业之后的暑假尽可?能多考几门。 明?斐把签的合同截图发给傅芝溯。 白?纸黑字加上红色公章,她?要去傅芝溯身?边了。 有姐姐真好啊,都不用纠结自己以?后要去哪里,只要一直朝着姐姐在?的坐标行?进就好了。 晚上傅芝溯打电话给她?。 “小斐,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子。你确定去天梦上班的话,现在?的公寓离那儿有点儿远……现在?的公寓也太小了,我想?换个大点的,有独立厨房、大一点的卫生间,单独的客厅和卧室,还有阳台。” 傅芝溯很正经?的说着换租房的事。无奈,上次美甲的“阴影”还留在?明?斐心里,傅芝溯每说一个房间,她?面前就开始播放两个人在?不同房间里缠绵的景色。 接点凉水给脸降温。真是?被傅芝溯带坏了。 “好呀,我看现在?有那种五六十平的小居室,还有不少接民水民电的loft。” 傅芝溯说她?再看。反正她?在?荔市,线下看也很方便。虽然租金会比现在?住的这个小公寓贵一倍甚至更多,但等明?斐上班,她?们就有两份工资,再加上傅芝溯有了一些存款,可?以?比之前稍微不那么?紧巴巴了。 挂电话前,明?斐对着听筒,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操场跑道边的小草——她?现在?每天晚上和陈予洁一块儿去操场跑步锻炼。 “姐姐,我想?你了。” 那边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傅芝溯温柔到要把她?融化的嗓音:“小斐,我也在?想?你。” 明?斐“噌”地站起,“姐姐我跑步去了不跟你说了。” 本来以?为跑步已经?足够让人燥热,没想?到有人能用几个字就把她?的体温升高到比跑步时还热。 四百米跑道,跑了三圈才渐渐平息躁动的心。春夏之交,连晚上都充满了热的浪潮。明?斐拖着发酸的腿走到陈予洁身?边休息,准备过十五分钟再跑剩下的。 陈予洁这个叛徒正坐在?操场边上的沙坑里边玩手机边吃冰淇淋。跑步锻炼是?陈予洁提出来的,第一天,陈予洁老老实实跟明?斐跑完了,第二天说腿酸,少跑两圈,第三天说腰疼又少跑两圈……五天之后连走一圈都懒得走了,天天跟出来当明?斐跑步的观众,好像看明?斐跑,也算她?自己跑了一样。 看着跑的出了一身?汗的明?斐,陈予洁短暂的懊悔三秒,然后咬一大口冰淇淋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吃的是?凉凉的雪糕,没有热量。” 明?斐在?陈予洁身?旁坐下。她?仰头看夜晚的星星,之前她?在?书本上看到对星星的形容是?“一闪一闪地眨着眼”,但是?在?她?看来,星星不是?常亮的吗,哪里一闪一闪了。 在?满天繁星里搜寻,找到距离相近、连成直线的三颗星星,傅芝溯前不久告诉她?,那是?猎户座里“猎人的腰带”。 指给陈予洁看:“你看,那三颗是?猎户座的星星。” 陈玉洁“哦”了声,“你怎么突然对天文感兴趣了。” 明?斐说:“没敢兴趣,就是?有人告诉我了。” 眯了眯眼睛想?要再看清楚点,突然发现星星好像真的不是?在?稳定的发亮。它们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夜幕中冷的发抖。科学解释是?光线在?穿透分布不均匀的大气层时,就会导致星星的光线发生改变。 在?她?眼里,傅芝溯不也是?这样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吗?因为正在穿越一段不太好走的路。 不禁感慨:“我觉得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可爱啊。” 陈予洁瞪圆了眼睛看她?:“可?爱在?哪里?斐斐酱,我发现你这次开学回来之后和之前不一样了,像那种被恋爱脑入侵的傻子。” 明?斐一脸正色:“我只是?看到了生活中更多的美好。” 又想?起傅芝溯,咧开嘴对着星星傻笑?。 “我想?问你关于我姐姐的一个问题。”她?拽拽陈予洁的胳膊。 “你觉得我姐姐为什么?会比我胆小一点呢?我是?说,她?在?做有些决定的时候,会比我犹豫的多。她?本人其实胆子很大。” 高三没毕业就敢休学出去打工,打工一个半月就敢决定养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敢对着生活的火坑往里跳,敢一个人面对空茫无一物的未来。 十八岁的傅芝溯简直胆大到不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赵子龙浑身?是?胆,傅芝溯浑身?是?赵子龙。 陈予洁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背后有你姐姐啊,你姐背后就只有她?自己的屁股,她?当然得多想?点了,多想?的话不就是?会瞻前顾后么?。那是?谨慎,才不是?胆小。” 嘴里嚼着巧克力脆皮,嚼的嘎吱嘎吱响。 摇头晃脑地凑过来:“我上次跟你说的我那个海归表哥你还记得吗,条件真的挺不错的,你真不考虑把姐姐介绍给他认识认识?这样我们亲上加亲……” 明?斐从梦幻泡泡里回神,没好气地宣示主权:“我姐姐是?我的!” 陈予洁当时还没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她?的好上铺跟姐姐过了一个寒假,姐宝女?的症状又严重了。 明?斐拍下天空,发给傅芝溯: 【姐姐,我找到你说的猎户腰带了。】 没多久,傅芝溯也回给她?一张布满繁星的照片。 爱心型框框将三颗星星圈住。 【姐姐:我这边也看到了。】 照片拍的很清楚。开学不久,明?斐拿到了天梦发给她?的实习工资,按照原计划使用,把傅芝溯原来那个拍照模糊,用了好多年的旧手机换掉了。 仰头,星星映在?眼中如同碎钻撒入湖底,几百年、几万年,甚至上亿年前爆炸、燃烧迸.射.出的光亮,此刻同时散落在?她?们眼中。 第75章 明?斐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她?和傅芝溯已经?一起度过了亿万年的岁月,恍惚如隔世,此刻不过是?她?们无数轮回中的一个。 …… 五月,文妙联系明?斐,兴奋地告诉她?自己笔面双第一上岸了。 分享完自己的喜悦,文妙问:“你呢?你确定去向了没?” 明?斐说,定了。又吞吞吐吐地透露,“我感觉,我也快上岸了。” 文妙不解:“不是?去事务所吗,你又考公了?” “是?,我和我姐姐的事。” 随着气温一天天升高,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的命运即将要泊岸,驶入傅芝溯的港口了。 文妙那边停顿好久,久到明?斐以?为电话信号出问题了,“喂”了几声,准备挂断重拨的前一秒,听筒爆发出一声尖叫:“我靠,你还真中那亿万分之一的大奖了!行?啊你,不声不响的直接把你姐拿下了!” 明?斐嘴上说着“还没定”,不过在?文妙听来,完完全全就是?在?拐弯抹角地炫耀。 “姐姐让我再等她?一段时间……” 明?斐把方逸芮替她?们戳破窗户纸的事告诉了文妙。日记本没说,那是?她?和傅芝溯之间的小秘密。 文妙说:“很正常啊,你姐是?被动地被揭发,主动承认和被动承认的心态肯定是?不一样的,你姐又是?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得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心态。等她?调整好了,你就看吧,保准爱你爱到死去活来。” “我在?等她?。” “等嘛,等的时候别忘告诉她?你爱她?。”文妙说完,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姐妹俩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结果在?感情上面一个比一个疯,我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你姐居然是?个‘唯明?斐主义’……” 明?斐不甘示弱,笑?道:“我也是?‘唯傅芝溯主义’啊。” 文妙嚷嚷:“嘿,你现在?开始在?我面前撒狗粮了,是?谁一月份的时候哭哭啼啼跟我说,‘呜呜我姐姐是?直女?怎么?办’‘呜呜我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怎么?办’……直女?原来是?直接喜欢女?人的意思是?吧……” ——与?此同时,荔市。 夕阳在?门店玻璃窗外洒下一抹稀释过的橘红。 傅芝溯把一只小柯基毛毡送给狗主人,主人在?看到自家宝贝毛毡的瞬间红了眼眶,一边笑?,一边动作极轻地抚摸着毛毡小狗的脑袋,眼泪在?笑?容里往下掉。 看的她?眼眶发酸,背过身?,想?起小斐。 现在?,没有小斐的肩膀给她?靠一下。 好t?想?小斐。难过的时候想?,开心的时候想?,不难过也不开心的时候还是?想?。 想?小斐似乎成为和呼吸一样的本能。 她?听到祝西柏和狗主人说,他们店对接的荔市流浪动物救助协会里有一只和她?家宝贝长得很像的柯基,问狗主人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狗主人说好啊,什么?时候去。 祝西柏喜出望外,直言很多主人在?送走自家宝贝之后,因?为难以?承受离别的伤痛,选择再也不养宠物。 柯基主人笑?笑?,说,不要因?为害怕分别,就拒绝相遇呀。 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爱它,不留遗憾,这就够了。 祝西柏连忙和柯基主人约定去看狗狗的时间。 傅芝溯收拾完东西下班,时间刚过六点半。肚子有些饿,走在?去往地铁站口的路上,用手拂了把路边绿化带的灌木。它们今天才被园林环卫修剪整齐,方方正正的,在?路边悄悄生长。 和以?往下班没什么?不同。傅芝溯瞥了眼落日,快要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就剩下一片恣意铺洒的紫红。 她?想?,今天又是?普通而美好的一天。普通到,似乎有些无聊,像是?昨天的重映,明?天的预告,也不会有大事发生。 可?是?走着走着,却?莫名?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想?起她?掩藏着厌烦,装作波澜不惊地对林红说,把弟弟送走,我会养妹妹;想?起她?不甘被家庭的泥潭淹没,独自一人去办理退学时有多冷静;想?起她?第一次触摸染发剂,皮肤被劣质药水刺得又痛又痒,整夜辗转难眠;想?起她?躺在?窄小黑暗的杂物间,背诵妹妹的作文:月亮不会奔我而来,我也不会向月亮奔去。她?自言自语,说,月亮在?奔向你的路上了,小斐。 做出决定时,不是?特?殊日子,不是?特?殊时间,和今天一样普通又平淡。 她?只想?着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小斐的姐姐,没想?过生活,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结局。 我曾经?是?勇敢的。傅芝溯对自己喃喃。 生活可?能把它磨掉了一些,不过她?应该还是?能够做一个勇敢的人。不被讨厌的犹豫折磨,不为未知的将来恐惧,只需要想?怎样才能好好地去爱,怎样才能爱的更多。 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在?白?天与?黑夜的交界处,发丝被有些许燥热的晚风撩动的不安静。傅芝溯站在?地铁站门口,脚刚踏上第一层台阶,平静地做出人生中又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手机震动。刚好,小斐发过来一张晚霞,说,姐姐你看,今天的晚霞好漂亮啊。 她?又抬头看向那抹余烬。 电话虽然显得不那么?正式,但却?是?最快的方式。 傅芝溯拨通了明?斐的电话。 ——晚风啊,就请你把我的心意,捎去千公里外的榕市,让我最亲爱、最宝贝的妹妹听到吧。 ----------------------- 作者有话说:给小明同学安排了苦命的审计工作……希望小明同学多多赚钱! 晚点应该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了,可能会被审核锁,想看原版的小宝们可以辛苦等一下,发出来直接看。 第60章 毕业(正文完) 毕业(正文完) 月亮靠近,唤醒她身体…… 六月中旬, 明斐完成论文答辩,学生时期的最后一件学业大事圆满结束。 宿舍几个人打算一起穿学士服拍毕业照,去学院租了学士服。图书馆、操场、学院教学楼、林荫小道、学校正门……将回忆全部打印成册。 在操场, 她们想找个路人帮忙按下快门, 恰好方逸芮在不远处和另外一个女硕士研究生一起毕业照。陈予洁高喊着“学姐学姐”就跑了过去,成功将方逸芮拉过来帮她们拍了合照。作为?交换,她们也帮方逸芮和另一个学姐拍了照片。 最后方逸芮提议, 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一起合照一张也不错。 摆好相机, 方逸芮调了半天角度, 八个人排成一排, 事先?想好的动作,对着镜头不约而同地又不好意思做了,最后十六根手指一齐比耶,定格下金灿灿的六月, 相聚, 又即将各奔前?程的毕业季。 傅芝溯在毕业典礼前?一天赶到榕市。 明斐履行寒假说好的约定去车站接傅芝溯,激动到快天亮才睡着, 胡乱吃完午饭就开始在寝室焦灼徘徊, 晃来晃去晃的陈予洁眼都花了,直言她要是闲的没事做就去背两页《经济法》。 现?在还?能背的下去书的肯定是圣人。可惜明斐不是。三点一过,她再也等不下去,迎着午后热辣的太阳,直奔高铁站。 毕业这段时间,高铁站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明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紧盯着出站口, 像计划经济时期凭票买限量电视机一样,唯恐一眼没盯紧,错过心心念念的宝贝。 她提前?半小时到的高铁站,在出站接客人群中的位置还?不错。不过事实?证明她担心过多?了,傅芝溯那波出站的乘客里,就傅芝溯一个人抱了捧巨大无比的花,而且还?是第一个从拐角小跑出来,明晃晃地惹眼,想看不见都难。 明斐小声喊着姐姐,张开双臂朝傅芝溯跑去。 被稳稳接住。 每当她奔向傅芝溯的时候,总不用担心跌倒,傅芝溯永远会在路的尽头将她接好。 傅芝溯一手拿花,一手搂住她的腰。