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同人] 9.15m》 第1章 [bg同人] 《（排球少年同人）9.15m》作者：超难食【完结】 文案： 我总以为9.15m就是最远距离。 - 1.男主是岩泉，感情要素低，依旧是重点搞事业。 2.女主日徳混血，是国青队足球选手，足球相关结合现实但是大多仍是捏造无需当真。 3.涉及排球原作的终章，会有角色职业变动。 - 11年4月，早濑莉亚在高二的第一场训练中射偏，不小心踢中了经过场外的及川，由此认识了岩泉。 故事便开始了 - 本文从25章开始倒v，感谢各位阅读！ 内容标签：体育竞技 少年漫 校园 排球少年 主角：早濑莉亚 岩泉 配角：及川 松川 青叶城西全体 一句话简介：关于恋爱笨蛋岩泉的初恋 第1章 上场17分钟，四次传中，两次射门，一次打正，这是早濑莉亚在u17最后一天的记录。 把更衣室柜子上贴着的名字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墙上挂着的照片还有门口玻璃柜里摆着的奖杯都再看一眼，然后便拎着一个装着球鞋的束口袋走出体育场，倒是跟她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和一双球鞋，不过那时候墙上的相片里还没有她。 初春的傍晚下着雨，近似无风，雨丝细密像是一层纱，膝盖上两天前训练擦伤的地方还没全好，足球短裤挡不住雨，被打湿之后还有些隐隐作痛，往电车站去的这一路已经冷静了八分，也终于能开始理智地复盘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分钟对手的门将扑出她们的一脚射门，整场拉练结束，比分停留在上半场被扳平的一比一，而哨声吹响的时候她并不在场上。松开十指紧扣的双手，她站起来走到了教练面前，开口问：“所以下一次你还是要把我换下场是吗？” 她的日语不太好，总是会忘记敬语。 教练转头看向她，接着什么话都没说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明白了，这件衣服谁爱穿谁就穿，我不穿了。”在队友包括对手队伍还有看台上的记者所有人的面前，她一边说话一边扯着衣领把身上这件十号球衣直接脱下丢在教练的脚下，头也不回地走开时，身后的议论声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由愤怒与不满带来的勇气与冲动。 只剩下一件紧身的运动内衣，胳膊、领口能看出明显的肤色差，常年在绿茵场上奔跑，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身上是白到发粉的皮肤，先前又染过一次黑发，现在还能看到金色短发发尾是深色的，碧蓝色的眼睛也更是有迷惑性，别人总是把她看作是不一样的那个人，就连她自己都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刚刚场上的情况很清楚了，对手明显反击速度慢，只要早濑在边路和中场队友继续配合，她们的防守很快就会彻底垮掉，但是教练硬是换下了她，较劲似的放弃进攻跟主防守的队伍拼防守。从u16到u17的这些年，早濑莉亚最抗拒的也是听得最多的就是“服从”这一个词，她的队友们似乎习惯了无条件接受，可是她总是做不到。在她看来，她可以接受任何人对她进行合理的评判与批评，但没有人可以因为她是一个“不服从”的球员而指责她水平不合格。 她需要理由，为什么她会被换下场，为什么不把她放在左边路，为什么进球时无人为她欢呼，射偏时却全场嘘声，她真的很想知道。 闭上眼睛总是忘不了那些话——混血的身体素质肯定比别人好啊，她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啊，双国籍不要在国青队占名额啊，有本事放弃外国籍啊。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上千小时的训练到头来，敌不过这一双蓝眼睛。 这头潇洒地开除了国青队主教练的早濑莉亚还没坐上新干线，那头她目前所属的仙台维加泰俱乐部青训队的负责人就已经发了通稿，毕竟网络上她的照片和录像正铺天盖地被转发着，想上雅虎日本的推送第一条估计还有些勉强，但再过不久大概全日本或者全世界都会知道她今天穿的运动内衣是黑色红边的了。 一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早濑打了两个呵欠倚在柱子上，下一站车大概六分钟以后进站，她按下一串号码，希望这通电话在六分钟内能结束。 “lee，坐上车了吗？”另一头的人先开了口。 “papa？”早濑下意识地问道，“wo ist mama？”（爸爸，妈妈呢？） “在开车，”那头传来带着外国人口音的别扭日语，“lee，不许偷懒说德语。” “mama——”她拖长音，“ich denke......”（我是想……） 话还没说完又被女人打断了，在那头说：“我们不会怪你，也相信你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回来之后好好大吃一顿，忘掉不开心的事情。” “还以为你们要说我这么做很冲动，”她低头看着脚尖，“国青队说不踢就不踢了。” “quatsch！（胡说！）”早濑阳平倒是又接了话，“被教练踢出队伍的球员多了去了，像我女儿一样开除教练的可不多见，老爸支持你。” “妈妈也是！”emma wolf说着的同时打了一转方向盘拐进路口停下，她正准备去店里取先前帮女儿定的一双新球鞋。 放松似的挂了电话，早濑莉亚顺手关了手机的通知提醒，这会儿除了面对父母，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说话的欲望，刚刚屏幕暗下来的前几秒，她瞥见最顶上的三四条消息都是平时在队里关系还算亲近的队友发来的，无论是劝她回去的，还是祝福她的，都是她最不喜欢的客套话，这个时候还是让她什么不理吧。 毕竟之后她还有俱乐部和校队，两边可都得好好交待清楚。 回到仙台时天刚黑，说是要来车站接人的父母说是山路上遇到点意外和另一辆车来了个追尾现在在等交通警处理协商事宜，早濑把束口袋在手里甩了两下长叹一口气，都这么狼狈了还要挤在高峰期挤电车，莉亚啊莉亚，你记得这周末别偷懒不去教堂了，她在心里这么念着。 本来东北地区就比东京要冷一些，太阳下山还有点起风，早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队服外套，下面更是连长裤都没套，她弯腰把袜子往上拉了拉，缩在电车座位的角落里，祈祷着下一站停靠的时候车门别再开那么久了。 再过一站她跟在人群后头换乘，看见站口摆着的抓娃娃机又和往常一样走不动道儿了，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黑发男生正在玩，他很认真地盯着他想要的玩偶，早濑也在旁边一起盯着，动了两下手柄按下抓取，男生特别轻松地就抓到了，俯身一只手拿出来又转身把玩偶扔给不远处的一个棕发男生，他同时喊着：“蠢货川，这下能和姐姐交差了吧！” “好……好厉害啊。”在男生走远了两步之后，早濑感叹道，然后一阵风吹过来，她冻得哆嗦了两下，便赶忙又去赶电车了。 及川彻接过岩泉一扔来的玩偶时，他转头看到了一旁的早濑，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名字。 “小岩，刚刚站你旁边的女生你认识吗，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问道。 “这世界上有你觉得不眼熟的女生吗？”岩泉摇了摇头并不理睬这位正在努力回忆的人。 而此刻他们两个都没有看到隔壁电器行摆着的三台电视画面上都是同一条当地体育新闻——仙台维加泰俱乐部青训队员的早濑莉亚主动退出u17。主播一边播报，电视一边播放她脱下队服扔在主教练脚下的视频。为了让不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主播在说到她这年一月在高中女足锦标赛上为青叶城西射入关键一球时还配上了她们惜败于北海道代表的比赛剪辑。 第2章 青叶城西女足是足以被称为豪门的球队，因为无论是夏季大会还是锦标赛，球队连续八年作为宫城县代表，她们的位置几乎无法被撼动。女足队的队员有一部分是正常升学后才加入足球部的，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仙台维加泰俱乐部青训队的。 早濑莉亚属于后者，她同时也是她入学那一年唯二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的体育特长生，另一个是排球部的及川彻。 如果真要说作为一个学生的学习压力的话，她会说在这儿比在法兰克福好很多，德国的升学制度可不是容易级别，但作为选手，早濑偶尔还是会说她更喜欢以前的模式，她刚开始接触足球的时候年纪很小，在当地的少年俱乐部她也是最年幼的一个，爸爸是俱乐部的理疗师，她起先只是跟着去看看热闹，后来就走上绿茵场，再后来她就已经做好这辈子都留在场上的准备了。 从u17退出以后，早濑非常久违地感受到了十二岁刚跟着父母离开法兰克福到仙台时的无措感，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仍然无法避免产生一种近似于后悔却又无关后悔的情绪，她不想去深究，因为她知道她根本不是后悔退出，她应该是后悔自己曾经想要努力成为和其他人一样的人。 第2章 上年染过的黑发早就被剪掉了，早濑遗传了妈妈的一头金发和碧蓝色的眼睛，只有圆润的脸部轮廓还能勉强看出点东亚人的影子，小的时候不觉得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小的时候谁见了都夸两句可爱，还有像早濑莉亚这样的大和民族与巴伐利亚人的混血儿本来也不少见，不能因为她长得太过于欧罗巴人种所以就直接将她踢出东亚吧，然而事实就是，即便她十四岁就进入日本u16成为替补，到了十六岁更是升到日本u17代表队获得了上场的机会，她依旧是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日本人的外来者。 春假快结束时东北地区的樱花才稍微有点盛放的意思，晨跑的时候经过山坡，起风就能看到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无论是在俱乐部的训练场地还是在学校的大操场，这个时节都能体会到在樱花雨里奔跑的感觉，看着是浪漫，早濑也承认她挺喜欢这风景的，但有时候也会稍微有些烦神，毕竟会影响视线。 这会儿她在颠球，脑子里还时不时在回放几个小时前学期初班会的内容，说实在的，她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离开国青队以后的训练状态，但其实也还好，听着老师那句“高中二年级的你们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早濑突然有些恍惚，所以她的选择是让她奔向了更多的可能性，还是自己选择消灭了可能性呢。 算了，不会有答案的，她摇了摇头把球踢向球门。 结果球又弹出去了。 “发什么呆呢，还是你又爱上门柱了？”向井纱织把球给早濑踢回去，“开学第一天训练走点儿心啊，大明星。” 早濑吹掉鼻子上落的花瓣看向向井，一边停住球一边说：“毕竟它跟我关系最好了。” 和她是同一届都是二年生的向井纱织在前辈毕业之后成了首发守门员，向井是这几年队里少有的非青训队成员却在二年级就当上首发的选手，比起早濑这样在绿茵场摸爬滚打长大的，她勉强算是半路出家型，中学才开始正式接触足球，最初是踢后卫的，因为队伍人数凑不够就歪打正着成了守门员，向井考高中时没能拿到青城的体育特优生的加分，是纯粹靠成绩进来的那种非典型体育生。 至于她非典型到什么程度呢，入学当时她是首席，甩了并列第二名的松川一静和岩泉一足足三十三分。而在这一点上早濑莉亚就没什么可提的了，如果不是拿了全额奖学金加俱乐部推荐，以她只有英语和数学上了两位数而其他科目都惨不忍睹的情况，高中是基本与她无缘了。 “说回来这周末的比赛什么安排？”向井和她一来一回颠球，“上一场就没让你上，左路直接空了没人，被人连灌三球，吉村队长还伤了。” “教练说了名单上有我，周六又是主场踢现在排名第一的队伍，”早濑用膝盖顶起足球然后抬了一下肩膀，“就少输当赢了。” 三年生吉村夏树和向井一样都是队里难得跟早濑关系不错的人，中学联赛上就是出了名的中场好手，和早濑是差不多时间进维加泰的，本来在u16队里，待了一季度被从替补席刷了下来，所以也就顺势放弃了直升县立的高中，和青训队其他人一样来了青城。 “其实你也知道你们俱乐部没什么前景吧，”向井跨了一步用头把球顶回来，“不说其他的，光欠债就够夸张的了。” “足球的事情，你想想哪个欧洲豪门不背债务。”早濑再一次停住球预备着来个漂亮的曲线球，向井看她脸上浮现的笑容，也做好了准备。 扑住这一球，向井抱着球站起身说：“此欠债非彼欠债啊。” “我也想回去，但眼前的事实是我就在仙台维加泰梯队里，还成了国青队的反面典型。”早濑苦笑。 “莉亚，你又说‘回去’了。”向井看向她，“不过两边国家队，一边没了机会另一边还是有可能的嘛！” “多谢你替我做梦啊，今天结束了吃不吃拉面，等队长一会儿开会回来一起去？”早濑忽略掉她说的“回去”一词，又开始馋向井家的味增叉烧拉面了。 “晚餐吃这么多碳水对肌肉不好。”向井开玩笑地说。 “更衣室柜子里放奶油饼干的人这么教育我真的很没说服力。”早濑放好球后退两步，“试验一下宫城最强守门员怎么接招。” “来！门柱给她点颜色看看！”向井两手张开。 带上助跑外加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脚力，早濑这一球如果按计划应该是直捣球门，不过事实上是足球以超快的速度向后飞去，向井顺着这个抛物线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嘲笑早濑这完美避开门柱的“凌空抽射”，结果就看到足球击中了站在台阶上的男生。 “oh gott！（我的天！）”看到那个穿着运动衫的男生用手捂着被踢中的脸颊，早濑也下意识低下头捂住脸——好痛。 “那衣服看着像是排球部的，”戴着手套的向井只能是用手背伤脑筋地挠了挠头，“这就有点尴尬了。” “啊？”早濑抬起头，以前平日里有一半时间得在国青训练所以学校有什么事情她其实不太清楚。 “你好像还不知道，学校这学期开始重整社团经费，”我们和排球部人数相同，但经费一直就多过他们，然后就……“向井装作推眼镜的样子顿了一下，”总而言之就是我们的经费被砍了百分之三十。” “总而言之！”早濑决定打断她，这些事就之后再听，“我得先去道歉。”四周围看了看教练好像不在，早濑理了理乱糟糟的短发，迈开步子朝台阶方向狂奔。 脸颊的疼痛倒是其次，及川彻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幸好没有耳鸣和头晕，但是突如其来的空袭还是让他有点懵，他乍一看也不知道球是哪一个方向飞过来的。 “抱歉！”身后传来女生的声音，“同学你还好吗？” 她用脚尖将台阶上的足球向后一撩，灵巧地用脚背挑起，膝盖一顶弹起的球，然后把球抱住走过来。 “没事的，你不用……”一头金发还有蓝色眼睛好像和那一口几乎没什么口音的日语不太搭调，及川觉得她很眼熟，愣了一会儿才把话说全，“不用在意。” “及川，”这次是个男生的声音了，“你在磨蹭什么，收拾球场了！” 午后四时的阳光从说话人的身后照过来，早濑注意到了他，剃得清爽的黑色短发，长袖卷到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很是漂亮，他拿着拖把的长棍，手指指节清晰。 是车站抓娃娃很厉害的那个男生，早濑脸上浮现出笑意，皮肤本来一晒就会发红，这会儿连鼻尖的小雀斑都能看清了，她瞬间遗忘了被自己一脚踢到脸肿的且并不知道是谁的及川彻，连跨两步走上前开口就问道：“同学，我是早濑莉亚，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很想认识你。” 这下就能听出来她错乱的语法了，及川不解地眨了好几次眼睛，而且她就算要问名字也应该先问他的吧。 等等，她说她是谁？现在他想起来了，不过上年她还是黑发，所以一下子没认出来，之前体育周刊有特地做宫城县未来之星的专栏，排球是牛岛若利，足球就是早濑莉亚。 两个人的照片靠在一起，及川绝对不会忘了。 第3章 站在原地看着刚刚匆匆一说名字便拉着及川走掉的岩泉一的背影，早濑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好像这个情况她应该跟着去更好，结果是才要开口，开完会回来的吉村夏树便已经在后面叫她归队了。 好想认识一下，他抓娃娃真的好厉害。 早濑在心里默念着。 每个人都有些无聊的小爱好，她的小爱好就是娃娃机，只要走路上碰见基本都会停下来玩，但就是能够抓到的概率不太高，本来是冲着消遣去的，最后很容易会出现她跟娃娃机死磕的情况，本来就不多的零花钱有一半都贡献给了娃娃机，剩下一半拿去买猫狗粮了。 摇了摇头走回队伍里，向井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完了，这下完了。” “发生什么了？”早濑回头。 “为了节省经费，黄金周本来分给我们的两辆大巴车要和排球部拼车，”向井按了按眉心，“我们还要一起合宿，我们的食堂，我们的后勤，他们都几年没出过宫城了，至不至于来跟我们分啊。” 脑子转不过来的早濑只是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看见队长和教练的表情了吗？”向井指了指前面，“一看就是会议没谈妥，心情很差啊。” “我懂了，”早濑愣了好一会儿，“原来维加泰真的给不起钱了。” “莉亚啊，”向井深呼吸了一下，“你真以为我说欠债是假的欠债吗？” “这不就……”早濑突然笑了，“das ist aber fein！（太好了！）” “说人话。”向井皱眉。 “那真是太可惜了。”早濑故作伤心状，但她的心已经飞到让岩泉教自己抓娃娃的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会存在的未来上了。 第3章 此时的医务室里，及川彻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泛上来的疼痛，从反光的玻璃窗上看到肿起的脸颊，他用舌头舔了舔被牙齿磕到的地方，嘴角还有点撕裂的血痕，但是不严重，用力呼吸的话左边耳膜还有些疼。 “为什么每一次需要校医的时候她都不在呢？”及川对着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急救箱的岩泉说。 “那为什么有的人明知道足球场边很危险还要站在那儿发呆？”岩泉拿出棉签毫不温柔地给及川的伤口消毒。 “嘶——”及川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能怪我吗，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是那个叫早濑的女生……” 刷的一声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他们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抱歉！”部活结束来不及换衣服，早濑就冲到了这里来，连本来和向井还有吉村约好的拉面也都不理了，毕竟被足球砸到可大可小，她想想自己要是一走了之就太不负责了。 这是她第二遍道歉，所以及川也回了第二遍没关系。 快步走到角落的冰柜边，早濑熟门熟路打开柜门拿出了冷敷袋，伸手拿过干净的毛巾包好，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岩泉接过冷敷袋给及川，便听到她说：“现在处理好，明天可能也会看到很明显的淤青，但是过个两三天就会没事的，同学你相信我，我刚刚真的没有特别用力地踢。” ——只是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而已。 她还是有点心虚，说着又去翻急救箱，发现里面好像没有小号的胶布了，转身就踮着脚去够柜子顶上的纸箱，一下子没托住，岩泉跨上前在她身后伸手托了一把。 “谢谢。”她低声道谢。 “没事。”岩泉让开去。 打开箱子，早濑麻利地拿出胶布撕开，弯腰轻轻贴在及川的伤口上。 “那我回体育馆了，”岩泉想这里有人接手就说，“花卷他们还在收拾球场。” 还以为是个冒失的人，现在看起来却又是个很认真的人，岩泉开门出去的时候在心里想。 没赶上再和岩泉多说一句话，早濑整理急救箱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早濑同学对医务室好熟悉。”及川注意到女生似乎对岩泉更感兴趣，就秉承着虚假的关心实际的八卦之心来帮他的幼驯染打探情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的。”早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了，同学你……” “我叫及川彻。”及川打断她。 “及川同学，”她继续说，“我想知道岩泉同学是不是经常去抓娃娃？” 这是什么走向，及川克制住了自己的疑惑之意不要在脸上表现出来，回道：“倒也没有特别经常啦……你很喜欢娃娃机？” “非、常、喜、欢，”她点头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了，“日本有趣的东西很多，娃娃机是最有趣的。” ——不好，又一不留神用外国人的语气说话了。 “冒昧问一下，早濑同学是留学生？”及川虽然在杂志上见过她，但是因为旁边的牛岛所以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内容。 “我不是留学生班的，”她把东西收好关上柜门，“我是日德混血的日本人。” 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总是异常敏感，在说出“日本人”的同时她还在犹豫，其实说自己是德国人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最迟到二十岁做出选择以前她都还算是双国籍，明里暗里因为长相被排挤过，她从起初甚至是强行染黑了头发想要融入大家，可以这么说，被当成外来者的这些年并不愉快。 虽然口音听不出，但生硬的语法还是暴露了她应该来这里没多久，及川敏锐地捕捉到早濑神情中的细微变化，很快就知道这可能是个她不喜欢提及的话题，他放下冷敷袋说：“难怪会有这么漂亮的蓝眼睛。” “谢谢，这是和我妈妈一样的眼睛，我也很喜欢。”早濑莉亚无论在什么时候被夸奖都是会坦率地说谢谢的，“时间不早了，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及川同学请一定要来找我，二年1组就在医务室楼下。” “我会的。”及川笑起来，然后在她打开门准备出去前说道，“还有小岩他啊，常在放学以后去街口的店里抓娃娃哦。” 她抓着门把手顿了几秒，回头也笑着：“我知道了，谢谢你！” 见早濑小跑着走了，过了一会儿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及川横看竖看都觉得早濑应该是岩泉会认为可爱的类型，而就在他得意地认为自己这个僚机已经做到了满分水平，距离岩泉一开始平生第一次恋爱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早濑莉亚感兴趣的真的只有抓娃娃这一件事。 第4章 脖子里的领结半挂着，她托腮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等着午休前这节漫长的国文课结束。 早濑莉亚偶尔会在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感觉到紧迫，然后进入没来由的焦虑状态。 比如说她已经连续几天在训练结束后去街口的店都没碰见过岩泉一，又比如说她从向井那里听说排球部的教练因为及川受伤的事似乎很生气，再比如说小时候在法兰克福一起踢球的大了她两岁的朋友应该要被拜仁正式签下来了。她想见岩泉和他一起抓娃娃，她也不想在因为经费而闹僵的情况下给队里惹麻烦，她还在考虑如果维加泰没有前景是不是回德国更好一点。所有乱七八糟的与她有关又无关的事情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她的烦躁之源。 “去不去吃饭？”从楼上下来的向井抱着便当盒趴在后门敲了敲门框。 “爸爸今天没做便当，我得去买东西吃了。”早濑从抽屉里摸出钱包来站起身。 “还以为能蹭到叔叔做的炸鸡块吃呢。”向井遗憾地摇了摇头。 饭点的食堂总是如此，早濑勉强杀出重围拿到了剩下的两个金枪鱼饭团，回头去看饮料架时却已经空了，想着认栽也行，身后有人将一盒苹果汁放在了她的头顶。 “嗯？”用手扶住，她迅速转身笑出来，“喂，松川。” “不说声谢谢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松川一静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难得在这里见到你。” “ich danke ihnen so sehr.（真是非常感谢您。）”她说着还微微鞠了一躬，脸上是比俱乐部表演赛更加僵硬的营业笑容，“这样行了？” “你赢了。”松川点了点头，“你坐在哪儿？” 早濑指了指不远处角落的向井，松川的表情很明显愣了愣。 这两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付，和他们咬紧的大榜排名基本没有太大关系，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中学的，当年向井没有拿到的那唯一的一个推荐生加分名额就是给了松川。 这当然是早濑并不知道的内容，她每次看到他们面上讲话常常带刺还以为两个人以前是前任关系呢。与其说松川是为了给向井添堵才会坐在她们这桌吃饭，不如说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和早濑一起吃饭的合适机会而已。他差不多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选择在接近一个人的同时又在安全范围内后退，可能是高一那阵儿，坐在他前排的早濑在春季学期的第二周冷不丁染了一头黑发，还转过来趴在他的桌子上小声问她像不像外国人的时候。 实际上他那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双碧蓝色的瞳仁真像是透明见底的湖泊。 她似乎很努力地摆脱某种刻板印象，松川从最起初就感觉到她为了掩饰口音所以吐字都很刻意，乍一听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不过早濑刚坐下才打开了饭团的包装，就看见吉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伸手拉她起来说：“hanson有紧急的事情通知队里人，正在操场等着，我估计他是真要卸任了。” “不是说至少过了今年赛季吗？”早濑反问着把饭团包起来递给了松川，回头看还坐着的向井，她摆了摆手意思说你跟着走吧。 “上周末的比赛又输了，得有人负责，”吉村和早濑加快了脚步跑起来，“何况本来就不满意续签的条件，他说还不如回去带幼儿班呢。” “那新的教练是谁啊？”早濑问。 “如果之前的传闻是真的话，”吉村昂起头看向操场，“像hanson这个级别的可能性很小，估计是国内退役的选手，或者就是从一些高中足球队挖来的老师。”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去关西，毕业之后。” “大阪那个……”早濑倒是有听说吉村收到了一些俱乐部的邀约，“但是维加泰不会放你走吧。” “hanson都走了，”吉村笑起来，“他们留得住谁啊。” 不用谈梯队这样一言难尽的情况了，维加泰已经在降级边缘徘徊了，之前吉村连着两场替补上场，小腿也是那个时候拉伤的，原本觉得被签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但是如果有的选的话，她真的没有必要留下来。 站在操场上，hanson在讲明天周六比赛的安排，也说了这是他带的最后一场了，新的教练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就会来，确实是退役的选手，曾经名古屋鲸鱼的左前卫加藤克树。早濑想着刚刚吉村说的话心不在焉地踢着草皮，至于新教练她也不认识，j联那么多职业选手，现役的都不一定知道，何况退役了几年的。 第4章 比起这些事，她现在反而更想吃午饭。 在早濑跟着队长离开食堂之后，松川试图和向井进行友好的老同学客套对话，奈何对方迅速地将便当一扫而光，站起身时还说：“你要是当时跟学姐交往的时候有这层耐性，也不至于最后被甩了对不对？” “我没有和学姐交往。”松川叹了一口气，是他的外表太容易迷惑人了吗。 “那你也不会和莉亚在一起的。”向井耸了耸肩。 “那可不好说。”松川回道。 “看着吧，我说的。”向井瞥见端着餐盘走过来的及川和岩泉，“慢慢吃吧，松川君。” 跟向井同班的及川和她挥了挥手然后在这桌坐下，“我看到足球部大中午的在操场集合了，出什么事了？” “足球部没出事，”松川把吸管插进孔里，“是维加泰教练下课了。” “所以向井才没去啊。”及川点了点头。 岩泉本来没打算加入他们的聊天的，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早濑匆匆跑回来了，一脸饿坏了的样子趴在桌上，松川把刚刚她都没吃到一口的饭团和苹果汁又放在她的面前，她三两下把一个金枪鱼饭团塞进嘴里，抬起头就和岩泉对上了眼神。 “咳！”早濑瞪大了眼睛，捶着胸口指着岩泉看向松川，“他……他他他，我我我我……” “你慢一点。”松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岩泉同学。”用了半天力气终于把饭团咽了下去，早濑兴奋地拉住对面岩泉的手。 松川算是明白了向井说的“那可不好说”的意思了。 与此同时，唯一的局外人及川彻又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第5章 岩泉一本来觉得今天是周五，训练结束得也早，终于有空去商店街的漫画店看一眼这个月发行的别册magazine，调查兵团去了墙外之后的剧情他真的挺好奇的，顺便拿午餐钱剩下的硬币去玩扭蛋机，之后就回家遛狗，不过人计划起来总是很顺利，他想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忘记中午在食堂那个拉着自己的手眨着一双碧蓝色眼睛说话的女生。 那天从医务室出去之后他有稍微留意一下这个不小心用足球踢到了及川脸颊的足球部二年级女生，不谈这个准头怎么样，脚上的力度应该相当不错，及川大约只是运气好才没有脑震荡。 结果就真的来了，他站在校门口，两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看一眼教学楼上的大钟，时间不早了，十分钟前及川已经被姐姐一通电话直接召唤回家了，而足球部的女生们好像还在操场上，在前进去公车站和回头去操场之间，岩泉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男生不能说对一个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的女生完全没有好奇心，何况这还是情人节只能收到义理巧克力，并且在中学的毕业季获得了两名同性后辈告白的岩泉一同学。 想到这件事被及川那群人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又突然有点后悔了，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操场边，同时还确认了一遍这个角度不会被足球踢中。 很小很小的时候，每天幼稚园放学后，岩泉也曾经获得过公园空地限定大空翼的称号，只是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树上的天牛吸引走了，再之后就认识了及川彻，走上了一条名叫排球的不归路。不过闲暇时间里他除了各类排球联赛以外，也会跟着父亲看一点足球比赛，勉强认识了几个选手，所以他大概知道这会儿在场上的早濑莉亚的位置是左边锋。 她的白色队服外套着红色背心，号码是十一号，奔跑的时候风吹过她的金发，刘海飞起来，光洁的额头上挂着汗珠，在边路接到了队友的长传，她笑起来嘴角上扬，接着带球连过三人包围，一点不拖泥带水，忍不住想要鼓掌，因为这实在是外行人也要说漂亮的过人。早濑停下来，找到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后没有回传而是虚晃了一下抬脚射门。 下意识要喊出一声好的时候，岩泉却听见了早濑一声哀嚎：“scheie！”（淦！） 守在球门前的向井纱织如有神助一般用脚踢出了这一发射门。 “怎么样，亲爱的，”戴着手套的向井拍了拍手，啪啪的响，“这就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场边教练吹响了哨子，“一比零，下周的部室打扫归红队，黄金周合宿的家长同意书下周一都要交过来……” 早濑总是会这种特定的时间觉得自己被向井的智商碾压了，况且她还要想半天才能理解那句有点儿复杂的日语，回头看见岩泉背着包站在台阶上，她便兴奋地对着他挥着手臂，完全忘记了她还在队伍里，并且教练还在说话。 被这一夸张的动作吸引了，结果大家都齐齐朝着这个方向看过去，惊得本来好好站着的岩泉一差点就从台阶上滑下来，排球部可不能再伤一个了，侧过身子躲开了众人的目光，这种时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着的时候她们队伍也解散了，以为早濑会直接回更衣室，没想到她一边脱了外面套的背心，一边一路跑了过来。 “岩泉同学，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她的日语果然还是很奇怪，岩泉点了点头，没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开口问道：“早濑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早濑回身把背心团起来回身十分精准地扔进了经理抱着的篓子里，然后两手比划了两下说：“我们去抓娃娃好吗？” “抓……娃娃？”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岩泉看向她又重复了一遍。 金色的发梢在夕阳下像是透明的一般发亮，早濑笑着点点头，岩泉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海一样的蓝色，他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的蓝，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不过娃娃机离他原先要去的漫画店也就十米不到的距离，所以答应这个邀请的理由还是因为他想去买一本别册magazine。 这一路怎么也不能沉默着走，岩泉知道不开口就会很尴尬，但不善言辞的人开了口可能只会更尴尬，一旁的早濑手指勾着束口袋的绳子，里面的装着刚刚踢球时穿的钉鞋，她身上队服倒是没去换，只是套了件长袖外套，在室外训练时间久了，腿上套着护膝的地方和大腿有明显的肤色差，岩泉低头装作不经意看了几眼，肌肉带动着两条腿走每一步，她的大腿后侧和小腿的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接触排球运动也有至少七八年之久，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的锻炼能够保持的。 平时被及川调侃的时候总觉得应该会喜欢娇小纤瘦的女生，这会儿却发现无论用多少看似是运动员的专业角度的眼光去解释自己低头看的这几眼，都无法否认他只是不能坦率地承认早濑莉亚的腿，尤其是小腿，非常好看而已。 “其实我很讨厌娃娃机。” 终于有人主动说话了，岩泉偏头看她以表示自己在听。 “和射门一样，我以为我瞄准了，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球刚刚离开脚背，却常常没有往应当的方向飞。”她理了理刘海。 “那为什么要玩它？”岩泉问。 “一次射门可以抵消一万次失误，一次抓到也可以抵消无数次失败，”她抬起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这个交易很划算的。” 没等岩泉再说话，早濑又补充道：“我上次看见你抓娃娃很厉害，我觉得你能让我快乐。” 应该从哪个层面理解这个“快乐”，岩泉一又在研究她生硬的语法了，在内心把这些话翻译了一下，大概就是她想抓到娃娃，他这个性格的人一向没什么心思去理解别人话里的深层含义，何况就算有什么含义这个阶段似乎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但是她有一点说得很对，抓娃娃成功一瞬间的喜悦能冲掉所有不开心。 在旁边口头指导了两次，早濑不负所望，失败得很彻底，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岩泉伸手握着她的手控制方向，凑近后闻到了她身上的薄荷止汗剂到的味道，抓了六次终于在第七次成功了，粉色的毛绒猪玩偶掉下来在取货口，早濑兴奋地抓起他的手，一用力捏得岩泉差点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多……注意那个抓手的力度就……就行了。”他皱着眉头费了半天力气把手抽出来。 弯腰拿出玩偶，早濑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店门口的电视在放u17赛前记者会的直播，总监督坐在正中间，等坐在角落的翻译把他刚刚的回答翻译成德语传达给那个提问的记者。她这么听着，握起了拳头，小猪在手里变了形。那无非是一些回应歧视双国籍选手的客套话，但她听到那句“她在左路的表现并不适合日本国家队”的时候还是生气了，当场把队服扔在监督脚下的愤怒仿佛又回来了。 岩泉没留意电视里人说的话，只是看到了几分钟前还兴奋地傻笑着的女生，现在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你怎么了，你还好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深呼吸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回道：“我想回家。” 第5章 说罢便走了出去，走了没两步，又狂奔起来。 捡起地上的小猪玩偶，岩泉捏了几下让变形的玩偶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抬起头时就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第6章 闷头跑了足足三条街，如果不是胃里空空泛上来的酸水提醒她“人类在任何情况下都会肚子饿”这件事的话，早濑应该能直接跑回家，扶着栏杆做了个拉伸动作，她转头进了手边的拉面屋。 “牛舌拉面不要葱，谢谢！”拉开椅子，她昂着头对着厨房那儿喊道。 “给我老老实实去买券，”一回家还没换了制服就套上围裙帮手的向井纱织倒了杯水搁在桌上，“不然就我给你拿什么吃什么。” “哦——”早赖长叹一口气弯腰趴下来。 向井回头喊了声爸爸老样子来两份之后在她对面坐下来问道：“你怎么了，练习赛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是那个叫岩泉的欺负你了？” “不是，”早濑摇摇头，“就是……”本来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吊人胃口，”向井装作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不说我就不听了。” “我在左路的表现这么差吗？”早濑看向她。 “你自己觉得呢？”向井听着那头爸爸的声音便站起来去接餐盘，把其中一碗面都推到早濑面前。 对面人又没有接话，只一个劲儿在碗里加七味粉，要知道早濑可是一个传统的欧洲胃，别说七味粉这个辣度，一开始听说吃的是牛舌的时候她还反胃了许久，向井见碗里的清汤都成了红色，想拦着她让她别吃了，但早濑却是皱眉头一边吃一边往下掉眼泪。 “好辣，”她哈着气，盈满泪水的双眼蓝得透明，“纱织，拉面好辣啊。” 距离那时从球场一走了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早濑莉亚才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是真的很委屈。 无奈地抽了两张面纸，向井伸手把自己的那碗拉面换给她说：“真好啊，又会哭又能吃，我们家孩子一定能好好长大的。” 这头早濑已经哭着在拉面店填饱了肚子，那头岩泉刚刚从电车站出来，左手一直捏着那只毛绒猪玩偶，在车上时有小朋友盯着玩偶看，他就默默地把手插兜里，但玩偶还是冒了个头，被妈妈抱着的小家伙试图伸长胳膊去够猪鼻子，却被岩泉一个瞪眼吓了回去，虽然他发誓他就是低头看了小朋友一眼而已。 刚走到门前时就听见了及川的声音，岩泉瞥了一眼放在玄关的这双白色球鞋，果然走进客厅就看见及川正一边给在厨房的自家妈妈打下手一边和她聊着什么，把兜里的玩偶又朝里推了推，他开口说道：“我回来了。” “这么早？”妈妈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儿惊讶，“还以为明天是周六你去约会要晚回家呢，我们小一这下可总算是开窍了……” 听到妈妈的感叹，岩泉嘴角抽了两下，然后扫了一眼此刻微笑着的及川，他已经完全能够猜到这位仁兄到底给妈妈描述了一个怎么样的故事了。叹了一口气没回话，他闷头上楼去了，想着之后再解释好了，不然难堪的反而是人家女孩子。 “抓了娃娃居然没有送给她吗？”及川环抱着手臂倚在房间门上，“男生要大方一点啊，小岩。” 本来坐在床上对着玩偶发呆的岩泉下意识把玩偶扔到一边，然后皱着眉头看过去：“我说及川你这个人……” “怎么了，我听着呢。”及川笑了笑上前一步拿过那只猪仔，饶有兴致地捏了捏。 “算了，”岩泉一把抢回来，“这个我周一会带给早濑，是她抓上来的。” “所以你们真的只去玩了娃娃机啊，”及川摇摇头，“就没聊点什么其他的？早濑看起来对你很感兴趣嘛。” 脸颊一热，岩泉顺手把枕头边的书朝他丢过去并说：“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聊，有这个功夫你就先哄好自己的女朋友。” “谁让学姐总放我鸽子，”及川反应迅速偏头躲开，“再说了，我也很期待以后能跟小岩一起四人约会的啦。”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岩泉弯腰捡起那本腰封和书分了家的《女鼓手》，翻到自己前一天看到的地方把腰封对折塞进去当书签，接着顿了顿再说，“但是不要开人家女孩子的玩笑，早濑是很不错一个人。” 是对训练很认真的人，有着热爱的事情并愿意付出的人，是笑起来有些可爱的人，总而言之，是很不错的人。 凭借对相识多年的幼驯染的了解，及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选择闭嘴了，早濑莉亚对岩泉具体是什么想法他倒不清楚，但至少现在可以知道岩泉已经对她感兴趣了，于是他就敷衍似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岩泉一开窍了还更让人期待的吗，毕竟那可是一提起这个话题要么皱眉头要么就脸红的单纯的家伙。 等早濑意识到她并没有把玩偶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前一日在向井家的拉面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晚上睡觉时太阳穴还抽着疼，这会儿在更衣室里换着衣服她突然哎呀了一声。 准备就绪的吉村正坐在板凳上打着游戏，刚通了一关便抬头问道：“柜子里有蟑螂？” “没有没有，”早濑提了提短裤站好，“就是想起来我忘了一件事情。” 而且昨天冷不丁就这么跑了，应该算是给岩泉添了麻烦吧，毕竟本来就是自己要拉着他去抓娃娃的。 “别想了，你今天可是有得分指标的。”吉村毫不留情地提醒道。 “队长呀……”早濑丧着个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弯腰蹭了蹭她。 “hanson在队里最后一天了，”吉村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我们都表现好一点，go，lea go！” 所谓得分指标就是为了让这场的比分稍微好看些，梯队联赛的竞争自然不比主队，不过梯队的成绩还算过的去，没到垫底的程度，固定了左边锋的位置之后这个赛季早濑在射手榜上也排进了前五，可话虽如此，今天对的可是目前积分第一的队伍。 吉村的拉伤仍有影响，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换下，中场留了空，早濑对抗防守时缺了接应，最后是想方设法造了点球才能在上半场进一球。 hanson平时一着急就会蹦出母语来，尤其是每次跟早濑说话就更不注意，其他队员常是一脸茫然听着两个德国人对话，而他虽然也知道他就要走人了，但还是想看到早濑多进一个球，让他带着漂亮的成绩单离开。不过扛不住强压的早濑绝对发挥不出正常水平，下半场连着失误两次，差点给对方创造了一个反超的机会。 两分钟的伤停补时结束，比分显示是二比二，还真就应验了那句“少输当赢”。 冲完澡她擦着头发走出来，队友们在更衣室给hanson办很简单的欢送会，早濑上去和教练拥抱，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从十二岁到十七岁，是属于足球的那段生命在迅速成长的四年多，也是回想起来会觉得太棒了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不舍得了。 “所以，是不是该想想下一步往哪里走了？” 和吉村在车站前分开，爸爸在不远处的路口招手，她想着队长说的话，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papa！” “听说今天某人差点就帽子戏法了。”早濑阳平把刚买的柠檬挞拿过来给女儿。 “什么帽子啊，千万别和妈妈说，”早濑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今天失误比射门次数还多。”打开盒子咬了一口柠檬挞，“呜——果然还是糖分最好了。” 同一时间在学校参加完训练和队友一起过着马路往拉面店走去的松川，装作不在意似的听及川说着岩泉和那只粉色玩偶的故事，便默默拿出手机给早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老地方一起晨跑？ 第7章 松川家和早濑家住的社区隔了两个街道，一边是高层公寓，一边是传统独栋，正中间有座桥，因为都是运动社团的选手又是同班同学，自从在这桥上偶遇过一次之后，他们便常常在休息日约着晨跑或者夜跑，毕竟早濑一家三口都是德甲球迷，碰上凌晨比赛的话，确实有可能早晨起不来。 做热身时扶了一把栏杆，湿漉漉的感觉总令人不适，松川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积雨云，看来昨天夜里的那场雨还没结束，明明还没到多雨的时节，最近的空气却潮湿得厉害。 “tut mir leid！ich bin……（对不起，我……）”匆匆跑过来的早濑说了一半立马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准确切换了语言系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我也刚到。”在做拉伸的松川直起身来。 “松川，你还记得那只头顶着一撮白毛的猫吗？”她翘起来的头发随着她走近的这个动作晃了好几下。 “啊——就是上次跟着你到学校的猫，”松川点了点头，“怎么了，神秘兮兮的。” “它生宝宝了，半夜还下雨，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不动了，两只崽子在它身下缩成一团，但是我平时带的小饼干它们吃不了。”早濑说着就把外套拉链拉开，原来她左手一直没动是因为这个。 第6章 两只刚出生的猫崽子在她的运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眼睛都还没睁开，小家伙们看起来粉彤彤的，个头小的很，松川伸手接过了其中一只，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他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手指不敢用力，害怕弄伤了幼崽。 他知道早濑一直有喂流浪猫狗的习惯，有时候她经过公园广场的时候小动物都围着她转，猫猫狗狗就算了，连鸽子都有，向井之前就调侃过说：“要不是因为早濑莉亚体脂率百分之十五、腹肌六块、左腿飞踢能碎板砖，就她那金发碧眼说话跟唱歌似的，不去当迪士尼公主都说不过去。” “只是她五音不全。”松川补充道。 “迪士尼公主不会唱歌就不能当公主？”那时向井愉快地反驳，“这行业标准真是越来越高了。” 偶尔松川也会想，为什么不管他说什么话，向井总有话在那儿等着他。 当他们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只猫跑到最近的宠物医院的时候，早濑怀里那只小猫已经不怎么动了，她着急地跑进去，但越是慌张就越是想不出合适的表达方式，脑子里蹦出来了无数的词，可她想不起来日语怎么说，松川把两只猫都接过来交给了护士。 “别担心，”他说道，“肯定没事。” 早濑点了点头，倚着墙一言不发地站着。 星期天一大早的同一时间段，岩泉一特地早起骑着车去医院接迷你拉，本来他周五放学就想着晚上要遛狗，结果先是被及川和妈妈的八卦之心影响了一个人钻进了房间，后来吃饭时才知道迷你拉又吃坏肚子被送去挂水了，这次好像很麻烦，要住院两天。 说起这迷你拉，它是岩泉家养的一只小黑柴，因为个头一直比同品种的柴犬要瘦小一些，所以当时年纪还小的岩泉放弃了给它起名哥斯拉的想法，迂回战术选择了用“迷你拉”这个名字。[1]虽然被及川嘲笑了很多次，但好在岩泉都用爱的铁拳反击了。 听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手里拿着单子去取药，迷你拉乖乖地咬着牵引绳跟在后面，把找回的硬币放进口袋里，弯腰把绳子绕在手腕上，岩泉抬起头时注意到了站在走廊上的人。 “松川，你怎么在……”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松川旁边还站着早濑，刚刚那个角度刚好被挡住了，本来要说完的问句也愣了一下换了称呼才说完，“你们怎么在这儿？”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缓缓起身，岩泉看她满脸都写着担忧，但又不知道怎么关心更合适。 “我们晨跑的时候捡到了两只刚出生的猫咪幼崽，医生正在帮它们做检查。”松川先开口了，并且把事实以一种很容易被误解的形式解释给了岩泉听，即便看起来像是听者无心说者有意，可松川还是这么说了。 很是亲近人的柴犬从岩泉身后跑到了早濑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嘿，迷你拉。”岩泉拉了两下绳子想让狗回来，但他对自家宠物的性格可太了解了，不仅不怕生，而且还非常喜欢女孩子，尤其是撒起娇来，会黏着别人嘤嘤地叫唤。 “hei！（你好呀）”她蹲下来，两手揉着它的耳朵，“我叫lea，你叫minilla吗？” 这只柴犬竟然像是听懂了似的嘤嘤叫了一声，岩泉看她好像比刚刚放松了很多，也就只好是把牵引绳松开了，想起松川说他们是在晨跑，才反应过来原来早濑和松川关系很好，毕竟他也是最近刚知道他们是一个班的，这还是在食堂听及川说的。 说实在的，岩泉一并不是特别关注排球部以外的事情，早濑莉亚甚至是上高中以来除了宠物医院的护士还有自家妈妈之外，唯一主动和他说话超过三句的异性。而松川和及川一样却似乎不缺这样的异性友人，他们总是很自然地，或者说不需要主动开口就常常有女生会来搭话。 作为一个普通的并没有和别的十七岁高中男生有什么特别大差别的岩泉一，他不能说自己一点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尽管在他心里恋爱这种事确实没有特摄剧有意思，不过如果初恋能就此找上门，岩泉想自己大约也没有理由拒绝吧。 等等，他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叫停了，怎么就歪到“初恋”的方向去了。 青叶城西这位硬汉型主攻手的心思可真是太容易看穿了，松川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盯着的是正在和迷你拉玩着握手游戏的早濑，伸长胳膊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略带调侃语气地说着：“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挺可爱的。” “什……什么啊？”脸皮薄的岩泉立马红了脸让开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早濑的注意，她抬起头来问岩泉：“它为什么不是godzilla呀？” “因为个头太小了。”岩泉没直接看她的眼睛。 “原来如此。”她终于笑了，见医生向这边走过来，便站起来去询问猫咪的情况，迷你拉还跟着她跑，岩泉手里的绳子硬是被狗扯了一把，以前也有黏着别人的情况，但这次倒是有些过于黏人了。 “这是莉亚的锁定技，”松川笑了一声，“我还没见过有不喜欢她的猫和狗。” 最后岩泉还是拉了半天才把自家不听话的黑柴兄弟拉回来了。 这个月剩下的零花钱都先垫了猫咪的医药费，医生告诉早濑说他们已经联系了流浪猫救助中心，虽然早濑非常想领养它们，但妈妈对猫狗过敏，所以毛茸茸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她眼前的，早濑平时晨跑完都要把外套脱下才会进家，谁让她总是一路喂着猫猫狗狗跑步呢。 拯救猫咪行动告一段落，松川和早濑应该继续去锻炼，而岩泉也该带着迷你拉回家了，准备在门前分开时他叫住了早濑：“你抓到的那个玩偶明天到学校我带给你。” “岩泉同学谢谢你保护了我的猪！”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追上了松川。 在原地推着自行车的岩泉先是按住了车筐里蠢蠢欲动又想跟着早濑走的迷你拉，然后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意外的有些烫。 注： 1. 迷你拉是哥斯拉（哥吉拉）同族，属年幼期怪兽，性格温驯，对人类毫无敌意。登场作品有《哥斯拉：终极战役》（2004）等。 第8章 众所周知，青叶城西女足是仙台维加泰青训队的后备军，青训队比赛主场是仙台体育馆，训练场地是青城的一号运动场，成立之初就是青叶城西的王牌社团，自然从上至下都是相当有个性的队伍，今年因为俱乐部经营不善本就减少了经费，加上学校体委会政策变动，校友赞助还被排球部分了一部分走，现在甚至要让一辆大巴车出来给他们，要说女足队员一点不满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黄金周的合宿出发当天两队的正式队员加替补一共三十个人坐了同一辆车，男生女生之间隔了一排四个空座位，前面是女足，后面是男排，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而女足队长吉村夏树一向是冷嘲热讽一把好手，她碰上阴阳怪气专家男排主将以后，车刚开上高速，显然气氛就已经不太好了，伤人的话两边肯定都不会说，不过有时候小刀子捅起人来也挺疼。 前一晚熬夜到凌晨看球的早濑莉亚在大家上车前就横躺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两个座位上了，吉村点人数时看到了她那双显眼的亮粉色跑鞋，便直接打了勾。 岩泉站起来刚准备把背包放到后排，他在座位半跪着低头往后看才看到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早濑，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刺眼，她便用手捂住了脸，见这情景岩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拉上了遮光帘，缓缓转过身。 旁边的及川看到他抱着包又坐下，而且耳朵还红了，所以非常想知道后排到底有什么，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人拉住，岩泉皱着眉头小声说：“安静点，有人在……在睡觉。” 竟然结巴了。 “咦——”及川趁他不注意还是迅速瞥了一眼后头的人，“啊哈——” 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岩泉一决定不搭理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集训地离市区有点远，胜在安静而且空气也清新，东北地区在这个时节少雨，天气始终很不错，大巴车驶进大门时早濑总算是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不小心踹到了座椅靠背，岩泉转过头去，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说了句他听不懂的德语。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她提起包就站起来，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向前走。 “大明星，昨天安联*门柱表现如何？”向井纱织接过她的背包，挑了挑眉毛问道。 “非常棒，一个都没有放过。”早濑苦笑。 “踢平而已，隔壁连灌六个不也过来了。”