上次离别时傅芝溯吻了她的额头,现?在再见,又在同一个地方给了她一个郑重其事的吻。 “小斐,毕业快乐。” 明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满足,只能不断地,一声声的叫着姐姐。 花束送到她手中。好大一捧,她得两只手才能环抱住。 两人并肩往站外走。 明斐埋头进花束,猛吸一口,通过logo贴纸,认出这是在荔市的花店买的花。 八个小时的车程,没有一片花瓣有折痕,全都绚烂地盛开,仿佛上一秒才包装好,下一秒就到了她手里。 惊讶:“姐姐,你是怎么从荔市一路拿过来的?这么大。” “就,用手抱着呗。” 傅芝溯有点小臭屁地说。 怕榕市的花束货不对板,怕不能捧着漂亮的花出现?在漂亮的小斐面前?,傅芝溯全程盯着花店老板一枝一枝地修剪、摆放,怕折了、碰了,一路上花束小心翼翼地没离过手,对不知道多?少个人说了“抱歉”。 第76章 当然,这一切傅芝溯不会说出口,她只要看到对方脸颊绽开的笑容就足够了。 明斐嘿嘿笑着,凑近傅芝溯,“姐姐,世界上我最喜欢你,第二喜欢你送我的花。” 凑的太近,傅芝溯忍不住低头在那双红润饱满的唇瓣上又吻了一下。 吻完,才想起忘记了流程。 补上:“小斐,可以亲亲你吗?” 明斐用花挡住脸,小声说:“亲都亲了,亲完了才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而且我根本不会说不嘛……” 可能是榕市下午的阳光太热,可能是面前?红通通的妹妹太可爱,傅芝溯的心化成了一汪捧不起来的糖水。 揉揉妹妹的脑袋,掏出湿巾,替妹妹擦去额头和鼻翼的汗。 按照原来的计划,傅芝溯和明斐一起参加完学校举办的毕业典礼,学生证交给学院销毁,同时领毕业证和学位证,收拾收拾宿舍的东西,能用到的带走,用不到的送给宿舍阿姨或者学妹,这样就算是彻底和榕市大学告别了。 接下来几天,她们一起到榕市附近的景点逛一逛,好好看看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再回荔市搬家?。 两人都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 毕业典礼当天,吃完寝室散伙饭,两人快九点才回到酒店。 跑了一天,明斐累了,关?上门,丢下包,从背后环住傅芝溯的腰,将脸贴上去。 那束千里迢迢从荔市带来的花,还?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芳香。 “唔,姐姐……你好香呀……” 脸蛋在傅芝溯露出来的脖子上蹭来蹭去。 傅芝溯歪了歪头,握住环在腰间的手,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明斐手背,带起一点让人浮想联翩的痒。 她转过身,轻而易举将明斐圈在怀中。 明斐仰着头看姐姐,先?是在那双乌黑的眼眸停留,再停留在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 “姐姐。” 她盯着傅芝溯的唇。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渴望的光火。呼吸也随着那声“姐姐”的叫出,逐渐变得潮湿。 只喊了一声姐姐,但是在那样包含欲色的呼唤里,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邀请,说了等待,说了“吻我”的命令,说了“你怎么还?不快点”的催促。 和傅芝溯面对面时,她总没有在网络上这么大胆,连对视都会让她脸红。 一声“姐姐”似乎已是她能主动的极限。 幸好傅芝溯总能t?意会到她的意思。 嘴唇被如?愿以偿地封住。 她感到自己被入.侵,被占领,从温柔的啄吻开始,渐渐沉入深海,呼吸几乎要被挤压殆尽。她喜欢被这样占有,连灵魂都在满足地战栗。 梦里出现?过的旖旎,终于在现?实?中上演。呼吸被抽丝剥茧,分裂成丝丝缕缕勾人的绕。 傅芝溯呼吸逐渐沉重,海啸中行驶的货船一样跌宕不稳。 在明斐又一次偏过头寻找氧气时,她低头朝着妹妹脖子吻去。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往她怀里靠。脑袋被吻得往后仰,傅芝溯用手托住妹妹的后脑勺,轻柔地带向自己。 “姐姐……” 半阖着眼,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喘.息。 后背不知何时抵靠在墙,背和脑袋分别被一只手捧着,只有肩膀感受到墙壁带来的凉意。 那抹凉意很快被更加炽热的爱.火焚烧。一处,两处……她看着傅芝溯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唇,离她好近好近,平时总显的有点儿冷淡的人,此刻和她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又哼出一声,姐姐。 傅芝溯从口口口口口口,手指将揉皱的衬衫抚平。她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一个羞涩的不敢睁眼,一个贪恋着不肯闭眼。 “我在这儿,小斐。” 视线稍微下移,就能看见夕阳洒在雪山的金辉** 蹭蹭鼻尖,又捏捏耳垂,摸摸后颈,傅芝溯声音泛着撩人的哑,用气声说,“你先?去洗澡?今天我们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别的景点玩,要走很多?路。” 说完,等着明斐挣脱怀抱。 噢。 被吻的羞涩的不敢睁眼的人失落地想,才九点,现?在睡觉会不会太早? 傅芝溯,你在日记里可不是这样的。 睫毛如?同天使?振动的翼,她环住傅芝溯的脖子,将凌乱全部展现?在傅芝溯眼前?:沾湿的发,苍白泛红的雪。 她又用那副羞怯单纯的表情引.诱傅芝溯了。 雪白衬衣下,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姐姐,今天我穿的是你的内衣……” “你的内衣,你要不要来拿回去……” 这场氤氲了许久的雾气终于凝成水滴,在榕市六月的夏夜,下起一场来势汹汹的阵雨。 傅芝溯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践。她跟随着天生的本能与?七年间在自己身上积攒的经验的指引,去口口在枝头鲜艳欲滴,口口口口的果实?。 小心翼翼,又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显得有点毫无章法。 口口在她身上的人忽然闭上眼,拧紧眉头,口口口口口,死死咬住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紧接着,倒在她身上,身体软的像煮熟的面条,一边不住口口口,一边口口口口。 傅芝溯看着还?停留在妹妹腰间的手,愣神几秒,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她都还?没有碰到,小斐就…… 明斐紧紧抱着傅芝溯,不让她去看自己羞涩红透的脸。 “你别这样看我……姐姐……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今晚她太过激动,灵魂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以至于身体也被牵引着提前?抵达。 啊,有点丢脸。没想到她们的第一次会是从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情形开始。 傅芝溯照顾了她的面子。 ——但也没那么照顾。 “小斐,我要拿回我的…………” 月亮靠近,唤醒,唤醒……… 星星的光不会为?引力坠落……… 她是清醒梦做多?了的人………时间好像在飞快的往前?流动,又好像在把人往回倒着扯。 ……………………………………………………………………………………………………………… ………………………………………………………………………………………………………………………………………………………………………………………… 还?有,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偶尔睁开眼睛,与?望不见底的深海对视,幽深的让她恐惧,倒转的漩涡又吸引着她一步步上前?。 她想了一会儿,辨认出那片海是傅芝溯的眼睛。即便已经思考困难,她还?是会用所剩不多?的思维慢腾腾拼凑出一行字:这样的姐姐,今晚的姐姐,眼里只有她的姐姐,好漂亮。 她们在塞壬的歌声中孤注一掷地驶向迷雾。 潘地曼尼南的狂欢之夜,理智被疯狂吞噬,谁都罪恶便是谁都圣洁,翅膀簌簌飘落羽毛,下一场炽热的黑雪,恶魔高喊着爱,爱,爱,细碎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组成的巨大穹顶,倾倒、摇摆、变成盛酒的船,载着命运旋转,魔王说今夜世界停摆,还?在运转的就剩下口口。 ——灭世的大洪水来临,方舟不见,世界被漩涡裹挟着远去 ——汇聚到她所有爱与?口的中心 ——姐姐,姐姐 …… 得知自己创下了口口口口的惊人战绩之后,明斐心如?死灰地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潮湿洇着她的皮肤,不太舒服,但她不想从被子洞xue里钻出来。 身体还?沉浸在颤抖的余韵中,没有完全平静。 傅芝溯吮掉手指带出来的水,从包里的矿泉水瓶里倒了一杯水,拍拍床上鼓鼓囊囊的妹妹,声音里藏着点意犹未尽。 “小斐,来补点水。” 明斐卷在被子里装死。 没办法,傅芝溯放下水杯,手动把明斐从被子里挖出来。 明斐紧闭着眼,脸红的不成样子,不肯看傅芝溯。 想辩解平时她真?的没那么快,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干脆闭嘴,不说话也不喝水。 但是傅芝溯思索片刻,变了个声调,像她之前?用小号“点过”的不同音色那样,趴在她耳旁,缱绻地喊宝宝。 她觉得自己马上又要不行了,赶紧抓过水杯,一饮而尽,倒在傅芝溯怀里,黏糊糊地问:“姐姐……被子湿了怎么办……” “只能赔偿给酒店了。” “那要好多?钱哦。” “没事,不贵的。” 傅芝溯靠在床头,手指绕起明斐被汗水浸湿的发梢,松开,又绕起,再松开。 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小斐,你怎么会……那么敏感?” 明斐小脸皱巴巴,趴在傅芝溯身上扑腾了一下,决定不为?此事负责。 第77章 “姐姐,是你把我养成这样的,你问你自己嘛……我不知道……” 傅芝溯心底泛起一片涟漪。 是啊,是她把妹妹养成了这副模样。她亲手捧起自己养大的玫瑰,怀揣着虔诚吻去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又低头吻了一下妹妹。一下,再吻一下,直到妹妹再次忍不住仰头回应。 曾经她总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弃女。然而实?际上,命运一次又一次眷顾了她—— 她恰好成为?了小斐的姐姐,恰好滋生出了荒唐而美妙的爱,恰好小斐又给予了她同样爱的回应。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她盯着命运,询问,拥有小斐,自己是否会被宽恕。 然后她发现?,从神坛上走下的命运,生长着和小斐一样的眼睛。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审核通过了,我并没有写什么具体的描写。 魔宫那段是整本书二十多万字我最喜欢的一段,写完那段,感觉坠地很久的思想突然飞起来了一小会儿。但是审核不停的锁它,我前前后后改了十遍,实在想不明白潘地曼尼南和大洪水的意象到底触碰到了审核哪根敏感神经,一边加班一边抽空改,改到后来我把它创作出来的快乐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从非常喜爱它变成了看到它就感到恼火,最后不得不把它完全用符号代替,变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最满意的孩子要先藏起来才能被大家看到。我相信大家看完之后也会和我一样觉得这段没有任何锁章的必要。 锁完a段又锁b段,锁完b段再回来锁a段。我甚至不知道哪个字眼有问题,只能一个一个的试,后来发现“潮汐”“沉浮”这种竟然也算敏感词,在我把标黄段全部换成oo和口口之后还是对我进行了锁章,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一个汉字都没有、只有oo和口口的段落有任何违规的可能吗? 每一个代替汉字的符号都代表我修改过一遍,最后实在没办法,替换个别词汇行不通,不得不大段大段的用符号代替。找了基友和朋友帮忙看过所有标黄的地方,一致认为没有问题,我找不到审核针对我的理由,但是我就是感觉被针对了。 最后一章已经失去它本身的意义,我昨天刚写完时有多满意现在就有多可惜,它完全变成为了过审而过审的东西。 如果这遍能够过审,还要辛苦大家一个一个地点开段评把它拼凑t?起来,如果不能,我只能换上更多的口口。 我几乎不会在作话里说丧气的话和分享个人的心情,但今天忍不住抱怨,心很累,更多的是可惜。被审核拍到地底了。 原作话: 写完这章感到词穷,好像一下子脑袋被掏空了……容我缓两天再写番外。小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或者段评里留言,我觉得能写的就会写 这本和上本风格很不一样,开文的时候以为会单机到完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读者在看,收到你们的评论的时候超开心的感谢陪伴~~~ 第61章 搬家 妹妹 大不了一起坠落。 很厚的笔记本, 几百页,沉甸甸的坠着手腕。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她翻看了最?开始几页,跳过无数个?压抑着汹涌爱意的日日夜夜, 跳到?最?后。 眼泪不?知不?觉滴在纸上, 浸润着傅芝溯干透的泪。她们?的眼泪在不?同的时间?里重逢。 惊讶之余,明斐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比起知道?