向井这么说着的时候，前面的吉村黑着脸看过来，她立马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毕竟谁家主队在主场被进六个都不会心情好的。 下车时岩泉留意到她包上挂着的那个粉色猪玩偶，笑起来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像刚刚迷迷糊糊的她，先前为了把玩偶拿给早濑，他特地在课间跑到了楼下1组的教室，那会儿她正在和后桌的松川有说有笑聊着天，在后门站了一会儿，他叫住一个说过两次话的男生让他把装着玩偶的纸袋交给他们班的早濑莉亚，然后就上楼去了。 第7章 其实那之后岩泉有去试图多了解一下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女孩，及川会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但他自己却坚持这只是一种寻常的好奇心而已。 当然了，他先去看的是这年年初的锦标赛决赛，青城女足过去曾经拿过两次冠军，这次爆冷输给黑马北海道代表队得了亚军，明明也已经很厉害了，但在她们自己看来又确实算不上是可以称道的好成绩，早濑这副西方人的样貌在众多亚洲人面孔中很是显眼，当时的解说甚至一开始错将她当成了外援，等她进了第一球时才改口。 然后又在及川的实则看戏的假意提醒下，岩泉去翻了那期封面是早濑和牛岛的体育周刊，那上头的两个人背对背站着，都穿的是国青队的队服，访谈里说了很多她在法兰克福的事情，也谈到了对国家队的向往，只是那时候的早濑大约也不会想到仅仅短短一个月，她将十号球衣当着所有人面脱下来扔在主教练脚下的事情一时间就变成了街知巷闻的事。 她倒是不像个莽撞冲动的人，岩泉这样想着。 俗话说好奇心是不会被填满的，人的求知只会永远不停止，所以上面那句话的后一句，便会以问句的形式出现——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拜托小岩，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哦，不是江户时代哦。”当岩泉认认真真读访谈却连对方分享来的流浪猫狗照片都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及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们都交换了联系方式了，为什么不直接交流反而是在雅虎上偷偷摸摸搜别人的名字啊。 ——是因为u17队服的短裤有够短吗？ 下一秒岩泉抢回了自己的手机，并给了及川一击爱的教育，但那个迷你拉啃拖鞋的视频还是被他手一快发出去了。 用宠物和女生套近乎怎么看都像是及川彻这个家伙才会做的，岩泉才不喜欢，虽然追究起来这件事本质上还是及川做的，可他仍然觉得有些狡猾，这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之后早濑真的开始经常给他发晨跑时遇到的小动物，先前她说早上下了点小雨，有只小松鼠在叶子下面躲雨，她在临近的便利店买了包坚果，耐心地看着它吃完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松川和向井都会调侃她是“princess lea”了。 毕竟就连从停车场往训练场去的路上都会看到这种场景，岩泉听着走在旁边花卷正指着不远处嘀咕：“不是吧，这也可以？”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鸽子正乖乖地在吃早濑手心碾碎的饼干，四月末的白日里阳光轻柔地洒下来，刚刚在车上还困倦的她眼神里藏着春日和暖，明明是和这个氛围很违和的画面，但是他一时间看呆了。 “多可爱的鸟儿，不愧是我们的莉亚公主。”松川两手放在脑后开玩笑地说着，竟然惹得岩泉脸颊一热。 奈何早濑是快乐了，向井却是如临大敌，她一脸“这个人果然还是疯了”的表情，本来还走在早濑身后的人马上就离她三丈远了，鸟类是她永远的天敌，若是哪天球网上停了只麻雀，向井绝对是会飞奔逃跑的。 于是她回头对上松川那耐人寻味的眼神，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而对她的这一反应，老同学松川也表示十分满意。 结束了迪士尼公主的亮相，所有人迅速在宿舍收拾完行李，排球队去室内体育馆，足球队到室外运动场，专业的草坪才打理过不久，比起学校的是完全不输的，换了钉鞋踩上草地，天气很不错，大家的心情也很不错。 热身跑加热身运动之后就是分组练习，整个队正式队员里总共就向井一个门将，有时会让个子高一些的三年生客串一下，不过她踢足球时间短，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其他组训练，正好教练最近正盯着早濑让她练好非惯用的右脚，她也就成了陪练搭子。 “喂，朋友，用右脚。”把球抛回去，向井说道。 “喂，朋友，你也要用脚。”早濑先是一个头球然后来了个胸前停球最后将球踩住，抬头对她说完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发育期的女生来这一下可不好受。 “来吧来吧，不就是个回传，我基础还没这么差。”话说着的功夫球就从她脚下溜走了，向井尴尬地转过身去拾球，早濑就拿了另一个球一边颠着一边笑。 场边的教练看她们在说笑就吹哨子提醒，两个人乖乖说了对不起之后便老老实实开始正经练习。 第9章 距离新一轮的国家队选拔还有一日，从前在u17的几个队友都更新了推特，内容无非是她们很紧张或者一定要加油之类的，页面停在那个和自己同样在左路的朋友最新动态上，犹豫了一会儿，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只是点了个赞。 早濑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埋头睡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偷跑进来，她便醒得最早，旁边的向井纱织还在安心睡着，其他人也没有睁眼的，小心翼翼钻出被子，踮着脚向门口走的时候吉村夏树翻了个身，她立马停住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接着再迅速开门关门，奔去操场。 在空无一人的球场踢球别提多舒服了，早濑偶尔就会这么干。 把球按距离放好，在原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睡了一夜浑身肌肉很僵硬，深呼吸一口气，弓起脚背缓缓将腿抬高，得益于与生俱来的柔韧性，若不是小时候被送进法兰克福少儿俱乐部踢球，她大概率会练芭蕾。 岩泉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醒来的，及川其实也醒了，但他似乎睡得太晚就还不愿意起来，岩泉就自己绕着场地跑步去了，两圈以后才注意到东边球场上的人。 金发太显眼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早濑莉亚。 是不是擅长运动的女生总是看起来很潇洒，岩泉看到她利落的动作时常常这么想，后退两步抬起左腿射门，接着再换右脚，到最后一颗球时便将球先勾起，膝盖一顶到肩膀，说是训练却更像是在和足球玩耍。 ——球感可真好。 正看着的时候，早濑把球都收进球网里转过身来，岩泉一下子不知道是走还是停，毕竟他还保持着晨跑的状态。 “早上好啊，岩泉同学！”安静的场地，她的声音、她的笑容便倏然出现在岩泉的世界里了。 “早上好。”他点了点头。 “告诉你个好消息，”早濑向他这里跑过来，“上次我捡到的小猫咪被人领养了，”她随意理了理刘海，“主人是个很温柔的老奶奶，还跟我说有时间可以去她家里跟猫猫一起玩呢。” “这样啊，”岩泉自认不算个冷淡的人，就是每次和早濑说话的时候就很难很自如地对话，他摸了摸后颈又问道，“那……猫有名字吗？” “か？かぐや？”她微微皱眉，“护士小姐说领养人奶奶是个很浪漫的人，我不是很明白，意思是说这个名字很浪漫？” “是辉夜姬，”岩泉低头看她，“你知道竹取物语吗？” 她摇摇头。 “就是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人……”他们一路往食堂去，岩泉便一路给她讲故事。 “原来是这样一个结局啊……”早濑将餐盘放下和岩泉在靠大门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大概是奶奶知道猫咪总有一天要离开吧，”岩泉看到她盘子里堆得老高的一碗米饭顿了顿，“我觉得迷你拉以后也会回去的。” “啊——我最承受不了宠物离开的话题了，”她撇了撇嘴，又突然抬起头，“不过哥斯拉不是地球原住民吗？” 早濑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岩泉也笑了。 远远就看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边吃早饭边说话，花卷伸手拉了拉及川，先是咦了一声，然后歪过头两手比划着问：“他们两个……嗯，有这么熟吗？” 及川打了个呵欠，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然后充满成就感地笑着点头回道：“这谁知道呢——” 走在最后的松川单手拿起空餐盘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早晨的小插曲结束后，大家都要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 虽然比起男排来说，青城的女足获得了更多的成绩，但是每年的紧迫感总是不可避免，排球项目毕竟与女足不同，宫城县的男女排本身就各自有一个全国大赛的参赛名额，而女足自从赛制整改后，开始施行和高原宫杯一样的选拔制度，按照九大地区划分赛区，东北地区六个县，总共只有三所学校能拿到这张门票，而夏季的拼搏最终也将给她们带来走向冬之高校足球的机会。* 如若不是在国家队经历了那些，早濑一定会坦然地说这里的足球氛围一直相当不错，球队一体上下都为了同样的目标前进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人感到快乐。 她和岩泉闲聊时很少谈到训练的话题，只是有时也会说到一些，大约是提到队友的时候，因为他们同届的四个人关系很好，看着甚至像是一起长大的。 第8章 足球队里人多，又自然分成两派，她这种既属于国家队又属于俱乐部的自然和普通升学的之间有隔阂，吉村是个不错的队长，但实在顾不了每个人，好在早濑是个性格主动的人，谁都不讨厌她，就是左右也算不上多亲近，她和向井的友谊都不是在球场，而是开始于一碗牛舌拉面。 至于岩泉，他和花卷两个人是刚从替补席升上来的，去年秋天进入了首发的一年级只有及川和松川两个人，不过松川到了最后一场对白鸟泽时才有首发机会，而整个春高预选的几场比赛，队伍正二传都是及川。 都是一起进队的，有人跑得快点有人跑得慢点很正常，岩泉也并不着急，每天都勤勤恳恳完成教练安排的任务，然后再把训练过度的及川拉回家，谁都会说岩泉一是个绝顶大好人。 “其实，你每天都在操心什么啊？”花卷问过他。 “我不知道。”岩泉有时也怀疑自己可能生下来就会操心一切了，说着又推着球筐，把一篮子排球送回器材室里。 就像他偶尔从早濑的只言片语和略微反常的反应里能看出来她曾经在国家队并不顺利，然而安慰的话是没办法坦率地说的，因为他觉得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来说，他好像还没到可以这样关心她的那个程度。 当然了，如果把这种想法和及川提一嘴，他绝对会说，你就开口说啊她还能吃了你吗。 ——还不如吃了我呢。 黄金周合宿最后一天队里给放了半天假，上午最后一场练习赛结束后就送他们回市里了，吉村还有向井都说想去看看新开的甜品店，早濑路过学校前的车站在娃娃机面前停下，磨蹭了好久不愿再走。 “好吧，我们在店里点好等你。”吉村无奈地说。 “我祝你百发无一中。”向井话音刚落，躲开了早濑的飞踢便跑开了。 丢进两个游戏币，抓住摇杆，记着岩泉教的，早濑信心满满，然而…… “要像这样，”身后有人反应迅速在第二轮开始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手心没有贴着她的手背，只是轻轻包裹着她的手，前后移动了一下，他立刻提醒道，“快按。” “抓到了！”早濑喊了出来，回头看到岩泉弯腰拿出了那只毛绒恐龙给她递过来。 “总觉得会在这儿碰见你。”岩泉摸了摸后脑勺，没好意思直接看她的眼睛，刚能走上前帮她已经花费了他不少勇气了。 “我知道，这是缘分！”她就像个刚学了新词语的小孩一样兴奋地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岩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他随手拿过旁边架子上新出的杂志，“我就是来买这个的。” “等等，这个送给你，”岩泉刚走出没几步，早濑就跑过去把小恐龙塞进他怀里，“当是给迷你拉找个伙伴，嗯，就叫力多尔。*” 她走后岩泉抱着恐龙站在原地好久才往电车站去，及川见他拿着的杂志笑出了声来：“你为什么买了一本篮球周刊？” “啊？”岩泉低头看了看。 “哦——我明白了。”及川指了指不远处甜品店坐着的三个人。 “你又明白了什么啊。”岩泉推着及川的后背，让他赶紧进闸口。 回到家把力多尔放在睡着的迷你拉身旁，它好多天没见到岩泉了，一嗅到主人的味道就醒了过来，拿起力多尔逗狗的时候，岩泉便傻傻笑着，只是把恐龙拿得太高了，迷你拉努力蹦很高都够不着，跳了几下就放弃了趴下来叫唤了两声。 果然，恋爱中的主人就会忘了狗啊。 *这里参考了现实的比赛制度，但是日本高中女足锦标赛的全国大赛原先在每年夏季举办，但是同在夏天举办的高中综合体育大会于2012年设立女足比赛后，为了避免赛程发生冲突，才改由每年冬季举办，最初都在男足比赛结束后才开始进行，2016年度第25届比赛开始改成和男足比赛同时开幕。而这里现在是2011年，我就已经写了她去年参加了夏季大会和冬季锦标赛，就让我们忽略这个时间上的bug吧，直接就从2016年之后的制度开始算。 *力多尔哥斯拉，就是little godzilla，是生长在巴斯岛的小哥斯拉的进化形态，首次出现在《哥斯拉vs太空哥斯拉》之中。 第10章 早濑已经连续睡了两节课了， 第一节国文课的老师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从她身边经过，转身时用手里的书敲了一下她的头，纹丝不动，第二节的英语课是电影观赏课，自然也就顺利度过了，不过第三节是数学课，严肃的主任精准地用粉笔头丢她，前两个被松川不经意挡掉，第三个本来也没对着她扔，倒是正中了松川的眉心。 态度良好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松川缓缓起身鞠了一躬，完美地解答出黑板上的两条大题，邻座的同学甚至小声地请求他稍微说慢一点。 这时早濑才勉强从梦境中抽离，她睡眼惺忪，打了几个呵欠，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衬得她碧蓝色的眼睛更像是透明宝石，迟钝地察觉到了教室里一阵诡异的安静，她抬起头看向大约马上就要到达暴怒顶峰值的主任。 下一秒就听见，“早濑莉亚，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如果她没看错，他的表情好像有些狰狞。 “我是不是死定了？”她伸手去拉松川的衣服，压低了声音。 “不好说，昨天的小测你多少分？”松川挺直了后背靠在后面的桌子上，问斜后方的早濑。 “我交的……白卷。”早濑皱起眉头，嘴角抽了两下。 “好的，那你完了。”松川这一句老实话说出来，她没了半条命。 后知后觉去摸脖子里挂着的那个十字架，但是显然这情况求上帝也没什么效果，她只能面对现实。 没错，早濑莉亚是一个彻头彻尾、从内到外、如假包换的学渣。 以前仗着国青队的训练多，有时还会出国拉练，动辄就会请假五六天不在学校，她也就多的是借口不用和老师们周旋，加上父母对她一直毫无要求，尤其是爸爸，只要她能轻松快乐长大就好，会不会算解析几何，能不能背古诗文，懂不懂日本史，这些对女儿来说都不重要，毕竟他们早濑一家的宗旨一直都是天大地大足球最大。 “这现实吗？”向井一开始还问过她。 “小学的时候，他们会帮我请假，然后开车去隔壁城市看比赛。”早濑回答说。 “这是什么，欧洲自由精神吗？”向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铃声在她念了两遍上帝保佑以后响了起来，她直起身与主任四目相接，四十多岁挺着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用他那双小眼睛放出无数次意念射杀攻击，早濑下意识躲了好几下，仿佛真的有什么暗箭似的。 扶着桌子站起来，她两条腿还有点打晃，哭丧着一张脸回头和松川求助。 松川看着女生还没整理好的头发，乱飞的发尾和她微红的脸颊，再来这么个可怜的眼神，他却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自然揽过她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我会在营地等你，战士，向前看！” “danke.”早濑低着头叹了口气，快步跟在主任后面去了教员室。 她从前门进，后门刚巧也被拉开，岩泉拿着第二外语的申请书去找班导签字，他还未等得及开口说话，那头的伊原主任就把一本练习册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撞倒了角落的垃圾桶。 教员室里的老师都停下来看了一眼，接着又当作没事似的继续手上的工作，班导接过了岩泉手里的申请书，问他是不是在最后一格签字就行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早濑弯下腰去扶垃圾桶，正要拿了练习册起身的时候又被大声呵住。 “谁……谁让你捡了？”主任大概是太生气了，上下牙齿磕绊了一下。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早濑现在是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怎么都不是。 只见主任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试卷，甩到她的脸前：“lea？你连名字都不愿意用日语写了是吗，至少写一条啊，你看看这上面，空白的！我把你的名字擦了都能给别人当新的试卷做。”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你踢球，行，国家队的嘛是挺厉害的，那世界杯呢，怎么不见你去踢啊？” 脾气好的被戳到软肋了，早濑立马冷下脸来，她抬眼死死盯住眼前的人，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状态她总是说不出完整的日语。 磨磨蹭蹭走出去的岩泉觉得不放心，拉上门转过身就和晃悠悠走过来的松川打了个照面。 “真要学德语啊。”松川看他手里拿着的表格这么问道。 “是，也选好专业了，”岩泉应了一声，又补上一句，“反正及川那家伙还要学西语呢。” “这样啊。”松川显然只是随口一问，他昂着头从拉门的玻璃窗看向里面，早濑的眼眶发红，必然是受了委屈。 “早濑她……”岩泉犹豫着问道，“她没事吧？” 第9章 “估计就和去年及川数学不及格还有花卷英语考六分的时候一个情况吧，”松川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的，他和岩泉都是学业安定的类型，当然从不担心，“被说两句能有什么事呢。” 不过他要是真的不担心的话就不会故意过来守着了，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虽然早濑今天自己带了便当，但松川也是可以当个好心人来关心她的午饭问题的，然而得到了回答的人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想法。 教员室里老师和学生剑拔弩张，走廊里好像也有什么看不见的战场。 这个瞬间岩泉觉得可能是错觉，可是他的确能感受到松川不希望他留在这里。 正当两个人以自然的交谈方式，不自然地僵持着的时候，里面突然的一声响打断了他们俩，有人喊着：“早濑同学，早濑同学，你怎么了？” 松川不过是慢了一秒，岩泉便当即上前一步拉开门冲进去，蜷缩在地上的早濑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冒着虚汗，整个人在颤抖，伊原主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摇着头自言自语他什么都没有做。 “早濑，早濑，你能听请我说话吗？”岩泉伸手让老师们让开给她空间，俯下身来耐心地在她耳边询问，“你是恐慌症犯了吗？” 闭着眼睛点点头，早濑手紧攥着胸口的布料，衬衫被团皱了，胸腔里像被放了一块石头，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真的很努力地保持平静了，从听到主任提到那些话开始，她真的很努力了。 “别害怕，我现在会扶你起来，送你去医务室，午休时间走廊人多，但你不用担心。”岩泉抬头扯了扯松川的外套，眼神示意他脱下来。 早濑再一次点了点头。 岩泉将手从她的腿弯伸过去，腰上稍一用力便将早濑抱起来，看起来很是无助她将头埋在岩泉肩头，眼泪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服，松川将外套盖在她的腿上，小心翼翼往里掖了一下，然后在准备跟上前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走不动了。 站在原地，松川看着慢跑向医务室的岩泉一，直到他走到了拐角才回过身，摸着口袋里的钱包，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去帮岩泉带个午饭，顺便再帮早濑拿便当。 提着便当袋去福利社的路上，他想这大约是自己和她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看到这样的她，一个真实而又脆弱的早濑莉亚，松川印象里的女生常常是那个会和街边的小狗聊上很久甚至忘了回家的人，也是那个穿着钉鞋在球场上跃起射门的人，她或许有过紧张和不安的时刻，但总是表现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可刚刚岩泉毫不吃惊，他只是下意识伸出了援手，然后便接受了她的脆弱。 第11章 慌张跟来的主任被医务室的老师拦在了门口，她让岩泉将早濑放到最靠窗的病床上，接着转头去泡了一杯薰衣草茶，好闻的香气很快在室内扩散开。 这会儿坐在病床上的早濑已经没有再发抖了，她抱住膝盖，两手捧着杯子，埋头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缓缓地吸气而后吐气，她脑海里是刚进u16不久的一场比赛，最后十五分钟在一比一的时候被换上场，在门前的传球失误，被自己直接一脚补进门。 这一个乌龙球让她傻了眼，场边的教练吼出了一声蠢货，早濑更慌了，两条腿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她就和心脏病发一样突然在球场上倒下了。 那时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恐慌症。 “天才老外你知道吗，我们用不上你，”之后有队友在更衣室时冷不丁对她说，“没用的花瓶，训练看着漂亮而已。” 她们都知道她听不懂复杂的措辞和形容词，见她一脸茫然还会笑着关上柜门，转身拍拍她的肩膀。 早濑莉亚是国青队里坐板凳时间最长的球员，而她也曾经是百里挑一的球感绝佳的孩子。不过尽管如此，万幸的是她永远都有支持她的父母，也会运气很好的碰上很好的人。 比如热心肠少年岩泉一，他刚刚一进门就很冷静地将女孩的症状清楚传达给了校医，现在又担心自己在会让早濑没办法放松，便拉上了帘子站在边上一步不离。 “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的课我可以帮你开假条，好好睡一觉吧。”老师替她盖好了被子。 翻了个身侧躺着，早濑看见了帘子另一侧的影子，试探性叫了一声：“岩泉同学？” “你还好吧？”岩泉走近了一步应道。 午间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溜进来，站在那一边的影子被描摹得不太清晰，早濑甚至觉得在教员室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突如其来的焦虑就这样淹没了一个人，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岩泉伸手将她拉出了水面。 “谢谢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 岩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就先睡会儿，我帮你把假条带给老师。” 刚拉开门，就看到松川提着便当袋还有装着炒面面包的塑料袋倚着窗台一言不发地站着，岩泉松了一口气也站过去，抬手指了指门内：“没什么事了，她先睡了。”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面包，一边撕开包装纸一边继续说，“我现在才知道有点饿了。” “你可没看到刚刚主任被推出来的时候的脸色，连累我这个送饭的人也被关在外面了。”松川也打开一个面包咬了一口，然后开玩笑似的摇摇头，“好人难做。” “没关系，兄弟我一定记着你的好。”岩泉说着把假条塞进他的口袋里，“早濑的假条交给你，我再去食堂一趟，没带手机忘了和及川那家伙说了。” 松川刚要提醒岩泉那会儿在食堂碰见及川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了，不过岩泉实在跑得太快了，都等不及听他说完一句话。 迷迷糊糊醒来时医务室里空荡荡的。早濑直接将下午两节课都睡过去了，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扭头发现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她的便当，肚子非常合时宜叫出了声，她狼吞虎咽地把爸爸做的营养餐都吃得一干二净，趴在医务室的窗子上看到慢慢悠悠背着包往球场走的向井，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不好了，要迟到了。 “松川帮你请假了啊，”向井看向匆匆跑进更衣室的早濑，“好不容易能休息就直接回家嘛。” “今天已经睡得很多了，”早濑弯腰脱下制服袜，“我需要足球力量！” “球痴的脑回路，难以理解，”向井皱起眉头，“不过提醒你一下，今天是体能专项，不碰球，亲爱的体能教练正在楼上等着你哦。” 懊恼地喊了一声，早濑又急忙换掉身上刚穿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轻便的训练服，用夹子把碍事的前额发理到一边，啪的带上柜门就跟上了向井的脚步。 列队时向井站在她旁边，两手环抱着歪头小声说：“听说午休的时候某人被公主抱了？” “那是因为……”早濑从来没有和她们提过自己有恐慌症，所以一时间便有些吞吞吐吐，“身体不舒服，而且岩泉同学真的是个好好的人。” “别乱发好人卡啦，”吉村笑了笑，向后退了半步说，“人家小男生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会难过，我说他很好啊。”早濑眨了眨那双无辜的蓝色大眼睛。 “这也有文化差异？”向井也笑出声，“没事，我们莉亚就要这么说，岩泉就是大好人，没错就这样！” 而练习赛才开始，已经做好接发球的准备的岩泉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对面及川发出的球直击他的脸，眼前晃了一下，他站稳了一抹鼻子，一片红色。 “对不起，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对……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及川两句道歉都被他的狂笑打断了。 后面的松川反应迅速地先把毛巾给岩泉扔了过去，然后扭头也捂着嘴忍笑。 “小岩你知道吗，这是神的召唤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及川竟然还在笑。 “混蛋川……”一脸不爽地把脸上的血擦掉，岩泉忍痛摸了摸鼻梁，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听说这场练习赛岩泉的每一个扣球都扣出了把对面的地板砸穿的架势，花卷觉得及川大概也就只能活到练习赛结束的那一秒了。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晚上睡觉前岩泉长叹一口气感叹的时候收到了早濑的邮件，这还是早濑第一次这么晚的时候还联系他，平时也就是分享点她晨跑路上遇到的猫猫狗狗。 “白天发生的事情，可以拜托你帮我保密吗，很抱歉，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现在也难以解释原委，但我做好准备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我相信岩泉同学是个很好的人。” 她的书面日语用得很生硬，但岩泉更在意她说的内容，早濑可以是个笑容灿烂的可爱的人，她也可以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过去，他没有那种好奇心，被信任反而意外地有点高兴。 “不用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你会更舒服，那我也会听你说。”岩泉删删改改了好几遍，连发不发晚安都纠结了好一会儿。 第10章 邮件传送成功以后，他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12章 周末又是联赛的比赛，这是加藤克树上任后第三次将早濑莉亚的名字加进大名单，平时梯队里常常在正式比赛被动用到的就是吉村和早濑两个人，最近一个月大约是大阪对吉村有意向的消息传出来了，所以俱乐部才开始了新的安排。 一队里目前确实有尚未谈拢续约与否的选手，正好是个年纪不小的左边锋，已经三十出头，虽然赛事经验丰富但身体机能大不如前，和早濑如果同时在一场比赛里踢下来，无论是灵活度还是体力，都远远落后于年轻人，维加泰年初就在寻找新的左边锋，能专职踢这个位置的选手本就不多，然而他们暂时也给不出更多的价钱，那么从梯队里选人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前一日青训队的助理教练宣布完名单走出更衣室，换好了队服低头穿钉鞋的早濑就对着旁边的吉村说道：“队长，我仍然以为他们更需要的是年轻的中场。”她还是这一副别扭的语法与用词。 吉村的腿伤依旧在恢复期，她弯腰给小腿贴上胶布把袜子拉高，回答说：“队里给不出和大阪那边相同的条件，我马上高中毕业就正式转职业了，那何必留在仙台。” “这样啊，”早濑应了一声，“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莉亚啊，”吉村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出去，“这很重要的。” 早濑皱起了眉。 “既然踢球已经是为了热爱，那我们也有权利选择去哪里踢，”吉村语速放慢了来照顾她的日文水平，“把l联当跳板吧，你还有你的拜仁梦呢。” 说着她便先跑进了训练场热身，早濑愣了愣才跟上去。 其实早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认真设想这个未来了，先前听说了在法兰克福的朋友被签下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好像原来以为是遥不可及的梦实际上是完全可能实现的，但她又很在意自己的恐慌症，因为这完全不可控。 她负气丢下队服离开国家队，却又在记者采访时只说了自己对主教练的新训练计划不适应要回俱乐部休整，而她之所以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就是因为她确实因此从来没能在日本踢出过最好的状态。 一个乌龙球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连在点球时出脚都有很短暂的犹豫，向井在守门时看出了不对劲，教练也提醒过很多次，他们以为她就是单纯的紧张，早濑也希望就是如此。 好在除了第一次在球场上倒下之后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类似的状况，教员室是久违的意外，否则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海水漫过头顶是什么感觉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可以用来作为安慰的话语，那都不是能够送给运动员的，不能够带来胜利的选手，对任何队伍而言都是单纯的累赘。 教练当然可以揉揉她摔伤的膝盖，可以拍拍她的肩膀，可以擦掉她的眼泪，或者干脆护在怀里让她别紧张，但是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现在上半场的比赛进行到了三十三分钟，双方都是一分未得，维加泰有三次射门，只有一次时机还不错，但对方门将的扑救很及时，于是加藤教练回头看向坐在替补席上的早濑打了个手势，向裁判申请了换人。 下场的十九号和她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圈，甩头的同时叹了一口气。 “beruhige dich……”早濑默念了好几遍冷静，深呼吸了两次，接着才缓缓抬起头，在心里重复着——从边路切入，抓住一切机会传中，莉亚你能做到的。 这次是客场作战，草皮比平时的更软一些，早濑一上场就立马化解了一个传球失误，又是一个巧妙回身将对手甩在身后，看准了中场位置给队友送了助攻，加藤在场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竖起了手指，意思大概是上半场再保一个。 午后在店里帮忙好不容易得了空闲的向井端着一碗拉面在角落的桌子边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捧着面碗开始看比赛，她注意到直播里加藤的手势便狠狠吸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着：“这加藤又给莉亚施压，新教练心太大了吧。” 青城女足的训练平时是维加泰青训的助理教练在带，向井基本上没有和加藤主教练相处的机会，所以说起来就不留什么情面了。 “哎哟莉亚起脚又慢……”自言自语时听见了门被拉开，她便条件反射似的接了一句，“欢迎光临，牛舌拉面已经……” 她拿着筷子转过身就看到了这几个穿着熟悉队服的男生，估计又是周末的午训结束得晚才来吃饭，就立马变了语气说：“只有味增拉面和酱油拉面，牛肉没有了，牛舌没有了，什么牛都没有了，等等，我估计味增也没有了。” “be nice，我们好歹是老顾客了。”领头进来的及川回了一句。 “你竟然指望她能对你nice？”松川笑笑拉开椅子。 “那我就要酱油拉面加一份面。”花卷第一个点了单。 随即又被向井用一个僵硬的微笑拒绝了点单，她抬手指向了门口的餐券售卖机，结果岩泉已经拿着四张相同的餐券走了过来，还顺便拿了四个杯子。 向井接过餐券对着厨房喊了一声，自己坐下前又说道：“你们三个和人家学一学。” “又是早濑选手的助攻！这球可能有越位嫌疑，让我们等待裁判员的商议，进球有效！现在上半场伤停补时还有四十秒，维加泰暂时二比零领先……” 在听到早濑的名字的时候岩泉很明显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向井十分识相把电视声音又调大了一点，不过位置不太好的岩泉只能以一个有点别扭的姿势抬头看着屏幕。 给队友送上了漂亮的助攻的早濑脸上浮现出很放松的笑容，场上就属她年纪最小，进了球的队友转过身来揉了揉她的头，看口型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岩泉原来也会看足球啊。”花卷一脸我不是故意的单纯表情很自然地说着。 “最近刚开始的呢，是吧小岩。”及川憋着笑。 “吃你们的拉面。”岩泉给自己的碗里倒了两勺辣椒粉，别过脸去不理睬他们，然而第一口又被面汤呛到了不停咳嗽，连忙喝掉了整杯水，淡定下来的同时，其他三人则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一头比赛结束刚回更衣室早濑就看到了向井的消息，她传来了一个视频，画面里正是被呛得脸红的岩泉，腮帮子鼓着的样子实在太像他家的迷你拉了，这么想着早濑便回复道：“太可爱了，岩泉和迷你拉一样可爱。” “迷你拉？”向井问。 “岩泉养的黑柴犬的名字是迷你拉。”早濑再次回答。 站在店门口看着走远的岩泉他们，向井笑得比刚刚还大声了。 第13章 周一早上岩泉差点睡过了头，打开手机时上面只有及川的一句“那我先走了”，他皱着眉头咒了一声混蛋，然后急匆匆洗漱完毕狂奔向公交站。到学校的时候距离排球部的早训开始只有两分钟了，其他人早就列好队站在操场上。 他立马把书包往边上一扔，脱下外套从后面挤进队伍里。 “这可真少见啊，你们俩灵魂交换了？”花卷探头小声说着。 “喂，我听见了哦，”及川回头对着花卷挑了挑眉，“我走之前在楼下叫了好几声小岩呢。” “你们就闭嘴吧。”岩泉低头按了按太阳穴，睡眠不足让人头疼得厉害。 不谈从替补席升上来之后突然加大的训练量，就说每周多加的三节德语课也够他受的，他甚至还为了升学选修了更高一级别的数学课程。 不仅如此，这周末夜里他跟他们几个一起在及川家里看了联赛直播，而他喜欢的选手在第二局时受了伤，岩泉一同学心都碎了。 如果说被掏空就是现在的状态，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哨声一响，又立马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跟上大队伍。 这儿才跑了半圈，女足队的便三三两两地从另一边跑进操场内，队长吉村在前面带着队，经过时和排球队的主将交换了一个并不算友好的挑衅眼神，毕竟两边的预选赛都要开始了，吉村非常想知道坑走她们一笔经费的排球队能有多大的能耐。 早濑扛着一网兜的足球走在最后，通常这类工作都是队里低年级替补负责的，不过她在俱乐部和国家队都习惯了拿球，后辈们每次想去拿的时候，就发现这位二年级前辈已经都收拾完了，便也不好意思上前了。 不过连续几次见到这场景的岩泉还以为早濑是不是在校队里也被排挤了，先前在吃拉面时旁敲侧击和向井打听时对方差点没笑晕过去，而他只能窘迫地低头继续吃面。 只是平日里上了球场就满眼放光和小鹿斑比似的人，今天竟然也和他一样，看起来有点疲惫。 周六的客场比赛最后结果是二比零，早濑总共贡献了两次成功的助攻和一次打正，不过还是被对方扑了出来，加藤教练在赛后的采访中对她的评价很高，还补上了一句看似有些多余的话。 第11章 “说实话，亚青赛大名单没有早濑，这让我觉得很吃惊。” 在她离开u17之后不久，亚青赛第一轮集训的名单便公布了，其中有两名刚满17岁的选手，先前就有传闻说原本这两个名额有一个是她的，可惜她退出了。 亚青赛前三名的队伍会拿到世青赛的门票，这意味早濑将有机会碰上过去的朋友，也就是世界强队德国队。 机会确实千载难逢，但不属于早濑莉亚。 “服个软说两句好话，教练不就让你回来了吗？”之后u17的队长在line上是这么劝她的。 早濑用母语在心里回了声放屁，然后回道：“我会自己考虑的。” 这次加藤克树非要提这件事，很多人觉得这是维加泰的新教练故意在刷存在感，雅虎的评论区里讨论得挺激烈，还有人直接说那次本来就是早濑不服从安排退出u17，现在转头又说国家队待她不公，她这样做人实在不厚道。 但是与其说她在乎这个，不如说她更在乎这个月在法兰克福举办的女足世界杯，妈妈甚至请了假想要回家看比赛，可奈何时间撞上了早濑自己的比赛，所以计划只好作罢。 当然了，以上所有都和早濑看着仿佛没睡醒没有任何关系，她是为了跑去奶奶家里看一眼猫咪かぐや，所以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起床，并且外加晨跑五公里。 小猫已经适应了生活环境，似乎也不怕生，但考虑到手机摄像的声音可能会吓到它，早濑便没有拍照，只是在line更新了一条动态。 “竹子公主过得很幸福。” 没头没尾的谁也看不懂，只有岩泉在晨训结束后注意到了她的新动态，看着手机便笑了出来。 旁边的花卷抬手关上更衣柜的门，对着这个思春期延迟的男子高中生，缓缓地但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抱着手机傻笑这种事不是只有及川做得出来吗？”花卷扭头就和松川嘀咕。 “喂，我又听见了哦，”及川从另一边凑过来，“不要总是拿我当参照物啦。” “你自己看嘛。”花卷指了指一边打字一边嘴角上扬的岩泉。 于是及松二人便顺着花卷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平时兴趣爱好不是特摄剧就是哥斯拉，看电视时看到恋爱剧都会直接跳过的青叶城西硬汉岩泉一同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奇妙的的光辉。 “不对劲，这是现充的气息。”及川补充道。 “你就别装傻了吧，丘比特彻。”松川轻笑一声。 “别这么叫我，我可没这么大能力。”及川摆了摆手，正巧这时候岩泉注意到了从旁边投来的眼神。 松川和花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挪出了更衣室，留下仍然在看戏却浑然不觉危险来临的及川在原地。 “蠢、货、川，”岩泉抬起头一字一顿，“收起你的那个笨蛋表情。” “哎呀，为师，啊不，为兄很是欣慰，岩泉氏后继有人了。”及川一边说着一边撒丫子狂奔向教学楼。 而岩泉在走出更衣室没几步的半路上就碰见了也刚结束晨训的早濑，女生和往常一样笑着同他挥手打招呼，他一个紧急刹车，低声嘀咕完一句“我比你大”之后就回过了身。 “周五放学之后你有时间吗，”早濑问道，“奶奶家离学校很近，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小猫。” 迅速地在脑子里把周五的计划过了一轮，岩泉失落地发现因为这周末到周一三天要进行县内预赛，所以下周一的德语课就被加到了周五晚上，正当他在纠结着如何拒绝的时候，早濑又开了口。 “哦，我失误了，排球预选赛是这周吧。”她还是会不自觉用很生硬的措辞，“没事，那我们就下周再去，上帝保佑你比赛顺利！”她拿起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歪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快步爬上台阶的早濑，岩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和刚刚拿着手机时候一样低头傻傻地笑着。 “岩泉氏……后继有人啊——”及川已经回到座位，还趴在窗台上冒出头来长叹道。 “及川，你下课不要出教室。”岩泉咬牙切齿，拉开后门走进来。 真是幼稚的男子高中生。 第14章 可惜的是当她随口约定好的下一周到来的时候，岩泉刚从ih预选最后一场的失利阴影中走出来，从替补席升入首发的第一次大赛，他对自己的表现不是很满意，觉得每一球的处理都有可以再改进的余地。 今年升高二，他刚开始有挑大梁的机会，岩泉很难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去理解前辈们流露出来的“这就是最后”的表情，他很清楚太多人会把排球留在了高中生涯，没有再带向未来，而在他决心去多修一门外语，并且从现在起就已经为了能写出足够漂亮的申请书去付出更多的精力的时候，他也常会自动被旁人归类进“太多人”。 不过岩泉一至少还是大家眼中有的选的那类人，作为绩点拔尖、后辈信赖、老师看好的全面开花型优等生，他选择排球有选择排球的走法，不选择也有不选择的走法，何况还有一种道路，叫做都选择。 现在自然还没到他迈出一步的时候，不着急。 以及在这一刻的岩泉心中，他只想赢，只想穿着这身队服赢到最后。 女足这边听闻隔壁男排落败，大多数人都觉得暗爽，尤其是在体委会上被砍了一半经费的吉村甚至在幸灾乐祸，向井倒是依旧平静地在看热闹，老同学松川的反应不够失落，她还有点失望。 到了早濑这里，她那天傍晚望着他们从大巴车上下来时的眼神却说出了一句真羡慕。 尽管她先前一直青城女足的氛围很不错，无论什么大赛所有人都是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不会因为战术分歧而闹矛盾，也不会因为失利而冷落谁。 在国青经历过的更衣室事件，在青城从来没有。 可她们本就不是一门心思靠着高校大赛踢出名堂的队伍，到了毕业季时就像是拿了“自找东家、各奔东西”的剧本。这种情况在俱乐部更是明显，她们是教练和董事眼里的筹码，而反过来说青训队也是她们的跳板，参加青训的但凡有一个可以出头卖个好价钱，那么维加泰便有资本去换一个更贵的人。 她也曾经想过，也许上一年青城爆冷输给北海道代表队不是因为她们的部署和表现不够完美，而是青城女足背靠维加泰俱乐部，如此成熟的商业化种子选手孵化培养制度让所有人忽略了高校体育和职业体育唯一的差别——同伴和同事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匹黑马用“今日即此生最后一场”的态度应对强敌，而在青城女足或者说是维加泰青训队看来，这不过是一次高校比赛，还是没有奖金的那种。 一月的决赛结束后在回仙台的新干线上，似乎只有早濑仍然在意最后的传中失败，而当时的队长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下周u17去新加坡踢友谊赛的时候帮她带一瓶香水回来。 吉村经过早濑的座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这么多想法总结起来也很简单，也就是早濑从u17退出的那天一直盘桓在脑海的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日本国家队、仙台维加泰、青叶城西，她拥有三件队服，却不知道该给自己的名字加上哪个前缀。 这样的焦虑也许很多余，但恰恰是早濑面临的名为“未来”的问题中很大的一个部分。 之后过去了几天，周五午休时教导主任把期末测试和暑期活动的安排贴在了布告栏里，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新变动，早濑提着便当袋刚出教室门就听见不远处的嘈杂声。 “三句话总结，联考提前、挂科重考、强制补习。”向井慢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炒面面包。 早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便跟向井一起上了楼，准备去蹭多功能教室的电脑看夜里的球赛回放。 “哦我忘了这个，”向井转过头来，“括号，特招生可降分不可免修，括号完。” “我记得去年特招生是……”早濑皱了眉头。 “没错，今年要参加补习，”向井脸上的表情又是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太棒了呀。” “ach schei？e！（靠）*”早濑两眼一抹黑，完全可以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两周将会过得极其痛苦。 “莉亚公主怎么能爆粗口呢，”向井熟练地打开电脑，拉开第一排的椅子招呼早濑坐下，顺手夹了一块她便当盒里的小香肠，“天大地大球赛最大，来吧莉亚。” 实际上女足队里和学习无缘的人本来就不在少数，加上柔道部的和篮球部的那些，而且男排队里照样有几个典型，就连及川彻都能三天两头被数学老师反复敲打，不过早濑莉亚这种全军覆没型的没头脑体育生还是独一份。 人的技能天赋只能点在一个方面，给了球商就不能再给智商了。 寒假前全科都挂的时候，为了让早濑顺利参加比赛，向井仗着成绩好说什么老师都信的潜规则，用上面这句话把主任暂时忽悠了，在同意免修参赛的申请书上签了字。 第12章 同样经过了布告栏的松川，他正在听身旁的花卷抱怨要是英语不及格要强制参加补习的话就赶不上今年的夏训了。 “你说的是赶不上下个月截止的画展吧？”松川一语点破。 “拜托，这次难得有机会去横滨集训，说什么都要去吧！”花卷说着又顿了顿，“画展只是……只是刚好在横滨。” “我说什么来着。”松川轻笑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手机页面，早濑刚更新了一条sns动态——有没有神能降临救救笨蛋世人。 并配图手举十字架的火柴小人。 松川随即敲下几个字，第一个评论了她。 而在食堂拿着手机看着这两天早濑分享来的猫咪照片的岩泉，正在纠结应不应该重提她上周说的周五之约，对面坐着的及川本来还在认真地翻着排球周刊，下一秒就拿过自家竹马的手机按下了发送键，于是岩泉犹豫了半个午休的短短一句话就这么发了出去。 “喂！”他冲着及川喊了一声。 “感谢我吧，朋友！”及川合上杂志便起了身。 岩泉瞥了一眼对话框右下角还未出现“已读”，便只好逃避似的关掉了窗口。 不过此刻早濑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球赛上，虽然提前得知了比分，但还是会有点紧张，上半场快结束时主队拿到了第一个定位球，位置很不错，哨声响起，她长舒一口气，球进了。 桌上反扣着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两条新消息提示 ——推特评论通知 matsu＿=。=：笨蛋放学别走，神来了。 ——line消息通知 迷你拉：部活之后要去看猫吗？ *ach schei？e！建议直接理解成shit！或者一些国粹比如我艹。 第15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岩泉整个人简直是坐立难安，他害怕看见发出去的消息变成已读，担心对方会拒绝又忧虑对方会答应，因为如果再次被拒绝的话，他觉得他们一起去看猫咪的活动大约是要被彻底取消了。相反的，要是莉亚像平时一样积极地回答说太好了一定要去，他也会开始紧张，岩泉觉得自己大概找不出任何能够在电车上和女生聊天的话题，这好像就暴露了他其实是个挺无聊的家伙的事实。 眼见着岩泉把手机缓缓地推远，一副暂时不愿接受现实的模样，及川想他今天中午可能是没机会看完那本《排球周刊》了，他凑上前看了一眼毫无变化的对话框，然后直接点破了好兄弟的犹豫说：“你不会不记得早濑其实是个德国人吧。” “我总不能让她教我写外语作业啊。”岩泉把手机塞回制服口袋，眼不见为净，一了百了。 “怎么就不可以了，”及川真是恨铁不成钢，巴不得给岩泉把台词都写好了让他直接上台演出，“像是我这学期选修了德语课，早濑同学能不能帮我纠正一下发音。然后再随便找几条阅读题发给她，让她念给你听录下来，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了她的语音，这难道很难吗？” “还有还有，”及川压根没有给岩泉给反应的空闲又接着说，“你还可以告诉她，你之后想去慕尼黑留学，当地人能不能给点意见……” 说到这里岩泉终于有机会打断他：“法兰克福，她不是慕尼黑人。” “所以呢，”及川摇摇头，“你这不是很了解人家嘛。” “我和早濑又不熟，问这问那真的对女生很冒犯。”岩泉别过脸去。 “不熟就聊到熟嘛！”尽管及川对他这瞻前顾后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这时候还是被他的踌躇不安弄得失去了耐心。 “我又不是你这种……”岩泉不想再理莫名其妙总想给自己出主意的人，只是话说出口又发现找不到很合适的形容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反正我和你这种家伙不一样。” 说罢噌的一下站起身朝外走去。 “‘这种家伙’？”及川连忙跟上去，“什么叫‘这种家伙’啊，拜托，你真的没有在骂我吗？” 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岩泉立刻停住脚步，抿紧嘴唇攥着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屏幕。 line消息通知—— lea：可是我今天放学已经和松川约好了，我的成绩太过糟糕，必须要补习才能参加比赛。 这下他慌乱的心彻底是安定了下来，只是莫名的失落突然攀上了眉头，岩泉的脸色看起来比刚刚更加难看了，再次深吸一口气按下一串得体的回复之后，还没点击发送，新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line消息通知—— lea：但是明天下午维加泰主场有比赛，我在名单上，我们五点半可以在八乙女站见面，一起去看かぐや [图] 心头那一瞬的阴霾似乎一秒就被吹散了，他删掉先前打出来的所有字，然后换成了最简洁的回复：“好的，我们一起去！” 再看对话框时，他才发现自己错手按下了感叹号，而女生已经发过来一个笑嘻嘻的颜文字表示约定成立了，不仅如此她还强调了一遍说这次谁都不能再取消了。岩泉认真地把她发来的最后一行字看了两遍，还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让我们把训练暂时抛到脑后”，接着低下头悄悄地露出了并不明显的笑意。 短短几分钟的情绪变化把一旁的及川都看呆了，他一脸警惕地上前死死盯住岩泉的眼睛，越靠越近怕是要把他看穿了似的，逼得岩泉只能先后退半步，最后转过身绕到及川另一侧站好，并清了清嗓子说：“你又在犯什么毛病了？” “你知道刚刚你的表情很吓人吗？”及川伸手去戳他的脸。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岩泉嫌弃蹭了蹭脸颊。 “算了，你压根就不需要我嘛，我看你什么都懂呢。”及川两手摊开，缓缓摇头，“所以今晚放学我就一个人走了？” “不用，我在校门口等你，”岩泉解释着，“早濑和松川约好了一起补习。” 及川又一次被岩泉给打败了，他转头看向他急着说：“阿松能教的你有什么教不了的，这种机会也可以让给别的男人，小岩你打了一个好大的失误球。” 懒得把后面半句说出来的岩泉决定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教室，不过正如自己这位好朋友所说，他在看到早濑那句话的同一时间，脑海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即使很短暂，短到他可以忽视不见，那就是“既然要补习那不如来找我帮你”。 之后大概是错觉，但岩泉认为更像是事实，因为他真的看到午休结束向井经过他们班的时候用很复杂的眼神望向了自己，而上一次他收获这个眼神还是因为情人节的时候，他打开了鞋柜，里面涌出了一堆标着“及川同学收”的手作巧克力，不巧的是一个高一男生又在同时将用粉色包装纸包好的巧克力扔到了他怀里。岩泉呆愣愣站在原地，那时向井正好又从他身旁走过，她留下了轻轻一瞥，饱含着一丝好奇与一点同情又外加一抹嗤笑。 情人节那一眼也许还是出于向井纱织本人的情绪的自然流露，但这一回她就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了，毕竟那可是单纯的“princess lea”，三言两语被她哄着做出选择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事实是，她们看完了上半场比赛后，早濑将反扣过来的手机翻过来，向井无意间瞄到了岩泉的消息，而早濑则是先点开了推特。 “松川说要帮我补习，但是你不是也可以帮我吗？”她问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件事会变得异常有趣的向井笑着拍拍早濑的头回答：“放我一马，我还要回拉面店帮忙，优等生松川可比我强多了。”她甚至违心地夸奖了自己的老同学。 “不过我们今天练习赛会踢很久，让他晚上来家里找我吧。”早濑用碎碎念的声量说着。 “嚯。”向井不自觉调侃出声，可惜对方完全没听懂她的语调，只是点开了另一条新消息，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答应松川了，”早濑指着手机屏保上的かぐや，“我应该和岩泉同学去看猫猫的。” “你这样说的话松川好可怜诶。”向井继续着刚刚的语调。 “可怜？”早濑歪过头，一脸迟钝，“我考试不及格，我最可怜。” “没错，你最可怜。”向井笑着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脸。 只不过向井纱织后来并不知道，她心中可爱的莉亚公主转头又坦坦荡荡地给岩泉同学发去了周六的邀请，而对方也同样看似直率地答应了。 第16章 尽管这已经不是松川第一次来早濑家了，但他对这来自法兰克福的一家人仍然有着那种莫名的刻板印象，就像在欧美情景剧里会见到的家庭一样，开明的妈妈和幽默的爸爸，除了风雨不改的餐前祷告让他有点别扭之外，用向井常打的比方来说，他们三人能被直接打包送进迪士尼少年剧里，哪怕早濑是德国人。 在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想笑的时候就笑出来，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松川偶尔会觉得有点羡慕，想到这里他抬手按响了门铃，透过院子里的落地窗隐约能看到人影，早濑快步奔到玄关打开了院门的锁，又推开了家门。 第13章 短短几米石子路，松川缓缓向她走近，在头顶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早濑毛茸茸的金发像是透明的，她平日里总是穿着修身的运动背心，无论是胸口还是胳膊上都看得出晒痕，外国小孩果然就是洒脱。 “我到房间等你！”说罢她就回头跑上了楼。 来不及回应的松川点了点头，走到门前还闻见了黄油和奶油混合在一起的烘焙香味，他一边换拖鞋一边望过去，早濑的爸爸正戴着手套把烤箱里的烤盘拿出来，一旁早濑的妈妈艾玛抱着没用完的奶油，偷偷舔了一勺。 此时刚刚跑回房间的早濑又突然探头用德语对着父母说了一句什么，一家三口笑出了声。最后才注意到客厅里站着的松川，早濑爸爸放下烤盘和他打招呼：“嘿松川小兄弟，我光顾着烤柠檬挞了，还要冷藏一下，一会儿回家的时候记得带走哦。” “叔叔阿姨晚上好，”松川礼貌回礼，“太麻烦您了。” 艾玛匆忙放下勺子和他挥了挥手，大约是因为松川一静这几个字的发音对日语并不好的她来说实在太难了，每次松川来的时候她都很少能顺畅念出他的名字，实在要称呼的话，最经常是只能说出一个“松”字。 松川熟门熟路走到了早濑的房间，她正忙着把地上散乱的东西都一股脑儿扔进柜子里，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轻声笑了笑，低头和弯腰起身的早濑对上了视线，她哎呀了一声说道：“我也刚刚踢完比赛回家的，房间乱是能被接受的事情。” “我没说什么啊，”松川顺手拿出了两本早已整理完的学科笔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然后拍了拍另一张椅子，“来吧，今晚应该会学到很晚。”说着他还抽出了她桌上一张没及格的数学试卷。 “nein！（哦不）”早濑倒吸一口凉气上前拿回了卷子，撇了撇嘴无奈地坐下，“松川神认为我还来得及吗？”她举起脖子上的十字架看向他。 “很难说……”松川草草翻了一遍她前几次的试卷，“你的国文分数比英语还高？” “考英语的时候好像睡着了，”她凑近了去看，“前一天夜里有比赛的，虽然今年这个赛季已经没有希望了，但我还是熬夜看完了……” 有时候松川很好奇她到底是记性好还是记性差，毕竟不论是看过的比赛还是踢过的球赛，她总能记住每个人的每一球，于是他及时打断了她，防止她再继续回忆：“你能把你的记忆力用到记公式和日本史上吗？” “我……我不知道，”她挠了挠了头，“球赛闭上眼就能出现画面，书又不一样。” “那我这样打比方的话可以吗？”松川扯下几张便签纸，把考点上的关键历史人物用数字标好，排成足球阵型，加入每个人对应的事件，“我讲一遍，然后你来复述。” “好厉害！”早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松川又被她的蓝眼睛吸引了注意，愣住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常理来说黄种人与欧罗巴人种结合的后代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可能是金棕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所以起初大家都不觉得早濑是混血儿，直到她有一次提到她的爷爷是当年留在冲绳的美国大兵，谜题才被解开了。 让早濑在足球以外的地方集中注意力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两个多小时的补习，松川说几句话，她就会开始灵魂出窍一般地发呆，他一开始还会耐心提醒，到后面也只好上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对不起。”早濑连连点着头道歉，眨了眨眼去看那些天书一样的考题，正好此时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她刚要伸手去拿，下一秒看到松川甩过来一个眼神，她便又说了声抱歉，把手机推到一旁。 松川出于礼貌没有去看是谁给早濑发的line，可后来屏幕还是亮了几次，他的好奇心让他没忍住偷看了一眼——natuski，稍稍松了口气，这是她们队长的名字，正要收回视线时，又来一条新的通知。 minillaミニラ？ 没听说过的人，他由着好奇心竟继续看了通知的内容——排球部明天下午没有训练，我买了球赛的票去看你的比赛。 这个说话的语气加上“排球部”，松川很快记起了岩泉家那条狗的名字，那条黑柴就叫迷你拉，而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似乎又单独约好一起要去做什么，两个人的进展比他知道的要顺利太多了。 “我写完了，总算是写完了！”早濑兴奋地将笔丢开，两手高举过头顶，一副脱离苦海的模样。 “喂喂——”松川立刻伸手扶住坐在椅子上要向后倒的早濑，她笑嘻嘻地仰着头看着他，完全不在意俩人靠近的距离，而她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却让松川的胸口有些发烫。 “我们周三开始考试是吗？”早濑收拾着桌上的书，算着日子问道，“那这样我除去训练的时间，还有一、二、三个晚上，拜托你了松川神，救人救到底！” “神也想要点好处啊。”松川拉开椅子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我爸爸做的柠檬挞可是公认的美食。”早濑双手合十。 “神需要吃东西吗？”松川微微俯身同她对视着。 她一点不躲避眼神，反而开始很认真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再说：“我想不出来。” “那就先欠着我的人情吧。”松川伸手抚上她的前额，然后轻轻揉了两下。 “谢谢神！”早濑碰了碰被摸到的头发，“周日一起晨跑吗？” “当然，老地方见。”松川背起书包。 “等等，我送你下去。”早濑刚要起身便被松川按回椅子上。 “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吗，”松川轻拍她的肩膀，“晚安。” 男生的身影缓缓隐没在二楼走廊，早濑回身伸长胳膊去拿手机，一条条看下去，先是向井发来了两份参考题，然后是吉村队长说明天的比赛加藤也把她放在替补名单了，感觉队里好像已经知道了她想去大阪的事情，最后是——她停在了那个名字上，因为对方发出的内容很明显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尽管她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看台上欢呼声十分热烈的话，她的表现也会好一些，但是这不能减轻她那从未说出口的焦虑感，她用无数次练习来缩短自己在射门前那微妙的停顿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她的习惯，她自己清楚那是因为她在紧张与恐慌。 父母不知道这件事，教练队友也不知道这件事，哪怕是给她介绍咨询师的队医都并不一定了解得足够详细，这世界上知道唯一真相的人，就是那个擅长抓娃娃的男生。他在她晕倒在办公室的时候果断而迅速提供了帮助与支持，也在知晓了她的秘密以后对此不做任何追问，她很感谢他的理解，但现在一想到他会出现在观众席上，早濑突然陷入了慌乱之中。 心跳的声音又变得明显了，窒息感又要盖过头顶了，她颤抖着按下键盘想让他明天不要来看比赛，转念间认为这样做的话就好像再次屈服于自己的恐惧了，犹豫了几秒钟，她退出line界面，拨通了岩泉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电话两边两个人呼气的频率同步了，她先开了口：“岩泉同学，你还记得我说过做好准备的话，我会告诉你全部的事情，现在我做好准备了。” 岩泉应声还没回复，她就继续说道：“其实我害怕射门。” 第17章 如果不是女孩的声音切切实实从手机的那一头传来，岩泉一大约会认为这通电话只是他做完两套德语语法题以后头昏脑胀的错觉，他甚至突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深呼吸了一下，刚要开口时，便听到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真的是她打来的电话，岩泉被拉回了现实。 其实早濑的情况他可以从书本上找到无数个参考的例子，左右不过是受到重大冲击的结果，加上训练繁重、疲劳过度，积压的问题被掩盖到深层，一旦有任何相关的元素出现就会出发，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岩泉知道这对早濑这样性格的选手来说，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 而尽管自己有意聆听，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会被对方误以为是一种好奇心作祟，他就不会去问。他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女孩的靠近而对早濑莉亚是个什么样的人起了兴趣，可这和她无法诉说的秘密毫无关系。 单方面知晓一个人的秘密，哪怕是主动倾诉，在岩泉看来都是自己的失礼，他无法提供一切实质性的帮助，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能够给对方带来信赖感。 “也许我只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失误’会导致这样的严重的后果，自我怀疑、自我责怪、自我……我应该要怎么说，哦是的，自我惩罚，我尝试了无数种办法让自己不要去害怕足球，但是每当我以为我好了的时候，那条球门线都会……嗯，勒住我的脖子。” 早濑很努力地用日语表述清楚所有的感觉，讲述那个乌龙球被踢进之后，她站在球场上听到的所有声响，遇到复杂的词汇她会换成英文或是德语，岩泉虽然听得吃力，可她的语气里包含的情绪却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他的胸口——沉重、酸涩包括愤怒。 第14章 “十分抱歉，岩泉同学，我本来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来看我的比赛的。” 岩泉愣了一阵，在她继续说话之前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是我想去看你的球赛，我应该先告诉你的。” “可是我其实很喜欢朋友来看我踢球，”早濑的语气比刚刚轻松了不少，“我就是一想到岩泉同学见过我……就是那么丢人的样子，反而做不到开心了。” 这直接的措辞让岩泉一时间有些小小的失落，毕竟他很自然地就把这段话缩成了“你来看我比赛我不开心”，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就是不擅长日语的早濑说话的习惯，但失落也是真的。 “不对，我很高兴岩泉同学想来看我的球赛，因为我也对你的比赛很感兴趣。”她很快补充道。 心情宛如过山车似的岩泉再次深呼吸了一下说：“如果你明天还是觉得足球很可怕的话，你就把看台上所有人都当成是我，一个绝对不会把你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人。” 他听到她轻笑了一声：“谢谢你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什么评价？”岩泉不假思索反问出声。 “我该如何解释……”她停顿了半秒，“因为我想你是唯一不会告诉我怎样做更好的人，所以我觉得可以说给你听。” 岩泉觉得是自己的笨口拙舌给了她错觉，但因此收获了对方完全的信赖，从某种程度上也给了他自己错觉，好像两个人的距离十分接近，接近到他感觉此刻早濑就在他的身旁。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下午，比赛开始前两队选手在球场上热身，岩泉的位置正对着维加泰的替补席，教练加藤把早濑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话，接着早濑两手拍了拍脸颊，摇了摇头回到场上和队友互相之前传起球来，她的脸上不是平日里那般暖阳似的笑容，很像他在杂志上见到的比赛状态中的早濑莉亚，微微蹙眉，紧紧抿嘴，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和她这幅表情完全不搭调的是她灵巧的动作，从初次见到她时的脚跟挑球到现在，岩泉经常会被她和足球的互动吸引住，明明应该是把足球当成最好朋友的人却开口说自己害怕，他不可避免开始惋惜，不过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就是在给出“评价”，这是早濑最不希望听见的，还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眼前的比赛上好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及川的消息一条一条蹦出来。 到球场了吗？ 见到早濑了吗？ 和她说上话了吗？ 小岩加油啊！ 啪得把手机反扣在手心，又塞回口袋里，岩泉真是后悔为什么要告诉及川自己周六要来仙台体育馆，幸好没提到昨天晚上的电话，不然那家伙又要问东问西问上半天了。 难得现场看足球比赛，他发现场外观众的干扰确实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要夸张多了，欢呼声和嘘声甚至会同时响起，裁判不管做出什么判决都一定会有球迷出声，不管球被传到谁那里也会有各种声音，能在这种情况下踢比赛，本身就已经承担了相当的压力了。 这就是职业联赛的现实吗，岩泉在周围人站起身时呆愣愣看向刚在球门前送出助攻的早濑，心里想着：“你明明比你想得要厉害多了。” 终场时给维加泰进了两球的选手绕场跑了半圈，所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流着眼泪对看台深深鞠躬，然后高举双臂挥着手，等到那些应援声缓缓没入寂静，她回过头看向在场边和吉村打闹的早濑，无论是国家队的风言风语还是队友间的闲话，都在说早濑莉亚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花瓶，但今天她送上的助攻却是她自己本身就能进的球，她真的是花瓶吗，还是因为别人希望她是。 “今天谢谢你。”她走向早濑，伸出右手。 “我应该做的，”早濑紧紧握住她的右手，“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 “作为最后一场比赛来说，今天确实很不错。”她笑了笑。 其实一句抱歉已经在早濑的嘴边了，但因为不会说话而吃过的亏已经太多了，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役的老队员绝对不愿意听到这些，也知道接下来的自己会顶上她的位置，任何抱歉对她来说都太无礼了。 离开球场之后岩泉在八乙女站台等了一会儿，已经换了球衣的早濑背着包向他跑来，在面前停住脚步时岩泉闻到她身上有洗过澡的淡淡香皂味，隐约有热气袭来，他立马后退了小半步，同时又将视线从那个沿着她的脖子滑进衣领的水珠移开。 “今天是队友的谢幕战，所以我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早濑解释道。 “那么年轻就要退役了吗？”岩泉回忆起鞠躬的选手的模样。 早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踏上台阶，走在岩泉斜前方的位置，接着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对我们来说踢到八十岁再退役也会遗憾的。” “那就到一百岁吧。”岩泉应声道，“或者打到一百二十岁。” “可以活那么久吗？”早濑看向他。 “不知道，只是我现在这么想而已。”岩泉一笑，她便也笑了。 第18章 傍晚时候的电车上都是刚刚看完比赛的球迷，车厢比平时拥挤一些，两个人上车时已经没有了空位，岩泉出于礼貌尽力保持着和早濑之间的距离，但在电车行驶中还是难免会触碰到，她抬手抓住扶手时能看到很明显的上臂肌肉线条，那一头金色短发还是半干的，车厢的冷气一吹，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只不过岩泉还没来得及出声和她换位置时电车便到站了，她先踏出车门，回头伸手拍了拍岩泉的手背说道：“岩泉同学跟着我走吧。” 差点误会对方要拉自己的手，岩泉慢了半拍才走上前，顺便在心里痛斥自己倒底都在想些什么。 领养了猫咪的奶奶的家离维加泰主场很近，从八乙女站坐一站路出来，沿着小巷再走十分钟，街口的那间旧书店便是了。 熟悉小路的早濑走得很快，非常称职地做着领路的工作，时不时侧过身和岩泉说着之前来这里时发生的事情，比如奶奶会做很好吃的红豆饼，会讲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可早濑的日语太差劲了，很多内容都不太听得明白，只能把猫抱在怀里一边揉它的脑袋一边专注地吃着红豆饼。 “没错，我就是很想摸小猫而已，”早濑十分诚实地承认道，“完全没有在听奶奶说什么。” “倒是也听一点吧。”岩泉脱口而出了一句，说出来时意识到不对，平时那种说话语气没藏住，他看向前面的女生，她却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歪头一笑。 早濑开口回道：“确实应该听一听，现在一回想，奶奶讲的很多东西和昨天松川让我背下来的内容有点相似。” 这时候俩人走到了巷子尽头，早濑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门面古朴的店铺说：“看，那就是竹子公主的家了。” 旧书店本就没什么客人，奶奶又是一个人生活，无论是店里还是里屋都感觉都冷冷清清的，那只被叫做かぐや的小猫趴在一摞书的顶上打着盹儿，推拉门被拉开的时候，它睁开眼看到了早濑的脸，毫无戒备心地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接着又合上眼继续睡觉。 一个老妇人听到声音从书架后走出来，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泛黄的书，手指挡了一半的书名，但能看到作者那里隐约写着“与谢野晶子”的字样。 现在岩泉多少有点明白了早濑为何要说她完全不知道奶奶说的是什么了，这个程度的日文对她来说的确有点超纲，哪怕是对他这种纯土著，这都已经不是简单级别了。这样想着的时候，岩泉顺便扫了扫书架上的书，从一堆和歌、诗集之间，他注意到了一本硬质封皮的绘本，伸手抽出来一看，讲的果然是竹取物语。 “你是莉亚的朋友吧？”奶奶放下手里的诗集慢慢走过来，同时间的早濑已经沉浸在了摸猫的快乐里，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猫的身上了。 他们这能算是朋友吗，岩泉在心里自我发文道，犹豫了一阵点了点头回答：“是的，您好，我叫岩泉一。” “没猜错呢，她说有个很可爱的男生给她讲了辉夜姬的故事，我就想会是什么样的孩子，”奶奶说着走到里屋，“给你们拿点红豆饼，我今天刚做了一些。” “谢谢奶奶……”岩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思索着早濑用到的“可爱”这个词，发现越想脑子里越混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却又没那么糟糕，甚至还觉得有点高兴。 结束了一场球赛，身体和精神的疲惫从摸到猫猫肚皮的瞬间就消解了，早濑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抬起头看到正在出神的岩泉，便两手抱起かぐや朝他一步一步走近。 “嘿，喵——”她轻轻捏着小猫爪子的肉球，在他眼前学了声猫叫。 “喵？”岩泉也疑惑地回了一声。 大约是对岩泉不算熟悉，猫咪很明显没有刚刚放松了，同样的猫叫倒让它戒备了起来，从早濑的怀里滑下来溜进书籍的缝隙，躲在角落观察着他们。 第15章 “抱歉，是我吓到它了。”岩泉回想前一秒自己喵喵叫的样子，完全能理解猫的举动。 “这就是猫猫的脾气，不是岩泉同学的问题。”早濑说着又顿了顿，“也有可能它会闻到你身上迷你拉的味道。” “所以是狗的错了。”岩泉正在学着怎么自然又不太冒犯地，像和其他人相处时一样接早濑的话。 “迷你拉能做错什么呢？”早濑笑了笑，抬手轻拍两下岩泉的额头，“我去吃红豆饼了，奶奶，我过来啦！” 她好像把自己当成迷你拉了，岩泉碰了碰女生摸到的地方，总觉得那里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似的，嘴角从刚刚听到“可爱”的时候就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在这之前，他完全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另一个人而产生如此纯粹的愉悦之情。 后来他们在书店里陪着奶奶聊了好一会儿，躲藏起来的かぐや也慢慢习惯了岩泉的存在，到最后甚至还鼓起勇气绕着岩泉转了两圈，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 回去的路上只能同路一小段，接着便要乘坐不同方向的车了，考虑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岩泉便主动说要送早濑回家，但是被对方拒绝了，她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爸爸会在车站等我。” “那周一学校见。”岩泉说完这句话时，女生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主场比赛、和岩泉坦白、一起去看かぐや，这些事情都让早濑短暂地忘记了接下来最艰难的任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心里那些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一股脑儿都倒给了岩泉，早濑觉得自己跟他的距离突然就从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变成了好朋友。 实际上早濑并不像她看起来那样擅长与人相处，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故作迟钝地一笑了之，无论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总而言之，笑着接受总是没错的。 这自然也是她被误解成金发花瓶的原因，若是真觉得不满了，她又不知道应该找什么合适的措辞来表达，一旦付诸行动，又会让她成为一个任性而幼稚的孩子。她偶尔在想如果能变得聪明一些的话，比如说像向井，或者是像松川一样，别人说一半就能领会到全部的意思，国家队的队友和教练就不会讨厌自己了吧。 想得太多只会头痛，她两手拍了拍脸颊，看着车窗反光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至少今天一整天是很快乐的，这样就足够了。她可是很擅长保存生活里快乐的那个部分，并把它拿来调剂生活里难过的部分。 好比后几天的松川神的补习课堂，她会回忆着猫猫肚皮的触感然后再写那些不知所云的试题，也会回忆着岩泉同学说的“足球不可怕”然后再告诉自己“考试也不可怕”。 这转变让松川稍稍有些吃惊了，不过是一个周六，怎么这位视学习如洪水猛兽的女生突然就能接受一切了。 “聪明人是不会懂我的。”早濑摇了摇手指，又缓缓摇头。 “所以你是笨蛋咯？”松川抓过她的手指。 “笨蛋就笨蛋，反正我是踢足球的。”早濑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接着双手合十握住十字架，微微闭上眼说道，“明天考试一定过。” “神保佑你。”松川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原本想触碰她的额头的手收了回来，背到身后握成了拳。 而后他别过脸去，挡住了自己泛红的左耳，又低声念道，“我保佑你。” 第19章 向井有理由怀疑校队教练是故意的，因为他在暑假正式开始前，也就是期末成绩单发布前就把全队带去了神奈川，美其名曰是参加赛前集训，毕竟此时距离夏季大会开幕只有不到二十天。不过清晨上大巴的时候，她又看到吉村队长对着昏睡在后排的早濑那一脸无奈的笑容，向井瞬间领会到了内情。 尽管早濑莉亚确实得到了所谓神的助力，指考试时把松川的名札和她戴了十六年的十字架项链都放在了桌角，但是课业不足能不能用玄学来补充，这自然是谁也猜不到的。 为了保证这位珍贵的左边锋一定会在夏季大会出场，足球部的教练干脆耍起了无赖。因为女足作为青城体育社团头名，不仅在赞助、场地和各种硬件设施上享受特权，她们更大的特权是训练的自主性，完全由维加泰的教练团队来决定，所以无法面对挂科的现实的话，那就直接逃跑吧。 “可我们的princess lea看着不太高兴啊。”向井凑过去揉了揉努力把眼睛睁开的早濑的脑袋，她的金发乱糟糟的，眼眶微红，黑眼圈若隐若现，满脸的困意。 “她不就是没睡醒吗？”吉村回头瞥了一眼。 连着一周彻夜苦读的早濑不知得花多久才能恢复精力，昨晚接到教练电话时，她还没从下午最后一门日本史里走出来，满脑子都是松川拿着白纸画出每个关键人物的场景。集训的安排她听得云里雾里，幸好球队经理同时给家长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没等她下楼通知爸爸，阳平就已经把玄关的柜子打开，拉出了常用的行李箱，开始帮她收拾比赛用的鞋。 但她还是稍微记错了集合时间，爸爸送她到学校时，除了正在抽烟的大巴车司机，整个停车场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初夏的风声。 这会儿早濑迷迷糊糊说了几句不像德语不像日语的话，打着呵欠坐到向井旁边，她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念道：“原来集训提前是因为害怕我挂科啊……” 毛茸茸的圆脑袋实在太吸引人了，吉村也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早濑软绵绵叫唤着“nein”，可一点真正抗议的意思也没有，她缓缓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口气。 向井说的倒是不错，她有点不太高兴，就好像大家都不太相信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似的。可另一层面上，她又有点高兴，因为她假设过万一自己真的要补习，并且她为数不多熟悉的人都不在学校里，而她还要靠自己通过补考，这件事比进乌龙球还可怕。这么比较下来，早濑突然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到达目的地后，教练在午餐后只给了大家四十分钟的休整时间，这次的集训安排十分紧凑，首日下午是带球训练，晚上要完成体能教练给个人开设的项目，隔天便是第一场友谊赛，对手是横滨海鸥u18梯队，俱乐部一队是国内甲级联赛的常客，维加泰跟她们肯定是不在一个层级的，好在青城有吉村和早濑这样在成年职业联赛经验丰富的选手，场面应该不会太难看，至少在理想状态下理应如此。 “真的吗，我们踢横滨海鸥？”向井忍不住反问道，“还有日体大，我不想被踢成筛子，我是门将诶。” 两场友谊赛的名单是达到集训地之后才公布的，教练在队员们的一片哀嚎声中命令大家站好位置，开始传球练习，向井茫然地给自己戴着手套，差点漏掉了对面早濑踢来的球，她望着面无表情的教练，以及自己被无视掉的两句抱怨，缓缓摇着头。 早濑看到平日里嘴上总是不饶人的向井纱织这次难得露出了一点慌张的神情，越级别的友谊赛以前也不是没有举办过，只不过向井是在一月锦标赛结束之后才成为队伍首发门将的，所以对她来说便是第一次。然而入队不久就被hanson放进一队大名单的早濑，见识过了太多技巧纯熟的职业选手，有些选手甚至和她妈妈艾玛的年纪差不多大，第一次被对方断了球时，早濑在原地趴了好几秒才想起要起身追。 “我想教练不会要求你做到零封的。”早濑尽力做到去安抚向井的情绪，可话一说出口似乎加深了对方的不安。 “而且你不算俱乐部成员所以没有零封奖金哦。”吉村特地顺着早濑的话去说。 向井放下手里的哑铃站起身，轻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也不用说得这么故意吧，二位选手。” “故意？”早濑压根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踢友谊赛抱着学习的态度就很好，我很喜欢和经验丰富的球员踢球。” 能连着讲出两句完整的日语，这要是放在以往，向井一定会抬手给早濑鼓掌，但今天她实在没这个兴致，对于一个把踢球的乐趣放在首位，足球本质上就是一项社团活动的人来说，被强队碾压可不是她期待的画面。她会留下也是因为以她们在全国高校球队里的地位，只有青城碾压别人的份。 “拜托，你们射正多少次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明天我的球门会被射正多少次，那和我有天大的关系。”向井语速变快了，早濑差不多听懂了一半，吉村轻笑一声按下停止键，不紧不慢走下跑步机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你想要舒服的话，就不该来踢足球的。” 队长这句话的意思在早濑听起来有些严重了，她手足无措地想要拉住回更衣室的吉村，可皱起眉头站上跑步机的向井也让她放心不下，她搓了搓手掌转过头去：“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输。” “你确定明天的比赛结果能叫输吗，”向井再次摇摇头，“那叫惨案。” “就是……”早濑在自己贫瘠的日语词库里翻找，希望能让面前的队友能够平常心面对实力悬殊的比赛，最后发现一无所获，她只能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就算明天教练让我们和狼堡去踢，我也会抱着我一定能在左边给队长一次助攻的想法比赛的。” 第16章 “lea，”向井把速率调高，逐渐迈开腿奔跑起来，“可我不喜欢玩让我不高兴的游戏。” 吉村继续当作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走回到训练室里，她敲了敲早濑的跑步机问：“你跑完了吗，教练叫你。” 无法达成共识的局面被强行存档，成为了球队这么多年的历史中又一页微不足道的记录，大约以后也不会再翻出来讨论了，它只会永远地留在那里。 可让早濑完全理解这些矛盾就太困难了，她只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就好像她大概能感受到青城女足和青城男排之间的氛围差，虽然不能认可彼此之间观念的不同，有时也会羡慕他们的队伍，但她不会做任何事去改变这一切。 因为就算这时候互相说几句不对付的话，比赛结束后她和吉村还有向井三个人还是会一块儿在集训地周围转悠，好像根本不存在过矛盾一样。 当她们提着两包从最近的便利店买的雪糕，打打闹闹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最前面的向井先停住了脚步，她疑惑地叫出了与她视线相接的高个子男生的名字：“松川？” “这不是女足的……”一个粉色头发的男生探出头。 “你们也来这里合宿？”松川走上前。 “这是我该问你们的吧。”向井咂嘴。 “岩泉同学和我说过，他们今天会到横滨。”早濑非常合时宜地补充道。 “哦——他说过了啊。”向井和吉村相视一笑，并加重了这个“他”的读音，然后便摆了摆手将雪糕袋子扛到肩上转身走向住宿楼。 “松川拜拜，晚上食堂见！”早濑匆匆道别，立马追上了两位队友。 自己那位老同学的阴阳怪气果然刺激到了松川，看着三个女生的背影，他的眉头一蹙，良久都沉默不语，留一旁的花卷在他眼前来回挥着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第20章 食堂天花板的吊扇懒洋洋得旋转着，冻得硬邦邦的汽水味冰棍冒着白气，向井张开嘴一口咬下，一边嚼着冰块一边感受着顶上脑门的寒意，她瞥了一眼正在按着人头数把雪糕发给其他人的早濑，又看了看站在教练身边点着头回复“知道、明白、好的”三件套队长吉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显然比赛的结果对自己的影响大约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向井知道自己会因为被攻门数次而心里别扭，可一旦意识到球门被进是因为在后防的队友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攻势之后，她立刻就释怀了，这怎么不是一种“我菜但是队友更菜”的状态。 不过刚刚更衣室里那个死气沉沉的氛围的确很少见，所有人根本想不起上一次踢出大比分惨案是哪一天，久违的强烈挫败感蚕食着每个人作为高校强豪队员的自尊心，若不是吉村带着一脸轻松的笑将存着球队经费的那张银行卡高高举起，并说：“教练答应请大家吃雪糕了，要吃什么赶紧报给我。”这种气氛应该会一直延续到明天对日体大的比赛中。 在餐桌间穿梭了两圈，走回向井身边的早濑把最后一支雪糕拿在手里，空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她稍有些苦恼地歪过头自言自语道：“可是只剩下一个巧克力的了。” “队长怎么会和你抢呢，放心吃吧。”向井三两下解决完剩下的冰棍，转眼就把木棍藏到了餐盘下面。 迟疑地伸手接过早濑递来的雪糕，吉村蹙眉盯着正在对付西兰花的向井，也不急着打开包装纸，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说：“我绝对没有少买。” 接着她把雪糕放回早濑手里又停顿了一下，继续紧盯着对面的人：“所以谁偷吃了我的冰棍。” “不知道哇。”向井摇摇头。 “你再说呢……”吉村追问。 “好啦，我吃了两根。”向井两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 “你这家伙能不能有点对前辈对尊重。”吉村狠狠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痛得她立刻弓起背缩成一团，用手挡在额头前。 “暴力禁止，队长饶命！”向井正喊着的时候，食堂另一侧的门被打开，穿着浅青色训练服的排球部男生们涌了进来，原本说说笑笑在吃晚饭的足球部女生倏然变得安静，向他们投去了不算友好的眼神。 又因为两个社团的人数太多，坐满了空桌子以后还有几个人没去处，此时只有早濑这一桌留有空位，但对方明显十分忌惮吉村与向井，迟迟不愿挪动脚步，一向对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毫不在意的早濑转身就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岩泉同学，你们可以坐这里。” 被女生点了名的岩泉瞬间成了队友们的视线中心，他完全没想到早濑会主动叫自己，看了眼旁边自家队长的脸色，下一秒就已经被笑嘻嘻的及川拉到了那张桌前。 三个空座立马就被填满，两位队长互相冷哼一声，吉村有了新的目标便放过了向井，于是她便开始饶有兴致地欣赏邻桌松川的表情，比先前在基地门口偶遇时还要有趣。 至于岩泉刚坐下就看到早濑在很努力地用筷子和碗里的豌豆战斗，她聚精会神，仿佛这是什么不得不战胜的对手似的，估计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女生抿嘴笑了笑，把对手换成了另一格里的黑椒牛肉粒。这个就容易对付多了，成功送进嘴里的时候，她连眼里都满含笑意，抬起头两个人对上了视线，岩泉被那双碧色的眼睛看得脸颊发烫，突然站起身。 “小岩怎么了？”及川问道。 他没回答，而是匆匆走向了后厨的方向，不一会儿回到餐桌的岩泉手里多了一把勺子，他用一张纸巾垫着轻轻把勺子放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这个你用起来可能比较方便。” “danke......”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虽然爸爸从小就让我用筷子吃饭了，但我还是用得很糟糕。” “夹豌豆太难了，你看我也不行。”岩泉也尝试了两次才成功。 及川时刻观察着像个小学生一样与异性交往的好兄弟，一眼就看出他是故意装作不会用筷子，十分欣慰地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孩子终于长大了”，奈何刚要低头把笑容藏住的时候被岩泉抓了个正着，他怎么可能不懂自己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夹走了餐盘里最后一块鸡肉，报复似的塞进了嘴里，咀嚼得十分用力。 好的，忍了，为了好兄弟的终生大事，及川觉得自己能忍。 天色已暗，陆陆续续有人吃完离开了食堂，吉村早就没了人影，向井怀疑队长压根就是把晚餐倒进胃里的，完全没看到她有吃东西的动作，而她本准备等着早濑在回寝室前再去一趟便利店，把欠队长的冰棍还给她，结果对面的及川使了好几个眼色，最后竟然抢过了她的空餐盘，招呼她一块儿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隔壁桌在闲聊的松川和花卷，岩泉来不及反应就被落下了。 他和同样被落下的早濑莉亚面面相觑，只不过女生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一手拿起空餐盘站起来，另一手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应该是在看什么消息。 “内部友谊赛也会被拍到啊……”她低声自言自语着，没留意到餐盘被一旁的岩泉接了过去，低头走到餐具归还处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她咦了一声转头笑出声。 “我顺便……”岩泉解释，听到女生笑了，他也低头笑了笑，“你完全没注意到是吗？” “是的，”早濑稍稍抬起手，“你看我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呢。” 女生的举动又把岩泉逗笑了，他抽了一张擦手的湿巾轻轻按在了她手掌上，带着凉意的湿巾没能挡住手心的热度，谁料下一秒早濑竟抓过了他的手，她拿着湿巾在他的手心手背擦了擦，同时还说着：“那就谢谢岩泉同学的帮忙了，我帮你擦干净啦。” 话音刚落，她将湿巾攥在手里走出了食堂门，岩泉足足傻了快一分钟才匆忙追上去，他觉得自己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都酥酥麻麻的，在夏日晚间的暖风里，整个人从脚底向上好像都在发烫。 “我能问问你刚刚那么入神是在看什么吗？”一起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岩泉尝试着开口说话。 “啊……”早濑又露出了那种不好意思的笑容，她点开那条推特，然后把图片放大，“没想到会被拍到这种照片……明明铲球很成功的，但是刚爬起来就摔在地上打滚了一圈，这太滑稽了。” 照片上的早濑趴在草地上，两手支撑在身前，有点像迷你拉伸懒腰的动作，岩泉强行让自己不要去注意她卷起的球裤，但是很显然还是失败了，虽然很多球迷们在下面发着“莉亚好可爱”这样的评论，但是岩泉是真的做不到在这种时候坦率地夸她可爱，至少不能在自己脸红的时候。 幸好有夜色帮他的忙，迟钝的女生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第21章 当岩泉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没移开的时候，她拿着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来电通知，显示的姓名是“papi”*，后面还跟着一个甜品派的表情符号，应该是早濑爸爸的电话，岩泉便轻轻抚过她的手腕，把手机推回她那里，同时开口提醒女生接电话。 第17章 他想让到一旁去，可是早濑却完全没有要避开旁人的意思，她大方地按下了通话键。使用着母语同家里人沟通的早濑看起来少了许多说日语时的拘谨局促，脸上的表情愈发轻松，只是她的语速太快，岩泉不过勉强听懂了几个耳熟的单词，而早濑说着话时还不忘朝他这里看过来，两眼弯弯、嘴角上扬。 “成绩单？成绩单！”她冷不丁换成日语重复了两遍，眼睛瞪圆了又同岩泉对视一下，紧张地将手机拿到另一只手，停住了脚步，而随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止，她整个人也更加兴奋了。 “nacht， papa！！！” 嘀一声通话结束，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岩泉张开双臂，手机差点都被她甩了出去，岩泉看着双眼放光的女生，下意识全身变得僵硬了起来，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岩泉同学！”她大声喊道。 “到！”岩泉立正站好。 下一秒一阵暖意贴上了他的胸膛，早濑毛茸茸的短发扫得他脖子发痒，她两手环过他的身子，甚至用力地收紧了两次，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也短暂得像是只有瞬间的触碰。松开手的早濑退了半步，将手自然地搭在岩泉的肩上，在原地轻巧地蹦了几下。 “我期末考及格了哦。”她一字一顿，笑着说道，“每一门，全部的，都及格了！” 岩泉就这样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到，连那充满了文化差异的亲昵举动也影响不了半分，他坦率地点点头说：“这太好了！” 此时二人的视线再次相接，原本还若无其事搭着他肩膀的早濑不知为何迅速收回了手，岩泉摸着后脑勺先瞥向别处，她也抿起嘴皱了皱鼻子，缓缓地挪了挪步子。她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和岩泉肩并肩向着宿舍楼走去。 “所以我已经完成了学习这么可怕的事情，”她话语里还是带着笑意，“今年的比赛也会很顺利吧。” 把学习称为是“可怕”的事情，岩泉不禁被这说法都笑了，笑完发现早濑又盯着自己了，立马摆摆手解释道：“学习确实很可怕，我讨厌动词变位。” “那我也讨厌。”早濑耸了耸肩，说罢看见男生疑惑地歪了歪头，又补充道，“抱歉，母语使用者也做不到听说读写全能。” 岩泉这时候才想起了及川先前说过的用学外语做借口和早濑多交流，倒是没想过她会先给出这样的反应，眼见着宿舍大门就在不远处了，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叫了她的名字。 “嗯哼？”她回过头。 “要是早濑你方便的话，之后能帮我纠正一下发音吗，”岩泉稍有点紧张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我好像总是和老师念得不太一样。” “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口音，我随时都方便，”她抬起手肘一碰他的胳膊，“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岩泉同学晚安！” 来不及回一句好梦，她已经三步并两步迈上了台阶，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于是岩泉轻声地说完晚安，便埋头走向另一边的门。而已经爬到三楼的早濑身子探出走廊的窗户，也对着他的背影又挥手了挥手。 女足部最宝贵的二年级主力早濑莉亚全科及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栋楼，队长吉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狠狠揉了一把后辈的脑袋提醒说：“第二学期的考试只会更困难，为了冬天的大赛你也得撑住啊。” “队长不要这样吓她，她真的害怕。”向井嘴上这么说着，其实脸上却是看乐子的表情。 “到时候我再求神保佑一次就好！”早濑举起脖子里的十字架，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呀，我忘记告诉我的神了。” “你的神不是姓k的那位吗？”吉村反问。 “这回是姓m的。”她一脸认真望向她俩。 “松、川、一、静。”向井一字一顿念出m姓神的全名。* “松神，阿门。”早濑双手合十，接着在line里找到他的头像点开，编辑了一段语法混乱的感谢发言立刻发送过去。 并不熟悉排球部二年级的吉村夏树摇着头拿过换洗的衣服走出了房间，留下一脸坏笑的向井在偷看聊天的内容，她在心里默默给松川戴上了“败犬”的帽子，一想到中学时最不对付的男同学也能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就实在忍不住想要笑，可惜呀松川朋友，机会渺茫啊——因为如果机会真的存在，那么她会去见他。 吸取了前一日跟横滨海鸥比赛的教训，接下来面对日体大的前辈们时，大家多少都带上了一点“少输当赢”的好心态，没了硬碰硬的死脑筋，开场后吉村倒是抓住机会在早濑的助攻下先进了一球，她今天在左边的跑动很积极，即便被铲走了球也会立刻爬起身跟上，上半场几次传中都有效打破了大学生们的进攻布局，可以称得上是状态绝佳。 “我还以为……”中场休息时吉村嘀咕着，“我还以为你会很在意那个十一号，虽然我以为她一直在u20集训。”她一早就认出了那是去年u17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把早濑换下的选手。 早濑左看右看犹豫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毕竟她和国青队监督当场翻脸，失去了参加今年所有国家级比赛的机会，这些事的细节她并没有给曾经在国青队参训的吉村说过，组织了半天语言，她总算是说出一句话：“我特别不想输给她们。” 顿了顿，她补充说：“不愿意输给他喜欢的人。” “我就知道你跟监督老头肯定有点什么，”吉村恍然大悟似的，“不过我们踢不过她们的，热血留到夏季大会好了。” “我只是想让她少碰球，”早濑难得有点坏心思，“这会让她生气，我见过的。” 听了早濑的话，吉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她哈哈笑着揉乱早濑头发，然后说道：“这个要求不困难，来，我们让她生气吧。” 下半场开始前，教练提点完最后几句，吉村便围着队友说了些悄悄话，大家都很默契地站在了早濑这一边，尽管这样的战术会让青城看起来没什么风度，但已经是弱队踢强队了，与其说礼貌保留竞技风度，还不如给轻视她们的前辈添点堵。 足球嘛，无非是一场尽力让自己的球进对方球门又尽力不要让对方的球进自家球门的游戏，如果兼顾两者太难，只做到一件事也是值得肯定的。 在高中生们以不算精妙的技巧处处缠着对手时，那之中球感超人的早濑成了最棘手的存在，她几次让十一号在她跟前吃了洋相，不仅没能断下球，自己也差点栽跟头。日体大的教练见情况不对，接连换下三个队员，给前场做了个大洗牌，战局就自然而然倒向了一边，青城最后不可避免吃下了又一场败仗。 然而，她们看起来却是一点都不难过，相反的，还有点高兴。 早濑知道教练对谁失望而换谁下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她本以为十一号也吃上一次这种苦会让自己的心里变得平衡一点，可是她只是跟着队友们勉强笑了笑，实际上她更觉得心头酸涩，原来坏念头不会带来乐趣，这一点也不爽。 “我们的princess lea果然就是princess lea。”吉村无奈地揽过后辈，搓了搓她的胳膊安慰道。 而一眼识别出队友心中所想的向井则是调侃道：“什么princess lea，她这已经是saint lea了。” “不要拿神开玩笑。”早濑撇着嘴回道。 “我没说松川呀。”向井再次抖机灵。 “我说的是姓g的神。”早濑正经的回答把另外两个人都逗笑了。* 三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吉村停了下来，她看向早濑说：“可要真是这么不甘心，你就回去好了，去年你进了那么多球，何况他根本没有开除你吧，你觉得这证明什么？” 漫长的沉默过后，向井抢答：“证明日本队其实需要你。” 早濑呆愣愣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抛下一句她们听不懂的德语，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而她说的是：“她们才不需要我。” 低头看着自己又一次开始颤抖的手指，早濑越跑越快，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口语化的爸爸，也可以写作papa。 *k指的是克洛泽，德国队不可动摇的领袖。 *m指松川，因为他名字罗马音第一个字母是m。 *g指的是god，上帝。 第22章 憋闷了一整天的厚厚雷雨云将傍晚落日的颜色吞得一干二净，昏暗的灰好像覆盖住了整个集训地，来来往往的选手们步履匆匆，大家似乎都在担心即将倾盆而下的这场大雨，于是穿着沾满泥点的队服，还逆着人流奔跑的早濑都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她绕了好几个弯，发现不论跑去哪里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慌张地停住脚步左看右看，她好希望有一个封闭的箱子，把她暂时放进去，让她不要看见任何人，也不要听见任何声音。 “一会儿就下雨了，这家伙连手机都没有带……” “我来和教练打招呼，你去看看她在哪儿。” 第18章 隐约听到了不远处向井和吉村在说话，早濑一着急直接猫下身子拨开灌木丛爬过去躲到了树后，她觉得自己只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就没关系了。 缓缓地跪倒在湿软的泥地上，她两手撑在身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做得很好，我踢得很认真，我没有辜负任何人。”就好像这样能让她的手指不再僵硬，身体不再发抖，让恐慌的感觉离开她的大脑。 努力是最大的骗局，早濑始终不愿意接受吉村夏树讲出的那些道理，尽管她很清楚，或者说她实际上认为那是说得通的，甚至比她一直以来坚信的更有道理。 她越来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只要足够认真地训练，只要百分百将自己投入到球赛之中，自己就会获得应得的认可，就有资格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整个队伍共同向前，为什么她们偏偏要将她扔下。 也许事情从早濑第一次尝试染黑头发的时候就变了味，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几滴水滴答滴答落下来，然后变成倒灌似的雨水，把早濑淋得浑身湿透，她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泥里，也开始使不上力。闭上眼睛反复调整着呼吸，她的眼前开始闪现过去的画面—— 乌龙球之后的那一声哨子，高声喊着自己姓氏同时比划着换人手势的教练，还有奔跑过来将自己围住的队友们。 道路旁的路灯迟迟才亮起，有谁顶着大雨提着一大袋子的零食和饮料在林荫道间快步穿行，他的雨伞被风吹得变了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正要用手掰正折伞时，几步之外的一坨黑影吓得他停在了原地，影子在暗处看不清是什么，他便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靠近了一些。 诡异而沉重的呼吸声率先击破了未知带来的恐惧，他立刻把塑料袋扎紧扔在一旁，举着伞在黑影旁边蹲下：“早濑，早濑，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是岩泉。” 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他没有轻易触碰女孩，只是压低了身子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呼唤她，确认她的状态。 见这一句话没有能得到回应，岩泉稍微让开了半步，尽力将胳膊伸长让伞能够帮她挡住雨，然后再次尝试换了她熟悉的语言叫她。 低着头的早濑这一回应该是听见了，她的头发被雨水浸湿，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她微微侧过脸睫毛上挂着水珠，费力地眨着眼睛，仅仅是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很困难：“岩……帮……” 自从她第一次倒在老师跟前起，自从她如此坦诚向他分享了谁都无法知晓的秘密起，岩泉总是在寻找能够帮助她的办法，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但如果她在某个瞬间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他想自己可以是这个角色。 于是他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抬起手慢慢地上下模拟着深呼吸的节奏，耐心地说着：“我们先试着呼吸一次，就这样，先吸气，然后呼气——” 早濑却只是摇了摇头，把身子又趴得更低了。 皱起眉头琢磨了一阵子，岩泉心想着什么都试试好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翻着相册点开迷你拉的视频，是今早妈妈刚刚发来的，家里这条精力旺盛的黑柴正在屋子里滚着它的玩具皮球。 “早濑快看，这是迷你拉，你就看着它，什么都不要想了。” 岩泉把视频的音量调大，迷你拉兴奋的叫声似乎真的吸引了早濑的注意，她弓起背一点点抬起头，屏幕的亮光照着她蓝色的眼睛，断断续续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谢谢你，早濑的大救星。 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手机的岩泉只好在意念中双手合十，并在心中感激远在宫城的迷你拉提供的帮助，他决定再给它买两个新玩具。 缓过神的早濑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她挤出了勉强的笑容，把头发都拨到后面露出了整张脸，在路灯和手机屏幕的映照下，岩泉看到了她脸上有一个肿起的大包，正好在腮帮子上，红了一片， “岩泉。”早濑叫他的名字，嗓音沙哑，睫毛上的水珠伴着她眨眼的频率一抖一抖的。 “我可以扶你起来了吗？”岩泉帮她说出了想说的话，弯腰搀起她，又在发现她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的时候立刻换了姿势，将手握成拳绕过她的腰，把她的重量都压到了自己的一只胳膊上。 “vielen lieben dank.”依靠着岩泉艰难站立起身的早濑一遍又一遍道谢，“抱歉，你的衣服也……” 低头看到浅青色的训练服蹭上了泥，岩泉不自觉地张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没事的，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我想我应该好多了，”早濑长舒一口气，“我想是的，好多了。” 只是僵硬的手指无法活动，紧绷的后背肌肉无法放松，发软的两条腿无法发力。 “那我先冒犯了，”岩泉歪着头夹住伞，接着半蹲着将她抱离了地面，“至少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淋雨了。” 他瞥了一眼灌木丛旁承载了队友期待的零食大礼包，咬牙略过它，而后小跑着穿过步道，能躲雨的最近的地方应该是他们之前训练的一号体育馆，希望后门没有锁起来。 体育馆更衣室的灯被打开，在长凳上坐着等早濑总算真正看清了岩泉的脸，他的后背都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她竟脱口而出了一句：“岩泉，原来你有这么壮。” “啊？”一股热气猛地顶了上来，岩泉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咳嗽了好几下才冷静了一些，“你等我一下，我记得我早上把……啊果然在这里。” 他今早把干净的毛巾忘在了柜子里，于是伸手拿出来递给了早濑，她整个人像在泥里打过滚一般，红肿的大包不仅脸上有，胳膊和腿上也无一幸免。 “虽然我很想擦擦水，但是我的手好像不能动了。”早濑双手举起，十根手指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角度。 岩泉先将毛巾挂在她肩上，然后又一次单膝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抓过她的手说：“这是我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只让及川做过几次小白鼠，他说效果还不错。” 见他耐心地帮自己按摩着手指关节，早濑开口问道：“岩泉同学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善良吗？” 奇怪的用词又出现了，岩泉想自己也不能直接说这都是为了她学的，可要是说自己对谁都好好像更不对劲，在他纠结着如何回话才合适的时候，早濑又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很感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其次，我还是要去找一个出口，我不想再被困住了，”她顿了顿，“我不想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的人，但是和papa直说还是太不容易了。” 松开她的手，岩泉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相信我的话，那么我们一起找找办法，只是直面问题不会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你可能会经历更加难受的阶段，直到走出来为止。” “我相信你，我也决定要这么做了。”