是什么?阻碍了傅芝溯, 现在她更想知道?,这些年, 傅芝溯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知道?, 傅芝溯是怎么?在一次次坠落中接住自己。 想知道?, 傅芝溯在一次又一次崩溃之后,伤口?如何缓慢地自愈。 想知道?,从有记忆起到?现在,傅芝溯有没有一次真正幸福的时刻。不?需要为明天?发愁, 不?需要担心被发现, 不?需要自责和背负枷锁,真正开心幸福的时刻。 傅芝溯, 你有过吗? 不?光想问傅芝溯, 明斐还想大声质问。 质问为什么?人生不?是一段平坦光滑的路,为什么?傅芝溯也要在刀尖上跳舞,为什么?不?断反反复复重复着作茧自缚,为什么?她的姐姐要比别人多出那么?多的痛苦。 质问为什么?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我们?难道?不?是处在同一片迷雾? 周围一片空茫,她不?知道?该质问谁。 …… “咣”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一阵风卷入。 傅芝溯气喘吁吁地跑进,红了眼睛,在看清明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之后,劈手夺过。 她将笔记本藏到?身后,可一切早已无处可躲。 手里的药盒掉到?地上,傅芝溯喘息着弯腰去捡,捡了几次捡不?起来,明斐蹲下身,一下子就捡了起来。 “姐姐,是给我买的药吗,那我就不?还给你了。” 不?回答药。神经全集中在日记本上。 傅芝溯颤抖着问:“你看了多少?” 话语中满是恐惧。 她写了那么?多露骨的话。比喜欢小斐埋藏的还要更深的秘密,她自己都厌恶的、最?不?愿意被小斐看到?的那一面,又被发现了。 手在剧烈地抖。 冷汗遍布身体?。收到?明斐要打开最?底层抽屉消息的瞬间?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还是迟了一步。 该更早销毁的。 现在她像是赤身裸体?的在明斐面前□□。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在她珍贵的妹妹面前。 “小斐,我......” 傅芝溯慌的想要解释。可是还能解释什么??难道?她还能狡辩,这本笔记本不?是她的?狡辩里面出现的每一个?“小斐”,都不?是明斐?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 这辈子的冬至好像都被剪切拼凑到?了同一天?。那漫长?的,熬人的夜晚,一寸寸从她身上碾过,压的骨头?咯吱作响。 最?终,傅芝溯垂下头?,放弃挣扎。 “我没看多少。”明斐说。 希望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重新燃起。傅芝溯想,看一页,和看一百页,有区别吗? 在本质上没有。 “姐姐,你不?是说,对我没有那种想法吗?” 傅芝溯浑身又抖了一下。 何止是有。墨绿色笔记本不?能说是她的日记本,简直是一本针对明斐进行意淫的黄色小说。 傅芝溯眨着湿掉的眼,无颜面对妹妹的问题。 她太紧张,紧张到?口?干耳鸣,紧张到?以为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紧张到?没听出来那并不?是一句质问。 她甚至想在明斐面前跪下。 “二零一六年到?现在,快七年。”明斐发颤的声音里带上哭腔,“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哪怕让我看出来过一丝一毫。”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傅芝溯在她面前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 压抑渴望是多么?艰难的事,她经历过,她很清楚,因为爱与和喷嚏一样藏不?住。 傅芝溯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傅芝溯想。 当然是因为在你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学会?了隐藏。 可她无法说出口?。唯一能吐出来的几个?字,是哀哀的恳求,小斐,你不?要哭。 明斐走上前,心疼地抱住正在发抖害怕的姐姐,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昨夜,傅芝溯也是这般轻柔地安抚。 她被傅芝溯养大,她看着傅芝溯生活,她跟着傅芝溯的影子一步一步,她和傅芝溯自然是相?像的,包括安慰人的方式。 “姐姐,没事的,不要害怕……” 她叹息着,努力让自己在哭的时候也保持声音平稳,试图多给傅芝溯一分心安。 傅芝溯是个?多坚强勇敢的人啊,不?怕老鼠不?怕蟑螂,不?怕一个?人和陌生的城市,跟着她总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 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此刻在她面前,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我好高?兴。我害怕的是你不想要我,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她贴着傅芝溯耳边慢慢说。 感受到?傅芝溯僵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叫她的名字:“小斐?”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害怕你。” “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 “如果你一定认为你是罪恶的,那么?,那样幻想过你的我,也和你承担着相?同的罪孽。我们?两个?都有罪,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可我知道?你不?会?认为我有罪。姐姐,所以我也不?认为你有。我高?兴,因为我又一次得到?了你爱我的证据。” 她终于看到?傅芝溯内心最?深的恐惧。 ——是恐惧失去她。 傅芝溯所有的纠结,矛盾,痛苦,推拒,伸出又缩回的手,无非就是怕把她赶走。 所以宁愿退回到?“姐妹”的红线之外,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相?伴更久。 第78章 窗帘没有拉,阳光从小小的窗子泻进来,正正好照在她们?身上。 昨天?,明斐就看到?路边的花草长?出了小小的新芽。嫩绿嫩绿,娇憨的,宛如一双双尚未来得及睁开的温柔眼睛。 光子在太阳里来回撞击了十七万年才?得以飞出,再用八分钟时间?飞到?地球。 你感受到?阳光的暖和,你只诧异它的舒服,不?曾想它飞跃了十七万年的光阴才?落到?你身上。 现t?在她抱着傅芝溯,心前所未有的充盈,恍然醒悟,爱在原地蹉跎了七年才?被满满当当的拥住。 傅芝溯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不?是被迫无力,而是她总算能放松了,安心的,将身体?的重量暂时交给妹妹。 不?用害怕会?突然一空。 小斐说,会?接住她。 她像一个?爱的囚犯,等待死刑,却忽然迎来宽恕。 傅芝溯不?断流着眼泪,额头?抵住妹妹的肩,瘦削的肩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那本同时记录着“罪”与“爱”的日记本,“啪嗒”一声砸到?地上,与此同时,傅芝溯心里的门?铃“叮”的一声敲响。 原来攥着日记本的手空空如也,臂膀垂在身体?两侧,明斐用手指一点点填满傅芝溯指间?的缝隙。 在心里裂缝中生长?的苔藓,开出小小的花。 或许“罪”与“爱”原本就是相?伴而声,是两条不?可分割的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 爱对方胜过爱自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原罪。 不?过,那又如何? 她们?恰好是对方的审判者。 大不?了,一起坠落。 共享罪孽,共享心跳,共享永恒。 心脏涨的酸痛。傅芝溯头?一次知道?,原来那种胀痛不?是只来源于恐惧和难过,太过幸福的时候,也会?被幸福撑的鼓胀。 积攒数年的抱歉倾泻而出:“对不?起小斐……谢谢,小斐,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抱住我。 谢谢你说爱我。 谢谢你在看了我不?堪的一面之后还选择接受我。 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 ——人生的惊喜和礼物啊,你给了我一个?又一个?。 …… 纠缠的手指分开,然后紧紧抱住对方。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头?。 良久,明斐吱唔着推推傅芝溯,“姐姐,你抱的太紧了。” 紧到?她骨头?都有点酸了。 傅芝溯连忙松开。抹掉泪水,“对不?起小斐。”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嘛。” “好。” “然后呢?”就一个?“好”吗? 傅芝溯想了想,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 “我下次轻一点。” 调戏傅芝溯的人却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你怎么?能正好一下子说到?我想听的,好会?调戏人。” 傅芝溯顶着哭的红红的鼻子,有点懵,“这算调戏吗?”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这次做的不?好,下次就改进。 明斐轻哼一声。好吧,傅芝溯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被“调戏”的也很高?兴。 她把傅芝溯被泪水沾到?脸上的发丝撩开。傅芝溯乖乖站着,没有躲闪,任凭妹妹摆弄自己的头?发。 明斐清了清嗓子,捏着傅芝溯的手问: “姐姐,这么?多年,你有真心幸福快乐的时刻吗?”明斐眨着泪水沾湿的眼,望着傅芝溯同样湿漉漉的眼睛。 睫毛一缕一缕沾在一起,瞳孔像高?原倒映着星空的海子,风马旗在猎猎作响。 好漂亮。她想。 她补充:“没有一点担心,没有一点害怕的,完全只有幸福的时候。你有吗?不?要骗我,要和我说真话。” 嘟了嘟嘴唇,吸着鼻子撒娇。 很难有吧。小时候担心傅余亮的打骂,承受亲戚的白眼,然后多出一个?拧巴别扭的妹妹,再后来承担家庭的重担,每天?都在担心明天?要怎么?过活;好不?容易不?需要在钱方面那么?紧巴,又被无穷无尽的自责淹没。苦难总是接二连三地找上门?,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可她还是希望傅芝溯能有过这样的时刻。哪怕一次。 “有啊。” 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时候?” “很多。” 眼前闪过一个?个?片段。 小斐勾着她的手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时候; 小斐练习骑自行车,没有摔就学会?了,跑到?她跟前什么?也不?说,但是眼睛亮晶晶求夸的时候; 小斐一次次第一个?跑出车站向她张着手臂奔而来的时候; 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为她抵挡刻薄话语的时候; …… 她的人生的确没有一帆风顺。不?平坦中,颠簸着掉出许多闪闪发光的碎钻。 明斐说,那就好。 又说,姐姐,以后这种时刻会?更多的。 她们?看着对方,突然不?约而同的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又重新抱在一起。 “你头?痛好些了吗?” 突然想起。 明斐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刚才?没注意,现在一关注,还是有点儿隐隐的疼。不?过比傅芝溯回来前好多了。 “快好了……应该,不?用吃药了。” 她听到?傅芝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记起自己好像还欠傅芝溯一个?道?歉。 “对不?起啊姐姐,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我是太害怕你不?要我。” “我永远不?想离开你。” 傅芝溯嗯了声,但没接受道?歉。她不?认为明斐有错。 “我还真有点害怕来着……”她说。 害怕,噩梦会?让小斐痛苦。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噩梦了。 第62章 栗子 栗子 知道你在哪一盏灯后,我很幸福。 上班不?到?半年, 明斐就开始后悔当时非要干这行了。 加班,无尽的加班……她感觉自己不?是正在加班就是在去往加班的路上。 在所里遇到?杨桥,杨桥都说她没?有之前?水灵了。杨桥也是, 一股子筋疲力尽的味道。 明斐哀声叹气了一会儿, 没?办法,该加班还是得加班。 又一次加班到?十点,明斐以为?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填完最后一个数据,连点三下?保存, 关上电脑急匆匆往楼下?赶。 刚上班时, 傅芝溯几乎天天都要来?接她。明斐不?想让傅芝溯天天跑来?跑去, 她第二天可?以十点上班,傅芝溯八点半就得到?店里,她怕傅芝t?溯睡眠不?足吃不?消。但傅芝溯即便不?来?接她,也还是会等她到?家了才睡, 搞得一个人加班, 两个人熬。 明斐只能想,在家打盹也比到?外面跑来?接她强一点。 听说她今天不?用?再加班到?十一点甚至零点往后, 傅芝溯又想来?接她一起回家了。 想想最近除了和傅芝溯一块儿睡几个小?时之外, 几乎没?有其?它相处的时间,明斐也好想和姐姐一起手牵手在路边走?走?,便让傅芝溯十点在楼下?等她。 五分钟前?,傅芝溯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明斐归心似箭,谁知刚跑出两步,经理进来?,环视一周,发现就她准备走?, 以为?她手头的工作全都做完了,丢给她一份跑路实习生没?做完的bkd,让她今天晚上补上。 明斐问能不?能明天再做,经理说,大家都还在这儿,你做完再走?吧,有急事?大晚上应该没?什?么急事吧,你没?结婚也没?生小?孩,反正十点之后打车费报销。 经理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新项目组明斐只认识grace,grace撇撇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哎,就当在这儿蹭电了。你也是倒霉,早走?一分钟或者晚走?一分钟都不?能被他抓到?。” 明斐快哭了。 现在的项目经理不?太好说话,grace告诉她,得罪了项目经理会被穿小?鞋,最好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做,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故意针对性的刁难谁。一旦得罪他了,这个年审就会变得非常难受。 估计了一下?工作内容,得差不?多两小?时才能弄完。可?傅芝溯已经在楼下?了,又到?冬天,荔市的冷风早早刮了起来?。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手扯几张纸巾擦干,明斐按下?电梯,随着电梯的下?降她感到?轻微的失重,眼泪稍稍憋了回去。 见到?傅芝溯不?能哭,因为?今晚最委屈的人是傅芝溯。走?出电梯时,明斐暗暗决定。 黑皮靴,牛仔裤,及膝大衣敞着——方便第一时间把她裹进怀里。傅芝溯今天甚至特?意戴了平光镜,因为?她上次说姐姐戴眼镜好性感。和靴子同色系的贝雷帽遮住一点额头,像漫画里的警官,明斐先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好漂亮,然?后又想,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女朋友。 走?上前?,本来?想着不?哭,好好和傅芝溯道个歉的,不?料傅芝溯一朝她敞开怀抱,她像是南极被北极吸引,扑进去,听着傅芝溯抚着她的背,用?温柔到?滴水的声音问,“小?斐,今天没?有带包?” 第79章 明斐哗的一下?就哭了。 如同刚被捞上岸的贝,戳一下?,吐出来?一大堆水。 把傅芝溯心疼坏了,连忙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又赶紧把她拥进怀里,不?停的轻拍后背。 明斐也不?担心自己哭的声音好不?好听了,谁让傅芝溯总说她哭的时候也很可?爱,还说一点也不?像小?牛叫。 她抽抽噎噎的,越不?让自己哭哭的越凶,越哭越委屈:“呜呜呜……姐姐,经理让我加班……呜呜...…我都说好和你一起,一起回家了……” 讨厌的经理,现在恨死你了! 呜呜。 泪水有的被抹掉,有的被轻柔地吻掉。 傅芝溯捏捏她的后颈,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吓坏我了,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没?关系呀小?斐,我们?等下?一起回家就好了,不?要为?这点小?事掉眼泪呀……吃不?吃栗子?我给你剥栗子吃?” 明斐跺脚:“不?是小?事!我和你说好了,我不?想让你在这里等我两小?时……对不?起,姐姐。” 吸吸鼻子,撇着嘴小?声说:“吃。吃栗子。” 伸手去傅芝溯口袋里扒拉。 傅芝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热乎乎的栗子。掰开一颗,黄澄澄的栗子肉填进妹妹扁扁的嘴巴,紧接着,妹妹软乎乎的腮帮子突出来一块,活像存粮的小?仓鼠,抽泣着一抖一抖。 傅芝溯知道妹妹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十二月以来?,妹妹连续两个月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时不?时还要工作到?凌晨,而且只有单休。她每天看着妹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落在她眼睛里:妹妹的脸色一点点变的没?那么红润白皙,回家时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在家面对电脑偶尔会突然?抱住脑袋叹气,躺在床上和她聊天,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就沉沉睡去……只有发工资那天妹妹才看起来?没?那么劳累。 相比较于学生时期的压力,工作带给妹妹的压力更重、更容易积攒崩溃。 她想着大哭一场释放一下?会好些,可?妹妹又是习惯性的将不高兴存在心里。 现在,总算爆发出来?了。 傅芝溯庆幸,此刻看着妹妹落泪的人是自己。 “小?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呢,又不?是你的错。是临时让你加班的人,是他坏。如果你是因为?加班而痛苦,你觉得你上班上的好累,领导好讨厌,那我双手双脚支持你痛痛快快地哭;可?如果你是因为?对我感到?抱歉,那小?斐,这样只会让我自责,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背负了不?该属于你的歉意。” 她低声哄着,像是在床上时哄着羞红脸的妹妹再打开一点。 “小?斐那么乖,不?会让我自责的对不?对……” 明斐流着泪点点头。混乱时,面对傅芝溯的哄,她总是习惯性先点头答应。 点完头,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好好想清楚傅芝溯的话,又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想一想?” 明斐嚼着香甜的栗子,认真思?考傅芝溯给出的两种可?能。如果傅芝溯今天不?来?找她,她被临时安排到?加班,会哭吗? 不?会的。她会烦,会和朋友吐槽几句,但是不?会哭。 那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别的事被迫爽约了傅芝溯,会哭吗? 会的。她不?想让傅芝溯跑空,不?想让傅芝溯失望。 可?她也不?愿意让傅芝溯自责。 于是再次埋进傅芝溯怀里,蹭蹭:“姐姐……栗子好好吃……” “我再给你剥。” “嗯。” 吃了几颗栗子后,明斐渐渐止住了眼泪。 但她还是要骂骂那个讨厌的经理。转身朝三十二层竖中指: “哼,坏人!你加班去吧!祝你天天加班!” 傅芝溯也跟着她说:“就是,大坏蛋!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明斐破涕为?笑,戳戳傅芝溯的腰:“姐姐你不?要逗我笑啊,我在发怒呢。” “啊,发怒也这么可?爱的吗?”傅芝溯做出惊讶不?解的表情。 明斐“暴怒”着朝傅芝溯耳垂咬了上去,被打了几下?屁股。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板栗,掰开送进傅芝溯嘴里,不?再垂头丧气的了,“姐姐,你等下?先回家吧。” “嗯……来?都来?了,我在这儿等你一起走?,好吗。” “可?是要等两小?时,这里很冷。” 傅芝溯指指附近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我去店里买个吃的坐着等你,不?冷。” “可?是,你不?觉得无聊嘛……” 等人,意味着成为?了被等的那个人的附属品,心里想的不?再是自己,只想着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 “等你的时候,我很幸福啊。我仰头向上看,知道你在哪一盏灯后,知道你在三十二层忙我们?的未来?……小?斐,你真的超级棒,我一想到?你就又高兴又骄傲,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再厉害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嘴里被塞进第二颗栗子。 明斐嗷嗷道:“你不?要再厉害啦,再厉害我又不?好追上你啦。姐姐,我要吃栗子。” 说完,直勾勾盯着傅芝溯的唇。 在傅芝溯的鼓励下?,她越来?越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渴望了。 傅芝溯眸光一暗,低头,口中含着栗子,贴近明斐耳畔,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道:“小?斐想怎么吃?” 说着,手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气息交缠的瞬间,什?么加班啊、领导啊、委屈啊……全部烟消云散。 眼中只剩此时此刻正在面前?的人,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即将到?来?的吻。 傅芝溯是什?么? 是把她捡起来?,在她一次次行进崩溃时,将她一片片拼凑完整的手。 是只照着她一个人的月亮,在这样清冷但四处都是暖意的冬夜。 是不?愿意看她下?雨,又总能稳稳接住她阴天的海面。 “要你喂我。” 她闭上眼睛。脸上重量一轻,眼镜被傅芝溯摘掉了。 她喜欢这样。想要接吻,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理由。 “给我t?摘眼镜。”傅芝溯请求,“上次你说,每次都是我摘你眼镜,你也想摘我的。试试?” 特?意戴上的眼镜,只为?了让她摘下?。 她微微颤抖着手,笨拙的,捏住镜片后面的镜腿,缓缓摘下?。明明摘的是傅芝溯的眼镜,她却感受到?了框架从耳朵上一点点磨过的痒,抽动发丝。 傅芝溯满足了两个人的愿望。 明斐咬着栗子,气喘吁吁地拉开一寸距离。指尖碰碰傅芝溯眉尾,“一半。” 牙齿轻轻磕碰一下?,栗子分成了两半。她将属于自己的那半含回口中,心知该回去加班了。如果再不?停下?,她们?会站在这里一直吻到?同事下?班,吻到?月亮西斜,吻到?直到?有一个人腿酸到?站不?住。 毕竟接吻是件做的再久也不?会感到?厌烦和漫长的事。 “姐姐,我回去了。” “嗯,下?班了告诉我,我还站在这里等你。” “好……姐姐。” “嗯?” “我爱你。” 回应她的是落在脸颊上的轻柔捏捏,和恨不?得把所有爱意都揉进来?的一句:“我也爱你。” 第63章 日常(一) 日常(一) 意义赋予日子重要性。 五月, 荔市已经热到需要开一点空调了。 明斐终于迎来了淡季,经理告诉她,下个月可能会把她从审计部?暂时抽调到咨询部?, 不过咨询部?没有她的?直属领导, 分给她的?工作?也相对轻松,至少可以正常上?下班和休息。 久违的?双休日,明斐窝在被子?里, 安安稳稳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房间静悄悄,身边没有带着呼吸起伏的?热源。不用睁眼, 她知?道傅芝溯去上?班了。傅芝溯的?工作?没有固定休息, 完全看预约量, 事少的?时候很好?请假,事一多的?话,傅芝溯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都忙的?时候为?私事请假。 最近,傅芝溯就好?像很忙, 夏天到了, 有人?在狗狗活动的?草坪附近撒塞着毒药的?火腿肠,据说还有吸入式毒药, 只要嗅闻就会中招, 意外死亡率陡增。 有主人?的?猫猫狗狗还好?些?,细心的?主人?会观察路面避开,或者戴上?嘴套,流浪猫狗就只能全凭自?己了。为?了避免更多流浪猫狗遇到伤害,傅芝溯和店里其他人?趁不忙的?时候加入“流浪小动物救助协会”帮忙抓捕,把它们带回?相较于马路、草坪,更为?安全的?基地。 不用加班就是爽。明斐躺着伸了个扭曲的?大?懒腰,发出一声怪叫, 然后手脚并用把傅芝溯的?枕头抱进怀里,屈腿夹住。枕头上?都是傅芝溯身上?的?香味儿,傅芝溯爱干净,床单被套枕套一周换一次,总是清清爽爽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傅芝溯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让明斐好?睡的?“睡觉香薰”。 第80章 像是抱住了软软的?傅芝溯。明斐河豚一样鼓起嘴巴,咬住枕头一角,上?下都在枕头上?蹭了蹭。 肆无忌惮地赖了一会儿床,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明斐起床去衣柜里拿衣服。她准备吃顿早饭,然后去店里找傅芝溯。 打开柜门,一张卡纸被门开的?气流冲掉,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俯身捡起,一看内容,明斐扑哧一下乐了。 是傅芝溯写的?:宝贝,早上?好?~今天我穿的?是带藏蓝格子?的?连衣裙,许愿宝贝和我穿同款。 后面还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简笔画。 普通又平淡的?一天,从看到傅芝溯留下的?字条开始,变得独特华丽了起来。 明斐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傅芝溯,为?什么选五月十九号那天向?她告白。那天不是她们俩任何一个人?的?生日,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甚至再往后拖一天,就可以来到浪漫的?五二?零和五二?一。 傅芝溯捏着她的?小手指,回?答:“我觉得,不是因为?日子?‘重要’那天发生的?事才重要;是发生了重要的?事,所以那天才变得特别。意义赋予了日子?重要性。而且那时候我感觉一刻都等不了了,只想着立刻对你说。” 明斐觉得傅芝溯聪明的?像小狐狸。 五月十九号对她来说本来什么都不是,现在却已经超越情人?节、五二?零、五二?一……成为?她心里分量最终的?