早濑的脸上一点点浮出了笑意。 后来那一晚，排球队的各位直到很晚才等到了一包被浸在雨水中淋得湿透透的零食，而早濑也在吉村焦急的语气声中又湿了眼眶，来不及多说几句抱歉就被两个前辈押送去浴室泡了热水澡。 回到寝室时，向井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驱蚊水和驱蚊药水，她故意神秘兮兮地说：“拿走，你的迷你拉亲自送货上门。” 早濑转身望向窗外，撑着伞奔跑的背影和他用德语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一起留在了她的记忆里，让这个糟糕的雨夜变得美好了一点。 第23章 可以这样说，早濑莉亚是一个活在赞美之中的孩子，溢美之辞浓度之高让她在很长一段日子里都认为自己可以做好任何事情。尤其是彼时混迹在社区球场的小莉亚，她连说出完整的句子都要加上比划的动作，却能轻而易举成为那群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里最突出的一个，接连的几回射门，惹得在球门前的男孩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 那一年阳平工作的俱乐部的女足部门正式建立，夏季时小莉亚跟着爸爸妈妈在球队主场亲眼见证队伍升入德甲的盛景，她也在不久后第一次走进了职业的训练场，尚不满六岁的她成了少儿队里唯二还没上小学的孩子之一。 即便如此，肉眼可见的矮小个头并没有让早濑吃亏，她活跃的表现经常令教练眼前一亮，更别提对女儿不吝称赞的阳平，他甚至总和俱乐部的同事提到她，久而久之，小莉亚几乎成为了众星捧月的球队老小。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早濑起初也尝试着强迫自己去回想，真的是那颗乌龙球吗，她选择自己一个人拿着队医给的名片走进心理诊所时，她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表达清楚了吗，毕竟她的日语真的很糟糕。 可是早濑没办法说自己以前没听过那样的话，这好像会让其他人觉得奇怪，甚至让队友生气，第一次参与u16合训时，教练冷着脸对还没能完全适应场地的她说出：“踢不好就换别人，别浪费时间。” 她在那个瞬间实际上是很吃惊的，以至于愣在当场，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懂，可身边的大家无所谓的表情带给她的刺激更大，难道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觉得这很伤人，所以其实只是她过度反应了。 第19章 疑惑的心情到当晚爸爸开着车来接她回家都没能得到合适的解决，因为站在车旁的阳平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期待笑脸，对她说：“宝贝今天一定表现很棒吧，我就知道你在日本队也会是明星的。” 说着流利德语的阳平没有听见从一旁经过的女孩子们的嬉笑声，早濑却觉得在这衬托之下爸爸再平常不过的夸奖都变得有些令人难堪，她脸颊一热连忙拉开门低头钻进了车。 细细想来，这也许就是后来自己不敢说的原因，她想爸爸妈妈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踢球的自己，她也很喜欢，所以她才更希望胆小鬼莉亚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重新将写好的这段长长的文字看了一遍，除了几个实在写不出的汉字用了母语来替代，早濑认为这已经是她日语能力的最高值体现了，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这便是她对岩泉列出的第一个“并不会让人舒适”的问题的完整回答。 “为什么不能够告诉父母呢？” 她多少有些庆幸，至少岩泉在那么多她能够猜想到的更为尖锐的提问中首先选中的是这个，而不是本子后面几页写的“你还想回国家队吗”。 不过她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是在惊讶岩泉手边那厚厚的一沓书和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原来真的有人能读下去那么多字，而在那之前早濑见过的最厚重的东西，是向井上学时背包里装着的一本封皮上没有标题的习题册。 听松川说那是向井每一次都拿年级第一的秘籍宝典，从不外传。 早濑在期末之前曾经试图向她借阅秘籍，但向井表示这对全科总分勉强到达三位数的选手来说有些超纲了。 真是遗憾。 让时间重新回到开始，事情是这样的，每年的集训地总会在晚间开放自习室给大家学习，一是青叶城西大多数社团和背靠维加泰的女足部不同，均衡且全面的发展才是学校对他们培养的宗旨。简而言之，训练再辛苦也得写作业，谁都逃不掉。 只是大多数人通常宁可拖长训练时间，也懒得把时光耗费在无聊的数学题上，比如早濑，再比如及川，有时哪怕练到整个宿舍区都熄了灯，他们也不会在自习室露一次脸。 男排部其他人自然是大同小异，花卷会打着学习的名堂来读闲书，不过偶尔会因此被老师赶出去，然后又会被前辈们薅走当陪练。松川稍微机灵点，至少在老师巡逻的时候，他面前摆着的一定是写到快结束的作业本。 而岩泉是个很老实的家伙，每天的训练计划完成之后，学习计划便开启了，一直都是自习室的常客，跟女足部唯一会来学习的向井一样。 于是这天早濑收到岩泉的邀请来到自习室时，向井以为她脑子短路失去了方向。 “健身房在西边哦。”她如是说道。 “我就是刚从健身房过来的，我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自习室怎么走。”冲完澡的早濑身上热气腾腾的，柠檬味的洗发水把整个屋子都渲染得清新了一些。 她拉开椅子在岩泉旁边坐下，摘下他的耳机，笑眯眯地悄声打了个招呼。 同时笑起来的还有本就坐在角落的向井，她轻手轻脚把桌上的习题归拢到一起，一把抱起它们扔进后排的储物柜里，接着飞速蹿了出去，早濑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向井跑得这么快，哪怕是在今年初的锦标赛上也没有。 没来得及思索队友的反常，岩泉已经从厚厚一沓之中翻出了一个新的笔记本，他又摸出了一支笔，一起递给了早濑。 “昨天我不是夸海口说要帮你吗？”他低头说话的样子有些腼腆，“其实我之前已经试着整理过一些问题，啊，我不是故意要记录你跟我说的秘密，我只是觉得其实你应该是很不甘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另一个本子也打开，继续说道：“所以我找了些资料，和医务室的老师也聊了一下，我绝对没有提到你，是我自己本来就对这个方面很感兴趣，我学德语也是因为……” 早濑不知道自己是从那句话开始走神的，她歪头托着腮看向岩泉，听他时而慌张地解释，又时而自然地说出一些晦涩难懂的术语，她的脸上逐渐露出茫然里带着点天真的表情，最后拍了拍手感叹道：“岩泉同学，好厉害。” 突然的一句夸奖堵住了岩泉的解说，他猛然咳嗽了一下，挠了挠脖子说：“总之，就是像小学时的交换日记一样，我猜写下来会比说出来容易些。” “你要和我一起写交换日记吗？”早濑反问。 “嗯。”用力地点了点头，岩泉直接不敢看女孩的眼睛了，果然设想是一方面，实践是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还没升级到可以被早濑这样盯着也能像没事人一样说话的等级。 “好的，我喜欢！”早濑答应得很果断。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甚至写得也很专心，旁边的岩泉装作不经意地瞥两眼，她琢磨用词的样子有点笨拙，但意外逗笑了他，早濑好像真的很可爱。 尽管及川过去说过的许多话在岩泉看来都有些别有用心，但是有一句他没有说错，共享秘密的确是拉近距离的最有效手段。 伴随着集训的进行，夏季大会也在临近，准备动身去今年的举办地提前进行适应训练前，在德国参加世界杯的国家队屡传捷报，不仅在四分之一决赛淘汰东道主，更是在半决赛的加时赛段中绝杀瑞典，最终与美国在法兰克福会师。 凌晨时分的女生宿舍区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原本偷偷看比赛的各个寝室都听到了彼此的声音，大家干脆是聚到了吉村和早濑的房间。 十几个人凑在一台平板电脑前，漫长的比赛竟拖到了点球大战，早濑两手紧紧相握，吉村也是屏气凝神，最后一球成功踢进球门的瞬间，姑娘们的呐喊几乎要叫醒整个集训地。 “第一个，这是我们第一个……”激动的前辈转身拉住早濑的手，说到哽咽。 稍微冷静点的吉村下意识关心着早濑的状态，担心她又会因为场上曾与她在国青队一起踢球的选手而产生什么别扭的情绪，谁料到早濑的脸上只有真诚的喜悦与感动，就好像先前赌气说要压过老队员的人不是她似的。 酸溜溜的感觉不能说不存在，可是早濑承认那大约再也不能伤害到她了，至少在鼓起勇气写下那句“我想回国家队”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目的比感受更重要的道理。 难听的话和冷冰冰的态度值得让自己失去见世界的机会吗，那个泡在赞美中长大的princess lea决定尝试厚脸皮一回。 到达青森的当晚，她给维加泰的加藤教练打去了电话，她想要一个进u20的机会。 “我的联赛表现值得一个席位。”她在吉村的提醒下终于明白俱乐部一队的首发身份就是自己最好的谈判资本。 “开窍了？总算开窍了。”加藤语气中透着点满意的意味，而后话锋一转，“那么，射门的问题解决了吗？” “我正在解决它。”早濑深呼吸了一下，“我会解决它。” 说出这句回答的时候，她已经练习中失败了无数次，无论球门前有没有任何障碍，小腿肌肉那一秒的僵硬都不可能完全消失，这就是岩泉提到的，诉说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当恐惧刻进身体的时候，它会在大脑之前作出反应，比如退缩。 “真不错，你愿意承认了。”加藤又是一笑，“那你确实值得。” 听到这里早濑一愣，为了掩饰无法启齿的秘密，自己原来在这么多人眼里都是胆小鬼，挂断电话她回身走进房间，看到向井留了纸条说先去楼下浴场泡澡了，早濑便从行李里翻出那本写了十来页的交换日记本。 岩泉会在她写完回答之后，补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比如他也会说自己习惯了成为不需要被关心的儿子，或者他并不喜欢跑得比同龄人慢一点的感觉。 “到底谁会不想高一就进首发？” 带了点小脾气的话语非常亲切，就像自己真的面对面在和岩泉交换不可说的情绪。 接着她在此刻拿出笔写下了：“我做到厚脸皮的第一步了，坦荡承认事实，这感觉真糟糕，但很有用。” 第24章 逃离了横滨的暑气，北上来到青森，这里的气候如同疗养一般，尤其是晚间更是凉风宜人，让人忘记了正是盛夏时分，泡完温泉的向井心情很是畅快，她左手拿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苹果汁，右手还抓着三瓶，得天独厚的宽大手掌似乎还有富余的空档，刚走到房门前就看到队长吉村两手环抱靠着墙一动不动。 向井正准备要推门，吉村立刻抬手拦住她，接着使了个眼色示意到别处去说话。 “神秘兮兮的，我们屋子里终于见鬼了吗？”向井开口又被吉村看了一眼，“好啦，不说了。” 两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吉村才压低着声音说：“那边正在开电话会议呢，监督也在。” “莉亚出事了？”向井摆出吃惊的模样，把果汁放在一旁的台阶上，“后天怎么踢？” 第20章 “你的想象力能不能花在好事情上，”吉村弯腰拿起一瓶，同时拧开瓶盖，“我听监督说u20的递补名单这周内会公布，所以他们正在抢那个席位。” “我还以为加藤之前在记者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有计划了，”向井学着加藤在镜头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亚青赛大名单没有早濑，这让我很吃惊。” 说着她打了个冷颤，“现在才临时抱佛脚，你们维加泰很有话语权吗？” “本来就是莉亚和主教练闹了别扭，又不是真的不带她玩了，”吉村喝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凉意抚过胸口，“这真好喝。” “那多给你一瓶，”向井又把一瓶塞到她手里，“我猜解决办法无非这么几个，莉亚主动示弱道歉，给老头子台阶下，以我对我们公主的了解，这不太可能，pass下一个。” “第二个联赛成绩，这个赛季维加泰升级成功，莉亚在射手榜和助攻榜有名次，可以作为谈判条件。”吉村接着说道。 “但是对手的条件更好，我估计是这样，不然队长你不会是这个表情。”向井撇了撇嘴。 “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浦和红钻刚公开签约的，跟我一届的山田高校的队长。”吉村长叹一口气，“我们第一场的对手。” “这不是我们本州岛北部霸主吗，”向井装腔作势地拍了拍手，“所以第三个办法我懂了，后天下午非赢不可呗。” 吉村微微蹙眉看向自己这位脑筋转得比任何人都快的后辈，一边点着头一边回道：“虽然我经常会忘记我们队里有学年第一，但跟你说两句话就会想起来，和聪明人说话果然让人头发麻。” “太感谢前辈夸奖了，”向井躬身为吉村按住安全通道的门，“那我们可以回房间了吗？” “go，后辈！”吉村抬手一指前方，和送走监督的早濑对上了视线，原以为她会陷入紧绷，却没想到她倒是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看起来情绪没有受影响。 于是向井与吉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谈论后天首轮比赛意味着的价值，就当那是全国大赛里一场普通的淘汰赛，尽管山田高校是曾经蝉联过三次夏季大会冠军的豪门。 大约是先前在脑海里将所有事情都想象得过于糟糕了，早濑时隔几个月再次和主教练说上话的感觉并不可怕。当然了，这和加藤克树的牵线以及hanson在离开维加泰之前给他打的电话不无关系。 看到对方在视频电话中冷着脸问出了那句“你是怎么想的”，早濑深吸一口气，攥着双拳坚定地回答道：“我要去亚青赛，请让我去。” 依然屡教不改的直白用词，听得一旁的社团监督无奈地别过脸，不过他也没指望真的能看到早濑莉亚摆出乖巧听话的模样去鞠躬道歉，她今天能在最后加上敬语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在所有人眼中，这就像是难得走错路的满分选手终于绕回了正确的方向，只有早濑自己很清楚—— 过去害怕的所有事情都不会改变，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步也将不再平稳，她不能再回避射门的失误，避开自己的压力，然后把自己缩进社团活动的壳子里，就因为吉村对自己很温柔，向井对自己很照顾，便躺在她们一句又一句的宽慰之中不去面对现实。 在指定的场地进行了一整天的休整与练习，全队回到酒店前时，出站口附近的抓娃娃机又一次勾走了早濑的魂，她后退了两步迅速消失在队伍中。球队经理清点着人数准备去餐厅吃饭，早已习惯了早濑这副模样的向井双手合十帮她和吉村队长打招呼，然后叹着气转身迈开步子去接人。 还没跑到那里，向井远远就看到那个扎眼的姑娘正猫着腰贴在玻璃前，嘴里叼着脖子里的十字架，目不转睛地盯着机械爪，右手抓着操纵杆，左手试探着要按下按钮。 要知道每年夏季的全国大会本就是综合性大赛，从全国各地赶来举办地参加比赛的选手和观看比赛的体育迷的数量十分可观，早濑莉亚那副标志的金发碧眼洋人脸配上青城标志性的浅青色队服外套，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向井躲在人群里静悄悄地在一旁看了她很久，时不时还有一两个主动上来搭讪的，男生们绞尽脑汁挤出了肚子里为数不多的英文，下一秒却听到早濑懊恼地锤着娃娃机，喊出了更为陌生的语言。 直到她连零钱包里最后一枚硬币都花光，早濑终于夹上了那颗毛绒足球，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向井实在不忍心计算它真正的价值，可如果用来兑换早濑现在的笑脸，那她勉强可以评价一句值得。 “你怎么笑得比进球了还兴奋？”向井走上前去，“没有空手而归这么开心吗？”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开心，”早濑重复着程度副词，每说一次就点一次头，仿佛捣蒜似的，“向井我跟你说哦，我和上帝打了一个赌，如果我今天可以把它抓上来，明天就会进球，你看我真的成功了。” “这么厉害吗，那记得去教堂还愿。”向井笑着从她手里拿过了小足球，把它向上抛起又接住，掂量起来还挺有重量。 “我起初其实是想抓里面的排球，”早濑指了指娃娃机，“很遗憾它的位置对我来说太不容易了，要是岩泉同学在，应该一下子就能抓到。” “那你抓到了的话，是要送给他？”向井把球扔回给她，早濑侧身用膝盖一顶，两手把足球拍在掌心。 “我准备送给迷你拉，这个足球也是准备送给迷你拉的。”早濑提着挂绳晃了晃。 “狗狗真好命。”向井把一个坏笑藏起来，在心里念叨着，至于岩泉君，那就不知道是好命还是歹命了。 开赛日的午后，比前两日更加毫不遮掩的热烈阳光铺满了球场，虽说没有带来难忍的炎热，但从对东半场先攻的青叶城西来说，刺眼的感觉可能比暑气更糟糕，热身完的早濑抬手挡在头顶向对面张望，眯起眼勉强能看清球门的位置。 近视眼的吉村更是遭了殃，戴了隐形眼镜的双眼被照得眼泪汪汪，昂起头抬手擦了擦泪水，连监督的赛前指导都没听全，反应过来时裁判已经吹哨提醒选手各自到位了。 好在她们都是在维加泰踢惯了逆风球的二队小孩，况且太阳总要往西边落下的，再者说了，她们也可以尽量减少回到自己半场的时间，反正对面又不晒。 这想法听起来很幼稚，但开场后青叶城西给出的攻势很明显，她们正是这样去做的，不仅霸占住球权，甚至还用传球吊住了对手，队友们似乎都想到了同一处去，留下向井一人在球门前守着，毫不保留地面对着强光，只敢时不时多眨几次眼，把那碍事的白色光点甩出视线范围。 早濑保持着自己的带球速度，在左路轻而易举过掉了对手，和往常一样找准机会传中给队友，下一秒吉村直接给了个手势，那是她们俩平时在联赛的小秘密，这是在提醒早濑这里可以内切进去自己得分，被扑出来她也会在中路接应。 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队长的用意，吉村依然在用她的温柔全力推举着自己，早濑霎时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难掩的慌张与昨日打赌得来的安心碰撞在一起，这给了对手铲球的机会。 “lea！” 身后队友一声喊叫醒了摇摆不定的早濑，她挑起足球直接回传，队友继续回传到向井的位置，此时吉村经过她眼前向着天竖起一根手指，观众席上明显的叹气声也砸到了早濑的头顶。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还是我来。”吉村这样说着，那语气好像再现了曾经的u17一般，只是当时的震惊被此刻的胜负欲替代了。 别再做胆小鬼了，早濑狠狠一拍脸颊，向井高高将球举过头顶，抬着下巴给她示意方向，然后将球远远抛向前。 灵巧地在胸前停住球，早濑再次凭借自己的速度和反应在同样的位置甩开同样的人，对手那副不服气的表情在她脸上化成了笑容，果断地内切避开了守门员的视线，在习惯性后撤半步前，她直接抬脚将球射向球门。 “进了！” “也没越位！” 队友的尖叫声比裁判的哨声更早传进了早濑的耳朵，她呆呆看着从球门线内又滚出来的足球，终于傻呵呵笑出了声。 上半场第二十一分钟，青叶城西11号早濑莉亚进球，同时她也跑出了目前为止高中联赛里女足的最高时速。 这是唯一能够向u20证明那个席位是“非她不可”的办法，这也是加藤克树和主教练谈到的，这样杀伤力强大的左路选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锋利的刀，如果只是选一个温吞的家伙，那么谁都可以。 毕竟仙台维加泰可是早就捧着一队合同在等着和早濑的父母谈判了，只是被他们以学业问题作借口拒绝了而已。 什么学业啊，无非是志不在此，夫妇俩也不想点其他的理由，连一般的球迷都知道莉亚有多不擅长功课。 傍晚时分终场哨声响起，山田高校在上半场扳回了一球，下半场越发踢出状态的早濑熟练地给吉村送了两次助攻，面对着青森豪门，青叶城西最终以三比一的比分交上了一份很漂亮的答卷。 第21章 二年级选手早濑莉亚在赛后收获了东看台超长时间的掌声，她给熟悉她的球迷们带来了特别的惊喜，她踢出了大家期待的样子。 早濑心里一阵发虚，向井则是把她直接推到了最前面，站起来鼓掌的人里面有她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教练，她一边道着谢，一边和他们一起拍着手掌。 第25章 夏季大会的相关资讯每日都在更新，岩泉知道就算自己没有特意去查看，他也总会在翻看宫城县代表的时候看到青城女足的消息，毕竟比起偷偷摸摸看排球比赛的及川来说，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光明正大了。 至少他不会像那小子一样把白鸟泽和牛岛若利都看作是违禁词，最近队里自由训练的时候，若是时间合适大家能得空凑一起看转播的话，及川经常是找借口不知躲到哪里，他是一点也听不得别人谈论白鸟泽。 岩泉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矛盾的家伙，因为他就是既看不得他们晋级，也看不得他们淘汰，要是看到牛岛在场上失误一两回，及川怕是会当场笑岔了气，因为同样不服气的三年级前辈也真的在白鸟泽失分的时候先笑出了声，接着才说怎么这种球都传错了。 说回女足的事情，虽然把一切解释成巧合的确是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可岩泉还是要说，他没有去搜索早濑莉亚的名字，也没有打开过女足的转播频道。然而他还是第一时间就亲眼见证了早濑的进球，并且一不小心看完了全场。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午后，他没有加入队友的观赛聚会，也没有去找玩消失的及川，一路走到了向井家的拉面屋。这时候已经过了热闹的午市，店里只有两个熟客坐在吧台跟里面扎着头巾的老板聊着天。 和往常一样买了一份加量的味噌拉面，岩泉把券准备递给店员时，向井老板探头跟他打招呼：“小哥，今天就你一个呀，那个帅小哥没有一起来？” 说着还伸手拿过拉面券看了一眼：“一会儿给你加两块叉烧。” “我马上给他外带一份炒饭，”岩泉稍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别客气了，你和我女儿是同学吧，哎呀！”提到这个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探头说道，“小哥，帮帮手把电视打开。” 伸手拿过遥控器，岩泉换了个正对着电视的位置坐下，刚一打开就是女足第一轮比赛的转播界面，已经开场了快十分钟，他顺手把电视的声音稍微调大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老板端着拉面碗从吧台后走出来，他先把拉面放到岩泉跟前，然后便和几个熟客还有店员坐到了一块儿，他们热络地聊着场上的选手，尤其是最角落的老太太，她几乎认得清青城全队所有人。 而并没有太多观看足球比赛经验的岩泉，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个穿着11号球衣的早濑，只是因为青城长时间停留在对面半场玩传控的招数，老板的女儿向井纱织很久都没有在镜头中出现。 当奔跑着的早濑突然停在原地时，老太太响亮的一声“别发愣了”吓得岩泉差点把嘴里咬了一半的叉烧掉回面碗里，他不禁猜想是不是她又慌了，不过这阵担忧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足球再次回到早濑脚下的时候，她已经瞬间出现在了球门前，并且毫不迟疑地把球射了出去。 店里的所有人同一时间出声叫好，包括岩泉在内。 他在为早濑高兴，和那一记进球毫无关系，也许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岩泉知道这对早濑而言绝不容易。 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她是不是已经不再害怕了，也没有空闲去确认自己之前的帮助是否有效，岩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一刻因为她的精彩表现露出笑容，是因为他的眼里被她的身影填满了。 无论看向何处，在那二十多个人的球场上，他总能一眼就看到11号，像一束追光，打在她显眼的金发上、她亮色的足球鞋上，跟在她飞快的脚步后头。 首轮比赛的胜利让老板兴奋不已，他甚至没收岩泉那份炒饭钱，幸好岩泉溜得够快，否则他还准备多塞一盒炸鸡送他。在炒饭冷掉之前小跑着来到了及川家门前，岩泉抬手一推，发现这家伙又没锁门，象征性喊了一声，他便提着打包袋上了二楼。 戴着耳机的及川坐在电脑前按着键盘，来回重看着比赛片段。啪的一声，岩泉把房间的灯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果然惊到了及川，他身子一歪，耳机被拉掉了，视频解说的声音播放出来。 “你不会跳过了午饭又忘了晚饭吧？”岩泉摇了摇头。 “吃了，我怎么可能没吃！”及川狡辩道。 “那堆东西可不能算是‘饭’，”岩泉指着垃圾桶里的包装袋，然后弯腰把炒饭盒子放在房间的矮桌上，“吃完饭再研究你的对手。” 因为父母在海外商社工作所以经常出差，岩泉早就习惯了自己给及川带饭或者及川来蹭饭这种事情。 “谁的对手，没有对手，”及川装模作样地关掉页面，舀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可是小岩你的炒饭也买了两个小时啊。” “这不重要。”岩泉移开了眼神。 “这很重要吧，你的朋友会被你饿死。”能言善道的及川很快掌握了主动权。 “你就不能闭上嘴直接吃吗？”岩泉无奈。 “闭上嘴怎么吃？”及川用一句反问彻底让岩泉噎住了。 好在手机的铃声适时打断了这段拌嘴，岩泉抬手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岩泉同学，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女孩的声音隐约透出来，岩泉咳嗽了两声躲出了房间，坐到了楼梯上。 “你今天射门成功了。”他立刻接话。 “嗯？你怎么会知道，你会预见未来吗？”早濑惊讶。 本想直接说自己今天看了她的首轮比赛，但岩泉却觉得有点耳朵发烫，所以支支吾吾说着：“我猜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谢谢你相信我，”早濑笑了笑，“我今天一开始也害怕了，但吉村队长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什么都没想直接就踢出去了，这感觉真不错。” “证明你之前的努力有效果了，早濑你果然很厉害……”岩泉挠了挠耳后，发现自己又开始词穷了。 “我是有点厉害吧，”早濑很坦率地认下了这句夸奖，“但是能帮我走到这里的岩泉同学更厉害，我想你一定会变成很棒的康复治疗师，比我的爸爸更棒的那种。” 直白的夸奖对于岩泉这种级别的脸皮厚度来说，属实太过沉重了一些，于是正当他愁着不知道如何回应时，身后的一声嗤笑打破通话营造出氛围，捧着炒饭盒的及川一边吃着饭一边点着头，同时小声说道：“加油哦。” 岩泉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他现在真的很想给这小子来一拳。 “对了，我之前在娃娃机里抓到了一个毛绒足球，我想送给迷你拉。”早濑换了话题，岩泉立马松了一口气。 “等你回来，我带迷你拉去找你。”他主动邀请早濑一起遛狗。 “真的吗，可以吗，也能让我牵着它吗？”早濑听起来明显更开心了。 “当然没问题。”别说可以了，岩泉觉得以迷你拉对早濑那个黏糊劲儿，它只会赖在她身边，哪儿也不去。 “太好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下个星期比赛就全部结束了……” 一句话说了一半早濑突然不出声了，但电话也没挂断，几秒钟后有开门的声响，接着岩泉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监督，您是说我入选了，名单已经公布了吗，好的，谢谢监督。” “岩泉同学，抱歉我要先接另一个电话，马上再给你回过去！” 话音刚落这里的通话就被切断了，岩泉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然后长舒一口气起身，没料到及川居然还站在后面。 “我吃完了，下楼遛狗？”及川抢在自己的好兄弟开口之前先说道。 “我自己会遛的。”岩泉果断拒绝。 “别这样诶，我也很喜欢迷你拉的。”及川明显是在打趣他，不过看到他的眼神之后还是乖乖改了口，“太不爽了，白鸟泽第二轮的三局太顺利了，怎么能全是顺风球？” “所以你不还是看了全场嘛，”岩泉推着他回了房间，“跟前辈们一起看不就好了。” “我就不。”及川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播放比赛的回放视频，“他们这场打得比跟我们打的那场还要好，啧，这群家伙……” “从头开始吧，这场我没看。”岩泉指挥着。 “那刚刚的两个小时你到底看了什么？”及川刚问出来就立刻想通了答案，“哦，我明白了，没关系，我理解你，这很不错，初恋嘛……好啦好啦，别动手啊，我不说了。” 随着回放重新开始，岩泉也把和早濑的那通戛然而止的通话抛在了脑后，心里只惦记着秋天如果再碰上白鸟泽要怎么办。 第22章 与此同时地，足球项目相关的各个资讯号纷纷更新了女足亚青赛的最后一期集训名单，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和下个月正式的大名单重合率最高的。 曾经被加藤克树一句反问推上风口浪尖的混血选手早濑莉亚，在那一次u17风波后在国内联赛中锻炼了一段时间，她终于还是以u20成员的身份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中，维加泰自然也顺势放出了要签约的风声。 高校夏季大会的赛果反而成了最不受关注的部分，包括她自己在内都飘飘然了，她忘记了自己对排球部的羡慕，忘记了自己过去的疑惑，也和队里其他人一样，更加在意的是职业的那一面，而非作为青叶城西一员的那一面。 直到半决赛，对手学校的姑娘们在五球的差距下，踢到最后三分钟都保持着开场的血性，早濑的大脑清醒了不少，锦标赛上因此输给北海道代表的教训还深深刻在脑海里。 赛后开检讨会时向井似乎读出了早濑的脸色，她说：“我每次都是只拼眼前这一场的，你难道不是吗？” “我也以为我是这样的，”早濑思索了一阵子，“但好像并不是这样，我总是在想去了u20要怎么办。” “但是你踢山田的时候没想这些吧。”向井接着说道。 “没有，我就想着要多进球要赢。”早濑回答。 “那你接下来还这么想就行了，”向井揉了揉她的头，“太复杂的事情不适合你光滑的大脑皮层。” “我的头不光滑呀。”早濑疑惑。 “没什么，我是让你不要想太多了。”向井轻轻叹了气，把注意力又放回正在训话的监督身上。 没错，早濑那不太好使的脑袋不仅不能同时思考两件事情，也同样忘记了那天突然挂断之后应该要回的一通电话，这让岩泉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辗转反侧，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能回拨给早濑。 他只是和听说白鸟泽八强不入而狂笑不止的及川一起笑了，因为他看到了青叶城西女足即将对战卫冕冠军神村女高的赛事预告，夏季大会的决赛就要开始了，看来早濑也踢了几场顺风球。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因为早濑本人一直都处在外国人说日语的状态，所以我有让她的说话风格稍微生硬和人机一些，如果有些句子读起来怪怪的，不要怀疑，那是作者故意的。 关于及川的家庭背景也有一些私设，这里的及川和隔壁牛岛英年早婚里那一本是同步的，估计能成功完结的话还会有莉亚岩泉和及川松尾的互动【 那么，周末快乐！ 希望多多评论支持！ 第26章 决赛前一晚的酒店比前些日子都要热闹许多，被淘汰的学校陆续退房，来观赛的观众们便住了进来，三楼的餐厅在用餐高峰期甚至还要排队等位置，好在球队经理一早定好了三餐，早濑和队友们会在进行赛后研讨的会议室里进餐。不过今天比较特殊，只有几个人留下了，其他人都和监督打了招呼，申请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因为她们的父母大多赶来了青森，这会儿正在酒店大厅里说着话，之后大约也会一起吃晚餐。 早濑在这份其乐融融之中看起来稍有些落寞，她身旁的向井则是一副大脑放空的样子，整个人恨不得埋进眼前那份鸡肉便当里。连续的淘汰制比赛还是消耗了她太多精力，作为队里为数不多的非俱乐部成员，她和早濑这一群从幼儿园就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姑娘差距还是不小的。 何况她确实也觉得为了一个社团活动就让几乎全年无休的拉面店关上几日，那实在很不划算，附近那么多老顾客每天就指着这一口过日子呢。 而沉默着的早濑也不是在失落自己没有家人陪伴，相反地，她更担心爸爸阳平先前说会在赛前给她一个惊喜，以她的经验来说，这一定证明了他和妈妈emma会来看决赛，他们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全场看过她踢球了，若是被阳平一眼看出了什么毛病的话，早濑还没组织好语言，能够和父母解释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 相顾无言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刚洗完澡的吉村拿着一份没开封的便当盒在她们俩对面坐下，拉椅子的声音叫回了向井的魂，她抬起头看向队长问道：“你不是在陪叔叔阿姨吗？” “他们和那个谁一起吃饭去了，我不想跟过去，很影响食欲。”吉村用嘴撕开筷子的纸包装，接着敲了敲桌面提醒早濑，“我看到你爸妈了，也在包间里，今天这轮谈判真是有够着急的。” “嗯？ papa没有给我打电话……”说着话，早濑放下勺子从球包里摸手机，看到上面的两通未接来电，她愣住了几秒钟，然后又傻笑了两声继续说，“我好像错过了被通知的机会，没接到papa的电话。” 向井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肉，用力地嚼了两下，含糊不清道：“梯队主管在决赛之前做这种事不是玩心态吗，过了明天再说又不会少花钱。” “你咽下去再说话吧！”吉村嫌弃地拧开矿泉水递过去，“没关系，反正也影响不了我的心态，至于其他人的谈判会拖到明天的。” 说到这里吉村停顿了一下，转头问早濑：“你不过去看看吗，要谈签约的事情。” “我吗？”早濑不知怎么的，一直心不在焉的，“不需要的，这件事我们三个人有共识，就算papa同意，亲爱的wolf女士也不会认可的。” “真羡慕，”吉村听着感叹道，“我第一次提到我毕业之后想离开维加泰的时候，他们比俱乐部的人还惊讶，说我从小学起就在这里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走，好像我除了仙台就无处可去了。” 向井喝了一口水，左右打量了一下队长吉村的表情，装作漫不经心似的问出口：“那前辈有意向的俱乐部了，要是离得太远的话，我可是会想你的。” 吉村哼了一声，给了向井一个“我相信你才怪”的眼神，然后长舒一口气，嘴角稍稍上扬，露出了一些得意：“神户那边的条件非常不错，尤其是年薪。” “太现实了啦，队长大人。”向井摆摆手。 “我已经在青城做了够多的梦了……”吉村放松下来，又看了一眼心思飘去远方的早濑，高频次的对话经常让日语还不算熟练的她大脑停转，她们总会中途发现她因为听不懂就开始走神。 “嘿，招魂大法！”吃完了整份便当的向井合上盖子，在早濑耳边狠狠一拍手掌。 慌里慌张的金发姑娘眼睛一瞪，身子挺直，才发现会议室里的俩人都在看着她笑。 “我……我们说到哪里了？”早濑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说到——”吉村直接换了个话题，“亚青赛什么时候开始集训？” “你还有放暑假的时间吗？”向井补充问道。 “邮件上写的是九月初，所以我还是可以拥有一段时间的假期的。”早濑老实回答，“我计划去找岩泉同学，因为我想跟迷你拉玩，其他的时间还没有特别的安排，我们要一起去爬山吗？” 向井狠狠摇头，不知道憋了什么话，最后只说出一句：“我的假期只需要用在店里端盘子来维持运动量，爬山还是太过夸张了。” “我也不行，我回去之后要先去神户体检，顺便在那里玩两天。”吉村对日常被早濑挂在嘴边的这位岩泉同学不是很在意，身为青城女足富有声望的主将女士，她一如往常对男排部保有一丝微妙的敌意。 三个人就这么一直闲聊到自由活动的队友们都回到了会议室，最后进来的监督身上都隐约有酒味，看来他们今晚的饭局还算轻松愉快。简略地把白天已经说过的阵型又重复了一遍，监督又提醒大家用平常心去踢比赛就行，这世上没什么输了就会完蛋的事情。 轻飘飘的态度让早濑有些不舒服，而一旁的向井也在小声嘀咕：“有本事丢球了别生气啊。” 不过她说的声音太小了，监督只是停下来看了看她，而后又继续自己的叮嘱，毕竟谁也不会特别注意队里那个总是心比天宽的选手，他宁可多和早濑说几句。 隔天开赛热身时，早濑果然在离她们最近的东看台见到了装备齐全的阳平和emma ，两个人都穿着和她同款的青城队服，背后的印号特地改成了“ lea's dad”和“ lea's mom” ，要说早濑莉亚的头号球迷，这夫妻俩自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阳平把脖子上那条浅青色的毛巾在胸前展开，上面用日语印着应援的标语，然后和emma一起大声喊着：“青城女足，勇夺第一！” 这一声直接带起了后排的气氛，早濑原地蹦了几下，和父母挥了挥手，她发现这一刻的自己没有和以前一样脸颊发烫，她只是单纯觉得这很快乐，被人无条件支持是多幸福的事情，即便是在自己还没有能完全忘记足球带来的那份恐惧的时候，她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喝彩于她而言的重要性，在这种支持下还退缩与怀疑，未免太无病呻吟了。 只希望妈妈不要太激动，早濑可太清楚自家wolf女士的观赛礼仪了，高校比赛出现愚蠢失误的概率比职业联赛要高多了。 第23章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一阵水汽突然包围了整个球场，慢慢地，细密的雨丝落下，伴着微风所有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雨。于是决赛也就没有受到影响，正点进行了。 潮湿的空气加重了人对疲惫的感知力，加倍消耗着人的体力，监督不得不在下半场时进行一次换人，把状态不佳的后防队员先撤下来，经理匆忙翻出干净队服，让她把浸湿的衣服脱下。 早濑趁着换人的时间弯下腰喘了喘气，头发上什至能甩出水珠，电子屏幕上的比分是“ 2：2” ，每个人都在指望着多进一球结束这场比赛。 向井抓起衣领擦了一下脸，她仰头看了看仍然没有晴朗起来的天空，完全分不清眼前的雾气是自己的汗水还是雨水。神村女高的前锋攻势太过猛烈，接连攻门，让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在门前游刃有余的向井梦回对战横滨海鸥的那天。 或者比那还要糟糕，膝盖上好像捆了一块石头，她比想象中要反应更慢，大脑明明预判了球路，伸出手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球。 两个队伍踢得你追我赶的，每一次扳回一球都让人心脏收紧一次，吉村到后来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给早濑打着手势尽力跑向前，但她们却都没能跟得上。 足球擦过向井的手套，滚进了球门。 神村女高完成了绝地反超，也守住了她们的冠军。 “ shit ！”向井用力拍打着草皮，弹起来的水珠进了她的眼睛，一阵酸疼差一点惹出两行泪，她就这样趴在球门里一动不动，她不想抬头看任何人，哪怕是带着一脸的关心向她奔跑而来的早濑莉亚，她听不得半句安慰。 按部就班地，握手、致谢、互相拥抱，这场球赛其实并不特别，向井纱织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只是心情没有变得更好一些。 “你有这么在乎吗？”她不禁问自己，可惜她回答不出来。 望向与父母聚在一块儿的早濑和吉村，向井低下头盯着怀里的手套，是临出发前妈妈刚买给自己的，还很新，看着就像没用过太多次的样子，可能这才是原因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早濑的声音：“我们要走啦！” “遵命，princess lea！”向井换上一副笑脸，迈开步子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涉及许多现实内容大多是作者的胡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的大纲是写到岩泉和早濑父母的互动的，但还没写到那里字数就差不多了，我就从这先截断一下（。） 熟悉我的朋友可能知道我不太擅长恋爱，但会写不少群像友情，希望大家包容我【你周末快乐，晚安！ 请多多评论支持，我真的很需要评论！ 第27章 起初早濑的情绪还很平静，她努力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用日语向爸爸妈妈第一次提到了那颗乌龙球。但当她开始诉说由回忆引起的一切感觉时，指尖便逐渐开始发麻，她的睫毛颤抖着，有泪水在眼眶打转，语序也变得混乱，等到她连母语都带着哽咽声， emma不发一语，只是伸手用力地将她抱进了怀中。 或许这副景象在旁人眼中看来并不奇怪，在赛后的晚上，因为失利或胜利而哭倒在亲友肩头的选手太多了，早濑算不上是特别的那一个，队友们大概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姑娘没有当场就流下眼泪，甚至向应援席致谢时笑得比谁都灿烂。 因为青叶城西现在的角色便是与冠军擦肩而过的失败者，即便是万众瞩目的早濑莉亚也做不到改写历史。只是比起输球更让早濑介意的是，在她放任自己被僵硬的肌肉控制的时候，她也成了球队冠军路上的拖累，她不能因为没人能看出来就觉得这和自己毫无关系。 在酒店大厅，吉村招呼着向井回楼上房间收拾东西，她们还要赶明早的新干线。向井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干。 “我支持你坦白并承认自己的问题，但我不支持你将失球的原因放在自己身上。” emma和早濑一样，说日语时都只会使用一些固定搭配。 听到妈妈在耳边这样说着，早濑没能把一声抽泣咽回去，她急促的呼吸让阳平紧张了起来，他起身蹲在女儿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提醒她慢慢吸气和吐气，耐心的模样把一个男孩的身影带回了早濑的脑海。 见她缓和了一些，阳平继续放慢语速，擦掉她的眼泪小声地说：“lee，你一个人坚持到现在是非常厉害的一件事，很多选手在康复师的陪伴下也有可能跨不过去的难关，你已经走到了出口，接下来就让爸爸来帮你。” 早濑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把泪珠抖掉，做了一次深呼吸直起身来，嗓子有些沙哑：“我不是一个人……我认识了很棒的朋友，他一直陪着我。” 是“他”不是“她”，一个简单的人称代词让阳平和emma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般，以至于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难掩目光中的吃惊。阳平还有点失落，原以为女儿的心事是自己扛着，没有任何人知道，结果那个小时候踢不进球门就要扑到爸爸怀里的小孩，居然就有了能告诉别人而不是他们的秘密。 emma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能这样坦然说出来的朋友，距离真正的少女心事大概还差一轮情窦初开，所有人都是这么成长过来的。 于是出于一些私心，阳平在离开青森前特地跑去和女儿的队友打听了一下这位岩泉一同学的消息，从可靠的门将那里得到的反馈相当积极与正面，听起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事后被emma狠狠批评了一番，让他不要随便干涉孩子的交际生活，可是老父亲连莉亚起初和松川一起晨跑时都要偷偷跟着，考察了许久才放下心来，更不用提当年莉亚去里尔拉练，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她离青训里那些法国男孩子远一点。 好在岩泉还是比出现在早濑生命中的所有异性同龄人更快地获得了认可，毕竟阳平最相信的就是自己女儿说的话。他看到了那本放在女儿背包里的交换日记，莉亚亲手翻开给他看，男孩的字迹工整，总结的问题都有理有据。 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阳平在这天女儿出门前叫住了她：“对了，这个周末邀请岩泉同学到家里吃饭吧，我和妈妈都想见见你的朋友。” “那太好了，我也有想过这件事，我今天就和他说。”早濑弯腰把鞋带系上，“ ciao， papi ！”（爸爸再见） 夏日里难得有这么晴朗又不炎热的天气，邻居院子里种的绿植刚浇过水，在晨间的太阳光底下闪着光，早濑两手向上伸了个懒腰，扣上了鸭舌帽，推开院门向着路口走去。 她到达约定地点时，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岩泉却已经站在那里了，早濑远远看到他在低声叫着迷你拉的名字，然后还把牵引绳在胳膊上又多绕了一圈，试图控制住自家永远精力过剩的黑柴。 “嘿！”早濑一下子加快了速度，直奔到他们俩跟前，“早上好！” 突然凑上来的一双蓝眼睛让岩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呆愣愣看着女孩的笑脸，直到躁动不安的迷你拉用力扯着牵引绳扑向早濑，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双手拖回狗狗，接着和对方问好。 早濑完全没在意岩泉的迟钝，反而直接蹲下搓了搓手就开始揉捏迷你拉软绵绵的腮帮子，一边捏着还一边说：“ hallo， minilla ！有没有想我啊，我超级想你的——” 接着她还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毛绒足球，拿在手里晃悠着，迷你拉便跟着晃动的球来回转圈圈。 你小子要不要这么开心啊，岩泉在心里这样嘀咕着，又瞄了一眼迷你拉那副享受的模样，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躺下让人摸肚子了。是的，迷你拉一直以来都不是那种个性温和的乖巧小狗，毕竟上一回及川只是碰了碰它的耳朵，迷你拉就差点打开头槌模式把他拱出门。 “能让我拿着吗？”早濑抬头看向他，一翻手腕收回毛绒足球，又指了指手里的牵引绳站起身来。 “它力气很大的，”岩泉勉强地笑了笑，用力把正在蹦跳着扒拉早濑裤腿的迷你拉拽住，“真的，我完全没有在骗你，这小子……” “没关系，我的力气也非常大。”说着早濑握着拳头举起手臂，拍了拍上头硬邦邦的肌肉块，笑着从岩泉手里直接拿过了牵引绳，谁料下一秒便被撒丫子狂奔的迷你拉拖向了前。 “喂！”岩泉被吓了一跳，立马追上去扯住绳子，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握在一起，阳光照射下他们的身体都在发烫，毫无预兆的热度也爬上了岩泉的面颊。 “我自己可以的。”早濑换了只手把牵引绳缠在手腕上，拍了拍身旁岩泉的肩膀，下意识感叹道：“哇哦，你的胳膊练得真的很好。” 抛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就着迷你拉又加快了速度，这是岩泉第二次被对方夸奖肌肉了，即便正直古板如他也很难掩盖内心的雀跃，此时此时，他作为一名体育生的虚荣心正在慢慢膨胀，以至于忘记了女孩手心留下的温度。 第24章 他望着早濑的背影，这种修身的无袖背心真的很适合她，说实在的，她的背肌才是练得太好了吧。 “我们要过马路了哦——”早濑回头提醒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岩泉觉得早濑今天的笑容好像越来越刺眼了，就像太阳照在水面上，闪着大片大片的光芒，让他的脑子变得晕晕乎乎，整个人也越发恍惚。 这一次再追上去之后，岩泉便跟早濑并排跑了起来，迷你拉也终于不再亢奋乱跑，很听话地跑在俩人前头，像在引路似的。 早濑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在青森的全国大赛，重复了两遍酒店的苹果汁很好喝，搞得岩泉都有点好奇了，她便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 papa让我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他很擅长烘焙，你一定要试试他的柠檬挞……”早濑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句子介绍爸爸做的甜点，完全没有注意到岩泉又开始发热的脸颊。 这算是文化差异还是个体偏差，岩泉回忆上一次有机会去同龄女孩的家里还是幼儿园时有同学过生日，她的爸爸妈妈把全班的孩子都邀请回家开派对庆祝。 至于现在，他除了及川，连队友的家住在哪里大约也不是很清楚。同学向井倒是个例外，毕竟她家是从昭和时期营业到现在的拉面屋了，怕是整个青叶区也很难找出一个没有听说过它的当地居民。 “所以，可以吗？”早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就是这个周末，吃午餐就好。” “当……当然没问题。”岩泉一开口就咬了舌头，磕巴说完之后，他发现迷你拉停住了脚步，用那圆圆的眼珠子盯着自己——这小子是在嘲笑我吧，岩泉默默皱起了眉头，示意它继续跑。 “还有苹果汁，我们买了两箱回来呢，”早濑把话题绕回去，切断了岩泉脑子里一堆胡思乱想，“我昨天送了一打给松川，他说自己在给家里人打工，穿了一身很奇怪的黑西装。” “你和松川昨天已经见过了吗？”岩泉下意识问出口，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就好像很在意见面这件事的先后顺序。 “嗯？”早濑点点头，“我们的住址比较靠近，所以经常会碰面的。” “这样啊。”岩泉别过脸挠了挠后脑勺。 “要是岩泉同学也住得很近的话，我就能每天看见你和迷你拉了，这多好啊。”早濑扯了两下牵引绳把狗狗从路边拉回来，“嘿，这很危险！” 路上的车辆逐渐变多，二人便转弯拐进了公园里，早濑开始按顺序介绍自己在这里面认识的流浪猫们，每一只对她都很友好，即便迷你拉还在一旁，不过岩泉就没有这么受欢迎了，只要他走近一步，猫咪们就会亮出冷淡的目光。 “看来只有かぐや比较喜欢你，哈哈。”早濑调侃着岩泉。 “かぐや是好猫。”岩泉附和说。 “它们也是哦。”早濑歪头笑了笑。 “非常抱歉。”岩泉立马双手合十跟周围的几只猫致歉。 清晨过去，暑气升腾上来，早濑很不舍地和迷你拉说着再见，然后起身把口袋里的毛绒足球放到了岩泉手里说：“那么周末再见啦，我到时间会来这里接你的。” “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等不及岩泉拒绝，早濑又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拜拜岩泉同学！” 被迷你拉拖着跑了半个上午的女孩居然还有跑步的体力，岩泉微微摇头，弯腰一把抱住还想跟着走的自家小狗，故作生气地把它塞回自行车的车筐里：“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兴奋，回家了！” 一进家门，岩泉先撒手让迷你拉去喝水，接着看妈妈还没出发去公司，便支支吾吾问如果去同学家吃饭的话，要不要准备什么伴手礼。 结果在整理头发的妈妈倒是还没开口回答，沙发另一侧就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带上它呗，她可喜欢狗狗了不是吗？”及川坏笑着走过来，但又和迷你拉保持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小一有女朋友了，要去女朋友家里吃饭？”妈妈捕捉关键词的能力进行联想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岩泉根本插不进她和及川两个人接下来喋喋不休的对话。 “不行，早濑的妈妈会过敏。”岩泉果断拒绝。 “哦——”及川阴阳怪气道，“很了解早濑同学嘛。” “她姓早濑吗，名字是什么？”岩泉妈妈眼神都发光了，“就是之前放学约小一的女孩对不对？” “妈妈你上班要迟到了。”岩泉真的不想搭理他们两个人了。 “哎呀，小彻你跟我说，不然我可没心思工作了。”妈妈转头就找到了手握情报的及川。 无奈摇了摇头，岩泉把口袋里的毛绒足球扔到迷你拉的小窝里，接着逃避似的跑上了楼，推开门瘫倒在地板上，手机正巧响了起来，是line消息通知—— lea：[地址]我会在第一个路口等你哦，十一点，不见不散！ lea：悄悄告诉你，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papi和mama知道了，我觉得我不是胆小鬼了。 慢慢敲下“不见不散”几个字，又补上一句“你本来就很勇敢”，刚刚被及川和妈妈调笑的烦闷很快就被岩泉抛在了脑后，他猜自己对于早濑来说应该是有些特别的，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要笑起来。 无论是被信任还是被依赖，这都能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由于岩泉和早濑两个人过于纯洁，没有一点暧昧，只有出于对肌肉的欣赏，你们体育生能不能学点好的，及川真是教不会啊【你】 老父亲阳平真的完全不用担心岩泉同学，这孩子什么也没想【。 】 下周可能会停更一次，如果我能结束手头的事情就还是按时更新，如果不能写的话我会提前挂请假条的。 晚上好！ 大家请多多评论，我真的很需要反馈。 周末快乐！ 第28章 这是一个寻常的白日，暑气伴着潮湿的感觉萦绕在街道里，破晓时分一场骤雨在一上午的日晒酝酿下，把清晨那点零星的舒爽烘托得一点不剩。 连着两日的兼职把松川累得够呛，车后座的冷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胸口一阵憋闷，他下意识伸手降下了车窗，却被热气扑了满面，只好皱起眉头又关上窗，把已经关掉的空调再打开。听到驾驶座上的堂哥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松川干脆将冷气的温度调到了最低，一阵寒意吹向俩人挂满了汗珠的额头，刺激得他们同时打了个激灵。 “呼——这可真够清醒的。”堂哥晃了晃脑袋，单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早上你抽完了最后一根，”松川提醒道，“我们还是去吃点什么好了。” 堂哥又长叹一声，给了松川一个眼神，意思是都听他的，然后便熄了火将车停靠在路边，黑色涂装的四轮车并不同于寻常的轿车，较长的车身加宽敞的后排空间，以及被贴上深色膜的车窗，即便是不用特地留意车后窗上贴着的松善堂，大约也猜得出这不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 打开车门站在车旁的松川将身上起了皱的西装脱下扔在车座上，一边将衬衫解到第三个纽扣，一边快步走向街口第三家店铺，门口已经站着几个熟脸的顾客在等待午间营业开始。 凭借身高优势，松川抬头透过玻璃门上层没有被遮挡的部分看到了单手托腮倚着吧台的向井纱织，她难得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平时哪怕是面无表情，这家伙都很少露出一星半点的丧气，这副模样可有点反常了。 难道全国大赛没能夺冠的打击有这么大吗，不应该啊，早濑昨天还挺正常的，甚至是异常兴奋，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向井才起身慢悠悠打开了店门，她漫不经心将老客们迎进门，看到排在队伍后面的松川，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拿过了他递来的几张券，懒得跟他多寒暄。 招待完了第一批顾客，向井回到了吧台的角落继续着刚刚的沉思者动作，和在一边等待打包的松川不得不待在同一块小空间里。 见她探头看了一眼，松川估计她大概是注意到门口那辆显眼的车了，便提前开口说：“我们很快就会走的，而且车里是空的。” “那不是人吗？”向井努了努嘴，指驾驶座上正在嗅着空烟盒打着瞌睡的男人。 “那是个活人。”松川回道。 “啊，所以饺子是给活人的还是给你的？”向井习惯性又抬起杠来。 “我也是活人。”松川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刚刚还疑惑自己这位老同学情绪不对实在是太多虑了，她明明完全没变化。 “是吗，你看起来像从僵尸新娘片场里出来的，”向井继续一句不让一句地说着，“真好奇你家给你多少零花钱，大好的夏天还能心甘情愿干活。” “那应该比你端盘子时薪高一点，”松川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到收银台里那个眼熟的苹果汁玻璃瓶，“看来你们足球队每个人都买了不少啊。” 