日期之一。 ——那今天呢? 这张字条,傅芝溯是什么时候偷偷写给她的?呀,在她昨晚疯狂之后被傅芝溯一遍遍吻去泪水、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傅芝溯又爬起来在台灯下面写的?吗? 她从衣柜里挑出和傅芝溯一模一样的?那条裙子?。习惯性去拿傅芝溯的?内衣,手一碰上?肩带,眼前浮现自?己昨天不要命的?勾引傅芝溯,故技重施让傅芝溯从她身上?拿回?内衣的?画面。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加班让她忘了傅芝溯是个多会辣手摧花的?女人?,她说完之后,傅芝溯就急切地把她压在玄关处用力地吻,连客厅都没进,两人?在玄关站着来了几次,后面她抖着腿险些?站不住,被傅芝溯抱去卫生间清洗,一路滴滴答答的?水迹。 甩甩头,将香.艳的?画面甩出脑海。她不想再去回?忆自?己流口水的?样子?。 手指往旁边衣架错了一位,老老实实穿上?了自?己的?内衣。 打扮完毕,她往下扯了扯领口,露出挤压形成的?沟.壑,傅芝溯的?字条夹在中间,在落地镜前拍照。发给傅芝溯: 【姐姐,愿望成真哦~】 好?想知?道傅芝溯看到这张照片的?表情。看得到但吃不着的?感觉一定让傅芝溯心痒的?不行?吧,嘿嘿。 转念惊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蔫坏的?了? 吃完饭,明斐出门去找傅芝溯了。路过花店,买一小束黄绣球配白跳舞兰,她喜欢姐姐送花给自?己,也喜欢姐姐收到花。当然,必须得是她送的?才行?。 店里果然忙的?不行?。明斐已经跟每个人都混得很熟了,相当?于店里的?“编外人?员”。祝西?柏先看到她,挑眉,没跟她说话,兴冲冲跑到正坐前台的?妍姐面前伸手:“我赢了!我就说她今天绝对会来找阿溯。快,愿赌服输,五十块钱!” 妍姐认栽地抽出五十块纸币,招呼明斐过去,“哎,听阿溯说你好不容易终于能休息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门呢,才跟祝西?柏打的?赌,他赌你来,我赌你不来。” 祝西?柏嘿嘿道:“热恋期呢,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啊~明斐同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明斐被他俩打趣的?不好?意思,不回?答祝西?柏,问谢妍:“妍姐,我姐姐呢?” 妍姐说傅芝溯在告别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她先找地方坐着等。 她们俩谈恋爱的?事在刚毕业的?那个暑假就被发现了。在被发现之前,傅芝溯和明斐都挺忐忑。之前傅芝溯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在刚来上?班到时候就跟所有人?都说自?己有个妹妹,不是亲妹妹但关系好?到胜似亲妹妹。现在确实比亲妹妹还“亲”了,傅芝溯担心店里觉得她们俩不正常,是乱.伦,明斐则担心妍姐她们因为?这件事对傅芝溯冷眼相待,甚至辞退。 妍姐是第一个发现她们俩之间有问题的?。 趁傅芝溯上?班,妍姐把她拉过来说悄悄话,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和你妹妹在谈恋爱?” 给傅芝溯吓一大?跳。 妍姐眉头拧的?死紧,“不然也太不正常了。我没见过哪个妹妹要搂着姐姐腰走路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是旁观者,你们俩一对视,视线跟拉丝一样,我每次都怀疑你们下一秒就得亲上?。如果没在谈的?话太不正常、太不正常……” 在傅芝溯承认之后,祝西?柏又蹦出来,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俩在告别室里做瑜伽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只不过我稳重,我没说。” 被妍姐对头给了一巴掌:“少马后炮了你!” 傅芝溯这才知?道自?己同事早就怀疑她是拉子?,还早嗑上?她和明斐的?cp了。 预想中的?冷眼和歧视均没有发生。妍姐说,她觉得傅芝溯很好?,明斐也很不错,两个她欣赏的?人?成为?情侣,她可高兴了。 明斐找了个不会打扰到人?的?地方坐着等。 也不知?她是来的?巧还是来的?不巧,傅芝溯刚从告别室出来,两人?才对上?视线,还没用笑容先给对方眼睛里印上?一吻,一对夫妻就拎着个女孩子?找到店里来了。 夫妻来势汹汹,看起来很不好?惹。跟着他们来的?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t?,扎马尾辫,身上?套着宽大?发白的?红白校服,后背写着“荔市十三中学初中部?”。女孩子?靠着墙,全程低头。 在这对夫妻你一眼我一语的?争吵中,明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女孩养了快十年的?狗狗死掉了,她上?个月抱着狗狗来告别安葬,用小小的?骨灰罐接走了狗狗。是祝西?柏收的?钱,1288的?套餐,收了一小沓现金,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用现金了,他对那沓现金和女孩的?狗狗印象很深刻。 这对夫妻发现女儿的?压岁钱少了,质问她把钱偷花在哪儿了。得知?是花给了一条已经去世?了的?没用的?狗,便带着孩子?过来,要求店里退款,理由是孩子?花这笔钱没有经过家长同意,店里员工存在诱导未成年人?消费的?恶意行?为?,顺带着质疑了收费标准,给一个狗火化居然用得到1288? 说完诉求与不满,那位妈妈去拽了一把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欺骗你消费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不跟大?人?打招呼就偷花这么多钱,是他们教唆你回?家偷钱过来是不是?你说话啊,在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又装哑巴。” 女孩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被妈妈生拉硬拽才来到前台。 妍姐说:“这位妈妈,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这边所有收费都是公开透明的?,是否选择我们店的?服务也全凭客户自?愿,我们当?时也和您的?女儿签署了相关合同……” 对方显然不打算听她解释。女孩爸爸看了看围聚过来的?店员:一个男的?,一个有纹身的?女的?,另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应该是店长,一个戴口罩手里拿剪刀的?……还有一个眨巴着眼睛很无辜,似乎很好?欺负,神态很像学生的?年轻女人?。 应该是大?学生出来社会实践。这种学生最好?拿捏了。 他选中明斐作?为?突破口。 “你们这样完全就是在欺骗未成年人?!” 往前逼了一步,个子?不高,但气势压得很足,明斐闻到他身上?的?陈年烟味。他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带着“我跟你讲道理但你不配”的?倨傲。 “我女儿才十四岁。就算签合同,十四岁签的?合同能算数吗?连家长都不通知?一声就把钱收了,你们这是什么黑店?” ----------------------- 作者有话说:对,小明同学被姐姐法到流口水,直接法晕。 第64章 日常(二) 日常(二) 宝宝今天好乖啊,好喜欢宝…… 不料, 他似乎看走?眼了。 最好说?话的女“学生”一点也不好说?话,她把手臂上有纹身的女人往身后拉了拉,上前半步, 不卑不亢地说?:“您女儿是否自愿签署合同、我们是否挑唆您女儿从家里拿本就该属于她支配的压岁钱,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您刚刚说?的那些无非是为想要退款找的理由。但是我们已经提供了服务,完成了我们应尽的义务,提供了价值, 您这种行?为属于想吃霸王餐。” 女孩爸爸冷不丁被怼了,张了张口, 停了几秒才反映过来:“吃烧死东西的店的霸王餐?晦气。我女儿平时?又乖又听话, 从来不乱花钱, 不是你们教?唆她的还能有谁?” “首先?,谁主张谁举证,您先?提出我们教?唆了您的女儿,那请您先?提供我们教?唆您女儿的证据。”说?完, 明斐指了指店里的四个监控, “监控记录保存一百五十天,您可?以?调取监控查看, 看看我们是否有任何教?唆行?为。” 第81章 她唱了白脸, 本来想从她这里下手的夫妻一下子被回?怼了个猝不及防。妍姐连忙开始唱红脸:“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站在这里多累啊,来来往往的客人都看着呢,我们找个房间细说?……” 女孩妈妈说?:“细说?什么,不就是这么一件事吗,还有哪里没说?清楚的?赶紧给我家未成年孩子退款,不然我就去举报。” 明斐拿出手机装模作样:“这样啊,刚好我也咨询一下我在事务所的朋友。清者自清, 我们是不怕闹大的。”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她抬头,颤抖着嘴唇,目光满是恨意与惊恐,还有隐隐的难过,脸色惨白。 “我说?了是我自愿付的钱,我就想给七七一个好好的告别、一个能装她骨灰的小罐子,怎么了?我没有偷拿你们的钱,那是我攒的压岁钱,你们说?过会?让我自由支配!” “七七才十岁,她这种品种的小狗本来能活到十六七岁的,都是你们非要给她喂那么尖的骨头,我说?了不要喂你们还趁我不在家偷偷喂!不然七七怎么会?被划伤消化道死掉!” 眼泪顺着女孩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滚。恍惚间,明斐好像看到了站在岭城小院对林红歇斯底里的自己。 女孩妈妈说?:“因为一个小狗和爸爸妈妈闹翻天,有你这样当孩子的吗?这么多狗不都是吃骨头的?说?不定?是你给她喂的罐头把她害死了!压岁钱我们是让你自己管理,但是前提是不能花在不该买的东西上,你可?以?用来买点书、买点习题、买点零食……你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说?过你吗?” 女孩爸爸也紧跟着说?:“当时?你非要把七七捡回?家,我们同意了,好吃好喝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已经够有福气了。你要是非想养狗,等你长大工作了自己挣钱,养一百只狗都随便你!” “七七在你们眼里就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但她是我最最心爱的宝贝!你们根本不懂!”女孩尖叫着吼道。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妍姐面前,“钱是我自愿付的,一分都不要退给他们,就算要走?法律程序,我也会?作证说?是我自愿给七七下的葬!” 说?罢,夺门而逃。 门外车流量很大,女孩的爸爸妈妈生怕孩子出事,也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傅芝溯打破沉默,“小斐,你刚刚好厉害。” 明斐说?:“是他们不讲理。” 店里的事就是傅芝溯的事,傅芝溯的事就是她明斐的事。万一那对夫妻伤害到傅芝溯怎么办?她的姐姐她清楚,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比谁都好说?话,她怕他们欺负傅芝溯。 “你还认识律师?”祝西柏竖起大拇指,“刚才你可?帅了,刚的很。你跟阿溯真是两个极端,一个看着凶实?际上脾气软的很,一个看着好欺负,其实?一点亏也不肯吃。” “不认识律师。” “不是说?什么‘我在事务所的朋友’?” “咳咳。”明斐有点不好意思,“律师事务所是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也是事务所嘛。”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她的确在(会?计师)事务所认识很多朋友,是那对夫妻想当然理解成了律师事务所。 妍姐盯着大门,忧心忡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那个女孩子,挺可?怜的,被爸爸妈妈.逼成那样。要么他们再?来的话,我把钱退给他们好了,免得因为这件事小姑娘一直在家受气。” 傅芝溯却说?:“妍姐,不能退。这样只会?让那对夫妻认为只要胡搅蛮缠闹一通就能解决问题,之?后再?变本加厉。就算退,也不能当着家长的面退,得偷偷退一部?分给孩子,这样她才能真正自由的支配这笔钱。” “怎么给她呀?”祝西柏疑惑,“她应该不会?再?来我们店了吧。” “我看她有点眼熟,上周好像一起去流浪动物协会?做志愿者……我这段时?间过去帮忙的时?候,多注意注意她。”傅芝溯说?。 小插曲过去。可能是被女儿说动了,也可?能是明白这钱大概率要不回?来,那对夫妻出去之?后便没再?回?来。 明斐把带来的花送给傅芝溯,傅芝溯将花束捧在脸前闻了又闻,把明斐拉到无人的储藏间,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明斐拉着傅芝溯的手撩起自己的裙摆,“姐姐,我乖不乖?” “乖。” 加深了这个吻。 一天依旧忙碌。中午明斐在店里和大家一起吃盒饭,晚上和傅芝溯去吃了一家味道清淡的淮扬菜。 然后手牵着手压马路,散步一小时?回?家。 不赶时?间的话,明斐一般会?先?磨蹭着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傅芝溯先?去洗,她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目光在茶几上购物袋里的小盒子一扫一扫的。 回?家路上顺路买的,新味道的指套t?。 十几次“无意”瞥过后,她将小盒子塞进了茶几抽屉。 傅芝溯洗完,轮到她洗。 浴室里还残留着傅芝溯的沐浴露味道和氤氲出的水汽。明斐在镜子上抹一把,露出一个窈窕的人影,一件件脱掉衣服,先?手洗掉换下来的内.衣内.裤,然后来到淋浴头下。 温热水流抚摸过全身,她打了一点沐浴露泡泡在身上。没刷牙,嘴里还有点晚饭后吃的菠萝味。 门发出细小的响动,她在一片水声中听到有人靠近,然后一侧肩膀被一只手覆盖。傅芝溯另一只手则覆盖了她的小腹。 后背贴上傅芝溯的身体。傅芝溯没脱衣服,被水打湿的布料蹭着明斐的皮肤,让她有种腰酸腿软的不舒服。 “姐姐,你干嘛……”小声嗔怪。 “早晨发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三下两下的随意撩拨,足以?让明斐呼吸不稳。 她嘴硬:“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看看我穿了你想要我穿的衣服……” “然后呢?那张卡片——” “姐姐好坏,不要再?问我了嘛。” 她不想解释,干脆耍赖撒娇。 她就是这样,隔着网线胆大包天,口无遮拦,多露骨的照片都敢发,多撩人心痒的话都敢说?。一到面对面,就变成了不碰都脸红的胆小鬼,哼哼唧唧的闭着眼往姐姐怀里钻,羞怯到眼睛都不敢睁开,纯情?的如同刚懂人事的孩子,好像那个在聊天框里口出狂言的人不是她。 纯情?吗?算零点五纯情?吧。 浴室地板湿滑,墙壁上印出一个人影,几个手掌印。手指张的很开,然后下滑,拖出一条不慎清晰的尾迹。 明斐颤抖着,双手攀上傅芝溯的肩。 “姐姐,想让你叫我……” “叫你什么?”温柔地舔吻。 “叫,我假装小翡,那个时?候,让你叫的……” 淋浴头的水被傅芝溯全挡住了。淋在明斐身上的,只有顺着傅芝溯手臂滑下来的几颗水珠。 “宝宝?” “宝宝今天好乖啊,好喜欢宝宝。” “宝贝的耳朵好红……不要咬嘴唇……” 傅芝溯不需要问明斐是不是想让她叫这种,怀里人给出的反应就是答案。 洗澡洗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两人裹着同一张浴巾跌进沙发。傅芝溯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盒子,说?:“葡萄味的,喜欢吗?” 明斐瘫软着点头,眼睛懒洋洋睁开一条缝,傅芝溯正把两片新的套在手指上。 看到傅芝溯拿出第三片准备撕开,明斐用脚背碰碰傅芝溯大腿,哼哼唧唧道:“姐姐,两个就够了……” 三个,对她来说?,有点太涨了。 傅芝溯便顺从地没有撕开。 爱意再?一次纠缠,明斐感觉似乎都快被一阵一阵浪潮的拍打到麻木,但还是不愿意松开傅芝溯。昨晚她们不过是浅尝辄止,今夜,倒像是要把这小半年来缺的都补回?来。 她和傅芝溯两个人都是柏拉图的相反面。 loft有两层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位置很多:楼梯,窗台,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厨房……都能留下爱的痕迹。 她能感受到傅芝溯很想用力气捏她,把她捏痛,捏红,但是每次都是克制地揉捏,不让她感到疼痛。 意识混乱时?,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喊出许多称谓:宝宝、老婆、宝贝、主人……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叠一声的“姐姐”。“宝贝”“老婆”只是调情?,“姐姐”才是真正的催情?剂。 终于躺回?床上,明斐只剩呼吸的力气,窝在傅芝溯怀里当懒宝宝。视线模糊,她伸着酸软的手臂去床头柜拿眼镜,摸了个空,迷迷糊糊的脑子过了几秒才回?想起,眼镜在浴室。 傅芝溯察觉她的意图,说?:“我去给你拿。” “不要。”她把腿放到姐姐身上,沉沉压住。“我要和姐姐抱抱。” 模糊一点也很好。只要知道身边的人是傅芝溯就好。别的东西她看不清,需要她走?过去;但她看不清傅芝溯的时?候,不需要走?动,傅芝溯会?向她走?来。 第82章 “姐姐,我看到一群五颜六色的麻雀。” 她说?的是窗外远处的灯。 傅芝溯也看向窗外。麻雀?没有麻雀。更别提五颜六色的了。 “哪里有麻雀?” 明斐笑弯了眼睛,“就是有麻雀嘛,在窗户外面,好多。” 傅芝溯用额头贴她的额头试体温——没有发烧啊。小斐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再?看妹妹的眼睛,分明闪烁着狡黠的光——是在逗她玩,窗外没有麻雀。 遂放下心来,开始猜测明斐的谜语。 “是窗户上的贴纸?” “不是。”明斐得意地扬扬下巴,“姐姐,猜错了有惩罚的哦。”不说?惩罚是什么。 傅芝溯猜的更谨慎了。 “袜子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像小麻雀在动?” 明斐伸出两根手指:“错了两次啦。” “嗯……今天吃的麻团,上面有芝麻粒,圆圆的像麻雀羽毛?” “也不对。” “树影?风吹着树叶,像一群麻雀在布面上啄来啄去?” “不是!姐姐你再?猜。” 傅芝溯稍稍侧了侧身体,从明斐的视角往外看。窗外除了路灯和树,没有什么,更没有像麻雀的东西。 麻雀,胖乎乎,毛茸茸,灰褐色……而小斐说?的是五颜六色。 小斐没戴眼镜。能让高度近视还没戴眼镜的人看到的,肯定?是非常鲜亮、本身在发光的东西。 小斐还有散光。听说?散光的人看东西会?有非常多重影,那些重影拼凑成一团更大的光斑。 ——啊,她知道了。 捏捏明斐鼻尖:“是灯。你说?的麻雀,是路灯对不对?” 明斐抓住在她鼻尖上做坏事的手,拉下来放到唇边,先?是吻了吻,然后趁傅芝溯不注意,张口将指尖含进去,一下一下地咬着,含糊道:“姐姐你好笨,第四次才猜对。” 傅芝溯任由她咬。不疼,力度和刚出生还没换牙的小奶狗差不多。手指一边被咬,一边追逐着咬她的人的舌头。 傅芝溯问明斐要答对问题的奖励。 明斐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三次答错惩罚呢。” 傅芝溯无奈而宠溺地笑笑,“好吧,先?给我惩罚。惩罚是什么?” “第一个惩罚,罚你亲我一口。” 明斐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她早在一年多前就想这样对傅芝溯说?了。 这可?不算惩罚。傅芝溯心想。 她依言照做,妹妹早已没力气挣扎回?应,全程顺着她来,乖巧的像任人摆弄的布娃娃。 傅芝溯又想把她弄红了。 “第二个惩罚?” 明斐轻喘着说?:“第二个,让我给你种草莓。在这里。” 手臂自傅芝溯肩膀滑落,落到锁骨前停住,指尖按了按锁骨上红艳的小痣。 被傅芝溯的气息笼住。洁白的雪压下,却因为松软,不至于让人窒息。 “第三个惩罚?” “唔……第三个……”明斐已完全瘫软。她深陷在傅芝溯怀中,徜徉在爱.欲之?海,此刻傅芝溯是绑住她这张风筝的线,是拖住她这艘轮船的锚;也是吹她上天的风,托她上浮的海。 她的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 “想,想让姐姐用原声说?,”幸福到几乎要晕厥,流淌出的眼泪都是快乐的证据,“说?喜欢小斐,只喜欢小斐……小斐全都是姐姐的。” 这是她曾经最大的愿望。 傅芝溯答应了。灯光摇曳,床不安分地扭动,床头柜上的指套又少两片。 “奖励是什么?” 傅芝溯低头,看着潮.红、泫然、咬唇、婉转求爱的妹妹,仿佛自己正与她一同坠入山谷,坠入深海,坠入地底魔宫。 日?记本书写的内容正一字一字走?进现?实?,走?进现?在这跨不过的永恒。 明斐哪还分的清什么奖励与惩罚,让傅芝溯随便。 “那奖励就是把刚刚的惩罚再?来一遍好不好,宝贝?” 得到凌乱的点头回?应。 傅芝溯又将明斐抱紧了些,仿佛要互相融入对方的骨头和血液。没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因为她们是一体的。 她开始进行?第三个“惩罚”: “我喜欢小斐,只喜欢小斐……” “小斐全都是姐姐的,姐姐也全都是小斐的……” 第65章 腻歪 腻歪 今天非常非常爱你。我的…… 八月, 明斐请了考试假,在家安心?备考。 毕业那年,她一口气报考了五门cpa, 老?老?实实学了大半年, 过了四门。今年她打算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税法和战略考过。 早晨她和傅芝溯一块儿起床。傅芝溯做早饭,她就跟在傅芝溯背后黏糊糊地撒“起床娇”, 得到几?个带牙膏味道的?啄吻。有时,也是深吻, 吻着吻着, 腰会被傅芝溯拖住, 屁股抬起坐上台面。 然后傅芝溯去?上班,她在家备考。这次考试她没上次有底气,工作之后就患上了学习困难症,工作忙的?时候累的?不想学, 没那么t?忙的?时候又总是想黏着傅芝溯, 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是安安静静抱一会儿都舒服。 “合并方取得被合并方在最终控制方合并财务报表中净资产……” 笔尖在纸页上来回划动,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 拼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笔一丢,明斐往椅背上一仰,发?出一声痛苦的?仰天长叫——知识它怎么不进脑子啊! 又想傅芝溯了。 想给傅芝溯打电话。要姐姐给充充电才能?行。 摸出手机发?消息:【姐姐,想你了[委屈][委屈]】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秒后,傅芝溯电话打过来了。 “小斐。” 傅芝溯那边有点吵。她听到傅芝溯在走,吵闹声渐小,“咔哒”一声关?门, 最后只余傅芝溯的?呼吸声,羽毛似的?挠她耳廓。 “姐姐,想你。” 她扁着嘴巴撒娇。 傅芝溯似是轻笑了一声,“十点二十八分。小斐,我们才分开了一百一十八分钟。” “有吗?我感觉已经过了一百一十八天了!” 烦。 傅芝溯只花零点零一秒就猜到了妹妹的?小心?思。 “是不是做题做不下去?了?” 明斐丧气地“嗯”了声。 “好难啊……同一个科目,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 “别急,小斐,你觉得这一块难,就先跳过这里,去?学你觉得不难的?,最后只留下你不想看的?那部分。到时候再?回过头?来看,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允许自己出现缺漏。抱着‘只剩下这一点就能?学完’的?心?态,学起来就很?快了。” 明斐思忖片刻,赞同傅芝溯的?想法。 “姐姐,我都学了一个多小时了,想要奖励。” “什么奖励,宝贝?” 明斐呼吸一紧,小腹跟着一热。 “想要亲亲……” 傅芝溯对着听筒轻轻地“啵”了一声。 觉得不够,又啵了好几?下。 直到明斐说“够了够了”才停下。 明斐提出新要求:“姐姐我中午能?不能?去?找你吃饭?” “好啊,餐厅你定。” 挂上电话,明斐浑身充满了干劲,粉红泡泡在她的?小世?界里荡啊荡——傅芝溯刚刚吻了她五下,一吻落在额头?,一吻在嘴唇,一吻在锁骨,一吻在小腹,还有一吻在…… 明斐羞涩地捂住脸。 有了“中午和傅芝溯一起吃饭”这根胡萝卜吊着,别说是做题了,现在让她去?拉磨都拉的?又快又好。明斐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中午十二点前能?做完一套跟练题、背十页ppt,就奖励自己买一束花带着去?找傅芝溯吃饭,并且再?索取五六个亲亲;如果只能?做完跟练题,那就只能?买花去?见?傅芝溯,不可以亲亲;要是连跟练题都没做完,她就只能?灰溜溜的?空着手去?吃一顿便餐。 亲吻的?诱惑是巨大的?。傅芝溯刚开始也是横冲直撞不得要领,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现在的?吻技可谓是炉火纯青,随随便便让她腿软。 明斐前所未有的?集中精力,踩着十二点整背完了最后一页ppt。她换上一条舒适的?连衣裙,在小腿和胳膊上涂了层防晒,套上防晒衣,戴上防晒帽,拿了把遮阳伞和手机,出门了。 夏天的?荔市像是要把人烤熟,走在路上,明斐都怀疑柏油马路是不是要被烤的?融化了,蒸腾的?热气让马路的?影像抖动如同湖面。 她在店附近找了一家港式小吃店,据说里面的?丝袜奶茶味道特别正宗,叫“饮风冰室”。吃了港式蛋包饭和叉烧,丝袜奶茶让人回想起零几?年奶茶的?味道,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小料,只有奶茶和冰块,风味浓郁。 傅芝溯接过了打遮阳伞的任务,走在明斐左手侧,边聊天边往地铁站方向走。 明斐跟傅芝溯吐槽了一会儿题目,一对穿着十分时髦的女生从她们旁边经过,大夏天的?,其中一人脖子上松松围了一条波西米亚风围巾,十分亮眼,因为是镂空的?,材质也显得格外轻盈,所以即便是在夏天也不让人感受到闷热。 第83章 明斐在心?里感慨了几?秒好漂亮,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忆起她计划过、但一直忘记实施的“围巾吻”。 便戳戳傅芝溯:“姐姐,你还记得去?年寒假,我跟你一起坐地铁,你说我围巾围的?漂亮,让我教你吗?” “记得。但是当时列车快进站了,你帮我系的?。后面也没来得及再?找你教我。”傅芝溯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教我?现在没有围巾诶。” 明斐蛮横无理?地说:“你不许学会,我要给你系一辈子围巾的?,你学会了我不就不能?给你系了。” 又摇摇头?,“不过不是教不教你的?事啦。那天把围巾从你身后绕过去?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想我就这么拿着围巾,刚好能?把我们两个的?脸挡住,一偏头?,就能?吻到你。有围巾挡着,别人看不见?我们接吻。” 傅芝溯专注地望着妹妹,笑容藏不住:“没看出来你那时候心?思这么多。” “那是,我藏得好嘛。姐姐,等到了冬天围围巾的?时候,我们这样子试一试好不好?围巾吻,肯定很?浪漫。” 说着,眼中盛满期待,好像已经看到了落雪的?冬天。 “好。不过,不用等到冬天。” “嗯?嗯——” 不等明斐反应过来傅芝溯的?意思,傅芝溯手里的?遮阳伞忽然倾斜而下,遮住她们朝向人行道和行人一侧的?脸,或者说,整个上半身,微微低头?,偏过脸,在她唇上印下一枚潮湿的?吻。 