第25章 “不就是莉亚送了你几瓶嘛，我怀疑她给公园里的野猫也是一猫一瓶，没什么稀奇的。”向井一语戳穿此人的意图，然后顿了顿说道，“既然如此，要不你来端盘子，我去抬棺材。” “我不抬棺材，我负责化妆。”松川轻哼了一声。 “啧。”向井嘀咕道，“体育生不干体力活，可惜。” 松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去看里面的向井大叔，他锅里的应该是自己点的炒饭了，而后调侃道：“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吗，每句话都这么顺耳。”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会说话？”在阴阳怪气方面向井毫不退让，她笑了笑，“你要是这么喜欢我说难听话，我可以多说几句的，本季学院最佳助演松川同学。” “我会当我没听有听懂的。”松川微微摇头。 向井耸了耸肩，从爸爸手里接过了打包盒，然后转身走过来：“打包好了，多送你两份小菜，老同学可怜你的。” “谢谢你的可怜，老同学。”松川挤出一个微笑，单手提起打包袋，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强调说，“我是不是某人电影里的主角不重要，你也别把自己真当导演了。” “你这人……”向井还没来得及回怼，店门已经被拉上了，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这实在是怪不得松川，她今天确实是一脸怨天尤人的模样。 不对，不是今天，这窝囊的表情跟着向井有好久了，好像从青森回来就一直黏在脸皮上，跟一层厚厚的面具似的，她试着把它撕掉，但只要大脑稍微停转一会儿，它就会瞬间重现。 理智告诉自己，不管是面对什么样的球队，连扑六个球都是值得称道的战绩了，如果她没有在那之后漏掉第七个球的话，向井觉得自己可能会把这一场比赛当作是自己短暂的几年足球生涯里，以门将的身份留下的较为光辉的一笔。 不过每一个如果背后都意味着一个但是，更让向井难以消化的是，真正体会到这个“但是”的威力的人只有她自己，监督甚至没有在赛后检讨中针对她的失误多说两句。大约是因为观众们经常会将丢球的责任直接扔给球队的门将，所以球队内部反而很少这么做，后防线的队友们总是习惯性说着没关系，莉亚也会主动提到她跑动的问题。 要是这和平时一样就好了，向井会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才没办法应付像横滨海鸥一样的职业球队，可这次其实不是的。她知道自己能够到那个球，但是她当时脚下没有力气了，她体力值像没练满级就去打最后一个副本的玩家一样，举着巨剑也挥不动了。 体能训练不偷懒就好了，有氧多练一轮就好了，自由练习不跟莉亚开玩笑就好了，向井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是这些，这些想法似乎让她变得更窝囊了，而随之而来的后悔更让她别扭。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踢着玩玩就好了，但踢都踢了，踢不好又觉得不合适，踢好了之后想得到的就更多了，起初不过是一个上场的机会，然后就是一个首发的位置，到后来竟成了压制不住的那个想法——她真的好想夺冠啊。 “你不想进球吗？”中学时在教练的指导下半推半就成了门将，班上对足球一知半解的同学总是这么问她。 向井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想太多，她只觉得队里已经有那么多跑得又快、脚法又好的人了，但反应够快、臂展够长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能第一个成为首发的话，门将和后卫又有什么区别。 这在她心里和参加考试也没有区别，她希望用最快的时间和最高的效率解开最难的那一道题，最终获得最好的名次。手段向来比努力重要，自诩聪明的学生常有这种习惯。 然而现在的自己太像个体育生了，无意冒犯，她只是觉得这有点奇怪，毕竟她总觉得比赛的输赢不如过程，那没什么乐趣。 向井没办法像吉村队长那样做一个现实派，完全以足球事业来规划人生每一步，将自己看作是一个具有完备商业价值的货物，自然就更不可能像早濑莉亚这样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把一项体育运动作为生命力的来源， princess lea要是在哪里吃了瘪，只要去球场跑两圈立刻就能完全恢复，这简直不是人类。 说实在的，向井都懒得把这个社团活动作为升学的手段写进未来的奖学金申请文件里，因为花在训练上的时间，她只需要拿出很小的一部分去读书就能收获同样的结果，就像那时考进青叶城西一样。 那不就是社团混子吗？ 也有人这么称呼她，比如松川一静，他们彼此之间聊得不太愉快时，偶尔会说些难听的话。 但没关系，她知道自己说话更难听。 在她没觉醒“想拿冠军”这个想法之前，向井一直觉得这个称号还挺贴切的，在社团混混日子、交交朋友，可不就是社团混子么。 直到向井给球队的体能教练发去了一封邮件，又把每天早上的闹钟往前调了一个小时，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早濑先发现了维加泰官网上先前吉村队长穿着新赛季队服的照片被撤下了，而后在一起去向井家吃拉面的时候，听说她和维加泰的谈判提前结束了，就在去神户的那几日，吉村跟着父母一起和神户雌狮达成了口头协定，明年三月毕业后她就会正式进入俱乐部一队。 “祝愿队长拿下日本一，也祝愿莉亚拿下亚洲一。”向井拿出了三瓶冰汽水代替庆祝的啤酒，提前为还没发生的好事举了杯。 “祝愿！”瓶子碰撞在一起，早濑笑得尤其开心。 “你收敛点吧，开学不用去学校可给你高兴坏了。”向井轻轻一戳她的脸颊。 夏天就要结束了，老实人跑向了未来，胆小鬼回到了战场，社团混子开始在意输赢，每个人的故事里都在唱着新的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着没什么时间写就拖到下周更新的，不过断断续续还是写完了这个过渡章，加上是配角的主场，如果停更一周的话，就要拖两周才能回主线写岩泉和莉亚的场合，所以还是提前发了吧。 松川的家业是根据原作成年的职业来衍生的，我私设他家里就是做这行业的，所以未来才干了这个工作。 那么，晚安！周末快乐！ 我真的非常需要评论支持，之前有在追的朋友千万别抛弃我啊，求求了。 第29章 在这年夏天的故事画上句点之前，还有一段插曲没有播送。 当岩泉一伴着忐忑的心跳站在路口处时，他总觉得时间的流逝其实已经停滞好一会儿了，自己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直到抬起头，他看到早濑在另一侧向他走来，连耳旁的风声也消失了，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对方轻快的脚步。 尽管这么多年岩泉都认为不擅长和异性相处的老毛病无关紧要，不过他偶尔也会希望自己能有点变化，至少在面对早濑的时候，能够自然地、主动地向对方释放善意，哪怕她从不会因为自己僵硬的表情而对自己有误解，岩泉还是想要是这老毛病能一夜之间消失就好了。 “ hallo ！”早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 hallo ！”岩泉下意识学了早濑上扬的语调，又在和女孩对视的同时后退半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鞋面。 很显然，老毛病不仅没有消失，大约已经成了绝症。 “岩泉同学你真准时，”早濑两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来一边看着他一边倒着向后走，“那我就来带路了，请直走然后左转！” 这兴奋的模样很快感染到了岩泉，他比一开始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手心依旧在出汗，他跟在后面走几步就要在裤子上擦两下。 “ papi做和食很厉害，做西餐也很厉害，如果你爱吃土豆的话，那你会非常满意的，”早濑说话时微微晃动着脑袋，像是心里在打着节拍一样，“对了，还有鱼，我以前从来都不吃鱼的，你要是爱吃鱼还要去德国上学的话，那就很糟糕了。” “真的很难吃吗？”毕竟是想要申请慕尼黑的学校，岩泉对德国菜多少有一点了解。 “爱狗人不骗爱狗人。”早濑狠狠点了点头。 走过长长的坡道便到了早濑家所在的社区，她抬手指向自己家的房子，那是一栋看起来比较传统的日式一户建，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走到门前岩泉才看到门牌上写着“早濑wolf” ，固定门牌的四个钉子形状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什么小动物。 因为觉得有点新奇岩泉便凑近看了看，早濑注意到之后笑着介绍道：“这是mama设计的图案，她在玩具公司工作。” “难怪你会知道迷你拉……”岩泉小声说道，没想着早濑会听清。 谁料她又是一笑，向前推开院门，将岩泉轻轻拉进来然后摇了摇头说：“ nein ！因为我的日语老师姓圆谷。” “嗯？”岩泉因为女孩突然地靠近，再一次慌了神，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第26章 “为了保护我们的幸福/倒下吧/凶恶的大怪兽/奥特射线/出击……赛文！赛文！”早濑自然地轻挽过岩泉的手臂，突然唱起了几句歌词。 “原来是这个圆谷啊。”这熟悉的歌把岩泉直接逗笑了，他甚至忽略了女孩微微发热的体温，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又笑出声。 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正在摆放餐具的阳平，他深呼吸了一下，解开腰上的围裙走过去打开了门，见到女儿莉亚和这个陌生的男孩有说有笑的模样，他发现自己依然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emma抢先走过来，把阳平推到一旁，站在玄关处先等着莉亚开口介绍。 “这位就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早濑把手搭在了岩泉肩上，“也是很棒的运动选手。” “叔叔阿姨好，我是岩泉一。”岩泉立刻变得有点拘谨，两手放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是青城排球部的成员，十分感谢这次的邀请，早濑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没有磕巴，全都说完了，岩泉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叫好。 “岩……岩……”emma努力两次，没能成功一次就说出他的名字，不禁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小一，”岩泉注意到了这点，开口说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您可以这样叫我的名字。” “可以吗？”emma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一些，“莉亚的爸爸一直在期待和小一你见面哦。” “我也可以叫岩泉同学的名字吗？”早濑也凑了这个热闹。 “当……当然没问题。”岩泉不假思索回答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去看一直没开口的阳平的脸色，结果男人只是抿着嘴应了一声，而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 papa今天真奇怪。”早濑嘀咕着，接着对着岩泉招手，“小一快过来，今天有布丁吃。” 厨房里的阳平戴上手套打开了烤箱，刚刚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逐渐出现了微笑，谁会想到这个男孩子不仅有礼貌，而且说话的语气听着更是踏实，第一印象实在是过于优秀了，他本想故意摆出一副古典派东亚父亲的模样，不过妻子和女儿大概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尤其是他把准备好的料理一道接着一道端上桌之后，这小子吃饭的样子也太香了，这简直给做饭的人带来了满分的成就感，阳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攻略了，到底谁会不喜欢老实的乖孩子。 甚至连他努力尝试着和emma用德语沟通的模样，都让阳平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 其实在来见早濑前的夜里，岩泉多多少少有在脑海里猜想过她会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应该不会有一个醉心工作而沉默寡言的父亲，可能也不会有一个只有得空时才会对儿子产生好奇的母亲，她和自己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真正地走进这个仿佛会出现在欧美家庭情景剧中的家里时，岩泉意识到自己根据早濑这么长时间以来表现出的性格推断的一切太现实了，毕竟这种父母对他而言足够理想了，理想到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看到早濑的笑容的时候总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看到了特别美好的场景，并且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是可触摸的。尽管在鼓起勇气触碰这层现实后，岩泉见到的是早濑的眼泪，她的恐惧，还有她的难堪，这都没有击碎美好的景象。 午餐时间结束，提议要玩一会儿游戏的早濑在沙发旁和妈妈一起翻着柜子，里面似乎装满了能一家人一起玩的桌游。岩泉则是留在餐厅主动要求收拾餐具，他一边把盘子叠放在一起，脑海里的思绪就这样一边飘远。 “你能想到用交换日记的方式真的很不错，”阳平终于是提到了这件事，“我也早应该想到的，莉亚是个有点固执的孩子，容易钻牛角尖。” “我只是……”岩泉知道早濑的爸爸是专业的运动康复师，想到自己的那些小聪明被发现了，他确实有点紧张，“我只是想试一试，我想帮早濑。” “刚刚不是还很放松吗？”阳平笑了笑，“别担心，我很感谢你能陪在莉亚身边，当然邀请你来也有更重要的事情。” 岩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接着便听到他继续说：“莉亚和我说了所有的事情，不过有些细节我还是很难从她那里了解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她这几个月惊恐发作的频率和易普症的具体状况，你能列出那些问题，应该也有详细的记录吧？” 这番稍有些严肃正经的对话给岩泉倒了一盆冷水，他忍不住会想也许早濑和自己的距离之所以变得如此亲近，是因为她在求救，而自己是个天生的问题解决者。 “我有记录，这样比较容易比对她的练习成果，”岩泉悄悄呼出一口气，“在这次射门成功前，我们一起练了很多次。” “可以发到我的邮箱吗？”阳平问道，“你有任何专业方面的疑问也可以问我，德语考试也可以，我当年的分数很高的。” 这话一说，岩泉又起了兴致，他先是道谢然后在手机上记下了阳平的联系方式：“我今后还是会尽我所能帮早濑的。” “小一啊，”阳平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手这个身份做到今天就可以了。” 岩泉又没能一遍读懂这个意思，他看向了阳平充满笑意的眼神，又顺着目光看向了客厅，早濑趴在沙发上两手托腮正在看着自己这里。 “papi不要让小一帮你洗碗啦……”她说。 “你们可是朋友，”阳平眼神示意，“当莉亚这样说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的。” 前一秒在岩泉脑子里飘过的那些不安轻而易举被抹去，那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这证明他和早濑是真的很亲近。 好胜心强的一家人加上同样如此的岩泉一把普通的桌游玩出了生死局的架势，特别是emma ，更是变成了不赢下第一就是不罢休的模样，早濑早已习惯，她还凑到岩泉耳边小声解释：“你应该见识一下我们一家在球场看台的样子，竞技体育很可怕的。” 呼出的热气扫过耳朵，酥酥麻麻的，有点痒，岩泉缩着脖子故意揉红了自己的脸颊，然后摸着脖子扔出了最后的骰子。 “赢了。”早濑指着棋子，“小一我们赢了！” 这合适吗，岩泉慌张地坐看右看，可刚刚还在摩拳擦掌的叔叔阿姨两人只是非常大度地把作为筹码的巧克力曲奇饼都堆到了岩泉的盘子里，接着拍着手喊道：“下一把我们肯定都赢回来。” “不可能的，我和小一的搭档天下无敌。”早濑握住岩泉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女孩手心的热度印在岩泉的手背，他确信这一秒自己没有在出手汗，于是抽出自己的手迅速地反手握住她，感受到了她指节的形状，他点点头：“莉亚说得没错。” 早濑转过头，两个人视线相接，她第一次发现岩泉的眼睛里竟然装着一整个自己，她看到了清晰的轮廓，也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里面的早濑莉亚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 防止大家忘记，我把岩泉高中毕业之后的留学国家从阿美利卡改成了德意志。 那么周末快乐，很需要各位的评论支持！ ！ ！ 晚上好！ 之所以是赛文奥特曼，是因为我看过的第一个奥特曼也是赛文（。） btw岩泉的父母我稍微加了一点私设，可以理解成因为儿子从小都很独立自觉，所以他们不用特别费心思照顾他，但他们不会错过儿子的关键时刻，只是少有那种嘘寒问暖的温馨场面，爸爸比较沉默，妈妈喜欢工作虽然性格活泼但也只有偶尔会八卦两句儿子的学校生活，于是岩泉一同学就长成了如此可靠的青城扛把子（bushi） 第30章 “为了备战十月中旬在越南举办的女足亚青赛， u20的集训会在九月初连续进行两轮，据报道，主教练大野提到后半程的训练将以热身赛为主，但目前具体的赛程尚未公开，是按常规和低年龄的男足进行热身，还是与海外球队的交流，一切都未可知。 “当然目前大野最大的挑战是队内战力不足，国家队考虑到奥运会预选赛的主客场两回合比赛，并没有放回来自u20的两位选手。绝对主力难以回归，大野不得不重新考虑人员安排，进行新一批的人员补充。 “这位出身青叶城西高校的早濑莉亚选手，目前效力于仙台维加泰梯队，曾在今年三月因故退出u17……” 向井眉头一皱，先把两碗面搁下，转身就拉开抽屉摸出遥控器把电视换到了另一个频道，电视购物节目的主持人正在激情高涨地介绍着一台吸尘器。 身为店里常客的几个同校的男排队员对她这副并不和善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了，坐在最边上的松川耸了耸肩，自己站起身走过去把面碗接了过来，一碗加了叉烧的味增拉面是岩泉的，另一碗加了两个溏心蛋的盐味拉面是及川的，他和花卷的炒饭大概还在锅里。 “我刚刚好像听见电视里说到早濑同学了？”花卷完全没在意向井的脸色，仍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27章 被人盯着的松川别开眼神没想接话，剩下俩人同步调在走神，拿着筷子挑起一口面却硬是没送进嘴里，自讨没趣的花卷才准备低下头看手机，两盘炒饭已经出现在了桌边，端着餐盘的向井果然是带了点情绪，勺子和盘子轻轻碰撞，发出了点声响。 “吃饭吧两位客人。”向井说道。 “所以真的是她吧？”花卷就像是单纯过了头，又补充问了一句。 “是又怎么样，”向井斜了电视一眼，而后转身低声嘀咕道，“宣传一次集训就要把莉亚的事情拿出来说一次，真有够无聊的……” “为什么她这么生气，”花卷压低声音看向身旁的松川，“队友上电视不是很厉害吗，及川被采访一次会乐三天诶。” “喂。”听到自己的名字总算回过魂来的及川立马抬头叫了一声。 “事实嘛——”花卷笑了笑舀了一大口炒饭把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 “那不一样的，”平日里很少参与对旁人的讨论的岩泉竟难得插了话，“这些报道确实不太厚道。” “反正我觉得早濑挺厉害的，”花卷把推特的页面点开，一边向下刷着一边说，“我都在趋势上看见她好几次了。” “今天某人倒是挺安静啊。”出于一些私心松川转移了话题，毕竟经常在饭桌上主导聊天的家伙已经闷不吭声吃了好一会儿的拉面。 “我？”及川眨了眨眼，眼珠子转了两下，“不要说得好像我这个人又八卦又话痨可以吗，我也是有沉默权利的，这又不是小岩特权。” “这是关心啦。”松川调侃道，“你不是迟了半个小时才来训练吗，摸底考有这么糟糕？” “不要诅咒我，成绩还没出来呢。”及川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松川，“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选修第二外语就这么难。” “唔就是填个表滴四情嘛（不就是填个表的事情嘛）。”花卷吞下了整个煎饺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及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结果班导抓着升学的事不放，偏偏问我留学的意向学校。” “里肿么缩的（你怎么说的）……”花卷咽下一个，又夹走了岩泉到最后还没吃的叉烧，惹得本来一脸平静的他两条眉毛都飞了起来，两个人开始了一场筷子大战。 “我忘了那家伙有升学执念，上学期三方面谈的时候我就该清醒的，”及川按了按眉心，“所以说了实话。” “说你不想上大学？”花卷总算是吃完了所有的东西，“那确实完了……” “真的完了。”向井冷不丁出声，同时又给四个人的杯子里添了水，“他已经给我送了一本东大模拟题。” “太恐怖了，我要做噩梦了。”及川抬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连续摇了好几次头，“明年我一定要分到别的班去……” 往日并不算熟悉的三位同班同学，此时难得一见产生共鸣了，作为局外人的松川不仅没有像他们一样学习二外的需求，更没有像向井这般冲刺第一学府的雄心，于是对这些讨论不感兴趣的他只是默默地点开了早濑的头像，时隔几个月重新回到国青集训的环境，她好像每天都很开心，有时一天能更新三次动态。新剪的发型太过清爽了一些，视频里的她看起来就像个秀气的小男孩。 巧合的是，对面的岩泉也刚退出和早濑的聊天窗口。 尽管早濑在暑假结束前就和他说过，开学后应该不会在学校见面了，但早晨路过足球场时没看到那个背着足球走在队伍最后的金发姑娘，岩泉还是觉得心里好像哪里空空的，就像理所应当发生的一件事突然被按了停止键。 简而言之，就是他不习惯了。 尤其是那本交换日记回到他的手里，而短时间内那上面都不会再有她的字迹时，岩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 毕竟重新适应陌生的环境需要她付出更多的努力，他是真的很在意早濑的情况，没有办法第一时间作为她的支撑出现，这件事也令岩泉不安。可他也不能表露得太多，那太奇怪了，仿佛他并不相信早濑能够做好似的。 只不过哪怕岩泉已经能够以理智为前提进行思考了，他依旧控制不了那些他无法名状的情绪。 唯一让岩泉安心的事情只有早濑选择了对他展现百分百的坦诚，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岩泉想自己大概是笑出了声的，并且这个笑容还吓到了当时坐在自己旁边写作业的及川，他以为自己终于被德语翻译搞疯了。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原因。 前几分钟早濑刚说到她们明天会和u15男足有一场热身赛，他们的速度总是很可怕，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已经有点反胃了。 这听起来不太像那个princess lea会抱怨的话，却是岩泉眼里最真实的模样。 “我知道你已经很熟练了，不过我还是再重复一遍，当你觉得快死了的时候要——” 这段话打出去没几秒钟，早濑就抢在他之前搭道：“用鼻子吸气四秒钟、屏气七秒钟，然后呼气八秒钟。” “满分。”岩泉迅速回复。 “不过呼吸训练还是有岩泉同学在旁边的时候最有效，晚休时间结束，我要去健身房了。”早濑就这样抛下一句轻飘飘的无心话语，并不知道手机另一端的岩泉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他好像在笑，真的，岩泉你怎么突然笑得好……”花卷又成了第一个挑起“事端”的人。 “哎呀，年轻人多笑一笑嘛——”及川对好兄弟这笑脸可再熟悉不过了，他抬手揽过岩泉的肩膀，“我懂的，我太懂了。” “真好啊，你们这些现充。”花卷缓缓摇了摇头，指着桌上三个人说道。 “学姐确实很可爱啦。”及川笑着欣然接受了花卷的羡慕。 “啧。”岩泉则是嫌弃推开身边的及川。 至于剩下的松川仰头长叹一口气，连嗓音都变得低沉了一些，他无奈说道：“我空窗，行了吧，我空窗呢，真冤枉。” “那真可惜了，老同学。”向井弯腰把他们吃完的空碗和盘子叠在一起收拾好，幸灾乐祸地看了松川一眼。 回头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松川一时语塞，把念着“我也想谈恋爱”的花卷连忙推出拉面店门，及川就在后面笑着问：“和甜品店的那个姐姐没下文了吗？” “人家六月就结婚了啦，我三个月前就失恋了，早就调理完心情了。”花卷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了最前面，转过身对他们说，“你们这群人根本就不关心队友。” “关心，怎么会不关心呢，”及川揉了一把花卷的脑袋，“说说看，我们阿卷喜欢什么类型的。” “和那个姐姐一样的。”花卷整理了自己的发型回答。 “所以你还是在失恋啊。”松川笑话道。 “喂——”花卷抗议，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等一下，是早濑同学对吧，岩泉的初恋！” “嗝！”岩泉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打了个嗝，然后就开始连续地、完全停不下来地，“嗝——嗝——嗝！” “你看你吓到他了。”及川憋住没有笑出声，但身子已经在抽动。 “那我们明年是不是能蹭到女足更多经费了。”花卷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松川苦笑着，悄悄瞄了一下在揉胸口的岩泉，又回头一敲花卷的头：“你每天都在惦记些什么。” “她们的大巴车真的比较舒服。”花卷说了一句老实话。 听得另外三人同步调点了点头，刚安静了两秒，岩泉又打了一次嗝。 “我去给你买瓶水吧。”松川装作不经意但故意地用了点力气一拍岩泉的后背，往前走向了最近的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伴着岩泉依旧没有缓解的打嗝声，四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不过这位男主角可能不会发现，只要他留心一下玻璃门反光中自己的脸，就会看到一副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沉迷造谣一些青三日常【虽然他们现在还是高二我私设是松川莉亚一个班，岩泉自己一个班，及川花卷和向井一个班。 到了高三之后，他们四个人就会按照原作全部分开，然后松川向井在一个班，岩泉和莉亚会分到一起。 周末快乐，晚安！ 求求了，给我点评论吧，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 第31章 兴许是因为u20集训名单里有曾经在其他等级青训营见过的队友，又或者是因为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因为主教练大野是海归，执教风格一点都不老派，早濑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快融入了全新的训练环境，甚至还交到了朋友。 和她同样是高中生的古川明美来自大阪，她经常在休息时间戴着耳机听漫才，一个人缩在角落笑得前仰后合，有时被前辈教训了，她也不落下风，拐着弯地讲两句笑话，然后便拉着在一旁一脸茫然的早濑匆忙逃离更衣室，两人站在门口听见终于反应过来的前辈大喊着“古川你这丫头”，看着彼此偷偷笑了。 第28章 作为队里年纪最小的，早濑和古川总是要第一个到器材室拿足球去场地，也要等前辈们用完淋浴间最后进更衣室换衣服。 起初古川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和外援没区别的姑娘会如此听话，好像对这种守旧的规则并不抗拒似的。每天早上她都提前背着一大袋足球跑去球场，笑起来的样子单纯得像个吃不了一点苦的小孩。尤其是自己这口关西腔，她明明听得很吃力但还是很努力在理解，这副模样让古川不禁心生一点怜爱，她和传闻中那个在u17大闹了一场的叛逆老外简直两模两样，根本就是个软绵绵的花园宝宝。 至于“花瓶”的称号就更不知道从何而来了，干净利落的脚法，足够大胆的抢断动作，还有宛如猎豹似的速度，早濑大概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那个脾气，一上球场她要是跑起来还有点吓人呢，古川头几天根本就没跟上她的进攻节奏，被毫不留情地远远甩在身后。 非要说是外表也行，她短短的金发有点自然卷，听别人说话就会瞪着那双蓝色大眼睛，乍一看像过去画报里的人。 当然了，出于大和民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良好美德，古川完全没有在早濑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这些疑惑，她只是会在早濑对着自己展现又一个完美笑容的时候，捶着胸口点头说：“姐姐什么都能买给你，什么都买。” “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早濑眨了眨眼，对古川的幽默毫无感知，只是轻轻用脚后跟挑起足球用手抱住。 “早濑卿，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古川将那颗球接过，塞进了网兜里。 “古川同学真奇怪。”早濑摇了摇头，继续去捡下一个球，抬头时看到前辈们都在往布告栏的地方走，她便问道，“是不是下午热身赛的名单出来了？” “那我也去瞅瞅，马上回来！”说罢古川穿过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前辈们，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顺利挤到了第一排，身高一米八零的她像一堵墙似的把其他人挡住，明明站在最后也能看见，她就是要站在前面。 这位离经叛道的朋友给早濑带来了不少乐趣，她想着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既不乖巧又那么讨人喜欢，前辈们上一秒还在嚷嚷着滚蛋，下一秒却跟她笑作一团。 “很好，”古川跑回早濑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我们给那群中学生小子们一点教训。” “古川同学你突然好有斗志。”早濑说。 “毕竟能合法把我的倒霉弟弟踢到趴下，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古川昂起头。 “你的弟弟也是足球选手？”早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球场内，所有的足球都被回收了。 “弟弟一号踢足球，弟弟二号打棒球，堂姐排球，表妹乒乓球，我妈在跑马拉松，是的，我们家可以组奥运会。”古川介绍着自己的家庭成员，“因为所有人都选了不同项目，所以我那倒霉弟弟对我很不满。”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吗？”早濑把足球扛到肩上。 “当然不是，”古川轻笑一声，“那小子只是欠揍而已。” “到时候就请古川同学给我提示，我会狠狠进球的。”早濑非常配合。 “天呐，”个头高大的古川扑过来揽过早濑，“我真想把你缩小装口袋里带回家！” “那听起来有点吓人。”早濑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天午餐的时间，食堂比平日里热闹一点，除了在这里参训的女足队员们，还有下午要和她们进行热身赛的低年龄组男足的中学生们。早濑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虽说这种类型的热身赛算是女足的常规训练项目，不过她之前也在低年龄组，总不能让她们去和小学生踢比赛吧。 被古川挂在嘴边的“倒霉弟弟”主动端着餐盘坐了过来，他长得和古川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皮肤黑了点，姐弟俩彼此嫌弃，旁若无人打闹着，一旁的早濑啃着盘子里的玉米，觉得他们俩好像电视里的搞笑艺人。 “你的直觉很正确，我们俩确实搭档过。”古川一把推开弟弟的脸，凑到早濑跟前说道。 “谁搞笑啊，你说谁跟你搭档搞笑……”弟弟没说完一句话又被古川按了回去，两个人再次开打。 这对活力满满的姐弟到了下午的比赛中依然精力旺盛，为这次的热身赛增添了一些并不必须的斗志，把来观看内部比赛的几个记者朋友给逗笑了，大阪的热血古川家本就是个很不错的主题，在女排国家队的那位古川已经给大家带来了精彩的故事，看来足球的这两位又会是另一段。 如此有趣的素材同时给了早濑喘息的机会，媒体们终于不再复述她的“叛逆”，她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推特和雅虎首页，不需要再回避那上面出现的自己的名字。 不过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自己今天状态绝佳，贡献出了帽子戏法，这么厉害的事情只被一笔带过了，坐在更衣室刷着资讯消息，她的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辈们冲完澡从淋浴间出来，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水雾，本来在说笑的前辈们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早濑，面对今天比赛的大功臣，回忆起此前对她的冷淡态度，大家都有点别扭，没办法坦率夸奖，又不忍继续摆脸色。 看似迟钝的早濑花了好几年适应这种集体环境，现在也算是抓到了一些窍门，她收起手机站起身响亮地喊道：“正式比赛我会进双倍的！” “噗嗤——”一个前辈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灌朝鲜队六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另一个前辈毫不客气地说道。 “哇前辈怎么这样，也让给我两个啊。”听到更衣室里的动静，古川探头加入了谈话。 “你这丫头可真会顺杆儿爬啊。”前辈说着就送给她一个暴栗，又转头轻轻敲了早濑一下。 古川故意喊着疼，回头看向了早濑，她这一次总算是真的百分百放松了，真不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害怕什么。 今天的事情早濑又编辑了很长一段话发给了岩泉，其实她习惯了写交换日记，习惯了和岩泉进行一些慢节奏的交流，离开学校又离开了那本日记，早濑每天睡前都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就这么自然而然点开了男孩的头像。 她总是在发完一长串消息之后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对方了，这样缠着一个朋友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自己也没有为他做些什么，而是一直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这有点不公平。 早濑这么想然后就问出了口，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一个简单的问句，竟然会让line窗口另一端的岩泉瞬间变得焦急，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快速地理解着她的话，又快速地在房里踱步转圈。 “岩泉同学，我一直缠着你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上帝都不知道岩泉此刻有多紧张，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怎么会这样想呢。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反问着自己，过了好一阵子，直到趴在床边的迷你拉不耐烦地挡住了他的脚步，岩泉这才平静下来。 虽说平静了，但他依旧没想出要说什么，眼见着消息变成已读，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理智告诉他应该向及川求助，不过那家伙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嘲笑自己两百年，于是岩泉选择了方案b——说实话。 “有私心的人是我，是我对你不公平。” 脸一红、心一横，岩泉闭着眼点击发送，下一秒把手机扔得老远，在床上弹了两下，掉进了迷你拉的狗窝里，而他整个人还保持刚刚的姿势。 叮。 她的回复来了。 缓缓睁开眼睛，岩泉一点点挪向迷你拉那里，看着它屁股下亮起的屏幕，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但正要伸手时迷你拉扭过头不客气地坐在了手机上，岿然不动，一点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迷你拉。”岩泉叫它。 狗狗再次扭向另一边，依然不动。 叮。 第二声响起，岩泉是真着急了，他弯腰托起迷你拉的屁股把手机抽了出来，弹出来两条新信息，来自及川： “我把课本忘在抽屉里了，把数学书借我一下。” “我开窗了，你直接扔过来吧。” 抓过桌上的书，岩泉反手一把拉开窗，看到及川坐在窗台笑着朝自己挥手，他真的很想把课本直接砸过去，事实是自己确实也这么做了，优秀的主攻手可以把球扣到任何一个指定位置，比如自己兄弟的脸。 伴随着哎呦一声，及川消失在隔壁的窗台，岩泉此时听到了第三声“叮”，来自莉亚： “那我们扯平了，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了一天更新，前几天太累了【。 本章节又是——没有一个及川受到伤害【你 晚上好！ 我真的很需要各位的评论支持，真的！ 第32章 为了保证女儿能有更好的竞赛状态，早濑阳平将这个月的复诊和医生约在了她出发去越南之前的周五，在集训地大门外等待时阳平又开始反思过去这一年自己的疏忽大意，是不是因为自己和emma光顾着高兴，就忘记了莉亚已经不是那个用一块巧克力蛋糕就可以哄好的孩子。 第29章 距离上一次她参加世界级大赛已经过去一年， u17世界杯时在淘汰赛期间莉亚几乎全在坐冷板凳，自己其实应该在她被踢出首发名单的时候就多问几句，而不是听她有了哭腔就和emma一起安慰她说她很棒，说下次一定还有机会的。平日里对着俱乐部的那群小子倒是很有耐心，怎么对着女儿就是这幅死样子，他不禁摇了摇头。 “papi！” 莉亚的蓝眼睛突然跃进视野，阳平立刻收起刚刚懊恼的表情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低头瞥了一眼，他眼尖看到了她中筒袜下面的绷带痕迹。 “等一等，”阳平半蹲下来握着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扭伤？拉伤？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然莉亚现在的日语算是很不错了，他还是会用最简单的词组和她交流。 “是烫到了，”莉亚挠了挠头，“食堂里人太多了，然后餐盘没有拿稳……不过队医已经处理好了，不痛，就是有点红。” 听到不是运动损伤，阳平稍微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女儿笑了笑：“今天回队里之前要不要papa带你去哪里逛逛？” “有！”莉亚用力点了点头，“我要去池袋gigo！” “又去？”阳平无奈道，“又要抓娃娃？” “是的，又去！”莉亚嘿嘿笑出声，“不然我还是想早点回来训练，今天还有几组卧推呢。” “要学会休息。”阳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正好预定好的计程车也刚好到了，看起来莉亚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很显然，早濑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只要爸爸一来，她就可以有足够合理的理由离开集训地去抓娃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岩泉和她说的那句“私心”。这个词很奇妙，给她带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愉悦。 早濑莉亚喜欢对她好的人，就像她喜欢被夸奖一样，吉村队长对她很好，因为队长对所有人都很关心，向井很仗义，因为她就是个很帅气的女孩，同班的松川经常教自己功课，因为他真的很聪明。她原本以为岩泉是天底下最好的善人，因此把他做的好事当成了是他善心的一部分，可这样一个人却说那是私心，也许自己其实对他来说很特别呢——原来我是岩泉同学特别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全都被一旁的阳平看在了眼里，这副足以称得上是教科书版本的情窦初开的模样，让阳平这位自诩开明的爸爸免不了一阵憋屈，同时又在心里劝自己说孩子总要长大的，总要有这一天的。 计程车驶进最后一个路口，康复中心的门牌映入眼帘，早濑习惯性做了几次呼吸练习，其实大多运动员们对这种地方都算不得陌生，尤其是原泽医生这里接诊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准职业选手，莉亚初中时的队友也有在这里进行康复训练的，听说她就快回到赛场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早濑跟在爸爸身后路过了一楼训练室，有个正在做复健的女孩，个头小小的，不知道是不是小学生，在康复师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在垫子上前进，大约是真的很痛，她的叫喊声穿透了整个走廊，听得早濑打了个冷颤。 作为一个在役的足球运动员，早濑在治疗过程中并不能随意服用一般恐慌症患者使用的药物，和此前岩泉提出的方案类似，重复性的脱敏测试也是治疗的首选，康复中心有足够完备的室内场地，让早濑在较为极端的环境下进行射门训练。 说句实话，早濑觉得这种重复刺激还是有点痛苦的，刚开始的时候哪怕她知道医生只是在对着那张白纸念出当时教练对她说的话，也知道这些话都不是真的，她还是没能坚持下来，把自己整个人缩进球门角落，跪在地上复读：“用鼻子吸气四秒钟、屏气七秒钟，然后呼气八秒钟。”直到自己那阵濒死感完全消失为止。 不过听到医生说她每一次都在进步时，早濑又会觉得那点痛苦不算什么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以前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更糟糕了，这种在走上坡路的感觉总会给人带来一种无所不能的勇气。她经常在礼拜时向上帝讨要勇气作为礼物，可惜上帝一直都没听见，可现在上帝能不能听见已经不再重要了，她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临出发的前一晚，早濑收到了岩泉发来的line消息，两个视频和一条语音，她探头看了一眼同房间的古川已经快睡着了，便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坐下，早濑点开第一个视频，かぐや穿着她同款的球衣在伸懒腰，背景里有岩泉和奶奶对话的声音，奶奶在问莉亚在哪里，岩泉说莉亚要出国比赛了，想让かぐや为她加油。 这还是早濑自岩泉上次来家里吃午饭以后再次听到他亲口念自己的名字，他那自然又亲昵的语气，早濑很喜欢，哪怕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习惯直接叫出岩泉的名字，聊天时偶尔还会用回原先的称呼。 第二个视频是迷你拉，它也被套上了相同的球衣，叼着那颗毛绒足球在和岩泉玩游戏蠹交手，本来还很顺利地互相抛接球，下一秒迷你拉就被岩泉的手机吸引，转头冲向了镜头，把手机撞倒在地。 真可爱，早濑在心里说着，然后点开最后一条语音：“知道你一定很想它们，所以我就擅自做主想让它们给你加油，可惜两个小家伙都不是很给我面子，哦——我不是为了给你加压，我就是希望莉亚你一切都顺利，健健康康不要受伤，顺顺利利比到最后，不打扰了，晚安！” “谢谢かぐや，谢谢迷你拉，谢谢世界上最好的小一！” 她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喊出了三声感谢，越是说到最后她越是觉得身子烫烫的，过去从未有的感觉太新奇了，她甚至到楼下跑了两圈才冷静下来回了寝室。 听到淋浴间又传来水声，本就因为赛前失眠没睡的古川爬下床转过身，和偷偷摸摸擦着头发的早濑对上了视线，吓得她喊了一声：“ gott ！” 古川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瞄一眼下铺陷入熟睡的前辈，把她推回淋浴间，低声问：“刚刚就看你鬼鬼祟祟拿着手机出去了，现在还红光满面的，老实交待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红光满面？”早濑十分基础的词汇量很容易听不懂伶牙俐齿的古川说的话，不过后半句她听懂了，跑步前那种新奇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眨了眨眼睛，又开始不知道怎么组织日语了，着急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副模样倒是打了古川一个措手不及，她本身只是失眠想来八卦两句，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纯情至此，搞得她这会儿都有点内疚了，随即抓过毛巾用冷水打湿递给她：“孩子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在开玩笑。” 早濑憋了好半天才把要说的句子在脑海里拼凑完整：“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就是觉得听到他的声音，这里就会温度很高，烫烫的。”她把冷毛巾盖在头顶，又揉着胸口说道。 “这就是恋爱啊，年轻人……”古川刚激动起来便想起房间里熟睡的前辈们，迅速降低声音，“什么家伙这么好运，他上辈子肯定做了上万件好事。” “我想他这辈子也做了一万件好事呢。”早濑回道，“是一个超级大好人。” 古川拿过她头顶的毛巾搭在胳膊上，然后拍了拍早濑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莉亚宝贝，你记住哦，在我们国家，说别人是好人就是不喜欢对方的意思。” “不可以说别人是好人吗？”早濑疑惑地反问。 “是的，不可以。”古川点点头。 “难怪队长当时说小一听到会难过，”早濑嘀咕着，而后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啊。” “啊——看来好运的哥们叫小一。”古川笑起来，“来吧来吧，还有什么能透露给我听的，别看我这样，恋爱经历还是很丰富的。” “古川你有男朋友吗？”早濑也好奇问道。 “这个嘛——什么朋友都有过，现在空窗中，”古川得意一笑，“所以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叩、叩。 两下敲门声让淋浴间的氛围瞬间凝结，还在耍帅的古川缓缓看向门外，十分熟练地后退三步，拉着早濑对着面色发青的前辈低下了头，外加完美的九十度鞠躬，整个动作丝滑且毫无犹豫，仿佛提前就做好了被抓包之后的谢罪准备似的。 而且因为夜色已深，也不能开口说抱歉，只能用足够有诚意的鞠躬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滚回去睡觉。”前辈皱着眉头，给她俩使了眼色。 “非常抱歉……”古川低声说着，然后托着早濑赶紧爬上床。 躺下之后，上铺的两个人又从昏暗中看了彼此一眼，早濑把脸躲进被子里，偷偷露出了笑脸，她想今天自己一定会做个好梦的，为她明天开启的亚青赛之旅起个好头。 镜头转向收到那三句感谢的岩泉一同学这里，又一次听到这声“小一”，他高兴地抱起快睡着的迷你拉，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因为自己不仅是“小一”，还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个。 第30章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们小学生恋爱就是这样的幼稚（。） 古川的性取向，真不是我故意，就是现实女足的双和同含量有多高大家也是知道的【。 下一章莉亚就会结束亚青赛回学校了，总是异地不太好写啊！ 谢谢阅读，周末快乐，希望能有评论支持，我真的很需要评论【求求惹 第33章 下午三时半，延误的班机终于在胡志明市落地。因为起飞前东京的天气不太好，这天一早就在机场候机的早濑和队友们一直等到吃完午饭才登机。都说出远门的时候人的精力是一条波折下降的曲线，即便是对这群年轻的姑娘来说，无所事事的几个小时也足以影响她们的状态。 好在胡志明的阳光很不错，球队巴士开出停车场后，耀眼的日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这一点点暖意给了早濑一种自己正在汲取能量的愉悦感，只是刚晒了几分钟，后排还没怎么清醒的前辈便带着睡气拉上了帘子。 戛然而止的日光浴真令人遗憾，早濑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那里的座位被领队的两个行李包占了一半，于是她便悄悄解开安全带挪去了后面。一手卷起帘子，一手拉开了最后的小窗，早濑打量着外面热闹的行人与车辆，来之前听说这里的海滩很适合度假，不过可惜的是亚青赛的比赛都在同奈省的场馆举行，巴士不会绕道去海滨，只会从机场一路向东。 作为一个出生在欧洲唯一内陆比沿海地区更发达的国家的孩子，加上后来又搬迁到了背靠奥羽山脉的仙台，早濑对海滩有着常人都能理解的憧憬。虽然她并不是很擅长游泳和冲浪，小时候也有跟着阳平和emma去南欧度假，但尝试多次依然无法驯服冲浪板，勉强自己的事情她才不做，于是之后就跟当地小孩在沙滩踢球或者打沙排去了。 打瞌睡的古川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早濑不见了，直起身探头看到她正一个人挤在一堆行李间摇头晃脑地晒太阳，她也干脆溜了过去，顺便在心里感叹这老外的精力真是充沛到可怕，早上在机场候机太无聊她甚至做了俩小时有氧，一开始只是原地抬腿，后面她俯下身开始做伏地挺身时，古川已经想给她鼓掌了。 “今天没有早训，要是延误下去的话，一整天都没有运动的时间了。”早濑如是解释道。 “我辈楷模。”古川随即感叹道。 随时保持竞技状态是早濑的习惯，尤其是临近正式比赛，她很讨厌腿脚肌肉有点僵硬的感觉，何况她有潜在的易普症问题，这件事也给她增添了一些压力，毕竟隔天下午五点就是球队的第一场比赛。 本次赛程一共十天，安排上除了最后的两场，前面的三场都是每两天就要踢一场，赛事强度看起来和一般的校际比赛差不多，比每周一轮的俱乐部联赛要累。但选手们可都是各个国家选拔出来的青年队强手，而且主教练大野这一回在出发前还给媒体们夸下了海口，绝对会拿下世青赛的名额。 这能不能鼓舞到队员们实在是未可知，早濑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她和古川俩人之所以会在这里，是用来填补被扣在国家队准备奥运预选没归队的前辈留出的空缺，大野的喊话有和他们叫板的意思，他要用两个更年轻的小孩打那群大人的脸——抢了我们的童工，没想到吧，我们还有更厉害的童工。 今年亚青赛有关话题里，早濑最喜欢这一条推特，她甚至给这个网友点了个赞。 u20在越南的捷报频传，连着一周青叶城西校内主干道上的公告栏里都会更新好消息，而上一条关于女足的好消息还是夏天时的ih准优胜，以前吉村和早濑都入选国青时，这里也贴过她们的报道。 这天早上岩泉路过时看到了负责公告栏的同学，他刚好在把昨晚的最新赛况贴上去，瞥了一眼内容有写到早濑对进球和助攻，他脚步不自觉就变得轻快了一些，又想起早濑昨晚说可惜没能灌六个的臭屁语气，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喔唷，小岩又笑了，”几分钟远远看到岩泉停在公告栏前面的及川偷偷走近，冷不丁歪头开口调侃道，“要不要这么得意呀。” “我哪有在得意？”岩泉收回视线，连忙加快走路的速度，想把及川甩在后面。 一手勾住了前面人书包的带子，及川三两步就追了上去，甚至继续指着他的脸说道：“就是这种‘我们家某某很厉害’的得意表情。” “请你翻译一下‘某某’？”岩泉挣脱开及川拉着自己背包的手。 “我才不呢，不然小岩你要踹我了。”及川让开半米的距离确保自己的安全，“毕竟我又不会从女生那里收到‘我今天进球了小一快夸我’的语音消息。” 岩泉的面颊一热，果然下意识就伸长了腿，奈何练就了熟练躲避技能的及川轻轻向左跳了半步，成功闪避这一击，下一秒直接转身向着体育馆跑去了。 “早训迟到可不是我的错哟——” “蠢货川——站住！” 两个人同时到达了部室，队友们已经来了一大半，松川和花卷正在最边上换衣服，一旁的几个前辈在聊女足的高三女生，他们似乎对经常在公告栏露面的女生们有些不满，更不用提秋季开学时不欢而散的那一次体委全体会议了，战绩平平的男排也就及川和松川两个人在去年的秋体合宿里出了点风头，而永远不缺节目的女足队就差被校长和训导主任捧在手心里。 积压了太久的不平衡情绪化成了一缕又一缕怨念，况且上个星期无故离队的高一新生好像没能被劝回来，队长整个人就快爆炸了，岩泉听到花卷在小声说：“队长印堂发黑，今天的训练菜单一定很可怕。” 嘀咕声被前辈们注意到，松川装作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花卷的脸颊，用眼神提醒他小心点说话，然后揽过同级的另外三人先去操场热身。 实际上，即便岩泉真心为早濑顺风顺水的比赛而高兴，他还是觉得那一块专门刊登运动社团新闻的版面过于残酷了，它放大了外界所有人对选手的情绪与态度，仿佛只有因为好事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为竞技付出的努力才是有意义的。而对于旁观者而言的“好事”，只有赢这一件事——失败者无资格出风头。 可能这听起来像在为男排总是与全国大会擦肩而过找借口，岩泉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习惯了操心，以至于偶尔好像在杞人忧天的家伙，但早濑在三月退出u17之后，直到六月她在预选中为青城踢进绝杀球，这期间女足仍然多的是可以说道的新闻，而那里面却没有早濑的身影。 旁观者们的评判标准太简单了，这种简单标准总会透着冰冷，却被称为“这就是现实”。 六月输给白鸟泽的时候，岩泉就在想，把大家的遗憾说成是现实，真的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教练的哨声打断，岩泉迅速集中注意力列队，距离春高的县预选开幕只剩下一个月了，入畑监督除了提点所有人关于训练上的事情，顺便还提到了那位“不服管教”的新生，话里话外颇有点引以为戒的意思，岩泉刚刚才扔出去的那团思绪又随之滚了回来。 京谷做错了什么？对了，那个新生叫京谷贤太郎，及川和他关系不是很好，算是队里唯一一个不会正眼看及川的人了，虽然之后岩泉发现他其实是不会正眼看所有人，完全是无差别待遇，也跟及川说了让他别太在意。 岩泉自己倒是对他印象没那么差，虽说青城男排和那种风格古板守旧的运动社团是不搭边的，但一些不明说的规则还是代代相传了，比如低年级要负责所有清理工作，高一生原则上不会被编入首发。除此之外就要看前辈的性格了，随和的前队长交棒给了如今这位，技术水平上当然无可指摘了，不过他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上下级观念很重，使唤后辈给他托球之类的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过京谷和队长打的那一架，岩泉没能和及川一样现场观摩，他正在教学楼上周五的那节德语课，一下课就在手机上看到了及川的消息，这人国文功底太好了，他总觉得那段“小狂犬战记”里添油加醋的成分比较多。松川的转播又太简单了，他只总结了一句话——队长要他做事，他不乐意，俩人就打起来了。花卷更可惜，他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京谷已经被松川拉到门外，接着转头就溜没影了。 为什么岩泉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因为他昨天在全家便利店碰见京谷了，他那会儿正站在收银台边盯着保温柜里最后一个鸡块，手上提着罗森的塑料袋，里面也装着炸鸡。岩泉稍微等了一会儿，发现京谷一直没开口买东西，就让店员打包了鸡块还有两个肉包子，听到自己说话，他才很惊讶地看了过来，好像被谁抢了东西似的。 他气鼓鼓地迈出了便利店大门，岩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追上去把炸鸡送给他，难得看到后辈露出这种渴望的眼神，岩泉是个比较心软的前辈。 第31章 常理来说，不太熟的同学送东西给你吃都应该说声谢谢，可京谷毕竟不是一般人，岩泉也做了心理准备了，但他仍然没料到对方会开口问他硬拉多少公斤。 “二……二百。”岩泉眨了眨眼回道。 “啧！”京谷很不满地咂嘴，非常礼貌地两手把鸡块推回去，“不用了，谢谢。” 望着这位“狂犬”的背影，岩泉在想也许监督和队长都有些误解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天更新我谢罪！ 这个人一天天地就喜欢造谣青城日常【你 好嘞晚安！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支持！ 第34章 十月下旬，早濑终于回到了学校，但前一天到达仙台的时间实在太晚了，早上起床时过于匆忙，她忘记了应该按校规换上秋季校服。幸好足球部的早训一直都很早，训导主任一般会在她们跑完热身圈之后才出现在校门口。 不过单薄的一件衬衫的确扛不住这个时节清晨的凉意，早濑只能加快走路的速度。埋头冲进电车里，等稍微回了温，她瞥见车厢里和她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不禁在脑子里开始回忆秋季的马甲和外套可能放在了衣柜最上层，她也总算有了古川说的那种被迫回到现实的感觉。 在回日本的飞机上，总是爱打趣的古川难得一脸愁容，几个前辈都调侃她是不是还在介意被判了越位的进球，古川故意做着鬼脸把前辈的话搪塞回去，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嘟囔道： “为什么比赛不能下周才结束，为什么我们还是高中生，为什么要上课……” “我并不讨厌学校，上学还是很有意思的。”早濑其实有点想念队友了，也想去向井家吃拉面，还想和岩泉去奶奶家看かぐや，更想和迷你拉一起玩飞盘。 古川干笑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向她：“要期中考试，你还喜欢吗？” 早濑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又反应过来：“我们学校的这周已经结束了，昨晚队长特地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 “我恨你。”古川最后一点生命力也被抽走，把毯子拉过头顶，不想再面对一切。 大约是难得交到了亲近且有趣的朋友，早濑和古川俩人在机场磨磨蹭蹭好久才被各自的家人拉开，尤其是古川，她大喊着“下次集训一定要再见啊”，然后被她那个看起来也许超过了一米九的弟弟二号轻而易举架起，把她缓缓拖向了出口。站在原地的早濑又看了一眼提着行李的古川先生，身型比弟弟大了两个尺码，果然是天赋异禀的奥运会预备役家庭。 结束了回想，电车也到了站，早濑把书包抱在身前一路小跑走过清晨的街道，在最后的拐角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向井，她正趴在车把手上打着呵欠等信号灯，上前十分顺手地把包丢进车篮，而后用力一拍对方的后背。 “早上好！” 一声响亮的问好把向井的睡意敲碎了一半，她揉了揉眼直起身下了车，正好红灯变成了绿色，她便推着自行车和早濑并排走着，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好冷哦。” “你秋季校服呢？” “在衣柜里忘记拿出来了。” “你中午躲着点伊原老头，他最近爱上了给学生扣分，我昨天没带领结被他点名了。” “今年宫城预选什么时候开始啊，你们最近踢练习赛了吗，队长的签约公开了吗……” “等等等，你刚踢完比赛回来怎么又想比赛，脑子里装点别的吧。” “可是没有其他的东西啊。” “哦对，队长在维加泰的告别会已经办完了，我们下周要修学旅行了。” “我没能参加真可惜。下周修学旅行？什么修学旅行？我们要去哪里？” 早濑连着扔出三个问号，向井一边弯腰锁车一边开始背诵老师之前发下来的旅行日程：“关西三日游，第一天是京都清水寺和鞍马火祭，第二天是神户什么来着，反正晚上有花火大会，第三天自由行，下午的新干线回来，真是抠门啊，去年好歹还出国玩了五天呢，澳门好吃的真是太多了……” “我还来得及报名吗？”听着向井的介绍，早濑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从班导那里收到通知，高一时就因为国青的远征而错过了修学旅行，没能和同学们一起出行，她看着向井发在ig上的动态，当时在队里受了委屈的早濑别提多羡慕了。 虽然事后其他人总是说“拜托你都看到巴黎铁塔了为什么还要羡慕我们”，可她又不能直说自己被按在板凳上，教练根本不给她上场的机会。 “让你们班委帮你问问。”向井把早濑的背包扔回给她。 “班委……”早濑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先问问松川。” “你不会不知道班长是谁吧？”向井微微皱眉。 早濑老实地点头，回答道：“我现在为止，只认识前后左右的同学。” “你是靠窗的位置，”向井微微摇头，“所以你除了松川只认识两个人？” “对不起。”早濑乖巧道歉。 “去和你的同班同学道歉啦，”向井开玩笑似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果然是脑子里只装了足球的人。” “也有其他东西的！”早濑说着话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刚好转过头，其中稍矮一些的黑发男生愣了半秒，在视线接上的瞬间，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小一早上好！” 向井迅速别过脸，她下意识身子后仰，眉头抬高，而后和另一个偷着笑的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抿起嘴点了两下头，为向井写作好奇心的八卦之心作了干脆的回答。 是啊，确实还装着其他东西，向井揽过早濑的肩膀，调侃岩泉道：“好了好了，再看就收费了，我们王牌出场费超级高的。” “我们王牌的零花钱也很多的——”及川在后面搭腔，笑着和她俩挥手，把本来只是单纯打个招呼的岩泉惹得耳朵泛红，下一秒自己也被勒住了脖子直接拖向了体育馆。 因为心里惦记着修学旅行的事情，上午的课一结束早濑便用殷切的眼神盯着后排的松川，他摆出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勾了勾手指：“跟我走吧，早濑同学。” “ tausend dank！ ”早濑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小碎步追上了已经走到后门的松川。 低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这个角度下看到的蓝色眼睛圆滚滚的，也能看到鼻头上那颗痣，面颊微红，长着淡淡的雀斑，她剪短的刘海比以前还卷，在额前翘起来，走路时会晃来晃去，松川觉得那手感应该会很不错。 凭借在班导和训导主任那里的公信力，松川不费吹灰之力便帮早濑登记完了出行表，其实他们的班导倒是没什么意见的，但伊原主任对曾经交过白卷的早濑可没什么好印象，上一次她来办公室的时候甚至还晕倒了。在松川反复保证的前提下，主任才勉强同意了，不过同时警告早濑不许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休想参加宫城预选赛。 措辞礼貌且得体的松川轻轻按着早濑的肩膀，一起对着主任鞠躬说谢谢，起身后他继续说自己一定会在三天内全权负责早濑同学的安全，最后离开前还顺手把早濑的名字写进了先前分好的小组名单里。 和同学们不太熟悉的早濑小心翼翼凑过去看了一眼其他成员的名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笑着对松川说：“不同班的人也可以组队呀？” “因为我们故意让自己落单了，”松川微微弯腰，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每个班剩下的人就可以自由组队。” “真是太好了。”早濑低下头让开了半步。 被无意识躲避了的松川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随口问道：“你带便当了吗，要一起去食堂吗？” “我带了便当，向井在楼上等我，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早濑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居然有这么开心吗？”松川笑道。 “我很高兴小一是我们组长，所以很开心。”走到了楼梯口，早濑对着松川摆摆手，“那我回去拿便当啦，谢谢你松川神！” 走下了几级台阶，松川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憋闷，然后自言自语重复着“去吃饭”几个字，让自己的饥饿感盖过其他的情绪。 对早濑来说，一件小小的好事就足够让她乐上一整天了，何况这在她眼里可以算是大好事了，毕竟她中学时就经常因为集训而错过学校的集体活动，上了高中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她在面对监督特地加量的基础练习菜单时都能满脸笑意，队友们不禁感慨国青队确实不是什么人类能去的地方。 经受了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社团活动的节奏并不匹配早濑目前的身体素质，早训时监督观察了好一会儿，因此在下午部活开始时就给她单独制定了新的计划，若是早濑能一直按照这种上坡路来进步的话，也许来年她就能从u20再升一级进入国家队。 第32章 “不觉得这份期待有点重吗？”吉村夏树站在一旁等着监督和早濑说完话，等监督走远了，她开口问道。 其实她对早濑以前忽上忽下的状态一直很在意，只是她从来不提背后的原因，她身为前辈的也就不会多问。 “过去的我会这样认为，但是我现在觉得自己能承担更重的期待了。”早濑举起胳膊，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肌肉说。 “腿变粗了，连胳膊都练了。”吉村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是要进化啊。” “大腿很明显吗，这太棒了，我练得非常非常辛苦，不然根本跑不过队友。”早濑一阵欣喜。 “竟然有你都跑不过的人，”一直在更衣室没离开的向井突然探出脑袋，“u20好可怕啊。” “古川同学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跑起来像机械哥斯拉一样，很厉害。”早濑抬手比划了一下她的个头介绍道。 “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吉村拍上柜门。 “等你们一起吃拉面呀。”向井笑着看向早濑，“我们princess lea可想念了，是吧？” “没错！”早濑把队服外套穿在了校服外面，不然回家的路上又要被冻坏了。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古川同学是大阪的，”吉村想起了什么问走在前面的早濑，“是哪个高中的？日之本？神村？不对啊，我们没在ih见过她。” “古川同学没有在校队踢球，她是大阪樱花的选手。”早濑努力回忆着学校，“应该是履正社！” “那确实没有女足，真好，我们不会碰到机械哥斯拉。”向井思索着。 “给我对别的选手放尊重点。”吉村轻轻敲了一下向井的头。 “明明是莉亚先说的，为什么打我？”向井护住自己的脑袋，飞快地奔向自己的自行车。 慢慢走在后面的早濑和吉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然后一起喊着：“今天的拉面还是纱织小姐买单吗？” “不欢迎你们来吃了！”向井故意哼了一声，却仍然在原地等着她们。 三个人便这样打打闹闹出了校门。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了一章日常，下一章修学旅行！ 希望能有评论支持，求求各位了【抹泪 第35章 如果忽略四男一女的失衡比例，岩泉小组的构成还是非常科学的。 擅长交际且样貌较好的及川负责了三天内的所有对外社交，毕竟靠着这张脸在家庭餐厅点芭菲，店员都会多加两颗草莓。平日里在家就和那一本账簿打交道的松川负责小组共同开销的计算，这家伙算钱的速度经常让便利店小哥慌张。贡献出一台珍贵相机的花卷不仅要给小组成员照相留念，连班级活动都要他特别出勤。 靠谱的岩泉组长已经在学校的日程表基础之上规划出了以十五分钟为单位的精密行程，确保没有人会在旅行中问出“接下来要做什么”。 至于最后被编入的早濑莉亚选手，起初所有人都认为她只要在组里做一个养眼的吉祥物就好，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一个从十二岁起就习惯了集体宿舍生活的人，不可能是大家眼里什么都不会做的傻姑娘。 “只要是走过一遍的路我都能原路走回来，我很厉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头金发被跳动的火焰染成了红色，看起来耀眼无比。 岩泉在想有时候并非是错觉，他一直觉得早濑被误认为是可爱的模样，其实都带着锐利的锋芒，好比是一份滚烫、刺眼的光照进了他的生活里。 在京都的第一晚，他们两个人在鞍马火祭乌泱泱的人潮中和小组成员还有班级同学走散。出于谨慎，岩泉立马拉着早濑站到一旁，想要用手机在聊天组里汇报自己的位置，奈何白天使用导航太多，手机的电量正巧耗尽，面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岩泉皱了眉。 刚要抬头让早濑帮忙，可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祭典的氛围里，拽着他的袖子喊：“小一，你快看！” 大约是见自己并没有挪动脚步，早濑总算回过头来，只是她的手机也非常不凑巧地关了机，而且还是下午从清水寺出来时就已经打不开了。万事求稳的岩泉简直吓坏了，他差点没耐得住性子，竟着急地说道：“太不安全了，万一走丢了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可是我会紧紧跟着你的，”早濑依然轻松地笑着，“我绝对不会离开小一的。” “莉亚，现在问题不在这里……”岩泉无奈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早濑两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一个拥抱，嘈杂人声里，女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小一不用操心了，这么热闹的地方应该开心，我会带我们回去的。”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岩泉满脑子的焦虑都一起变得僵硬了，他一时间感觉自己的两只手都变得多余了，因为它们根本抬不起来。原本因为计划脱轨而不安的心被替换了，它在加速地跳动着，岩泉不敢开口说话，不然心脏就要蹦出来了。 岩泉从小就是这样的小孩，很难接受计划之外的事情，总是希望所有的事情在轨道上进行，这让他成为了一个旁人眼里乖巧的又老实的人，尽管偶尔也会因此抢走他不考虑任何情况只是肆意欢乐的能力，但在他看来这可能并不重要，至少没有把每件事都做对更重要。 接着早濑拉过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就像要走进火焰里似的。绷紧的表情缓缓放松，岩泉最终还是跟着她一起笑了出来。 如果及川没有在他们好不容易走回集合点时，在一旁用奇怪的语气哎呦好几声的话，岩泉认为自己这阵奇妙的愉悦能保存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在他看见早濑的侧脸时，一阵暖意就会把他带回那个仿佛拥抱的安慰之中。 为了摆脱好兄弟的调侃，岩泉只好匆忙跑去领队老师那里解释晚上的意外，不过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似乎还是把问题都赖在混血的早濑身上，好像只要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就一定是吊车尾的原因。 强忍不满，岩泉再次重复自己是在早濑的帮助下才能走回车站，同时又注意着不远处和向井在说话的她，他想起她在交换日记里写下的那句话，她说她不能理解，难道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是错的吗。 当然不是，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见归队的岩泉表情又不太好了，早濑走上前二话没说，抬手就揉了揉他的眉心，这动作把周围的几个同学都惊到了，岩泉也愣了一下。 “papa说皱眉是不好的习惯，小一今天一直在皱眉。” 他压根听不进早濑在说什么，她的手指上好像有特别的药水一般，被触碰到的地方一直在发痒发热，他深呼吸了一下，应了一声用力地点头，而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希望自己的脸没有因此变了颜色。 向井在一旁咂了咂嘴，微微摇头：“进展果然很快嘛。” 她刚一说完，身边的及川就伸手过来，两个总是在特等席看戏的家伙默契地击了掌。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风，有风的话就藏不住秘密，何况这大约也不算秘密。 身为女足部目前唯一的现役u20选手，早濑莉亚总是被人关注着，虽然在学校里显得低调了一些，不过网络上的讨论一直很多，实际上同学们大多也是出于礼节与风度，并不会将她看作是公众人物。或者说，她也不像及川那般能融入任何场合，更多时候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和大家有些距离的外来者。 被分到和早濑同住的几个女生在回酒店的路上听说了这段轶事，然而故事七拐八拐传到她们那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岩泉和早濑的恋爱故事。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当房间里的灯一暗，她们便第一次和早濑打听起了她的事情，但不是关于男生的，而是关于她自己的。 和别的班学生恋爱有什么稀奇的，及川的女朋友还是高三的前辈呢，几个人只是猛然发现同班这么长时间，她们和早濑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印象还停留在升学第一天自我介绍，众人惊叹她金发碧眼的模样的那一刻。 很少和同学有这种深聊的机会，早濑起初也有些放不开，努力地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但随着夜深氛围也逐渐轻松，她发现其实同学们能听懂她自以为奇怪的口音，更不会介意她随口冒出的几句母语——原来大家都很好。 若不是负责巡逻的老师听到了房间里有动静，她们大概能聊上一整夜，睡前旁边的女生还是补上了促成这场“访谈”的根本问题，她问道：“早濑同学和岩泉君是在交往吗？” “我确实经常和岩泉同学在一起。”早濑那不灵光的语言能力又让她误读了同学的意思。 “这里的‘交往’指的是……”女生轻叹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解释道，“恋、爱、男朋友、女朋友。” “ nein——”早濑拖长了音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胸口又开始发热，连第二句回复都变得没有底气了，“没有的，没有……” 第33章 “别拒绝嘛，我觉得岩泉君很不错呢。”女生又说，其他两个人也很着笑了笑。 不一会儿房间慢慢回归安静，早濑却感觉自己睡不着了，因为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那些无意识的动作，她发誓她在那个当下并不认为自己向他靠近是为了表达什么，她只是想这么做，想拍拍他的后背，想拉起他的手，想看他的笑容。 这会是为了表达什么吗，可如果只是毫无意义的动作，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心跳加速。 那岩泉说过的私心，又会是什么？ 这些问题对早濑这个单核处理器还是太困难了，她只能强制关机，依靠“睡一觉”来解决所有疑惑。好在这一招依然管用，她一醒来就忘记了深夜的思绪，全身心投入了集体活动中。直到老师提醒各个小组从现在开始到花火大会结束可以自由活动，早濑不小心和身后的岩泉对上了视线，一切就这样回来了。 花卷提前在聊天组里说他要去占个摄影的好位置，转眼间就跑没影了，及川被前来搭讪的漂亮姐姐们围住，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松川和向井俩人刚刚偶遇了中学同学，正打算着找个甜品屋坐着叙叙旧。 “好像又剩下我们了，”岩泉挠了挠后脑勺，指着前面人少一些的地方，“要不要去前面等开场？” 早濑应声走在旁边，发现自己这一刻似乎开始在意距离的远近了，走近一些还是走远一点，会不会又碰到岩泉的手，这样可以吗。正犹豫着的时候，岩泉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同时用她昨天说过的话解释道：“不是要紧紧跟着我吗？” “嗯……没错！”早濑一怔，而后点头笑道。 无论做什么事都从不扭捏的人突然变得吞吞吐吐，岩泉反倒不紧张了，他昨晚还在想如果早濑仍然和昨天一般旁若无人，自己的迟钝与僵硬总会被看穿的，那可太逊了。 可此时看着会移开目光的早濑，她稍有些不安的表情竟让岩泉心里那个小人笑出了声，他一边坏笑一边说：“你在意的人慌张了，你在意的人也在意你了……” 当然，小人说了两句就被岩泉强行打断，他才不会在脑子里说出这种没礼貌的话。 广播里的倒计时响起，拯救了他们两个人，早濑昂起头跟着一起倒数，然后在第一发烟花在夜空炸开的同时，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她很容易被逗笑，好像她眼里只有美好的东西。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转过头看向了岩泉，他在很认真地欣赏着绚烂的花火，光彩宛如吻过他的侧脸，眨眼间他也看向了她，这一秒他们眼里都是最美好的影子了。 “莉亚……”岩泉刚要开口说什么，及川和花卷却凑在一起扑了过来。 一个大喊着：“哇小岩我刚刚被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 另一个大喊着：“我靠我拍到我们班导和领队，你们快来看！” 涨红了脸的岩泉把身上俩人推开，又看到慢悠悠走过来的松川，五人小组就这样在花火大会最后的高潮时刻前集合完毕，花卷把相机触摸屏翻转了过来，所有人挤在一起，小小的镜头被五颗大头塞满——照片里早濑靠在了岩泉的肩上，照片之后他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真好，”她说，“小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岩泉一在什么时候会很想杀人？ 这一集及川僚机失败【摇头】 很需要各位评论支持，有评论才有动力【跪 第36章 修学旅行结束后返校的第一天，早濑又请假了，这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她的出席率应该也就将将够到毕业的最低限度。只是同住一屋的女生们原本想午休时跟她分享一下自由行时买的伴手礼，毕竟回来的路上太疲惫了，她们在新干线上简直是睡得不省人事。 见女生略显失落地从早濑空荡荡的座位前走开，松川本想叫住对方表示自己可以帮忙转交，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做大概不太合适，便只是微微点了头，说等她回来会提醒她的。 几分钟之后花卷提着纸袋子也来到了教室后门，他在后面探头探脑打量班里的人，没见到早濑，只看到坐在靠窗座位翻着书的松川。 路过的女生注意到猫着腰的花卷，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三两句之后便约好了部活结束之后去甜点屋。 “挺受欢迎嘛，小卷同学。”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就算穿室内鞋也不能走路像鬼一样吧，”花卷被冷不丁出现在眼前的松川吓了一跳。 “是你光顾着和女生聊天，怎么变成我是鬼魂了。”松川不客气地拿过他手里的纸袋，里面满当当地放着洗出来的照片，“明明直接发邮件就好了。” “不懂欣赏的家伙，为了伺候我的徕卡，我这次可是把几盒胶卷都拍完了，只是扫成电子版有什么意思。”花卷两手把纸袋抢回来，从里面摸出几张递给松川，“这是早濑同学的。” “她今天请假了。”松川说道。 “所以我给你啊，”花卷瞟了一眼那个位置，“她不是坐你前面嘛，放她抽屉里。” 松川耸了耸肩应了一声，接着把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手心向上，微微动了几下手指。 “想做什么？”花卷后退了半步，“你不是只要我发邮件嘛，没有给你印。” 听到这话松川挑了挑眉，咳嗽了一下继续保持相同的手势，把花卷惹得无可奈何了，他哼了一声拿出一张来：“好了好了，我的这张合照给你，你这次怎么这么麻烦？” “谢啦，小卷师傅。”松川一拍花卷的肩膀，迈开长腿没几步就闪现到了课桌前，低下头沉默地翻着照片，平时就爱笑的早濑在镜头下笑得更有感染力了，他其实一直很想说现在的发型很适合她，短短的刘海遮不到眉毛，在额前卷起来，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到最后五个人的合照，松川停住了动作，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书包里的钱包，把照片对折塞了进去，在那层透明的塑料模下面，能看这一半的她和自己。 至于不在场的主角，早濑莉亚刚刚还在咨询室里和医生讲述着和朝鲜队比赛里自己是怎么进球的和大野教练对她的指示，还有鞍马火祭那一夜的故事，以及把她的梦境都染成彩色的花火大会。唯一可惜的是没能有机会在自由行的时候见到新朋友古川，因为她在忙着补考。 这一次的测试结束时，原泽医生和阳平聊了很长时间，早濑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等得有些无聊，手机里迷你拉和かぐや的视频存货也翻到最后了，她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穿着病号服在玩抛接球，护士小姐气鼓鼓地抢过了那颗棒球，把两个比她要高出一个头的小伙子训得面红耳赤的。 正巧聊天组蹦出了新消息，她一看是花卷发的，他说修学旅行的照片已经都分给大家了，电子版都在邮箱里，早濑同学的照片可以找阿松要。 她连忙打开电子邮件，一张张翻看着那几天的照片，花卷甚至拍到了她在清水寺逗鸽子去吓向井的时候，背景里的及川笑岔了气，手上的矿泉水洒了岩泉一身。 花火大会的合照没有其他的照片清晰，好像罩着一层柔光似的，花卷当时还在遗憾相机胶卷只剩最后一张了，刚准备用手机再拍一张，但转头就被同班的女生拉去帮忙了，好在最后洗出来的效果还算不错。盯着这张稍微有些遗憾的照片，早濑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记忆仿佛彩色胶片放映的电影，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播，连着岩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传达过来的体温一起。 她很喜欢这张，不如说是太喜欢了。 一定要贴在更衣室的柜子里，还有刚刚向井被吓到的那张照片都要贴起来。 因为看得太入神了，早濑过了好久才意识到爸爸已经结束了和医生的谈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傻笑的表情都被阳平看在了眼里，还装作平静地询问自己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已经不缺好消息了，但还是可以让你更开心一点。”阳平轻笑了两声。 “嗯哼？”早濑眨了眨眼。 “经过三个月的短期治疗，早濑莉亚选手你暂时从康复中心毕业了。”阳平将女儿的治疗记录卷起来像毕业证一样交还给她。 “真的吗，我真的都好了吗？”早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原泽医生在最后的签名，“我以为只是因为最近运气太好了，我的心情一直好……”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阳平停顿了一下，“我们并不排除这个因素，但也正是因此，它也会成为你未来的支撑不是吗，比如你站在球门前想的是这时候的好事情，而不再是令你恐惧的回忆。” “真的是这样诶， papa ，这好神奇，我在越南比赛的时候只想着要把球踢进去，完全没有去想如果踢不进去会有什么结果。”早濑深吸一口气，在阳平又要说话之前抢先说道，“我也知道，接下来还是看我的调整，小一也和我说过一样的。” 第34章 “哼哼——小一同学哟——”阳平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嘟囔了几句，又悄悄叹了一口气。 没去在意爸爸奇怪的语气，早濑把手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接着说道：“我要早点回去，可以赶上今天的晚训。” 父女俩便肩并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车站。 新一届女足锦标赛的地区预选赛已经近在眼前，青城女足全队上下都在紧锣密鼓进行着赛前训练，作为青叶城西人数最多的体育社团，经历了夏季大会之后虽说有几个走一般升学路线的高三学生选择了提前引退，但算上新学期升格进入替补行列的高一学生们，她们每一次集体训练的阵仗都很壮观。 用某些品德恶劣的男生的调侃来概括就是，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同时看到这么多大腿的机会。虽然事后的结局是来自大部分社团的男生们永久失去了申请健身房的资格，毕竟那是在维加泰赞助下建成的。女足的姑娘们很有原则，也绝不吝啬，至少她们会愿意借给态度良好的游泳部和女篮部。 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风评很不错却依然被拒之门外的男排部，两个社团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多就不赘述了，不过先前由于共享大巴车和集训地的事情，虽然高三的仍是不对付，吉村夏树估计这辈子也看不惯隔壁那位趾高气扬的傻大个，但底下的菜鸟新生们明显没有那么反感彼此。 高二这群人更是在种种八卦新闻的影响下组成了关系还不错的联盟，让向井来介绍的话，那就是谁也不知道是陷入了思春期的老实人更有意思，还是动了心的吉祥物更惹人关注。加上她和及川一拍即合，偶尔起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确实会让大家观赏到还不错的故事。 吉祥物傍晚时候回到了学校，一看就是为了节省热身的时间，提前下车多跑了两站路，额前挂满了汗珠，她高声和教练报告了一下，迅速冲进更衣室，一眨眼就换好了训练服。 “早濑换木下，吉村换井野，向井继续，我们今天再来最后一轮。”教练早已习惯了早濑忙碌的行程，和往常一样轮换着上场选手。 向井念了两遍好的，把手里的足球扔到场边，然后走回球门边上，她前几分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新手套，两手抓着球又分开，听着黏糊糊的乳胶贴在球上被撕开的声响，她觉得这很令人放松，只是再放松也比不过早濑那副发自内心的愉悦。真好奇有的人是怎么能做到通过热爱获得动力的，夏天时的遗憾时不时会给向井一些压力，但最多也就是在她想偷懒的时候泼两盆冷水罢了。 这会儿她认为早濑的活力像另一盆冷水。 “走神很糟糕喔。”刚上场的早濑来到了门前，她甩掉了吉村的防守，为自己的队伍扳平了比分。 抢断、过人、带球、射门，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丝滑地像一个教科书般的进球。 “是你被k神附身了，我不走神也扑不到。”向井保证自己绝对保持专注了。 上周没有安排对抗练习，她不能亲身体验早濑的变化，而几秒钟前的那一球，绝不是以前早濑的水平，她从未有过这么干脆的近射。任意球的表现倒是一直很不错，向井总觉得早濑有什么球门恐惧症，隔着九米多的人墙反而能让她没那么紧张。 * “那我就收下你的夸奖了！”早濑笑嘻嘻地跑开。 而球门前的向井把手套拍得啪啪响，像是在迁怒这双刚买了不久的新手套，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其他的事情，她看了一眼今天又来校队转悠的加藤克树，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吉村和早濑——其实维加泰和大阪樱花都希望在冬窗时招募她。 把足球当成工作也太吓人了，向井这样想。 *9.15m是足球里常用的一个距离，这里指罚任意球时，人墙离足球的距离，本文文名也是这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种种表现也能看出来早濑的恐慌症并不算严重，加上她生活的环境和父母朋友的帮助，她的整个治疗都是在极为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我又舍不得再给早濑加坎坷事业剧情，才会看似恢复得很轻松。现实生活中如果有相同情况，一般治疗时间在三个月到九个月不等，看情况的严重程度，有的人大概在头一个月就会有非常大的改善，但也有非常难恢复的例子，所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易普症也是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的，如果焦虑问题解决，选手们通常都能恢复，虽然也有因此退出体育赛场的。 总之咱们小年轻就日常谈个恋爱，啥也别想了！ 大家周末愉快，非常需要各位的评论支持，非常！ 第37章 通常情况下，岩泉一的睡眠质量都相当不错，至少不会在睁眼时看到黑漆漆的天，忍着头痛和刺眼的光解锁了手机，瞥见上面的时间， 4点58分，自己设置的第一个闹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响起，他发出了一阵懊恼的挣扎声，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再睡过去。 结果刚一闭上眼耳旁又响起那句对不起，挥之不去的烦躁凝结在胸口，岩泉趴在枕头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赌气似的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呆呆望着床边垫子上依然熟睡着的迷你拉，小狗发出呼呼的鼾声，看起来乖巧又安静，仿佛昨晚在他身上蹦哒又闹腾的不是同一条狗似的。 眨了好几次眼睛，岩泉确认自己基本清醒之后，两手抱起迷你拉，对着睡眼惺忪的狗笑着说道：“走，陪我跑步。” 被强行开机的迷你拉茫然地晃着尾巴，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坐在玄关地板上任由岩泉给自己套上牵引绳，然后半拖半拽被拉出了门。 时节早已进入仙台的深秋，早晚的凉意袭人，岩泉在院子里做着拉伸，同时又瞥了一眼隔壁二楼窗帘紧闭的房间，在脑子里咒骂房间主人是个烦人的家伙。 他相信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及川缠着他诉苦到将近凌晨一点，自己是绝对不会只睡了这么几个小时就醒来的，更不会做那个现在根本不敢回忆的噩梦。等等，那真的算是噩梦吗，至少过程还算美好，只是结局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可怕，因为岩泉感觉自己就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不对不对，都是及川的错，这都什么时候了，学姐觉得课业压力太大想暂时分手有什么不对的，艺术科的面试明明就很辛苦，他到底在难过什么，而且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我又训练又学习也很累啊！ 街道的路灯突然熄灭，只是距离日出还有好一阵子，怕黑的迷你拉嘤嘤叫了两声，岩泉停下脚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声让它安静一点，然而本来就没完全醒来的迷你拉根本不理睬这点安慰，固执地继续叫唤。岩泉实在没办法，只能把狗抱起身，迷你拉两只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不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他便就这样抱着小狗继续自己的晨跑。 而在岩泉一难以启齿的那场梦中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主人公，此时刚刚被闹钟叫醒，她翻了个身滚到了地上，小拇指磕到了床角，痛得她龇牙咧嘴缩成一团，缓了好一会儿才满血复活，她对着房门后贴着的克洛泽和普林茨海报说了声早上好，接着飞速洗漱换衣服，她要去公园和流浪猫猫们玩一会儿再去学校。 帮女儿做完便当准备再回去睡到上班前的阳平打着呵欠和她击掌问好，而隔着时差和海外分部讨论设计稿的emma ，还坐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这一家三口总是过着三种不同的日子。 装了满兜的猫粮，把便当盒装进书包，早濑在天将将亮起的时候推开了家门，参加集训的时间太长了，她都快忘记自己还能享受这么惬意的早晨了。 汲取了足够的猫猫能量，早濑莉亚这天的精力值是平时的百分之一百五。向井一看就知道她又去公园了，早训结束刚换好校服，她便探头问她有没有毛绒绒们的新照片给自己也分享几张。 “今天没有拍很多张，但这只橘猫应该是被虫咬了，眼睛肿起来了，我本来不想笑话它的，但是看起来太滑稽了，我实在没忍住……”早濑提起猫就会开始喋喋不休，向井见她满相册都是小动物，只有零星几张人类，不仅如此，那人类还很眼熟。 哟，是岩泉和狗诶。 向井把调侃藏在了心里，结果一抬头看到动物使者队友居然把自己被鸽子吓到的照片贴在了更衣柜里，连忙追上已经走出更衣室的早濑，勒过她的脖子佯装质问：“你这厮竟敢把本大人的糗照贴出来。” 在邮件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向井已经教训过同班的花卷了。 二人打闹的动静不小，惹得在正在一楼换室内鞋的岩泉看了过来，他望着早濑的笑容，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好不容易暂时抛在脑后的梦又钻了回来，他用力晃着头，试图把它倒出去，腾出位置给今天的 第一节数学课。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自言自语反复念着，接着提起包跑上楼。 平心而论，他做的这个梦情节倒是不复杂，甚至用一句话就可以简单概括，不过是岩泉和早濑告白但是被拒绝了。事件背景也不特别，就是那天的花火大会，一开始的剧情一模一样，同伴们暂时离队，只留他和早濑两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了避免走散，自己牵起了女孩的手。虽然岩泉清楚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而已。此时继续快进，快进到他被及川和花卷打断的时候，梦里的他们并没有冷不丁地跑回来，自己也就顺利说出了剩下的台词。 第35章 可是，岩泉当时不过是想说谢谢，感谢她前一日在鞍马火祭对他的安慰，他完全没有料想过自己会说出那几个字。 “莉亚，我喜欢你。” 要是剧情播到这里也就罢了，好巧不巧，非要再留几秒给早濑，让她说完谢谢和对不起才让岩泉醒来。 太讨厌了，这都是些什么，肯定被那些及川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的，岩泉低下头用指节杵着眉心，深呼吸了两次。 “第二种解法怎么画辅助线，有人知道吗？”老师轻轻拍着黑板想唤醒 第一节课时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然后抬起头看到了岩泉整个人都快埋进课桌抽屉里了，便咳嗽了两声叫了他的名字。 “到！”岩泉立马站起来，椅子被碰倒在地，慌张的样子逗笑后排的同学。 无奈的老师摇了摇头，刚想说下不为例，结果岩泉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冷静地给出了解答，老师只能点点头，当作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并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岩泉一。 好在岩泉确实是百里挑一的老实孩子，他的理智很快就帮助他将反常的情绪踢出了大脑，正确判断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首先是认真听完这一天的课，接着参加下午的训练，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赛。 夏天时抹着眼泪说这就是最后一次的前辈，一个都没有提前引退，听说这是队长的意思，所有人便都应允全留下了，可岩泉觉得那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又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不过入畑监督开学时对阵容进行了调整，目前在比赛时处于主导地位的已经是及川，他在逐步引导所有人理解并接受他喜欢的节奏，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霸道，而且他更多时候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在球场上顺着其他人的角色，但岩泉很清楚，那就是及川的风格，他会让队友自然而然打出他想要的球。 这真的挺厉害的，至今遇过的每个监督都说过及川的球感万中无一，岩泉从小就这么认为，不过他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也没有直接夸过那家伙了，及川是个太容易对亲近的朋友得寸进尺的人，他才不想惯着他。 可球感这东西对岩泉来说就有些虚无缥缈了，一切不能量化的指标在他看来都没什么意义，他更在乎自己的长跑配速、短跑时间，还有硬拉和握推的重量，以及跳发的球速，这些数字更直观，它们排列组合成的表格趋势，能让他准确看出自己最近的状态，这是属于岩泉一的成就感。 除了上升缓慢的身高经常让岩泉失望，他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他的这个好习惯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后辈们效仿，不仅是排球部的，还有其他社团的男生，只不过坚持下来的人很少。于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的岩泉主动贡献出了自己的电子表格模板，同时附上了详细的记录方法。 好人好事自然又传回了队里，花卷不禁感慨：“你果然是我们全队唯一的良心。” “完全没有感觉到你在夸我。”岩泉回道。 似乎能把什么都做对已经成了岩泉的一个标志，他也认为这都是应该的，以至于情绪再次爬到任务处理优先级第一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训练一结束，岩泉无情拒绝了及川一起回家的邀请，那家伙平时都会和学姐一起走，最近只是情况特殊罢了，等和好之后又会恢复原样的。想到这里，岩泉思索着自己确实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不过他实在不是能对着朋友倒苦水的性格，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会儿，他最终拐弯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上天和他开玩笑，新一期的别册magazine最后一本被一个大叔买走了，而电玩厅里那台有他记录的格斗游戏机又被两个小学生占领，岩泉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拳击测力机，垂头丧气地把游戏币塞进去，盯着机器亮起的灯，听着嘀嘀两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力地挥出拳头。 打破纪录的乐声响起，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机器提示他要不要登记姓名，平常都会用迷你拉做代号的人，今天写上了hajime ，是他的名字，也是早濑对他的称呼。 登记完机器又问是否需要再来一次，岩泉在原地小碎步跳了两下，搓了搓手掌点下同意，然后挥出了更加干脆的第二拳，不出意料，再次破了纪录，岩泉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逐渐开始变好。围观的人也变多了，占领了游戏机的小学生都走了过来，岩泉不好意思再继续玩下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开了口：“前辈，我们比一次吧。” 听着有点耳熟，岩泉转过头看到穿着运动服的京谷，他好像也是刚训练完，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来球队。 “好吧，你先来？”面对后辈的挑战，岩泉总是不抗拒的，只不过京谷的表情难道一直都这么狰狞吗，有点吓人。 哼哼了两声，京谷卷起袖子站到定点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把机器打的晃动起来，机器上刚刚被新纪录压下去的那个账号此刻移动到了第一位，看来小伙子只是不甘心被前辈打破了纪录。 而岩泉的求胜心也是不可小觑，他请了清嗓子，比前两拳更加专注，这一回游戏机是真的被打到微微向后挪了一点点，两个人的排位又一次变化， hajime回到了榜首。 得意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岩泉看向撇着嘴的京谷，对方估计还想再战，他当然是欣然迎战，两个人在围观的小学生簇拥下来回打了好几拳，直到岩泉打出了京谷拼死也无法撼动的数值，京谷又和上次在便利店前一样狠狠咂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小学生兴奋地喊着大哥哥好厉害，岩泉一个个地揉着他们的头说谢谢，突然从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小一真厉害！” 他站直身子，看见早濑怀里抱着两个毛绒布偶，站在那里对着自己招手。 同一时间，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束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不想面对猫狗寿命这个现实问题，在本文中出现的所有猫狗都不会老死，二次元的动物永生！ 所以我把之前提及迷你拉年纪的部分改掉了，迷你拉会陪着岩泉和莉亚结婚也会陪他们孩子长大，就酱！ 那么周末快乐，希望多多评论支持！ 第38章 “你瞧，我又给迷你拉抓到新玩具了。”早濑举起怀里的一只黑色毛绒柴犬递过来，“这和迷你拉长得一模一样，就叫迷你拉二号吧！” 岩泉低头仔细端详了一阵，竟然连尾巴上那撮白毛的位置都对上了，下巴的走线有些歪，正好缺了一小块，像迷你拉小时候不小心磕到留下的疤痕。这件事一提起来岩泉就很内疚，如果不是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自己要带着迷你拉出门的话，他们也不会摔倒在斜坡上。其实他自己的额头上也有块疤，现在已经不太明显了，当时他一心只害怕迷你拉出事，盯着满脑袋的血冲进了宠物医院，把医生吓得够呛。 “小一，小一，你在发呆吗？”见岩泉拿着毛绒狗狗一言不发，早濑弯腰凑到他脸前，对着他眨了眨眼又招了招手。 “抱……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岩泉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疤，然后拉开拉链把二号塞进了自己的斜挎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像迷你拉小时候待在里面的时候似的。 稍微回过神来的岩泉发现早濑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于是便悄悄移开视线，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给力多尔打过两次补丁了，左右两边的爪子都被它咬坏过。” “小一真厉害，还会……”早濑皱起眉思索了几秒钟，转头看了看岩泉，又撇了撇嘴，“哦！缝纫，我的制服纽扣掉了都是妈妈帮忙的。” 这是短短十几分钟内早濑第二次夸自己厉害了，岩泉用指尖蹭了蹭脸颊轻轻咳嗽，轻声嘀咕着：“这没什么的。” “这很厉害的，”早濑笑着说，“能打出那种记录的胳膊，也能给狗狗缝娃娃，果然是全能小一。” 不知是不是这个全能正好戳中了岩泉什么软肋，一阵忧虑的情绪浮上来，岩泉很希望自己真的足够全能，至少能全能到把一场最终胜利带给球队，即便这种希望会被及川说成是大言不惭。 恰巧早濑正在看手机，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情绪有了变化的岩泉身上，她点开早上那只橘猫照片，一边把屏幕翻过来，一边说着：“真的是又可怜又可爱，我也不知道它被什么虫子叮了，想抱它去医院，但是它对着我呲牙，很凶，你看。” 她把照片划到下一张，是视频，橘猫戒备地弓着背，缓缓后退。 “所以我准备这几天和它处好关系，顺便观察它的伤。”早濑继续说着，岩泉便安静地听，今早的那阵子慌乱也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两人自然地肩并肩走在一起，往车站的方向去。 “小一，你今天说话很少。”他们一前一后刷卡进了车站，早濑冷不丁提到，“有什么很烦心的事情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抓娃娃。” 第36章 “没有，没有啦，”岩泉摇了摇头，反而问她，“你呢，为什么心情不好？” “ nein——”她小声说不的时候，总像呜咽声，不过她又总是笑着，“不是的，也不能说心情很好，总之应该是心情是不受控制的。” 岩泉疑惑。 “原泽医生说我可以从康复中心毕业了，但这又不是骨折扭伤之类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未来是不是肌肉就会很正常地工作……”早濑犹豫地瞟了旁边人一眼，“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写那本交换日记吗？”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岩泉答得果断。 “但是这一次，我也希望多听一听你的事情……”电车进站将早濑的后半句话吞进了轰鸣声里，她便站近了一步，凑到岩泉的耳边念了一个短句子，而后笑了起来。 妈妈说，感情总是双向的。 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她是用德语说的，不知是不是担心自己听不懂，他听到她又重复了一遍，女孩的吐息轻轻打在耳廓，岩泉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而后一边点头一边压下自己的嘴角。 这之后，那个交换日记本就又出现了早濑的桌上。大多时候他们会在早训的时候在操场碰个面，若是时间不凑巧，就会在午休时将本子送到对方的教室。 有两回被向井旁观到，她两手环抱提着便当袋，不禁感叹：“这是在演昭和恋歌吗？” “是就好了，这显然是小学生初恋。”同样在一边等待着一起吃午餐的及川缓缓摇头。 “怨气挺大呢，帅哥先生还没从情伤里走出来？”向井嗤笑一声。 “看在你说我是帅哥的份上，我会大度走开。”及川轻哼，而后甩下岩泉先转身了。 至于在原地的向井则是揽过早濑的肩膀，又瞄了一眼身后刚走进教室的松川一静，在心里调侃道：“这不比lala的漫画有趣多了。” * 十一月初，第21届高校女足锦标赛东北赛区的比赛终于拉开帷幕，时间比起往年来说迟了一周，关西、东海还有九州赛区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几大赛区在这两周内也都将决出各自的代表，等到关东赛区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这三十二只球队的主将与监督便会提前去静冈参加抽签。所以每到这个月，选手们经常看到监督兜里装着肥皂，时不时就洗洗手。 高校界的足球赛通常都是单败淘汰制的非积分赛，这种一场定生死总是透着些许残忍，不过青城女足这些年总能在东北赛区闯进前三，顺利拿下一个参赛名额。 另一边的春高预选虽然到这周末才开始，但由于赛程更短，早濑刚结束第二轮比赛时，岩泉已经站到了决赛场地。可惜赛后的烤肉总是食不知味，尤其是在落选时。 这些年来不论结果是输是赢，入畑监督始终在大赛结束后自掏腰包请所有部员吃大餐，岩泉以为今年的自己早已感受过失败的滋味了，至少不应该像高一时似的哭得那么伤心。可是结果在看到队长对着大家深深鞠着躬说出谢谢的那一刻，他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米饭嚼在嘴里都开始发苦了。 岩泉旁边坐着的是及川，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沉默，也没有动筷子，甚至连口水都没喝，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像把情绪功能变成了外置机关，安装到了岩泉的身上，也有可能是在抽泣的花卷身上。总而言之，他就这样不发一语，却在队长起身脱下那件一号队服并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他咬着牙，整个人在发抖，岩泉知道及川这是在生气。 只不过及川不会气任何人，他只会对他自己生气，尽管这看起来也像是一种闹别扭，在没办法处理好情绪的时候，人很难用平常心去接受一份未来的安排。 不出意料地，学校的公告栏在更新时贴上了足球部顺利晋级锦标赛的新闻，教学楼外也挂上了祝贺的横幅。青城女足是东北赛区第二代表，因为队长吉村在准决赛意外拉伤大腿，没有在之后的决赛出场，所以最终不敌山田高校，屈居第二。 说不甘心倒是有一点，但这一次早濑没有那么在意，也有可能是因为最后罚丢点球的人并不是自己，而失误的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对不起。 向井偶尔还是挺佩服她们这群俱乐部梯队的家伙，每次赛前赛后状态都像变脸似的，眨眼就从赛场抽离了，仿佛刚刚的几十分钟并不存在一样。 赢了球赛的山田高校的人自然是很高兴的，能在这种时候逆反一局，她们也算是报了夏天时的仇。况且她们本来就足够适应这种沙土球场，可青城的已经被学校和俱乐部那昂贵的草皮惯坏了，早濑连着两次铲球都铲到了自己，膝盖立刻红了一片，虽说她知道这就是踢沙土球场的坏处，不过那留下的印记得有好几天才能消退，看着有些骇人。 这天早上刚进班里，早濑便被女生们围着祝贺，参加一次集体活动还是有些好处的，她和同班同学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们关系她的膝盖，又对她说加油，这一阵难得的热情让早濑的心情变得很不错。 直到她坐回桌前，翻开隔了几日才拿到的交换日记，她看到了岩泉写下的内容，关于掺着眼泪的米饭，还有那件被脱下的一号队服。 她这才意识到，岩泉在line上那句简单的“我们又输了”实际上有着多么沉甸甸的重量，可是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应对失败。 两个社团长时间身处在不同境遇，她知道以前松川会在这种时候尽量不和自己说话，或者说避开非必要的交流。说句实话，她认为如果交换一下立场，自己也会这么做，一个人平时看起来再有平常心、再冷静、再成熟，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 想到这里，早濑发现自己却无法用“由他去”这个方法面对岩泉的事情，她只会认为这个时候他的身边需要有一个人在。或者说，是需要她，就像她会在溺水时拉住他，当作求生索一样。 