不深入,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片刻。 具体?停留多久,明斐说不清。接吻的?美妙时间对她来说,是静止,也是永恒。 遮阳伞重新打回头?顶,替她们抵挡毒辣的?阳光。 傅芝溯耳垂泛了点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先用遮阳伞练习一下。” 明斐摸摸鼻子,专注路边的?小石子,把它们一个个踢回草坪。 “感觉你熟练的?不用再?练习了……” 用肩膀撞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把伞又往明斐那边倾斜几?度,“你熟练吗,需不需要练习?” 明斐脸红更甚,“那……我试试?” 她很?少?在外面公共场合去?吻傅芝溯。大多数都是在人少?或者没人的?地方,她表达想要亲吻的?意思,傅芝溯来满足她的?要求。 一时间,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从傅芝溯手中拿过遮阳伞,在脑海中模拟演练着动作,伞下斜,勾过傅芝溯脖子,把她往下压低几?公分,闭着眼贴上去?。 嘴唇贴到了鼻尖。傅芝溯稍稍变换姿势,这回,结结实实吻上了。 “看来还是要多多练习……” 在傅芝溯这儿充了满电,明斐下午学习事半功倍。一口气学到傅芝溯回家。傅芝溯下班时走超市买了点菜,准备不点外卖,也不出去?吃,自己在家做点简餐。 按部就班过掉吃饭、散步、依次洗澡、一起洗澡等固定流程,明斐在小书桌前继续看书。考虑到明斐快要考试,傅芝溯今晚手下留情了,只做了三次便停下来收拾。明斐窝在她怀里缠缠绵绵抖了一会儿,待余韵过去?,下床学习。 她是个“夜猫子”型人,晚上的?效率比白天要高出一些。身体?也不算太累,考试又近在眼前,她要多做几?道题才能?抵消心?里的?不安。 傅芝溯端了一杯温牛奶来,“小斐,马上十二点了,上楼休息?” 明斐摇头?:“姐姐你先睡,我把这套做完再?睡。” “好。那我在你旁边睡,做完了叫我。” 书桌在一楼,面对窗台,旁边就是沙发?。今晚有丝丝凉风,窗幔轻舞着摆动裙裾,台灯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傅芝溯在沙发?上躺下,脑后垫了个软靠枕,安静地刷手机。 明斐很?喜欢这种氛围。一个房间,一扇窗,一盏灯,一张桌,两个人。傅芝溯站在她的?前程里,宛如全?世?界最令人安心?的?梦。 十二点半,明斐核对完最后一道题目,怕吵到傅芝溯,没有伸懒腰,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踮着脚出去?,光脚踩在地上,来到沙发?前,在傅芝溯身前蹲下。 傅芝溯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安稳地垂着,仔细看,能?够看到眼皮薄薄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半侧着身体?,一只手垫着脸,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前,在沙发?上睡成长长一条。 手机屏幕亮着。明斐手肘撑住膝盖,手捧着脸,痴迷的?欣赏了一会儿傅芝溯的?睡颜,将手机慢慢从傅芝溯手里抽出来。 应该是白天太累,或是在明斐t?身边特别心?安,傅芝溯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关?掉屏幕前,明斐习惯性的?看了眼屏幕内容。 ——好像是她的?照片? 不等再?看一眼,她已经手快地按下了息屏键。不过没关?系,她有傅芝溯手机锁屏密码。 输入自己的?生日,刚才的?界面再?次显现。 她没看错,就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中,她背对着镜头?,在旧公寓的?灶台前,正把电饭煲内胆里淘米的?水往水池里倒,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像南极洲摇摇摆摆走路的?企鹅。 她在画面偏右上角的?位置,人物被拉的?有几?分畸变,画面模糊,再?明显不过的?偷拍视角。 拍摄时间正好是去?年寒假她到家那天。傅芝溯生病了,她下厨熬粥。 心?脏被一块无形的?巨石重重砸了一下。一瞬间,睡意全?无,好像得了心?悸和早搏,狂乱地跳动起来。 随手往前滑动,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她在抱着枕头?睡觉,她在换衣服,她在写作业,她在对着电脑临时加班,她在唉声叹气地皱眉,她在和妍姐说说笑笑,她在吃饭,嘴角沾了饭粒,她在火锅店小料台前用夹子夹水果……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到她得多看几?秒才能?辨认出照片里的?是自己。甚至有几?张没有她,拍的?是高铁站空荡荡的?检票口。 这是一个加密相册。退出之后,需要输入正确密码才能?重新进入。 傅芝溯拍了她多少?张照片?一千零九十八张。从去?年开始,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照片也少?了。 傅芝溯是翻看着这个相册睡着的?吗?所以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日记本记录了傅芝溯七年的?挣扎与痛苦,相册记录了她在傅芝溯眼里的?七年——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她是傅芝溯养大的?。 傅芝溯醒了,看到她,先弯了眼睛,嗓音带着小憩后特有的?沙哑与绵柔:“小斐。” 明斐将相册展示给傅芝溯。 “姐姐,这些是你……” 傅芝溯看清照片,沉默片刻,承认:“是我偷拍的?。” “偷偷拍我好多年?” 傅芝溯“嗯”了声,“不小心?睡着了,忘记退出了。” 她往前倾身,不再?害怕妹妹会因此害怕、远离自己。 下巴搭在妹妹肩窝,手臂松松环住妹妹的?脊背,“我有时候,想把你存起来,这样我能?记得你的?样子,只有我的?角度能?看到的?样子,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 明斐想到自己的?暗恋时期。傅芝溯的?语音对她来说是用来过冬的?松果,那自己的?照片至于?傅芝溯呢?也是大雪降临后世?界冰封,用来度过残生的?果实吗? “我想多记录你一点,多存一点有关?你的?照片,这些照片每张我都看过好多遍,看一眼,就能?想起拍照时发?生了什么……我想着,以后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了,我靠着这些照片,也能?继续活下去?,继续当你的?姐姐。” 傅芝溯终于?可以坦然说出藏在心?底的?一个又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明斐让那些原本无法见?光的?阴暗,变成可以在太阳下欢快起舞的?泡沫。 明斐听了,心?想,她们俩个,果真很?像,像到对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伸手回抱住傅芝溯:“姐姐,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又嗔怪道:“姐姐,你偷拍技术好糟糕哦,以后你多多拍我正脸,我正脸比较好看。” “好。”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如果问傅芝溯什么是幸福,那她一定会回答,是现在,是和小斐拥抱着的?每时每刻。 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两人调整位置,都坐在沙发?上,明斐挤在傅芝溯怀里。 两张脸凑在一起,明斐对着镜头?呆呆的?瞪圆眼睛,举起手在脸旁比耶。 傅芝溯不由得笑出声,“小斐,你这样子显得很?呆啊,要不要换个姿势?” 明斐嘟囔着:“我一面对镜头?就只会这样……” “那就按照你最舒服的?来吧。”傅芝溯笑着举起手机,手臂伸直,脑袋歪向明斐一侧,眼神?也朝着明斐。 “三、二、一——” 按下快门的?瞬间,脸上飞快落下一枚湿漉漉软乎乎的?吻,像是突然被小鸟温柔的?浅啄了一下。 明斐偷亲了傅芝溯。 第84章 亲完,明斐脸红地咳咳几?声,向傅芝溯邀功:“这下不呆了吧。” 傅芝溯回味着那枚吻,无奈地吻回去?,一边听着妹妹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嘤咛,一边寻求怀里早已丢了理?智的?人的?意见?:“本来想要发?朋友圈的?,现在小斐还同意让我把这张发?朋友圈吗?” 夜色是从窗台那盆茉莉的?叶片背面开始渗出来的?【→】【此段为tihuan段落,原文x,下同】 月光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柠檬汽水,最底下的?糖浆还没有搅开,泛着点柠檬原浆的?黄,上层已经淡的?只剩一点浅浅的?念想。风吹过来是软的?,路灯亮起来了,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划开,黄澄澄的?,落在梧桐叶上,整条街被染成柠檬冰茶的?颜色。有一个人从路那头?走过来,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到几?乎碰上了对面那盏路灯投下的?另一片光。→ 余光瞥向紧扣的?十指,爱情是血液交缠,打上永不分开的?结。 书桌上弹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月光正好落在翻开的?那一页。字迹变得模糊,白纸泛着青色的?光。月光顺着签字笔的?塑料笔壳滑下去?,在尾端凝成一小颗亮亮的?点,像一滴还没有落下的?露水。→ 远处的?屋顶上伏着一层薄薄的?光,轮廓柔和,像是谁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边,又用手指抹开。霓虹灯的?影子斜躺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数着天上还剩几?颗星。→ 月光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她落下来的?声音,水波那样漾开一下,又聚拢回来。→ 明斐昏头?昏脑地想,被姐姐占有,再?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思绪顺着傅芝溯视角下她的?七年的?记录游走,不禁想,倘若没有学姐的?助攻,倘若她没有发?现日记本,倘若她们两个有一个不够坚定…… 她们现在会是什么状态?是以另一种形式告白然后在一起,还是她悲观的?设想走进现实,一个用偷拍照片茍延残喘,一个边听骗来的?语音边难耐绝望? 她们很?像。彼此都将选择权交给对方,结果就是谁也不会做出选择,并且心?照不宣地把沉默当拒绝。 幸好。幸好。幸好。 她流着泪,尽可能?让傅芝溯再?离自己近一些。 再?近一些。 距离已经是负数,也还是不够。 她们相拥亲吻,肌肤紧贴,她们享受着世?界上最近的?距离。 她还是想傅芝溯。 “姐姐,我喜欢…继续……” 整个世?界湿透了,像被泡澡温热的?蜜里。 …… 重新按开灯,明斐缩成一团,“姐姐,你最喜欢的?沙发?布……” 好像短时间内不能?坐人了。 “我明天手洗。” “哦。” 傅芝溯在她额头?吻了吻,又眷恋地吻吻脸颊和鼻尖,克制地没有去?吻嘴唇,起身倒水。她清楚今夜不能?再?一次了。她的?手腕倒没什么,妹妹的?身体?已经红肿超标,需要休息。 事后一杯水。按照傅芝溯的?说法,失水了要尽快补一补。 明斐软着腿挪向卫生间,“姐姐,帮我拿件新睡衣。” 明天一定不能?再?这样了,要克制啊! 明斐暗暗发?誓。 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新发?的?朋友圈多了几?条未读点赞和评论。 【今天风很?柔。今天月亮很?美。今天是礼物。今天非常非常爱你。我的?宝贝。】 ----------------------- 作者有话说:呃,过审了三遍(包括改错字),第四遍突然拉出来给我锁了,然后一直解不开了 第66章 过去 过去 【童年时期】我们要飞起来了。 在见到明斐之前, “姐姐”对傅芝溯来说是个只存在于课本?上的陌生词汇。 明斐也?同样如此。 第一眼见到傅芝溯,林红催着?她,“快, 叫姐姐。” 她在心底酝酿了几十次才开口?。 声音比蚊子还细, “姐姐。” 原来姐姐是活的。她看着?傅芝溯,想。 姐姐好高啊,明斐悄悄用?视线估计着?自己和姐姐的高度, 再怎么努力踮脚,充其量只能到姐姐胸口?。 姐姐的手也?好大?, 一巴掌就能覆盖她整个屁股。被那双手打的话一定?很疼。 明斐决定?继续老老实实的活着?, 最好t?把自己活成一团无?人在意的空气。任何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 她都得先保持十乘十的警惕,观察、确信此人无?害,再选择要不要靠近。 喊完“姐姐”,明斐就被林红推了过去。她按照林红事先教的, 去喊那个陌生男人“爸爸”, 傅余亮用?鼻子哼了声,算是答应, 然后?对傅芝溯说:“不是给你零花钱了吗, 带你妹去买点儿零食吃。” 傅芝溯一言不发?,冷着?脸径直走向卧室,关?上门。 她侧着?身,明斐看到她左臂上一抹艳红的,像花又?不像花,像线又?不像线的刺青。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姐姐”没有把零花钱和她分?享的意思?。 而那朵火红夺目的刺青,更让她加重了对姐姐的惧怕。 老师们说, 在身体上纹图案的都是坏孩子,都是社会?渣滓,流氓,以后?没好日子过的。 她想,姐姐纹身了,姐姐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吗? 摇摇头,那不是她该担心的事。她现在最需要关?心的,是等会?儿吃午饭,她要在桌子的哪个角吃。 她偷偷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家。餐桌足够坐得下四个人,但是因为有一块堆放了台灯、酒瓶之类的东西,实际上能坐人的只有三个位子。 低下头,她又?要等别人都吃完才能去吃饭了。 拿出书包,抽出一本?借同学的童话书,摆在膝盖上开始看。 翻过两页,好像看进去了,一回想,完全不知道那两页讲了什么,又?翻回去重看。如此反复,两页书让她浪费了半小时。 看书不是目的,是她缓解尴尬的工具。 人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时候,不就是会?找点事来干吗,不管什么事。 就像她们每半学期换一次同桌,分?配到新同桌后?,如果两人不熟,就会?默不作声,低头把抽屉、文具盒、书包全都整理一遍,然后?有一个人会?自言自语:“咦,我的橡皮呢?” 其实就是说给同桌听?的。 然后?同桌马上递过来自己那块:“你先用?我的。” 自此,关?系破冰,逐渐融洽。 面对傅芝溯,明斐还没找到合适的橡皮。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咔哒一声,傅芝溯出来了,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在她身边停顿一瞬,明斐低头,看到姐姐泛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和第七十二页书右上角的句子: “‘终于来了一位合适的同伴’,音乐家说道,‘我要找的,始终都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而非森林中的野生动物。’” 《格林童话》里?的《奇迹音乐家》。 她假装继续低头看书。傅芝溯走到门口?,回头,不耐烦地甩下一句:“你不来?” 明斐当时以为,家里?能让傅芝溯用?这种语气喊的,只有她,于是赶快放下书,屁颠屁颠跟上去,唯恐慢一步惹傅芝溯不高兴。 后?来她发?现,傅芝溯对傅余亮也?是这样呼来喝去,没大?没小,尽管傅余亮大?部分?时间都在装聋,偶尔运气不好碰到傅余亮输了钱心情差,他会?打傅芝溯,傅芝溯能躲就躲,不能躲也?会?尽力打回去。她从不愿在这方面吃亏。 明斐跟傅芝溯出去,踩着?傅芝溯的脚印走。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不太热的黄昏,天边有鸟飞过,芒果在纸袋中散发?着?将熟未熟的清甜。 傅芝溯把她带到村头小卖店。 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饮料,明斐束手无?措地盯着?自己和傅芝溯的鞋。 傅芝溯催:“快点啊。” 明斐“啊”了声,小声问:“快点干什么?” 她其实知道傅芝溯是让她快点拿零食。但是又?不太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在自己头上,所以需要装傻来得到进一步的肯定?。 “想吃什么,快点自己拿。”傅芝溯很不耐烦。 明斐又说:“我没有带钱……” 傅芝溯白眼快翻到天上去。要是需要明斐付钱,那她来是干什么的?带路的吗?这个妹妹是不是个傻子,没听?见继父说的话?三脚都踹不来一个屁。 傅芝溯觉得自己的厌蠢症快犯了。要不是明斐太瘦小,看着?太可怜,她连刚才那两句废话都不会?多说。 “我给你买。” 明斐在货架中穿梭,最后买了两根仔仔棒。一根葡萄味,一根青苹果味,一根一毛五,一共三毛。 傅芝溯沉默了。“就这些?” 明斐认真点头。 她知道家里?不富裕,傅芝溯的钱应该也?是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乍一看平整,仔细看会?发?现有怎么也?抚不平的皱皱巴巴。旧钱夹在书里?就会?变成这样,她的钱也?是。 第85章 傅芝溯本?来就不喜欢她,她要是花多了钱,傅芝溯瞧她心烦,半路把她丢下,或者回家之后?不让她吃饭怎么办? 仔仔棒也?很好吃。每当她馋的时候,就会?去买一根。 傅芝溯懒得看她,掏出五毛钱准备付,然后?非常不爽地、重重地叹了口?气,绕回货架。再出来,怀里?多了一包薯片、两包干脆面、一袋吸吸冻,收银台前,又?额外买了两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付钱的时候,仔仔棒变成了赠品。 也?不要袋子,让明斐自己抱回家。明斐抱着?一大?堆零食,跌跌撞撞地走着?,踩着?傅芝溯的脚印。一开始她得小跑才能跟上,后?来傅芝溯放慢了脚步,她不需要小跑也?能不掉队了。 那会?儿语文课上在学“贬义词”“褒义词”“中性词”,“姐姐”,在明斐的认知里?,从“中性词”偏向了“褒义词”。 她将那些零食收好,不舍得吃,想着?万一哪天傅芝溯想吃,就可以直接拿了。除了棒棒糖,第二天,她拆开葡萄味仔仔棒放进嘴里?,青苹果味儿的也?拆好,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傅芝溯一进门就能看到。 东西是姐姐买的,赠品也?应该是姐姐的。她要一个就够了。 明斐一边看书一边观察着?桌子上的棒棒糖,预测它什么时候会?被傅芝溯吃掉。 假装看了一下午书,实际上书页还停留在“我要找的,始终都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不料,比傅芝溯更早回家的是傅余亮,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拆好的棒棒糖,骂了一句“谁拆的啊,光知道拆不知道吃”,拿起来一口?咬自己嘴里?去了。 把明斐气的差点吐血。 再后?来,班里?开始盛行百科图书:《动物百科》《植物百科》《历史百科》《恐龙百科》……在一本?《植物百科》里?,明斐找到了傅芝溯胳膊上的刺青。 叫石蒜,石蒜科石蒜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叫曼珠沙华、红色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艳红色给人厚重踏实的感觉,而曼珠沙华偏偏又?生的纤细,明斐想,这种花真的是有趣极了,像傅芝溯一样。 上信息课,老师“大?发?慈悲”给学生的电脑连了半节课网,同学们抓紧时间玩4399小游戏,明斐在百度上搜索“曼珠沙华”。那抹红像令人上瘾的毒药一样在她面前晃,她越看越觉得傅芝溯是曼珠沙华成精化的人形,热烈,纤细,危险,神秘,怀揣着?无?尽与绝望的爱。 曼珠沙华被称为“地狱之花”,守护着?黄泉路,花语是“爱无?止境,生死相随”。 而在佛教里?,则被认为能带来好运,带领人脱离恶业、走向净土。 小时候的明斐以为傅芝溯是看中了它在佛教里?的美?好意向,才选择将它纹在身上。 后?来和傅芝溯在一起之后?,她吻着?姐姐手臂上的花瓣,询问当时选择将它纹在身上的意义。 傅芝溯想了一会?儿,才从浩如烟海的往事中挑拣出答案。 答案让明斐哭笑?不得。 没什么特殊理由,要不是她提起,傅芝溯到现在都不知道曼珠沙华的花语和意义。 “所有图案里?这个最好看,就纹了这个。刚开始纹就后?悔了,好疼的,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等纹完了,嘴唇都咬破了——我当过一段时间的问题学生,学校越不让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 傅芝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了点自嘲。 说完,指指耳朵:“包括打耳洞也?是。” “是因为酷吗?” 傅芝溯点头:“有一点。还有是因为想看看家里?到底有没有人愿意管我吧,老师叫了几次家长,没人来学校,后?来老师也?放弃了,我也?开始在学校穿长袖,认真上学了。特别是,你来了之后?。” 莫名其妙的,非常想当一个好姐姐。至少是不那么坏的姐姐,不成天以小混混的形象出现在妹妹面前。 纹身对于傅余亮来说算不上大?事,他不担心傅芝溯的心理状况,不担心她在学校的成绩。在他们家,在他t?没钱的时候还问他要钱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还有一点傅芝溯没说。 她的青春期,需要那么一点痛。她没有多么高深的思?想,无?法通过自我调节来度过青春期的阴雨绵绵,只有□□上的疼痛,能让她内心的阴雨外泄,不至于摧毁堤坝。她在疼痛中确定?,自己是活着?的,一直活着?的,活在泥泞中,活在窒息里?,也?是活着?的。 不告诉小斐。告诉小斐的话,小斐又?要心疼的哭了。 她不希望妹妹为自己哭。如果一定?要哭,也?得是因为幸福和快乐。 这都是后?话。还在上小学的明斐根本?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和姐姐缠绵至此,她依旧怕傅芝溯怕的很。即便把“姐姐”归类到了褒义词,也?还是怕。 跟傅芝溯不咸不淡地相处了几个月。傅芝溯上学比她早,放学比她晚,两人真正处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仅限于晚上和周末。傅芝溯周末又?不爱在家,她总一个人出去,打点零工或者找个地方放空,明斐偷偷观察着?姐姐,越来越觉得她神秘,吸引人。 她搞不懂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大?孩子吸引,反正她对傅芝溯着?迷了。傅芝溯不在家的时候,偶尔,非常偶尔,她会?悄悄打开傅芝溯的笔袋,拿出签字笔,在自己本?子上写几个字。 大?孩子就是大?孩子,她只能用?钢笔和铅笔,傅芝溯都能用?只有老师才能用?的签字笔了。 傅芝溯骑自行车送她上学的那个早晨,明斐感觉自己短暂的找到了和傅芝溯拉近关?系的“橡皮”。尽管傅芝溯还是不怎么搭理她。 很快到了过年,除夕这天,傅余亮带一家子去奶奶家吃年夜饭。 傅芝溯一进家就跑的没影了。剩下的所有人,除了林红和傅余亮,每个人对明斐来说都格外的陌生。也?没有人搭理她,她像个空气,好像坐哪里?都多余,便跑到鸡笼前专注地看鸡吃饭、孵蛋。 腿都蹲麻了,老太太拿着?扫帚经?过,看她趴在鸡窝前不怀好意,刺了一句:“想吃鸡蛋去厨房要,别自己从鸡窝拿,小心鸡啄你。” 明斐一下子涨红了脸,站起身,焦急地辩解:“不是,奶奶,我没想吃鸡蛋……” 泪水唰地蓄满眼眶。 老太太不以为意地说:“没想吃就没想吃呗,又?没人说你偷鸡蛋。” 拎着?扫帚忙活去了。 明斐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又?不敢嚎啕大?哭,怕引人围观。也?不敢再呆在鸡笼前,在小小的院落徘徊,最后?跑到厕所呆了一下午。 好在大?家都很忙,忙着?做饭、忙着?聊天,只有姑姑一个人来用?了卫生间。 吃年夜饭,搬出了家里?最大?的桌子。明斐提前数了人数,松了一口?气:桌子足够大?,刚好够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然而胖胖的大?伯和怀孕的婶婶一个人大?咧咧占了两个位置,只剩下一个空,她、林红、才回来的傅芝溯三个人站着?。老太太敲敲碗,“小溯坐。厨房里?还有菜,余亮媳妇儿你带那小孩去厨房吃吧。都自在。” 林红脸色很不好看,用?手肘戳戳傅余亮,傅余亮跟没感觉到似的,往明斐碗里?夹了块排骨。明斐自觉地端起小碗往厨房钻,被傅芝溯一根手指头钩住了兜帽,差点锁喉。 傅芝溯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说话没什么分?量,但她还是要说:“伯伯婶婶,你们让一让,能坐下。” 老太太说:“小溯你坐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 傅芝溯握了握拳。明斐抬头看她,瞧见她额角因愤怒若隐若现的青筋。 她猜姐姐可能是想把桌子掀了。但傅芝溯忍了又?忍,没动手,而是弯腰牵起她的手,说:“我带妹妹吃饭。妈妈,你坐。” 林红坐下了。一桌人发?青的脸色,明斐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们跑去县里?吃麦当劳,我请客。” 没去厨房。她被傅芝溯牵着?穿过小院,走出大?门,走上漫无?边际的道路和原野,手被整个包裹住,像一颗被蚌含住的沙砾。 她们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了,她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兴奋地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和傅芝溯奔跑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风里?。那时候的乡下还没有完全禁燃烟花爆竹,有的人家早早点燃了烟火,劈里?啪啦的响声追随她们的脚步,蓝的、金的、紫的、粉的……落进仰望者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越跑越轻,越跑越快,脚尖点着?地面,踩着?一团一团的云。 路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她们的影子从身后?赶到身前,又?从身前拖到身后?。 明斐张开双臂,仰起脸,让夜晚的风和烟花的烂漫灌满她的袖子。 她偏头去看傅芝溯,姐姐的眼睛像冬天接在窗玻璃上的霜花,薄薄的,雾蒙蒙地透着?。 “姐姐——” 她喊出声,声音被吹散,碎成除夕夜里?亮晶晶的余烬。 第86章 风越来越大?,把她们的脚从地上托起来。她们的身体变轻,轻的像一片叶子,一根羽毛,一朵烟花燃尽后?升起的烟。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 我们要飞起来了。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全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一直陪伴的小宝们,后续可能还会有福利番外之类的。喜欢这篇文的小宝麻烦打个好评~感谢感谢 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尽自己最大努力把她写出来了,可能和理想还有些出入,不过或许有点不完美才是她最完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