下午是足球部的自由训练日，早濑没有去健身房消磨时间，她记得排球部也是同一天休息，于是一下课便早早等在了岩泉的教室门外。很显然，岩泉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看到她时表情有点惊讶，立马和同学打了个招呼朝她走了过来。 “如果今天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かぐや吗？”早濑的邀请干脆利落，开门见山。 “那我收拾一下书包，”岩泉指向了里面的那张桌子，三两下把东西装完又走出来，“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健身房。” “我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早濑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去车站，加下来的事情慢慢想。 岩泉猜到她可能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早濑每次都会用很长理顺日语，所以习惯了等待，他也很耐心，并不着急。 才将将下午四点，路上只有放学了的学生在晃悠，早濑的模样加上毛茸茸的金色短发果然很是出挑，两人缓缓走过街道，站在旁边的岩泉都被瞧了好几眼。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他也不知道早濑有没有思考完毕，只好先开口说道，“恭喜你们晋级。” 早濑抬起头，左看右看，揉了揉耳朵，又摸了一下膝盖：“谢谢，就是决赛那场踢得很辛苦。” “沙土球场真废人啊，”岩泉看见了那块青紫色，“会痛吗？” “有一点，但是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我是想……是想，嗯，是想说……”早濑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思考，反应了过来，她直起腰看向岩泉，“小一你还好吗？” “我？”岩泉笑了一下，抬手按住了后颈，看向别处，“哦，你说输球啊，其实不太好，但是这没什么，谁没输过比赛呢。哭也哭过了，还顺便和及川打了一架，总之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轻拍早濑的头顶补充道：“所以你放心。” “ oh gott ！打架？很严重吗？”结果早濑只把重点落在了前一句。 “没事，没事，没事，我们两个人从小打到大了，这是我们处理情绪的方法，虽然这有点暴力了，但……”岩泉又笑了，他这次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耳后揉了两下，“反正打完就好了。” “真的吗？”早濑再询问。 “是真的，我现在可是副队长，虽然那家伙才是队长。”岩泉松开手，拍了拍挎包里的那件新球衣。 早濑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摸着刚刚岩泉手指碰到的地方，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岩泉也安心了一些。 “为什么要谢谢我？”早濑转过头。 “谢谢你关心我。”岩泉回道。 “我当然关心你，我一定会在小一需要的时候出现。”那种独属于早濑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 岩泉心里难掩一阵暖意，他低声说：“我确实会需要你。” 可惜早濑没有听清这一句，他便连忙含糊着摇头，当什么也没说过。 第37章 *《lala》，隶属白泉社，本来是《花与梦》的别册，在1976年创刊，连载了《吸血鬼骑士》《樱兰》还有《会长是女仆》等等等少女漫作品。 作者有话要说： 本青城人士果然还是很难面对他们在宫城预选这些现实啊（望天） 别看向井嘴巴毒，向井最爱看少女漫，是《好想告诉你》忠实读者。 总之，周末快乐，希望多多评论支持！ 第39章 当十二月伴着仙台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走近，今年就这样迎来尾声，学习困难户早濑莉亚又和往年一样在期末考试期间陷入了绝境，作为当地偏差值排名数一数二的私立高校的青叶城西，自然要在高二秋季学期收官的关键节点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谁也躲不过这场洗礼。 但好运的是，在向井、松川、岩泉三人的轮番助力下，早濑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两周，流了最多的泪水，熬了最多的夜，不仅背下了大事年表，还学会了怎么解代数题，最后带着难得充满了知识了大脑来到了考场，半死不活地爬过了每个科目的最低及格线。 不过青叶城西的成绩单通常会以邮件形式发送到家长的邮箱，所以在那之前，学生们不一定能提前知晓自己的分数，然而离校前一天早濑路过办公室时竟然收获了那位伊原主任的微笑问候，她一瞬间就被吓到了，一边嚷嚷着太可怕了，一边狂奔回教室。要不是松川安慰她说主任这是在夸奖她，早濑发誓自己一定会做噩梦的。 可是老头的笑容简直比前段时间吉村队长在抽签直播中的表情还恐怖，这对甚至不敢一个人看《鬼妈妈》的早濑同学来说实在是太过勉强了。 当然了，最终抽签的结果也让向井觉得队长可能是又忘记洗手了。 并且，向井也很好奇，难道哥斯拉的造型就不吓人了吗，《鬼妈妈》好歹还是一部动画片。 这是2011年，平成二十三年，第62届红白歌会山风团再一次担任白组主持，而mao带领的红组则是久违地夺得了胜利， nhk将这年的主题定为“歌唱明天”，引退两年的ayaka惊喜复出，又听到她的声音，岩泉看到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及川姐姐悄悄红了眼眶。 * 仍然在海外为了事业奔波的及川父母只买到了今天的机票，及川一家最快也得明晚才能团聚。这些年来时不时会有这样的情况，平时就常常一个人在家的及川早就习惯了，午后便带着姐姐和外甥出现在了岩泉家门外，对着自己的发小他都不用多做解释，嘴里叫着阿姨就径直掠过岩泉，卷起袖子到厨房装模作样开始帮忙打下手。 姐姐则是先抬手揉了揉岩泉的脸，而后笑着走过去挽过岩泉妈妈的手臂，连普通的打招呼都像撒娇似的，他们姐弟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猛好像还在因为爸爸也要晚回家的事情闹别扭，岩泉以为他也许会稍微懂事一些，可事实证明自己又低估了遗传学的力量，这小屁孩竟然用力一拍他的屁股，接着立马转头跑去抱住了趴在沙发上的迷你拉，把他舅舅那副欠揍的坏毛病学了有十成。 岩泉看着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的迷你拉，只好站在玄关无奈地摇摇头，把他们仨丢下的甜点盒子拿到了餐桌上。这是车站前那家蛋糕店的招牌蒙布朗，每日限定五十份，岩泉很清楚，因为这是妈妈最喜欢的。很多时候他真佩服及川这滴水不漏的社交能力，也不知道早起了多久去排队，不对，或者这小子是不是干脆又没睡觉。 他的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因为桌上那盘筑前煮里的藕块还没被阿猛挑光，及川就已经找借口溜去了楼上，等岩泉帮着爸爸一起收拾完晚餐的残局，他上去推开了房门，刚刚还精力充沛和姐姐讨论着今晚要登场的tohoshinki的及川，已经趴倒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沉睡。 * 才准备带上门让他再躺一会儿，小爪子爬楼梯的声音响起，迷你拉冲进来蹦上了床，不算轻巧的重量就这么砸在了及川的后背上，加上阿猛又学着汪汪叫追进门，已经被吵醒的及川一脸痛苦地抓住迷你拉的前腿坐起身，他对着外甥做了个鬼脸，又对着狗狗哼了一声。 难得有了幸灾乐祸机会的岩泉并不准备帮忙，甚至希望迷你拉再折磨及川一会儿。 口袋里手机的提示声让及川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在看热闹的人，他试图将自己眼神中的怨气都倾倒在岩泉身上，可惜他一心一意看着手机屏幕，压根不理睬被小孩和狗缠住的自己。 line消息通知—— lea：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papi又买了超级多的烟火棒[图片] lea ：小一今天晚上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hajime：应该会和家人一起看红白歌会，然后早点睡觉明天去神社参拜。 lea：纱织也要去神社呢，不过明天我会和mama去教堂，后天就要出发去比赛了，我会帮小一和迷你拉祈祷的哦。 hajime：我也会的。 其实岩泉有想过邀请早濑一起去神社，他觉得她会喜欢热闹的集市和其乐融融的氛围，只是邀请还没能说出口，便已经没了机会，他不禁在脑子里默默念了一句“上帝这个老头子”，才念完又立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十补上一句对不起。 还好这阵失落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毕竟零点的时候早濑又发来了新的消息，是一个十几秒的视频，她拿着彩色的烟火棒，对着镜头挥手说着新年好。 “我相信这会是属于我们完美的一年。” 她一字一顿用德语说得很清楚，而句子里的“我和你”也被岩泉自然而然地听成了“我们”。 “一定是，最完美的。” 他这样回道。 新年的第一个清晨，也许是出于报复心理，及川在约定时间之前就拉着阿猛一起敲开了岩泉的房门，可能说“闯入”更准确一些，闹钟还没响起，处在半梦不醒之中的岩泉被及川扯起身，打着鼾的迷你拉也被阿猛揉醒，一人一狗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房间里另外俩人。 “五点？”摸着手机瞥了一下时间，岩泉皱起眉头。 “出发了出发了，今天人会很多的！”及川才不管岩泉的睡气，只顾着打开衣柜随手扔了两件衣服到床上。 “你这家伙真是有够小心眼……”岩泉嘟囔着，不情不愿套上牛仔裤。 “嘿嘿，原话送给你哟。”及川歪头一笑。 一切正如及川所说，来参拜的人从凌晨开始就是络绎不绝，没来得及整理发型的岩泉顶着乱糟糟的刺毛，而及川早早就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他无比享受被注视的感觉。 打着呵欠，岩泉在众多视线中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她看起来不太一样，大概是盘了头发的缘故，岩泉觉得向井那双眼睛投射来的视线比平时的犀利程度加了好几倍，连那身鹅黄色的和服都没能缓和半分。 “漂亮姐姐新年好！”阿猛主动和走近的向井问好。 一旁的及川啧啧两声，调侃说：“小屁孩对女孩子这么有礼貌，怎么就不能对舅舅态度好一点。” 听了及川的话阿猛只是对着他吐了吐舌头，笑着从向井手里接过几颗糖果，乖巧得像是别人家的小孩一样。 “瞧瞧人家小朋友，”向井虽说穿了盛装，但一开口还是原来的样子，“两位单身大朋友，新年也要有新气象啊。” 再次被戳中了痛点的及川嘴角下撇，强调道：“向井同学，我也是会有脾气的。” “哦，是吗？”向井笑了笑，微微耸肩，揽过要向前跑的阿猛，几个人站在了排队参拜的队列里。 “新年好，和服很适合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说话空档的岩泉开口道。 “谢谢，这么会说话，不像某人。”向井解释道，“因为我今年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所以第一天必须得让神明大人看看我的觉悟。” “那我持保留意见。”及川缓缓摇头。 “呵。”向井对着他不客气地翻了白眼，“松川一大家子都在，我刚刚跟他们打完招呼，乌泱泱一排黑发大高个，实在是太显眼了。” 往里走了几步，她又看向岩泉补充说：“不过我们莉亚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啦，阿门。” “我知道。”岩泉点头应道，脸上出现了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 “哦——他知道呢。”向井拖长了语气词，眨了眨眼。 “哎呀，是的呢，他知道呢——”及川跟在后面附和，刚刚还在互相嘲讽的俩人对视一眼，又成了看戏的好搭档。 心里惦记着会为自己祈祷的姑娘，岩泉便也在向神明许愿的时候加上了——希望青城女足夺冠、莉亚进球，希望她一切顺利、所愿皆所得。他把求到的那枚必胜御守在手里紧紧握了许久，才在向井走到路口时追了上去。 “你能帮我转交给莉亚吗？” 向井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明天下午才会出发去磐田，朋友你有大——把的时间。” 第38章 说罢她直接哈哈大笑着走向前，穿着的那双木屐踩在砖地上，咚咚咚的声音让岩泉很是烦躁，他站在原地心想：这人根本就没有洗心革面做好人！ 等隔天到了车站，向井一眼看到了莉亚挂在背包上的御守，她欣慰不已，连连点头，露出了充满赞许之意的微笑。 *2011年第62届红白歌会，白组主持人是岚，红组主持人是井上真央， 09年因为生病引退的绚香在今年回归。 *tohoshinki，是东方神起的日语罗马音，那年登场的韩团应该还有kara和少女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红白歌会的一年，突然开始回忆青春【bushi】 那年一月二日是星期天，不过莉亚要出门比赛，所以新年第一天就会跟着妈妈去教堂，玩烟火棒是因为德国新年传统会在跨年夜放烟花。 那么，各位国庆节快乐！ 希望多多评论支持这对小情侣！ 【你】 第40章 早濑莉亚一直觉得自己并不相信神爱世人的说法，虽然她的更衣柜里总是放着一本巴掌大小的圣经，脖子里的十字架也只有在比赛时才会摘下，甚至每周的礼拜，如果不是被妈妈emma敦促着，她大约会选择偷懒不去。 更不用提自己那拗口的教名了，比起只有四个字母的真正的名字，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受洗时获得的另一个名字——马格达莱纳（magdalena），除了家人之外几乎无人知道。 她尝试过将不能理解的苦闷全都诉说给上帝，却发现那是听不到回音的，如果神爱世人的方式只是沉默地聆听，她宁可找一个会听的人，找一个会在日记中写下“我希望一切如你所愿”的人。 新年的一早，早濑跟在父母身后走出教堂，随手将圣经放回外衣的口袋，她放松似的深呼吸了一下，哈出的白气让视线变得朦胧，风起吹散林荫道的落叶，也吹散了朦胧。那个总会带给她回音的人就站在道路对面，耳垂冻得通红，远远看向这里。 上帝，这可神奇，您把我祈祷时想起的人带了过来。 她在心里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跑向前。 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显眼的金发姑娘，岩泉便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早濑跨过台阶，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小一，新年快乐！” 瞥见她红彤彤的鼻子，岩泉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脖子里的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护住了她的半张脸，低头对上她那双透明的蓝眼睛，他这才缓缓移开目光回应道：“新年快乐，我想……我在这里的话应该有机会能见到你。”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早濑也一瞬间愣了神，她将围巾拉下一些，走近一步伸手搓了搓他的耳朵，接着又笑了笑：“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听到这一句直率的提问，原本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岩泉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只是早濑指尖的温度留在了自己的耳垂上，现在变得有些滚烫，以至于影响到了他的脸颊，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御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我要在你出发去比赛之前，把这个送给你。” “是必胜诶，”早濑看着御守上的字，“我会收下小一的祝福，每场都要赢。” “啊，我没有想给你这么大压力……”岩泉慌乱地摆摆手，却又被对方的一个动作打断。 她取下了围巾，踮脚又绕回他的脖子，还特地拉高了一些护住他的耳朵。 “谢……谢谢。”岩泉现在真的很庆幸围巾挡住了一切，早濑不会看到自己整张脸红透的模样。 “小一你知道吗，我有问过上帝为什么不回应我，”早濑晃了晃手里的御守，铃铛又发出了声音，“但是我发现那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因为你能找到我，然后回答我。” 这几句话在岩泉的脑海里盘桓了好像有一个世纪，时间长到刚刚还热闹的教堂早已安静下来，早濑也坐上了父母的车，而岩泉就呆呆地向叔叔阿姨鞠躬打了招呼，灵魂出窍似的缓缓走向电车站。 他恍惚间总以为这又是自己在梦里见到的早濑，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烟花下说出“对不起”，她好像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有没有可能，就是说会不会不是自己的错觉，早濑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情。想到这里，那股热气彻底顶出了岩泉的脑袋，他低头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上扬的嘴角就这样出卖了他。 回家时他原本是打算和及川，这位他从不会在明面上承认的最好的朋友，讲一讲这段教堂前的对话，但才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对方听着电话匆忙跑了出去，岩泉转身顺着及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样拿着手机的学姐在岔路口正朝着这里挥手。 看来俩人终于是和好了，岩泉轻笑了一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真好啊，又猛地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能让及川这种左右逢源的聪明人都变成蠢蛋的麻烦事，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变成了美好的事。 不过后来岩泉还是没有和及川提到这个早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及川寒假里忙着陪学姐复习功课，更不是因为他们忙着在开学前多加训几轮，是因为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她、“看见”她、“听见”她，而及川也许根本就不会理解这种笨拙。 三日后高校女子足球锦标赛正式开幕，不知是不是早濑挂在背包上的那枚必胜御守给大家带来的心理暗示足够强大，即便抽签排位的情况糟糕到连球迷都会摇摇头对她们放低期待，青叶城西女足还是将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传回了仙台。 得益于常年的冬季训练经验，静冈县寒冷干燥的空气对她们影响不是很大，不过向井依然不喜欢漫长的热身过程，毕竟她哪怕花上两个小时将身体彻底活动开，肌肉也会因为守在球门边时那不动弹的五分钟被冷风吹到僵硬。 谁让球队监督是维加泰俱乐部教练组的，他们都太喜欢把攻势压在对面半场了，比赛开始这么久她发誓自己就没看清过对手锋线球员的脸长什么样。 “感觉要感冒了……”她自言自语道，接着又打了个喷嚏，“阿嚏——呼——真的要感冒了。” 在原地小跳了好几下，向井瞬间恢复状态，向前两步停住队友的回传，抬手提示吉村队长站位，然后将球抛出重新组织进攻，同一时间早濑像一只飞快的花豹一般接应着吉村。她们俩的连线总能令观众们兴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把这里变成了青城的主场，注视着满眼都是求胜欲的早濑和她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向井又在想自己不用去防守这种可怕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半决赛伤停补时的一分半钟结束，吉村夏树双手接住向自己奔跑而来的早濑莉亚，扛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落地，下一秒向井也冲过来抱住早濑，冰冷的脸颊贴在一起，她们互相念着：“进决赛了，进决赛了，进决赛了，我们进决赛了！” 无奈地拉着后辈列队敬礼，吉村眼底酸酸的，她还以为这种心情会在决赛结束之后才出现，没想到早了一天。 这是自己在维加泰的第五年，在青叶城西的第三年，她曾在替补席看着俱乐部输掉保级比赛，也在球场上为俱乐部升级进过球，她曾和青城一起被卡在全国大赛八强之外，也带领青城又一次走到了锦标赛决赛。 好精彩啊，足球这回事，漫天的欢呼声与谩骂声总会同时出现在耳边。 兴许人总是不能忽略冥冥之中的预感，当吉村在前一日就感觉一切都要画上句号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被绝杀的这一球都不足以让她绝望，只是在低头看到手臂上的队长袖标的那一刻稍微有一些遗憾——真想带着球队摸一次冠军奖杯啊。 远征的球迷们在看台上举起了告别吉村夏树的横幅，那是俱乐部的球迷，自己没有能在维加泰拥有一次告别赛，她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本来也就是个梯队的小孩罢了， hanson将她第一次提上来救急时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明明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却又在听到感谢时掉了眼泪。 “谢谢你们的应援！” 吉村的手被身旁的早濑用力握住，她们面向观众席深深鞠躬，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草皮上，渗进去后消失不见。 和往常一样，锦标赛的喜报在女足部的大巴车回到学校之前便被更新在了公告栏上，开学第一日岩泉匆匆从那里经过，虽然先前就听早濑在line上说了比赛的情况，但他还是停下来看了一眼，集体照用的是媒体公开的那一张，单人只贴了队长吉村夏树的照片，这位前辈平日里对着排球部挑衅时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双手合十面向观众流泪的模样。 他又在集体照里找到了站在中间的早濑，短发乱糟糟的，一半被发带压住一半翘起来，其他人都穿了外套，只有她一个人连围脖都没有戴，岩泉先是轻声笑了笑，而后自言自语说：“可别感冒了。” 正巧提前被监督叫到办公室的及川走出了体育馆，他跟岩泉打了个照面，原本就撇着嘴的家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第39章 “干嘛？”岩泉皱起眉头让开两步，“你吃坏肚子了？” “才没有，”及川带着点不满的情绪昂起头，“入畑监督给我安排了一件mission impossible ，他好像觉得我是汤姆·克鲁斯。” “别骂汤姆·克鲁斯。”岩泉回道。 “喂——”及川看向自己的好朋友，“反正队长还没毕业，不是应该谁做的孽就让谁还吗，难道除了一号队服，犯的错也是继承制？” “说人话。”岩泉推着及川往教学楼走。 “京谷，”及川不再阴阳怪气老实解释说，“入畑监督要我把这条恶犬找回来。” “那你不应该变成汤姆·克鲁斯，应该变成谈判专家。”岩泉挑了挑眉毛。 “再说风凉话的话，我也会和小岩生气哦。”及川又开始撇嘴。 “我会帮忙的，”岩泉点了点头，“毕竟我是副主将， captain君。” “小岩好体贴好陌生，你是谁？”及川瞪大了眼睛。 “算了，我不想帮忙了。”岩泉抬手打开鞋柜拿出室内鞋。 “小岩——” “滚——” 作者有话要说： 莉亚和岩泉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有点类似阿凡达里纳威人说的i see you，我不是看见了你，而是我感受到了你，我愿意让你看见我的一切，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是的，新年快乐！本文重新开始更新，依然是保证周更！如果我比较空闲每周会多更新的，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多和我聊聊哦！ 第41章 因为每年的高校足球锦标赛都在年初举办，所以女足部的换届仪式通常会拖到高三年级的毕业前夕，和大多数的体育社团差不多，青叶城西女足的队长也是由监督直接指派，而且不出意外都是从维加泰青训出身的队员中选择。 除了众所周知的原因——谁掏钱谁做主，监督们考虑的最多还是学业问题，青训选手们在学业上压力比较小，能够贡献更多时间与精力给比赛和训练。 这对高三学生而言太现实了，对球队也很现实，无法百分百为球队付出的选手，花心思培养又有什么意义。 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这一年女足的新队长却是向井纱织，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将，一个联考分数等于六个队友总和的榜首优等生，一个甚至不会参加周末自主训练的社团混子。 及川很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许和女足部里其他人知晓的时间差不了太久，他当时刚把审核完的排球部春季学期经费申请表格送到体育委员办公室，负责管理经费的老师是他高一时的英文老师，对他印象很不错。于是及川在放下表格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在老师们的茶桌旁听了一嘴闲话。 “看来女足连续失掉冠军奖杯的事情让俱乐部有些不满意了，还要把主力队员们都调回去参加联赛和梯队的比赛。” “至于高校比赛的投入肯定是要减少的，要是再砍掉一些，我看女足黄金周的集训可以取消了。” “所以今年才会选向井吗，因为想要家委会的支持？” “这可是第一个非青训出身的队长，她自己能坚持下来再说吧。” “向井是新队长啊……”及川在一边嘀咕着。 “嗯？及川同学你怎么还没回去训练？”英文老师皱起眉头拍了拍及川的肩膀，连忙将看热闹的学生赶出了办公室。 “您辛苦了老师，我现在就要回去了。”及川微笑着低下头拉上门，然后站在走廊上顿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他垂着眼睛，傍晚的日光照在他的睫毛上，藏起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作为一所偏差值排名在市内前五的私立高校，青叶城西从艺术到体育项目，能够拿得出手的社团不在少数，排球部的成立时间足够长，一直以来都是由校友做主的家委会和当地居民的宠儿，要是向井真的想要争取这部分的关注，那他身为新的队长也要出点力了。 真是讨厌呀，原来前辈们总是闹得这么不愉快是因为这种理由。及川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悠哉悠哉走过了足球场。 兴许是为了什么仪式感，女足全员列队站得很整齐，监督拿着新的队服，开口宣布了下一任队长的名字，前排的前辈们鼓着掌看向了向井，吉村则是将手臂上的袖章拆下，走过去帮她套上，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份皮笑肉不笑的平静，及川不禁庆幸自己要打交道的是向井而不是这位。 虽然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仪式，但队友们的表情怎么像是在走流程似的，哦，也不是，至少有一个人不是。 旁边的早濑莉亚高兴得简直就像自己当选了队长一样，她高举过头顶用力地拍着手，然后高声喊道：“恭喜纱织！纱织太棒了！”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看着早濑的笑脸，及川的心情也变好了，就算向井是个绝对糊弄不了的聪明人，她好歹对自己没有历史遗留下来的偏见，他暗自发誓今年排球部也一定要蹭到女足的大巴车。 在原地悄悄为她鼓了鼓掌，及川跑向体育馆。 然而这个任命多少还是让向井有点意外，因为距离她拒绝仙台维加泰和大阪樱花的邀请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她甚至上一周才把自己收到了签约邀请的事情告诉两位最亲近的队友，结果此刻在换届仪式上接过袖章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不管从任何角度去思考，这都太不符合常理了，向井只想过早濑绝对不可能接棒，因为那吉祥物一样乖巧的好脾气做不来这种脏活累活。那青训出身的主力里面，随便哪一个都有可能，她们看起来都挺靠谱的，尤其是后防线那几个，比赛的时候几乎没有给她这个门将添过任何麻烦。 见向井难得满面愁容，早濑用脚尖勾起足球，然后用左手抱住，慢慢向着球门方向走去，但对方不知在想什么想出了神，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靠近，转头时被一双蓝眼睛吓得后退了半步倒在球网上。 “不要用那种瓷娃娃人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向井挣扎着把脚从球网里拿出来，“一眨不眨好吓人。” “什么瓷娃娃？”早濑歪了歪头，眨眼的速度也很缓慢。 “现在更像了。”向井身子向后仰。 “所以你是在转移话题吗？”早濑把足球放到脚边。 向井低着头看向脚尖，然后来回踱着步子把翻起来的草皮踩平又开口回道：“是啦，我还在消化今天这么重要的仪式，有点消化不良可以吗？” 说着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出现在了球门后面，略带重量的视线压在肩头，向井下意识抬起头，吉村朝她微微一笑，接着一阵惨叫出现在球场上空。 “你们俩今天是不是刚从温子仁剧组杀青回来，一个像人偶一个像恶魔上身……”向井喋喋不休念叨着，早濑和吉村一人站在一边，拉住她的两只手把她拉起身。 “还是你比较奇怪，”早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拍手，“哦，你害怕了！” “不害怕才怪吧，”向井撇了撇嘴，“别说青训了，我可是拒绝了你们俱乐部诶，我现在看到监督的脸都会觉得尴尬，吉村队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再者说，这真的不是因为俱乐部又要砍经费吗？” 她越说越小声。 于是在场的两个人静静地听向井说完了好长一段话，接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吉村便说道：“你知道是谁推荐你当队长的吗？” “我哦。角角瘦”早濑举起手。 “还有我。”吉村也举起手，“还有高三的原田、土屋、大冈……总之，绝对符合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拔标准。” 向井紧紧抿着嘴。 “至于俱乐部……教练组的话倒是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是加藤监督特地过来提了你的名字，毕竟你是他选的嘛，虽然被你拒绝了，”吉村清了清嗓子，“而且，你都这么聪明了，为什么要害怕一群联考单科均分最多三十五分的人？” “队长，”提到考试成绩早濑突然变了脸色，“不要说啊——” “有什么可在意的，我学测才那么几分而已。”吉村狠狠揉了揉向井的脑袋，然后用力拍了两下的她的后背，“复杂的事情轮不到选手操心，冷静下来的话就用好我们的大明星，我很想做冠军球队的og ，给我一个机会，向井队长。” 吉村用了很大的力气，背上火辣辣的疼让向井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点了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我会管好公主的。”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被称作“公主”的人从后面扑上来，把才站直的向井又压得弯下了腰，她笑着说道：“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的，这是真的。” 两周后，三月初的一个晴天，青叶城西这一年的毕业典礼和结业仪式如期举行，不过吉村只在早上匆忙露了个脸，提前拿走了毕业证书，然后就坐上了去往关西的新干线，没能看到早濑为她准备的花束，也没能听到向井作为学生代表对毕业生的祝福。 “好可惜呀，队长很喜欢非洲菊的，”早濑抱着花束站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望着那群在和父母拍合照的高三前辈们，“希望下周会有球迷送给她。” 第40章 “神户雌狮真是够着急的，今天就把她叫去参加全队训了，”向井两手环抱着站在旁边，“首轮比赛不至于这么缺中场吧……不对，你也被加进大名单了，好吧，大家都缺人，这足球真有意思。” “下周能出场我很兴奋，非常高兴，”早濑笑出了声，“我们首轮在主场踢大阪樱花。” “第一次看你被加进大名单这么开心，”向井伸手一戳她的脸颊，“居然笑成这样？” “你想知道机械哥斯拉怎么突进后防线吗？”早濑的脸颊肉笑得鼓起来，眼睛也弯弯的。 “我不想知道，这件事对门将来说太可怕了。”向井装作打冷颤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错，之后早濑终于在维加泰主场和在u20集训认识的好朋友古川明美又见面了，她们像久别重逢的家人一般拉着手在入场口叽叽喳喳聊着天，最后两个人还交换了球衣，合照被球迷传上了推特，引起了好一番热议。 再次感谢古川，继亚青赛之后，早濑那“不合群”的谣言又被打破了一次。 不过古川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一”，那个能让早濑一提起名字就红了脸颊的“好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她可太好奇了。 面对朋友的好奇，早濑当然也是很在意的，谁让春假以来她忙于赛季初期的训练，和迷你拉的约定也一拖再拖。可是这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这么多令人高兴的好事，向井当了队长，吉村在首轮比赛进了球，自己又见到了古川，这已经能够让早濑心里的失落被喜悦覆盖了。 而在她以为自己的好运应该可以稍微暂停一会儿的时候，上帝又送了一个好消息给她——成为高三学生的第一天，她在新班级的名册上看到了“岩泉一”三个字。 他们的名字靠在一起，对应着后排相邻的两个座位。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到这个时候早濑已经基本上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了，不过在她和岩泉的脑子里，目前都是足球/排球/学业之类的要排在恋爱之前，他俩都是开窍比较晚的青少年，所以不会和及川那样游刃有余应对恋爱社交，但只要契机对了的话，他俩的告白应该也会很干脆【】 那么感谢各位的支持，请多多和我交流！ 稍微讲点题外话，日本女足联赛其实在21年才成立全职业化的we联，基本上和欧洲女足赛事一个模式和规则，莉亚在文中参加的l联赛（平时也叫抚子联赛）算是半职业化的，现在和we联是平行存在的，二者没有升级降级的关系。半职业化就是联赛俱乐部有企业赞助，球队中业余和全职选手同时存在。不过因为我本人对这个方面的运营讯息了解得比较少，所以基本上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默认按照了职业联赛的模式去操作，毕竟我是希望女子联赛能和男子联赛一样，赛制成熟且薪资高昂（） 第42章 在早会开始前差不多两分钟的时候，岩泉一才匆忙跑进了教室，他刚把后门带上转过身就看到老师便将前门拉开，她的指节在花名册上不耐烦地敲了好几下，应该是在催促他快点入座。 他低头同老师道歉，快速扫了一眼教室，很显然自己不需要去讲台那里确认新班级的座位表了，因为只有后排还空着一张桌子，并且邻座的女生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笑着招手。 “原来你在line上要告诉我的惊喜是这个？”岩泉弯腰将挎包挂在桌子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不惊喜吗？”早濑手托着下巴扭过头，刚巧和他对上了视线。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前额发上，衬得那双蓝眼睛像是在闪烁的宝石，岩泉看呆了两秒，蓦地向后让出一点距离，接着抬头看向老师，一边点着头一边稍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我很高兴跟你分到一个班……” 结果声音越说越小，这副模样又逗笑了早濑，她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吸引了老师的注意，随着一声突兀地拍打黑板的声响，全班那窸窸窣窣的嘈杂声瞬间被寂静吞没，所有人屏气凝神，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姓佐藤，接下来的一年里将由我担任三年5组的班导。”女人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粉笔在写到最后一笔时断成了两截，她的话也刚好停在这里。 “虽然是重新组成的新班级，但我对你们之中很多人并不陌生，”她瞥向靠窗的座位，“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先选择熟悉的学生负责班委工作，一个月之后将进行正式的选任，有意向的同学近期到小田切那里报名。” “至于假期里各位上交的升学意向表，我也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单独和每一位进行沟通，我希望每个人给出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意向，那么就这样，小田切你一会儿组织大家去礼堂。” 哪怕是作为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来说，这样的氛围也有些过于压抑了，在佐藤老师说完最后一个字到她将教室门关上的这个期间里，岩泉怀疑班上有一半人都忘记了呼吸，因为他清楚听见了许多人松了一口气之后用力喘气的声音，而被点名暂代班委的小田切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扶正了镜框后起身开始招呼同学们出教室。 岩泉又看了一眼早濑，她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将一脸的笑意变成了一脸的茫然，似乎在别的空间神游似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缓缓回过神，眨着眼睛开口道：“升学意向书？” 原来要从这里开始问吗，岩泉没忍住笑了一下，只好先摆了摆手示意她边走边说，早濑倒是一点不客气，她一下子拉住岩泉的手站起来，不管是先前的对视还是无视了距离感的动作都在挑战岩泉由理智驱动的大脑神经，他确实从来都没想过在教堂外的那句“我看到你”的下一章会是什么。 不过早濑的每一次靠近都转瞬即逝，就像是眨眼的幻想，一睁一闭，眼前就已经不再是上一秒的画面。 最终他决定还是先帮早濑解释清楚关于“升学意向表”的问题，很显然，早濑上一学年的长时间缺席让她错过了高二的预先调查，不出意料，她那算不得光彩的成绩单也让老师对她的升学意向不作任何期待，何况她又没有在当时就碰上佐藤这位以斯巴达作风闻名全校的班导，所以岩泉对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吃惊。 “这就是说，我要将毕业后的去向告诉老师。”早濑思索着，“那有些糟糕了，我可以写‘拜仁慕尼黑’吗，但是我高中毕业时也许还不会被签约，国内的球队我没有兴趣……啊，这不是转会意向，我可以说我不想读大学吗？” “其实是可以的，”岩泉犹豫了一下，“但是佐藤老师可能……没关系，如果是莉亚的话，应该没问题，她会理解你。” “真的吗？”早濑看向他。 旁边的岩泉又一次避开目光，脸都要埋进自己的衣领里了。 不远处的向井打量着这边的两个人，发现身后似乎多出了一道视线，便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些什么，那人就抬脚走开了两步，好像完全不愿意接受这段对话邀请一般，用行动给出了直白的拒绝。 “真没有意思，这下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向井才不管对方的态度，自顾自说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的样子。” “你有这么讨厌我么，老同学。”因为同为高个子所以站在了队列后方的松川虽然表示了拒绝，但还是下意识对她的调侃给出了回应。 “这你可就不懂了，我的爱好一直是看人哭呢，看不到你哭太可惜了。”向井轻轻耸肩。 “真是变态啊，这就是你今年洗心革面做好人的表现吗？”松川冷哼一声。 “哎呀，我知道我是好人，谢谢夸奖。”向井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此时新生代表拿着讲稿站上了台，松川抬手鼓掌，结束了这段并不愉悦的对话。 说实话，松川对重新分班没有那么在意，他不认为无法和早濑同班就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毕竟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足以发生改变的行动，即便一开始对某人的兴趣确实对他的心情有了影响，但是自从岩泉闯入早濑的生活之后，这件事在他的脑子里就自然而然被贴上了“性价比不高”的标签。 他可以做什么，他不过是没有选择去做什么。 当然了，在座位表上看到向井纱织这个名字时，松川皱了眉头，因为他意识到那番能将自己劝服的说辞，总是不断地被老同学一次次推翻，他有时真想用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 这边岩泉与早濑迎来了斯巴达班导，松川又捆绑上了老冤家，那头的及川与花卷则成了逃离大佐藤班级的幸存者。只是花卷早在高二上学期就被佐藤收服，不对，说服，在她的推荐下开始参加美术补习，现在他最大的障碍是如何让父母同意分担更多的学费，否则落榜国立的话，他自己是上不起多摩美的。 至于新班级的班导，简直太过完美了，用他的原话形容就是，只要学生们没有在他眼前炸了学校，他都会微笑着用眼神说：“随便你们哟。” 第41章 与此同时的及川实在是太羡慕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擅长与师长沟通的小孩，面对佐藤的步步紧逼，他都能创下与对方拉扯两个星期的记录，只为让她放弃劝说自己上大学并换取一份学习第二外语的同意书。 然而，他的高三班导却是早濑噩梦中的常客——对校园风纪有着超常规关心的伊原主任。并且这位中年人仿佛对及川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比如说过于复杂的异xing交往关系。 对此事及川大呼冤枉，他从三月开始就在努力和前去北海道读大学的学姐进行着艰难的远距离恋爱，谁都不能低估他的决心，这样的误解简直是诽谤。 下午训练时他将这段抱怨说给队友听，目睹甜品店姐姐与丈夫出双入对再次受到打击的花卷毫不留情回道：“这也怪不了老师啦，你白色情人节的时候不是带了一筐饼干来学校发回礼吗？” “这叫礼貌，manner！”及川装作生气似的，狠狠拍上更衣柜。 “别manner了，入畑监督问京谷今天是不是又没来？”推门进来的岩泉一边拆着领带一边问。 及川深吸一口气，头仰着看向天花板，接着整理好短裤说：“知道了，我去找他。” “我看到他出校门了，下课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最里面的松川悠悠开口。 “我给京谷打电话，”岩泉不慌不忙拿出手机，“他应该就在附近的市民体育馆。” 谁料及川根本没走远，他折返回来就听见队友在说话，又哼了一声：“所以刚刚你们怎么不拦着我，太欺负人了。” “总要给你一个向入畑监督表现队长风范的机会。”花卷拍拍他的肩膀，另外两位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比起排球部，女足的首日训练就没有这样精彩了，向井整理了新入部的选手名单，人数上和往年差不多，但是这一届的新生都来自维加泰青训，她们和大部分的老队员都算熟悉，为接下来的训练省去了磨合的阶段。 这大概也说明了一件事，今年青城仍然没有将全额体育奖学金的名额分给女足，维加泰还是包揽了全部的训练经费，想到这里，向井更不想把大巴车借给排球部了。 “今天下午要踢练习赛吗？”换完队服的早濑站到了向井身边。 “据我所知是要踢的，教练说要在左路上再找个替补。”向井把名单扔在场边，抬头看了一眼列队站好的一年级新生们。 “我们有左边锋替补呀，高杉同学就是的。”早濑疑惑地说着。 “是的呀，所以说还需要一个呀！”向井敲了敲她的额头，“今年有世界杯你忘了吗？” “啊——”早濑愣了几秒，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总是不能很好地记住这些身份。” “不用记住，”向井像那时的吉村队长一样，“你选择对你来说最好的那一个就行，青城交给我。” 这话一说出口，早濑又愣住了，她看向了向井，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好像队长啊。” “我就是队长啊！”向井突然叫出声，把前排的新生吓了一跳，幸好教练组已经走到了球场边，她也就调整了一下状态。 “各位下午好，欢迎来到青叶城西女子足球部，我是队长向井纱织。” 早濑在一旁偷偷笑着，把手揣进裤子里拍着大腿悄悄给她鼓掌。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降温我的太阳xue跳了一天隐隐作痛，终于努力把更新写完了。 按照时间安排，高三12年的这年十月就是在日本举办的u20女足世界杯了，早濑会在这一次和德国队踢上一场，然后就有机会回德国了【你总之，各位晚安，请多多和我交流！ 第43章 这学期第二周的时候，早濑收到了u20的集训征召，监督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于是拿出黄金周合宿名单，将上面的“早濑莉亚”划去，早训结束时他还提醒早濑要在午休前把离校许可送过来，这样就能尽快回复国青队。 对于早濑这样尚未成为职业选手的年轻人来说，能参加国家队级别的比赛自然是更好的，她自己也一直惦记着八月份就要在国内举办的世青赛，也被称作是u20世界杯，这是为数不多能够和欧美选手在赛场交手的机会，谁都不会想要错过。 她本以为自己会非常高兴，然而拿着那份通知信站在走廊里磨磨蹭蹭地走着，总觉得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堵得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某个相似的岔路口，每个路口都立着一块牌子，明明写的都是“早濑莉亚”，却又不是她。 向井之所以会提到替补的事情，监督之所以会调整队型，早濑很清楚是因为在世青赛和全国大赛之间他们早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选择，这样的默认确实是出于对自己的好意，甚至于是一种鼓励与支持。 要是全国大赛能早一个月踢就好了，她不禁在心里嘀咕着。 见邻座的女生一整个上午都有点没精打采的，无论上什么课都仿佛人在魂不在的样子，午休后回到教室，岩泉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关心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 nein——”早濑经常会拖长音像猫叫一样，叹着气说话，她趴倒在桌面上扭过头看向岩泉，“别人明明对我很好，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这是不是很奇怪？” 尽管岩泉已经学会如何翻译那些早濑偶尔会不恰当使用的形容词，但距离理解真正的含义还是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努力，他疑惑地皱了眉头，瞥见她一直把手伸在抽屉里攥着一张纸，便开口问：“那是什么？” “这个吗？”她直起身，“u20集训通知，现在能被征召证明我应该八月份能进大名单吧，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说到世青赛的事情时，早濑总是显得很兴奋，最近她在两个人的交换日记里也经常提到，现在算是有了结果。 “所以你是在操心女足部？”猜测一个心思简单的想法对岩泉这种聪明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小一你会读心术！”早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一想到球队，这里就有点慌乱的，我不会又犯老毛病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岩泉强调了两遍，揉着她的手腕将她攥紧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掰开，接着一拍她的手心，“没有人会指责一个有梦想的人，这就是你的梦想，所以大家才会支持你。” “但是，”早濑又是叹气，“我一直认为如果青城是一个永远欢迎我回来的地方，那我也应该和青城一起走到最后才对，我……” “那它现在还是这样啊，”岩泉微微弯腰去看她低垂的眼睛，“再说了，向井还是队长呢。” 言下之意，你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抛弃你。 “天呐午休时间要结束了，我还要去找佐藤老师签字。”早濑抬眼瞥向了墙上的钟猛地站起身，然后低头像是哄迷你拉似的用鼻尖蹭了蹭岩泉的发际，“谢谢小一！” 留下岩泉一被这番西式问候惊到半晌都没能动弹一下，好在他们的座位在靠窗角落，好在午间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坐着聊天，没有人在意他们，好在…… 不对，“好在”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岩泉还以为自己足够明白早濑在想什么了，可是这些打着友好的名义的亲昵举动还是超出了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高中男生的认知，她究竟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还是和他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不对不对，自己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一本能拿来参考的指导书，岩泉好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解答。 至于风风火火跑出教室去找佐藤老师签字的早濑，不出意料，因为她后来补交的那份并不着调的升学意向表而在佐藤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另一边的伊原主任和其他教过早濑的老师都像看戏一般，毕竟这位著名的国青队选手对学业是百分百的不在乎，包括她的父母。 佐藤伸手拉过一张椅子示意早濑坐下，然后把那张集训通知从上到下看了两遍，又拿出了她的学生记录册，翻到早濑的那一页，每个科目的成绩基本上都是低空飘过，但是社团活动和比赛经历却是从上到下顶格都写满了。 “能解释一下第一、第二、第三志愿都写足球的理由吗？”佐藤把意向表推到早濑面前。 “我是不是应该写足球选手？”早濑还是那个读不出老师表情的老样子，“不过其实我一开始想写拜仁或者狼堡的。” 往年也不是没接触过类似的体育科学生，但佐藤还是觉得早濑的状态太过天真了，透着一种只要能踢球就能活下去的感觉，想起上一年班里的及川彻那副“我必须去阿根廷”的态度，佐藤莫名觉得有点来气，这些孩子好像没有一个在认真考虑未来的。 “早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没有像你期待的那样发展怎么办？”佐藤反问道，“你准备高中毕业之后做什么？” “虽然papa和mama说踢球不是为了踢出成绩，”早濑看向老师，“可我有足够的能力拿到成绩，所以我会让自己期待的事情发生的。” 第42章 “你们球队里那么多没能得到俱乐部的签约也没有拿到大学录取的前辈，你认为自己不会是她们吗？”佐藤继续追问，“你想失败吗？” 换做先前的早濑，这样的语气已经能让害怕了，可是她却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回答道：“老师，我无法参加一场必胜的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之前，哪怕只有几十秒也可以绝平一场球，因为有可能面对失败所以就不踢了，我们队里没有这样的选手。” 听完这一长段话，佐藤沉默地转着手里的笔，教员室里其他老师以为早濑又要惹点什么祸出来，结果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她只是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佐藤老师，也许你不了解，我很厉害的，我是非常厉害的选手。”她说。 “我知道，”佐藤抬眼，“不然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从抽屉里抽出空白的许可证，刷刷两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早濑起身双手接过来，正要转身之前她又补充道，“但是就算我没有这么厉害，我也还是会这么选择的，老师再见！” 教员室的门被啪一声关上，佐藤皱着眉头看向早濑跑开的方向，伊原主任第一个笑出了声：“我们管不了这些孩子的。” “那是您的问题。”佐藤毫不客气地回复，接着打开电脑搜索着体育类专业的学校，埋头向前冲的孩子如果摔了跤，她作为老师要知道怎样扶起他们。 不过当早濑把自己和佐藤的这段对话转述给岩泉听的时候，还是让岩泉起了一身冷汗，自小循规蹈矩的他别提当面反驳老师了，连及川的选择在他的概念里都算得上是离经叛道，可是最爱操心的人却没有对叛逆的两人表达多余的关心，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不需要这些，这时候只要相信他们就够了。 话虽如此—— “老师，我身体素质很好的，少休息一天真的不可以吗，这周的练习赛真的很重要……”及川双手合十歪过头看着医务室老师，试图靠脸蛋博取一点额外的仁慈心。 奈何老师已经百毒不侵，非常果断摇了摇头，并在情况说明那一栏写上了冰冷冷的“需要停训”几个字，然后耐心地说：“没得商量哟，既然知道比赛重要，就不应该超负荷训练了呀，及川君。” 这点温柔在及川耳里毫无温度，倒像是带着刺似的，他带着点怨气看向旁边的岩泉，也没能收获一点关切，自己的好兄弟用眼神无声说着“活该”，这让他更受伤了。 岩泉长叹一口气，一想到及川是因为惦记什么才会过度训练，他就更烦神了：“知道你想跟影山打比赛，但是稍微也收着点，好歹是队长。” “才不是因为影山呢？”及川犟嘴道，“我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一年级小鬼。” “好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岩泉又叹一口气，医务室的门恰好被打开。 扶着门框的早濑大约是刚踢完比赛，身上的队服脏兮兮的，额头上也都是汗珠，她有些惊讶地躲开了老师的视线，然后把自己的左脚向后收了半步，袜子已经卷下来，脚踝肿得老高，看着有些骇人。 “啊呀。”她身后的向井没料到医务室里这么热闹，先搀着早濑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接着看向及川，“这可是稀客啊，男排队长。” 从前辈那里继承了一些矛盾，现在的向井也学会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语调。 “这位就是熟客了，”医务室老师十分幽默地接话，整得早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师，周末我……”早濑和及川一样尝试和老师谈条件。 “没得商量哟，”老师又用同样的话术拒绝了一遍，“我会立刻给俱乐部发邮件的。” 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早濑更加失落了，留意到岩泉一直在看自己，她的表情更难过了，拉住了岩泉的衣角低声说：“本来客场比赛可以去神户的……” 小动作被旁边两个人看在眼里，及川和向井立刻从对立的两个主将变成了同伴。 “莉亚，我先回去和监督报告一声，然后再来接你，还是说……”向井看向了岩泉。 “我们训练也结束了，我来送她回家。”岩泉抢先说道。 这简直是满分答案了，及川想要不是自己的脚还在冷敷，自己一定会冲到花坛给他摘朵小红花的。 其实平时要是意外受了小伤不能走路的话，早濑都会给爸爸打电话，阳平一定会开着车来接的，但听到岩泉这样说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有点高兴，甚至脚踝的痛都忘了一半。 医务室老师还记得岩泉曾经的“英雄救美”，所以三两下就看懂了这里的关系，听见离校铃声时，她拿起车钥匙招呼及川起身，她顺路捎他一段。 “老师万岁！”及川用力拍了一下岩泉的肩膀，接着一瘸一拐跟上了老师。 而留在屋内的两个人，早濑的耳朵红彤彤的，岩泉也觉得自己面颊发烫，为了掩饰表情，他背过身蹲了下来：“我送你回家。” 低头看着他的后背，早濑应声俯下身，两手环过他的脖子，慢慢地靠了上去，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属于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俺真的很需要有人跟我聊聊【球球了 希望能有评论 第44章 这时节已经不像冬日那样，跳过了短暂的傍晚早早便迎来了夜色，带着春意的夕阳把人的影子照得很长，早濑将岩泉的挎包背带抓在手里，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感觉有些重量，她便又把背带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同时更用力地抱住了正在背着自己走向电车站的岩泉。 粗硬的短发蹭到了她的脸颊，是很奇妙的触感，厚实的后背也很奇妙。 她又自然地说出了：“小一真的很壮啊——” 冷不丁的一句话惹得岩泉心口一紧，他只好呼呼喘着气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却没想出如何回应比较合适，最后他决定选择早濑的方式，老实地承认：“虽然自己这样说有点厚脸皮，但我的基础训练很扎实。” “并不会厚脸皮哦，能认真训练的人都是厉害的人！我只要不能上球场训练，就会觉得很没有意思，体能教练经常教训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喜欢肌肉很多又很好看的人。” “你在夸我的背阔肌吗？”岩泉已经被对方的逻辑绕了进去。 “小一今天没有穿短裤，我觉得大腿肌肉比较好看哦。”早濑嘿嘿一笑。 “你的也……”岩泉立马闭了嘴，在原地站定了两秒，无奈地皱起眉低下头，被夸就这么飘飘然，自己也太轻率了，这种不能说的话都差点溜了出来，怎么能说自己会看女生的腿。 “怎么了吗？”早濑看不到岩泉的表情。 “没有，就是……谢谢你夸我。”岩泉长舒一口气，迈开步子上了台阶，接着半蹲下来，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接过自己的书包。 “你的脸好红，我果然还是应该让爸爸来接我的……”早濑看向了身旁的岩泉，“放学还要负重加训还是太辛苦了。” 转过头用手背装作擦汗似的揉了揉脸颊，岩泉真希望这会儿有个镜子能让他看看到底脸红到了什么程度，他连忙回道：“我能送你回去的，这个比我们平时的负重跑轻松很多，我讨厌背着高个子跑步。” 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早濑说：“不要着急，我永远不会拒绝小一的。”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了，岩泉一时间都无法将目光移开，还好他听见了电车进站的声响，伸手小心翼翼扶住早濑，让自己充当她的一根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进车厢。 “不过我赞同你，我也讨厌长不高。”早濑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坐下，抬头直视面对自己站着的岩泉，“再高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我觉得只要有一米七零我就能争上头球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话说进了岩泉的心坎，他飞扬的两条眉毛都变得柔和了一点，两个人就这样笑着看向彼此，明明没有再继续说话，却像是在交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意越来越深。 隔天一早醒来，早濑还沉浸在昨日的氛围中，连坐上爸爸的车去学校时整个人都笑盈盈的，阳平本想开口问问女儿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但想起昨晚站在家门口对着自己解释女儿脚踝伤情的岩泉，他又突然不想问了，这已经不是需要提问才能知道的答案了。 一直觉得女儿只喜欢足球，不用担心那些青春期的糟心事，结果她居然也到了年纪，可是即便如此，他倒是想扮演一次传统的父亲，谁能想到那个闯进女儿纯粹世界的家伙又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小伙。 太没意思了，真是令人沮丧。 与此同时刚刚打开更衣柜的岩泉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股凉意扫过后颈，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看到一脸怨念地坐在长凳上却不能换衣服参加早训的及川。 “你不能训练也不要诅咒别人。”他说。 第43章 “苍天可见，我好冤枉，”及川举起手机，“我真的还要去劝这个把我拉黑了的后辈吗，我觉得一年级们好用很多。” “喂你这家伙不要用‘好用’来形容后辈。”岩泉蹙眉。 “你们也很‘好用’呀。”及川抬了抬眉毛，歪过头躲过岩泉的毛巾攻击，接着被后面走进门的花卷弹了后脑勺。 “这就叫——”花卷微笑，“黄雀在后。” 体育社团更衣室总是这样热闹的，早濑这里自然也是如此，不过被勒令停训不能上球场的她最终只能一个人待在健身房里呆看着下面在奔跑的队友，一边练着上肢一边听教练指导，注意力却已经走神跑到了公园里的流浪猫身上，一想到接下来又要离开仙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开始想念那群毛茸茸了。 于是趁着周末停赛的功夫，她先是去见了かぐや，然后又跑去岩泉家和迷你拉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一直等到岩泉打完练习赛回来，她才恋恋不舍地和迷你拉说再见，虽然岩泉妈妈有邀请她留下吃晚餐，但考虑到这也是她出发前和父母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周末，她还是婉拒了，就是阿姨看起来好像很遗憾的样子，这让她稍微有点内疚。 岩泉一路送早濑到了电车站，回家时看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妈妈，什么话都不想说就只想埋头冲上楼，可架不住难得清闲的妈妈一番连环追击，他安静听着，无声地在脑海里默默回应。 “你说同学要来家里陪迷你拉我还以为是那个很会做泡芙的男生呢！” ——花卷是队友，今天有比赛。 “可这也太可爱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我给人家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现在的印象也不能算好吧。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生个混血的小孩，那一定很漂亮。” ——我爸不是你初恋吗。 “你一定不要被小莉亚甩掉啊，你一定不会再遇到这么可爱的了。” ——我是亲生的吧。 “今天比赛顺利吗，你和小彻好像都很在意的样子？” 怎么跳到这里来了，岩泉挠了挠耳朵，稍有些不情愿地开了口：“打得不太顺，轻敌了，是我们的问题。” “反正是练习赛嘛，晚上吃生姜烧肉好吗？”妈妈起身走向厨房。 岩泉草草应声，垂下头走上了楼梯，他想及川今晚估计又要熬上很久来复盘比赛了，在书桌前坐下，他决定过一会儿再过去叫他一起吃晚饭，毕竟他自己现在也要思考一下下午的失误，自己肯定是应变能力太差才会被两个一年级耍得团团转，就算其中一个是影山又如何，好歹也是个高三前辈，开局就打成那样太丢人了。 自然地翻开交换日记的本子，他将一团乱麻整理成有逻辑的文字落在纸上，这种倾诉成了他的习惯，至少比以前都憋回心里去消化要好太多了，也比听到妈妈说的“反正只是打个球而已”要好太多了。 有时候岩泉也会想，既然自己没办法像及川一样把排球当成生命里纯粹的第一顺位，为什么又会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觉得失落，好像一个不把排球当成梦想的人就不应该表达自己的在乎一样。 这是在太不讲理了。 写完这段话他突然反应过来，早濑和及川是同类人，自己这样说真的合适吗，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出现了一秒钟，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为什么要考虑合适呢，那可是早濑莉亚，百分百相信小一能找到她、看见她、回应她的莉亚。 后来他也在日记本的下一页看到了早濑的话，她依然用那一笔一画的笨拙字体，写道：“虽然我很爱足球，但我不认为它有义务将幸福带给我，它不意味着我的幸福，是我选择了它，这件事让我幸福。” 看吧，她会看见他。 为期一个月的u20集训在四月中旬开始了，通知的邮件中还提到要所有选手带上护照，出发前古川特地截图发给早濑，在line上激动地说：“看起来又有海外拉练了，我还想去美国！” 而当时的早濑只是拉开抽屉摸出了那本和队友们颜色都不同的护照，轻轻叹了一口气放进了行李包中，多个国籍的情况在欧洲足球的环境里并不算少见，她也有认识十多岁的时候在英格兰青训效力后来去了德国的朋友。 作为日本国青里第一个非单一日本籍的选手，她就无法这样坦然了，而且球迷们经常会在网上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放弃德国国籍。 要是队友们这回看见自己的护照，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根本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古川甚至悄悄问她：“那你能回德国青训吗，虽然大野很喜欢你，但u17那个老头不是总欺负你么，他肯定会在国家队会议上说你不好吧？” 早濑瞪大了眼睛，大概意思是这样说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我不会传出去的。”古川调整了一下大巴车的座椅椅背，扭过头盯着她。 抿着嘴思考了好一阵子，早濑终于回答：“我喜欢那里，我想去，所以我想在这次的世界杯进很多球，很多很多。” “立了功再跑会被骂哦，”古川勾了勾下巴，“球迷们说话很难听哦。” “总会被骂的，不立功也会被骂， neuer离开沙矿的时候也被骂了。”早濑眨了眨眼，“进球还会让我高兴，那不如努力进球好了。” “那进球你高兴大家也高兴，我支持你，等我给你送饼。”古川做出揉面的动作。 “古川你一直都这么有趣吗？”早濑呆呆问。 “毕竟我是热血古川家的明星啊——”话还没说完，前排座椅的前辈便起身用一包坚果丢在她的头上。 “你这家伙嗓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前辈如是批评。 “谢谢前辈投喂，”古川依然嬉皮笑脸，“再来一包给莉亚呀。” 前辈被气得笑了起来，多拿了一包坚果放在了早濑的腿上，完全不同的态度惹得古川嚎叫说差别待遇，下一秒又被后排的前辈伸手捏住了嘴。 早濑撕开坚果包装，看着古川在前辈的折腾下求饶，她现在对这次集训有很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霓虹严格意义上并不承认双国籍，所以能不能在没有完全放弃外籍的情况下代表国家队参赛有待商榷，不过咱们就不较真了，我让她踢就踢！ 抱歉迟了一天更新，感谢阅读，请评论多多交流！ 第45章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集训并没有直接从千叶基地开始，当天上午大家刚在基地集合就被一大巴车拉去了成田空港，匆匆忙忙办理值机托运，乌泱泱二十多个穿着同款深色外套的年轻姑娘就在助理教练的带领下过了安检快步走向登机口。 只是刚刚在车上还能有闲聊的功夫，现在甚至都腾不出一点时间去问问为什么主教练大野和教练组其他人不在这里。但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一半的解答，因为刚走进机舱便在前排看到了教练们，其中还有个生面孔站起来和她们点头打招呼，介绍自己是新的门将教练。 可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也没看见大野出现，勉强把自己挤进经济舱座位的古川艰难安顿好自己的两条长腿，她对着隔了一个过道的早濑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俩人都叹了口气一起撇了撇嘴。 不知道是不是等待起飞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助理教练终于想起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和大家说了，她扶着座椅转过身看着后两排的队员，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大野教练已经提前到达法兰克福了，他会在那里等我们。” “为什么要提前过去呀？”古川依然擅长主动提问。 “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助理教练耸耸肩，很明显是敷衍了她的问题。 古川撇过头看向早濑，又嘀咕说：“难道德国有什么不得不去见的人吗？” 刚说出口她就愣住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回答：“好像还真有。” 可惜这句话没被早濑听见，她低头正看着手机屏幕，在调成飞行模式之前岩泉刚给她发来了两条line消息—— hajime：悲报，迷你拉二号负伤[图片] hajime：我治好了它，迷你拉正在面壁思过[图片] 她看着手机轻笑出声，迷你拉把脑袋靠在了门上，自己缩成了一团，被缝好的迷你拉二号被岩泉摆在了它的旁边，呆呆看着迷你拉一号，这场面过于可爱了。把照片保存在相册里，早濑切换成前置对着镜头又是一笑。 lea：不要让迷你拉面壁太久哦，姐姐会心疼哦。 lea：[图片]以及，接下来我要有很长时间无法回复消息了，因为我要回法兰克福了！ 才发出去这条，空乘刚好路过她的身旁用英文小声提醒她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习惯了因为外貌被当成欧美人的早濑不再和以前一样介意，而是应了一声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在脑子里回味迷你拉面壁思过的模样。 第44章 至于line另一边的岩泉，过了好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早濑的回复，他看着照片里穿着u20队服外套的早濑缓了好一阵子，之前偶尔也会收到早濑发来的照片，无论是抱着流浪猫的，还是在拉面店里和向井比赛吃面，或者是终于抓到了娃娃的时候，她经常会将这些记录下来发在推特上，然后再给自己也发一次，大部分时间里，岩泉都只觉得早濑分享的是一份单纯的快乐，这确实也感染到了他。 当然了，岩泉也知道她真的很可爱，不只是长相。 但这件国家队的衣服似乎带来了一些别的东西，将岩泉与早濑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一些，他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这样的心情有些奇妙，可并不让岩泉反感，见她状态这么好，他倒是更放心了。 于是他按下键盘回复—— hajime：不要心疼，很快就结束面壁了。 hajime：祝你拉练赛顺利！ 消息很长时间都没有显示已读，岩泉便也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揉了揉迷你拉的脑袋，起身走到书桌旁翻开了厚厚的语法练习册，深吸一口气，开始面对天书一样的外语题。 飞机上的早濑迷迷糊糊睡了好长时间，中途保持着半梦不醒的状态吃了两回飞机餐，憋闷的机舱让她的大脑有点缺氧，她总觉得最后一段航程自己是昏过去的，和古川借的那本漫画被她抓在手里只看了不到十页。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真的清醒过来的，因为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大脑终于开始真正运作的时候，她已经和队友们坐在了距离法兰克福基地只有几公里的酒店会议室里，在时差的影响下大家似乎都有点亢奋，说说笑笑的声音让整个空间变得很嘈杂。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门被推开，主教练大野拿着笔记本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也穿着队服的女孩，古川立刻昂起头喊出了声，早濑也顺着目光看过去，这应该就是名单上最后递补进来的第二十八个人了。 “我知道你们都挺累的了，今晚我就说几句，然后都早点回房间休息，”大野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安静，“先恭喜福田归队！” 第一次见到这位前辈的早濑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看来队友们都很熟悉她，抬手跟着鼓掌，又见古川明明和自己一样是去年才到u20来的，但她却和其他人一样激动，早濑便好奇地问：“你也认识福田前辈吗？” “蓝香队长？我们是一个俱乐部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一起踢球了，”古川搓搓手笑了笑，“我之前被选中就是为了顶替她的空缺。” “那……”早濑把下意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担心我坐板凳？没关系的，我在俱乐部出场次数还比她多哦。”古川拨乱早濑的刘海，瞥见她依然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于是压低了声音继续讲述福田的故事。 她原本就是u20的队长，去年亚青赛集训之前被国家队征召备战奥运预选，结果却在前期海外拉练的友谊赛中十字韧带撕裂，不仅无法再出场预选赛，还报销了整个联赛赛季，更是因为要在海外的康复中心长期住院，所以休学了大半年。 今年十九岁的福田蓝香一直是大野最看好的选手，为了受伤这件事他可没少跟国家队的家伙们置气，好在他从u17那老头的手里抢来了早濑莉亚，又在福田推荐下从大阪樱花找到了古川明美，两个童工已然成为了队里的重要角色，让他安心度过了亚青赛的难关。 “所以教练提前来法兰克福是为了确定前辈的状态？”早濑问。 “我是这么猜的。”古川点点头，而后勾了勾下巴和转过头看向这里的福田抛去一个眼神，“你会很喜欢队长的，她的助攻简直是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早濑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对她来说稍有些超纲的词汇，“是说她很厉害的意思吗，那太好了！” 讲话的声音不小心大了一些，早濑立马低下头，但大野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见这俩“童工”又在闹腾，他虽说是无奈摇了摇头，可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先是停下了自己的发言，然后对着福田说：“后面那两个捣蛋鬼是新人，古川是你老熟人了，旁边是早濑莉亚，熟悉一下吧，明天要练配合了。” 被点了名的古川举起早濑的手和福田挥了挥手，逗笑了前面好几个人，大野也笑了，他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继续说注意事项：“和德国队的比赛暂定安排在两天后，我肯定是希望对方全部上主力选手，这样我们在世界杯之前能摸清她们的底，所以不论结果，也不管你们上没上场，每个人都把这当成是提前演练，八月份我们总会遇上的。” “大野教练总是和我们说这种实话，害得我都热血不起来了。”古川碎碎念着。 “好了，都回去睡觉！”大野一拍手，“早濑留一下。” “我？”刚打了个呵欠的早濑指了指自己，见大野点了点头，又勾了勾手指，便小跑着走到了教练身旁。 等到会议室变得空荡荡，只有她和大野还有助理教练三个人的时候，疑惑的她没忍住问道：“教练，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需要你诚实告诉我一件事，你得过易普症吗？”大野的表情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一样，似乎这并不值得在意。 学不会掩饰的早濑把回答几乎写在了脸上，她心中升腾起一阵慌乱，她以为只要自己痊愈了，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别人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将球门视作那般可怕的东西。 “你别紧张，”大野微微皱眉，“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状态适不适合面对高强度的大赛，欧美球队会带来更大的压力，我必须保证自己了解你的一切。” 尽管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觉得大野和她来日本后碰见的很多墨守成规的古板教练不同，但是真的从一位主教练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令她惊讶，她其实一直认为大野其实也只是个年轻一些的老头而已，最多是比老头多了一点耐心，思维上一定也都是一样的。他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做出老头那样的事情，是因为自己在u20没有做错过任何事，还在亚青赛立了功。 “是的，我在入选u20之前，无法面对球门。”早濑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下，“我可能只能踢进展顺利的球赛，可是我会努力让我们的每场比赛都很顺利。” “我发现了，你很喜欢下军令状，”大野撑着桌子侧过身，“那我这次不需要你赢，德国u20有法兰克福青训的，也有沃尔夫斯堡青训的，你能抄多少就抄多少，让你的一半血统发发力。” “你要我像她们一样踢球吗？”早濑看向教练。 “不，我要你比她们还像德国人。”大野神秘一笑。 说罢，大野和助理教练俩人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早濑还在琢磨教练的教诲，她其实很想说自己的智商不能理解很多言外之意，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够强吗，还是因为自己的竞技思维一直都更接近小时候在法兰克福青训的状态，可是组织进攻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难道教练是在让自己模仿对手然后预测对手吗。 “ nein——”一动脑子就有点烦躁的早濑头痛地嚎了两声，走向了电梯。 作者有话要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没遇到过几个好教练导致莉亚对教练们都失去信任了（摊手） 那么！ 下周末的更新看情况可能会停一次，春节假期我要陪妈妈出门，但能写我还是会尽量更新的。 感谢阅读，希望多多评论！ 第46章 次日清晨，也许是因为时差，又或者是因为换了环境，早濑醒得比其他人都要早一些，她看着仍然在睡梦中的古川，关掉了手机上的闹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蹑手蹑脚溜出了房间。没成想在走廊上撞见已经在做拉伸动作的福田，昨晚没来得及说上话，对方主动朝她微笑了一下，早濑便也放松了一些。 “夜里下了雨的，跑道有些滑。”福田提醒道。 “谢谢前辈，那我就先……”早濑将外套拉链拉上来，然后两手比划了几下。 福田点了点头，继续在原地拉伸着，而早濑跑出去两步又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她总觉得福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她见过的选手都不太一样。虽说陌生的前辈经常会在初见时透出一些距离感，可福田仿佛是饱经风霜的老人似的，就像她在教堂里遇到的修女。 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早濑原以为时间够早了，这里一定没什么人，但刚慢跑了一圈就有几个穿着德国队训练服的姑娘说说笑笑来到了训练场。 眼睛正好迎着光，早濑看不太清她们的脸，但是熟悉的声音倒是让她认出了小时候在法兰克福青训一起踢球的小伙伴，俩人朦朦胧胧对视一眼，对方试探性喊出了她的名字。 虽说有在sns上互相关注，可私下里再见面这还是搬去日本后的第一次，与曾经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交换了一个拥抱，早濑换回母语同她们交谈起来，这副自如的样子可能正是大野教练希望看到的。 第45章 听闻朋友正在法兰克福二队踢中场，早濑又打听了去年刚和拜仁签约的另一个朋友的近况，因为她的ig很久都没有发过新动态了，朋友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说她在欧冠之后被租借到了利物浦，而买断的事情又谈不拢，现在倒是两头都不讨好，上场机会都变少了。 早濑想起她签约之后还在私信里鼓励自己，突然意识到尽管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只奔着能踢球就好，但最后却总得处理这样那样的问题，长大可真糟糕。 上午的第一次队内合训，大家进入状态都有些慢，早濑忙着应付手忙脚乱的队友传来的那些毫无章法的球，古川的表现也不让她省心，颇有点人来疯的意味，连着几个大脚整得足球满场飞，早濑也就只能跟着满场追。 至于时隔十个月才参加球队训练的福田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适应队友的节奏，转眼间她就已经组织起了几个巧妙的进攻，当足球以最佳的时机出现在最佳的位置时，早濑凭借本能将球推进球门，她没有允许自己有半分走神。 “漂亮的进球。”福田熟练地用德语夸奖道。 “谢谢前辈，”这是早濑今天第二次对她道谢，“你的传球太棒了。” 古川说的“神来之笔”，早濑多多少少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福田就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球场上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好聪明的选手，早濑不禁在内心感叹。她甚至不需要和福田多做磨合，对方已经能布下一轮接着一轮有效的进攻局，简直像大野教练在场上一边踢一边亲自指导一样。 难道大野对自己提出的也是这样的要求吗，早濑难免要回忆起教练那番敦促，短暂的思考又让她烦躁起来，可是福田前辈确实又没有自己跑得快，这样高效率的省力模式不应该成为自己的模板。 “ lea ！”古川的大喊声把走神的早濑叫了回来，她连忙将出界的球勾回来，直线传到对方的脚下。 “ tut mir leid ！”下意识喊着对不起，早濑追上去。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晚餐时间总算有了同桌说话的机会，福田婉拒了老队友的邀请，拿着餐盘坐在了古川和早濑两个新人这桌。 “不介意吧？”她问道。 嘴里塞满了意面，早濑瞪圆了眼睛连忙摇头，古川则是已经殷勤地拉开了椅子，主动说：“我们可太荣幸了，我今晚还想去你房间找你玩儿呢。” “是吗？”福田慢悠悠笑了笑，看向早濑，缓了一阵子才继续说，“你在球场上和我的想象里一模一样。” “前辈以前认识我吗？”早濑将意面吞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蓝香前辈会看每个队友的比赛视频，”古川抢着回答道，“她一定是补过你的课啦。” “原来是这样……”早濑看了福田一眼，把眼珠子转回来，“难怪每个球都那么好踢，这一定很麻烦吧。” “不会哟，”福田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就像拿队友玩fifa一样，那很有趣。” “前辈你说快一点我也能听懂的，我只是组织词汇的能力比较糟糕而已。”早濑完全没把福田说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形容放在心上。 “这对蓝香前辈来说已经是比较快的语速了。”古川噗嗤笑道，“而且你就这样忽略了这么可怕的比喻吗！” “玩游戏？”早濑顿了顿，“我觉得我能理解前辈的意思，何况这也很厉害。” “难怪我早就觉得你们会合得来，”古川拿起水杯灌了一口，“都是同一种足球脑子。” “那我没有这么聪明，我只是跑得比较快。”早濑老实开口。 慢吞吞的福田看着另外俩人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儿，才又加入了谈话：“但我们踢过比赛的， 09/10赛季大阪主场。” 那是早濑第一年被hanson从梯队拉进维加泰一队，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坐在板凳上观战，但她一向不是那么好记性的家伙，根本无法回忆起福田提到的和大阪樱花的比赛。 “深色头发确实不太适合你，”福田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金发，“现在很可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很显然福田一定是见过高一时的自己的，然而早濑还是没能在有限的脑容量里翻出对应的记忆。加上被点到那段染黑发时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撕开餐盘里的酸奶盖：“尽管我完全没印象了，但我猜我一定踢得不怎么样吧。” “是吗，我只知道你一直在传球。”福田轻飘飘说着，“看起来不想进球的样子，可你每次位置都找得挺准的，是教练的要求吗？” 移开目光试图避开这个追问，早濑舔了舔酸奶盖，支支吾吾摇着头：“我花了两年刚解决完这个问题。” “原来你有黑发的时候啊！”古川翻着手机看到了两年前早濑的比赛照片，“哇，一点都不像你。” 这一惊一乍的刚好给了早濑不继续这个话题的理由，福田便也善解人意地停在这里，她知道古川是天生的坦率与大心脏，而眼前这位混血的姑娘，球迷会给她扣上乐天派的帽子，不过球场上那紧绷的状态骗不了队友，早濑无比谨慎也在动脑子，不仅仅是她说的“跑得快”。 转眼间就到了第一场拉练赛，面对着中锋强而有力的德国u20 ，大野把古川、福田和早濑三个人都放在了中场位置，要求左路的早濑多跑动，耗尽体力也没关系，总之能突则突，能自己带球进去就不要让给别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单前锋……”早濑念叨着。 “你看看你小伙伴的体格，”大野直接指着对面的热身队伍，“你要踢吗？” “她还没有古川高呢，”早濑小声回应着，又立刻改了口说，“知道了，大野教练。” 不管教练怎么说，她还是觉得他是在变着法让她做一些对她来说并不容易的事情，足球明明就是自己的舒适区，教练怎么也能找出那个不舒适的角落把自己一脚踢进去。 最终缠斗到下半场快结束时，被早濑逼得实在找不出突破口的对手，强行造了个点球，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的早濑举高两手，不断摇头说：“我没有。” 对着走上前来的裁判，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激动地用德语解释，而这是友谊赛，君子协定大于一切，福田和古川一左一右将她拉回来，懊恼的早濑只能气鼓鼓看了一眼准备罚点球的选手，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学聪明点。”这是大野第无数次对她的提醒。 比赛也在这一个点球之下迎来尾声，与彼时世界排名前列的球队在友谊赛中踢出零比一的结果，早濑认为自己不应该太失望的，哪怕她们没有给出全员首发的阵容，可大野用的也是试验性的阵型，没有直接攻破球门就已经称得上一句“踢得不错”了。 当然了，理智上是这样想的，感情上却很难立刻将点球抛到脑后，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算是因为她的疏忽而送出去的一分。 得失心很重啊，福田瞧着早濑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评价，只是既然能从两年前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至于真是个好看的花架子。 不出所料，早濑已经走向了教练的方向，她想要回看最后十五分钟的比赛，她的请求干脆利落：“我需要知道我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原来不是聪明，是很诚实，”福田自言自语，“能面对自己，这真厉害。” “蓝香前辈又在念经了吗？”古川探头。 “要听吗？”福田双手合十，“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 “不听不听不听啊——”古川捂着耳朵跑开，留下福田在后面轻笑着念完了后面的经文。 这次欧洲拉练的行程安排得算是紧凑，与德国u20的比赛一结束，傍晚前就得驱车赶往克莱枫丹训练营，在那里与法国队一起合训两天，又是一场拉练，再接着飞到巴塞罗那参加十天的封闭集训。 反正看大野教练那副样子，不让手底下的选手们脱一层皮是绝不会让她们回家的。 这日大巴车驶到巴黎郊区时已是上半夜，大野在行驶过程中将下午的比赛做了复盘，早濑的哑巴亏好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还很满意她这种学习态度。 至于早濑本人，倒是没能真的将这一点憋闷彻底抛下，因为她连着发了好几条“好讨厌”给岩泉。 身处另一个半球刚刚睡醒睁眼的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本想下意识回复一个问号，揉了揉眼，发现这不是及川的骚扰信息，而他重复读着这几句，他总觉得早濑好像带着撒娇的语气。 lea：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句话让岩泉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吓得床尾的迷你拉也醒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下键盘回复。 hajime：当然可以！ 下一秒line的语音界面蹦出来，他又深吸一口气，早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小一——” 岩泉的心口突然开始发痒。 第46章 *《妙法莲华经》信解品四——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住最后身、有余涅盘。 意思是我们长久以来修习空法，得以脱离三界的苦恼，安住于最后之身，证得有余涅槃。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文内关于足球关于其他任何专业知识都不可靠，别当真！ 马年快乐！祝大家万事胜意一切顺利！ 希望能够评论多多交流哦！ 第47章 尽管及川经常用那种岩泉并不喜欢的语气说一些岩泉不喜欢的提醒，但他还是在大脑恢复正常的思考速度之后，想起了他说的话——千万不要让自己变成知心好友哦，如果你有在喜欢她的话。 当然了，那时候的岩泉确实不希望将自己对早濑的所有的好感与善意都被概括成是恋爱倾向，对此一窍不通的老实人总有这种误解，觉得恋爱倾向是所有感情倾向中最低一层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对一个人好就意味着这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可是在他开始好奇并期待着早濑的善意也是出自这样的理由时，岩泉还是用他那能将德福4级考出满分的脑袋想通了这些事情。 哦，原来及川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及川的恋爱建议。 至少在这种时候能接到早濑的电话，证明自己的顺位可以排在和向井差不多的位置上，或者说能够比向井还高一点，岩泉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心情还不错。 他目前很有自信能够在这场无人知晓的紧急联系人排位赛拿下杆位。 电话那头的早濑反复念叨了几遍“小一”，好像是在等着自己接住这个呼唤似的，于是岩泉揉了揉胸口，轻声回答：“我在的。” 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呼气声，她放松了下来，感觉其实她要的只要这一句话而已：“小一的声音总是听起来很让人安心。” 听到早濑甚至将这些岩泉放在内心的猜测直接说出了口，以至于他高兴得抱起迷你拉，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开口问。 早濑先是说了没什么，然后又说了一句裁判很讨厌，最后才开始解释：“我发现教练对我的期待和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不太一样，这让我很疑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她停顿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教练是对的了。” “他也可以是错的啊，在比赛场上的毕竟是你。”岩泉难得说出这样的话。 “可能小一从来都不会有这种烦恼，我是真的很讨厌动脑子，”早濑有些烦躁地哼哼道，“所以，我的确从未在这个方面做出过任何努力，每次的赛后复盘我都只能听到教练说我们要加训几个小时，前面的内容……咻——就溜走了。” 岩泉差点笑出声，可立马将听筒拿远了一些，早濑的说法太可爱了，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可以隔空把脑子借给你。” “那我还是更想要小一在身边。”早濑拖长了说话的尾音，就像她念nein时候的腔调一样，“为什么人和人就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非日语母语使用者早濑平日里说的每句话百分九十九都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这是岩泉认识她以来早已明白的道理，然而乱七八糟的期待让岩泉的理性思考功能变得不太灵光，没办法再和先前一样单纯地应对这层字面意思。 “你希望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结果居然脱口而出了。 出乎意料的是，早濑和之前也不一样，在岩泉的了解中她的表达和理解都停留在字面意思，但是她显然是陷入了对自己这句话的思考。 短暂的沉默直接激活了岩泉刚刚不灵光的理性，他立刻就要开口补救，赶紧将这个尴尬揭到下一页，而早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这不可能啊，”她说道，“我们总会分开的，就像吉村队长会毕业、会转会，我也会离开青城、离开维加泰，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一瞬间的失落从岩泉的脑海里闪过，他想装作不在意，简单附和一下，只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很正常，但是设想这样的未来还是让我很难过，因为我还能在球场上遇见队长，小一和我应该就不会遇见了吧。”她深吸一口气，用德语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话。 “是的，我不是吉村前辈，也不是向井。”岩泉顺着她的话说道，接着也用德语做了回应。 他对她说：“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的。” 通话刚好在这时候被切断，福田走到楼梯间推开了半掩的门，被吓了一跳的早濑错手按了屏幕，她瞪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一脸平静的前辈，匆忙道歉：“ tut mir leid ！”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在这里，”福田微微一笑，“查房的时候我和领队说你在淋浴了。” “谢谢前辈……”早濑低下头，“我现在就回去。” “对了，大野教练还让我告诉你，”福田仍然笑着，“周四的比赛，你来戴袖章。” “什么？”早濑踩空了一节台阶，踉跄了几步。 “我想这样应该能让你把所有的的队友记在心里。”福田明明声音很柔和，表情也很温和，但早濑却觉得微微发怵。 拍了拍她的肩膀，福田先拉开了门，背过身继续说：“如果只是需要一个跑得快的左边锋，你并不是最优选。” 被前辈抛在了楼梯间，早濑缓缓扶着墙坐下来，看来无论是在面对岩泉，还是面对队友，自己都只是在以自我为中心地偷懒而已。 没关系我来补射，或者没关系我来接应，早濑在球赛中总是做这种角色，这可能让她看起来很优秀，比如反应很快，总能在混乱的局面中找到出路，但是被动等着改变比赛的契机降临，一定会逐渐失去对球赛的控制力。 她太不信任队友了。 她也没有去好好思考过，如果岩泉和吉村队长不一样，和向井还有松川也不一样，那岩泉在自己的生活里究竟是什么角色，自己又怎么会在刚刚说出那样的话——可上帝啊，不是你把小一带来我身边的吗。 真糟糕，早濑匆忙掏出手机，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停在了那段结束的通话上，一眨眼又出现了新的line消息。 hajime：那不是上帝，是我自己来到你身边的。 他重复了一遍挂电话前说的话，早濑怔在原地，心跳声咚咚咚的，撞得她胸口都疼，她一个一个字母按着键盘。 lea ：为什么呢，因为小一是一个好人吗？ 她发出去才想起身边人经常提醒她“好人”并不是个合适的称赞，但已经来不及了，消息显示了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中。 hajime：因为是你。 过了几分钟，新消息跳出来的同一时间早濑听见了脚步声，她飞快奔回房间将手机放在枕头下，强迫自己进入梦乡，但眼前却都是岩泉的脸，和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样子。 第二日一早，被普遍认为只能处理的单线程任务的早濑莉亚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论对面坐着的古川怎么耍宝，她都兴致缺缺，完全提不起精神，福田心想不好，昨天夜里那些话可能说重了，早濑消化不了。 谁料想早濑又一次让福田推翻了自己的推测，本想着上午队内对抗赛结束就去安慰一下后辈，但早濑根本就没有消极怠工，更别提心有不满了，她所有的走位都变得更加主动，甚至开口要求福田接下来要怎样带球给她，因为对面的古川肯定要切断她们左边的连线。 这个小老外简直是一块海绵，福田不禁用上了大野私底下对早濑的称呼，她昨天虽然是在教练的示意下去给后辈送提点的，但她根本没想过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一听就会，一听就改。 一场练习赛收尾，大野简直乐得不行，估计以为自己的锦囊效果显著，早濑莉亚只花了一夜就进化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被那些话影响，早濑是怎么回事。 “那就直接问啊。” 对于队长的谨慎，古川从来不吃这套，她把护腿板拆下拿在手里，对着旁敲侧击的福田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子走向前，追上了低头踱着步子的早濑，将她揽进怀里。 “哟，莉亚宝贝，怎么不开心了？” 被一把抱住的早濑看了看古川又看了看身后的福田，扯了扯嘴角还是没笑出来，吞吞吐吐好一阵子，也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我昨天并不是想要说那些话刺激你。”福田反倒是抓住机会先坦白歉意。 “啊，不是，不对不对，”早濑慌了，“我知道前辈说的是对的，我自己知道的，我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是，到底怎么说，就是我……” “完了，语言系统崩溃了。”古川开玩笑道。 “没关系，我可以听懂，什么语言都可以。”福田耐心劝解。 心里数着数字调整了一下呼吸，早濑的脸颊慢慢变红，害羞的样子很是反常，两只手比划不停，突然地，她抬起头来，拉着两个人走进更衣室。 第47章 “如果我在球场上偷懒不够积极，我知道这要怎么解决，”她说道，“但是我一直偷懒没有想过的问题有很多，”早濑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了手机，把昨天岩泉发过来的几句话给她们看，“我不明白这种时候我要怎么办。” 古川弯下腰，凑近了屏幕，往上又刷了几行，福田一巴掌拦过她，将手机又放回早濑手里，私人问题不在她这个队长的解决范畴里，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和比赛无关，自己就已经放心了。 可在场的另一位显然对八卦新闻的兴趣要大过球赛本身，古川扮作深沉故意思考了几秒钟，接着给出了福田也早已看透的答案。 “这可太好理解了，他喜欢你啊，”古川摸了摸早濑的头，“至于你要怎么办，那就更简单了。” 早濑眨了眨眼。 “谈恋爱啊！交往啊！上啊……” 古川被福田捂住了嘴，没让她再继续往下跑火车，自己则是低声地说道：“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就好——我喜欢他吗，想通这个的话，问题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福田看似温柔地半拖半拽把大高个古川弄出了更衣室，留下早濑一个人。 “我喜欢小一吗？” 她自言自语道。 作者有话要说： 她真的需要一个古川这样口无遮拦的朋友推一把【你早濑就是缺少这种概念，之前向井调侃“好人岩泉”的时候她也只是大概知道岩泉和别人不同，但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同，她实在没那么多脑细胞考虑。 至于福田对早濑的评价，因为早濑是个很单纯的家伙，基本上只要是真话她就会信，加上她又非常听劝【这也是她能那么容易就接受心理辅导的原因，所以真的就是块海绵。 总之，总算能打出恋爱线而不是友情线了！ 各位周末快乐，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俺需要你们。 第48章 对于一个将足球当作人生中所有问题最终解答的人来说，早濑只在这种从未体会的恋爱情绪中沉溺了一阵子。 上一次来到克莱枫丹时她才十四岁，在高压之下频繁失误，最终被u16的教练扔在板凳上，呆呆地从头坐到了尾，队友们笑着说她是花瓶。 在日本青训中自己从来都不是首选，即便她有胆量做出把脱下的队服摔在教练跟前的事情，早濑也清楚这个事实，自己不会被再包容第二次了。尤其是随着年纪增长，她那本颜色不同的护照一定会再次影响到她未来的选择，也会影响到那群老头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后悔在法兰克福时没能提防到那个意料之外的点球，不知道这会不会让德国队的教练对她的印象变差。 她当然也知道岩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可是她对自己也有相当清醒的认知，毕竟当一个人的脑子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时，就要做出选择了。所以她没有回答自己那句自言自语，而是点开对话框—— lea：我需要时间思考关于小一的事情，但是我现在没有这样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等我，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早濑没有待在更衣室里看着这条line消息转成已读，而是立刻熄屏将手机扔回了柜子里，面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做了几遍呼吸练习，她相信岩泉是个足够有耐心的朋友，因此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请求与任性。 这样的结果倒是令恋爱经历丰富到可以写成半本书的古川有点失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缠着早濑问东问西，试图促成这段只差临门一脚的姻缘。 福田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可惜古川实在不是个会把前辈放在眼里的家伙，她更想看早濑摆出一副有趣的表情，仿佛这是她在被橡树林包围的克莱枫丹训练营里唯一的乐趣。 “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脑细胞。” 没能顺利观赏到早濑再一次脸红慌张的模样，古川看向难得冷下脸的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火了，一定是触及到了她的边界。 在餐桌下扯了扯福田的衣角，古川试图求助队长，希望她能来打个圆场，但福田是什么人，她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角三明治，端着空餐盘起身，那笑意里根本就写着“活该”两个字。 沉默着面对面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本就难以下咽的蔬菜变得更没滋味了，古川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在早濑的餐盘旁边划着圈圈，小心翼翼问说：“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早濑抬起头，“我为什么会生气？” 松了一口气，古川挠了挠眉心，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了更柔和的语气解释：“我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憋坏了，所以说了些不走脑子的胡话，我超喜欢你的，你要是生我的气的话，我会超受伤的。” 早濑实在捉摸不透古川这变幻不定的风格，稍稍后仰了一点距离，微微皱眉：“可是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有些烦恼。” “烦恼什么？”古川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小一”咽了回去。 “我在想教练能不能让你踢单前锋，那样我和福田前辈都会自由一些。”早濑把盘子里两块西兰花插在一起塞进嘴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古川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上午。”早濑老实回答。 “练习赛？”古川惊讶，“你居然在动脑子？” 早濑低头笑了笑：“是的，这真的很难，可我发现如果我要争取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我就要理解每一场球，不然大野教练的问题我根本都回答不了。” “哦，莉亚宝贝——你要是以后没有成功，我一定是第一个难过的人。”古川绕到早濑旁边又把她抱在了怀里，“那些老头以前那么欺负你简直就不是人嘛。” “谢……谢谢？”早濑挣扎了两下放弃了，“虽然我觉得他们很讨厌，可我那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去找解决办法，不然也不会以为染了黑色头发就不会被讨厌了。” 听到黑色头发的来由让古川更是心有感触，她松开手轻轻一拍早濑的脸颊：“拜托，怎么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善良，他们是教练，没有教你怎么成为更好的选手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把问题都留给选手的算什么教练。” 声音说得有点大声了，周围两桌的前辈看了过来，还有最后进餐厅的大野，他和身旁的助理教练低声说了些什么，眼神时不时在早濑身上停留一下，接着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哦哟，气氛不太对咯。”古川缓缓站起来，看到前辈刷着手机，也时不时向早濑抛来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立马赔着笑脸凑过去问怎么了。 那并不是官方的媒体账号，也算不上是具有绝对公信力的足球类博主账号，只是她们才刚刚和德国u20的拉练赛结束，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传闻，从时机上来说实在有些微妙了。 这个账号的关注者不多不少，接近一万人，过去大多博文的内容都和各国女足青训的讯息有关，主要是德国与比利时，上一条说的还是早濑过去那个老朋友的转会传闻，而最新一条里出现了早濑莉亚的名字，甚至写的还是lea wolf hayase 。 传闻说德国队正在与早濑莉亚接触，并允诺她参加明年的欧洲杯。 现在尚未决定国籍的早濑可以自由为两个青训队效力，等到来年如果真的代表德国队参加欧洲杯了，她就再也没办法穿上这件队服了。 “不是，”古川第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声，“莉亚不是晚上和我们一起坐大巴来这儿的吗，她哪里来的机会和德国佬‘接触’，这种谣言你们也信？” “古川！”前辈呵斥出声，大野教练也咳嗽了几声。 早濑赶紧把古川拉出餐厅，手忙脚乱打开手机，这条传闻被转发到了好几个国内论坛，向井也发来截图问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根本没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提问，只是看向了还在激动的古川。 “你在生气吗？”这下换成早濑问古川了。 “当然生气啊，就算那个，叫什么来着，西维亚？”古川抓乱了刘海，呼呼喘着气，“不管了，就那个教练真的来找你了又怎么样，你踢得好会被抢走的是应该的啊，他们与其用那种眼神来看你，不如想想给你开什么条件留住你。” “西尔维亚·奈德。”早濑把教练的名字说全了，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居然还笑？”古川瞪圆了眼睛。 “我只是很感谢你关心我，”早濑帮着古川把头发梳整齐，“我其实从来没想过有人真的欢迎我留在这里。” “连大野都露出那种表情，我真是太失望了……”古川撇了撇嘴，转头就看见笑盈盈的大野教练两手环抱面向她们，猛地尖叫出声，把早濑又吓了一跳，“啊——” “介意吗，我和早濑聊一聊，”大野走了过来，“热血古川选手？” “您聊，您随意，您……”古川弓着身子两手朝前，“我就不碍您的眼了！” 第48章 话音刚落，古川逃也似的钻进刚打开门的电梯，消失在两人眼前。 “教练，那不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早濑站直身子立刻解释。 “不，那是真的，我知道。”大野的笑容里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意味，以至于让早濑觉得这时候的大野就像是个耐心的前辈，而不是个总教练。 听到这回答，早濑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她不知应该怎么接话。 “奈德联系的是我，”大野说，“当然了，通常其他国家队直接接触选手是比较常见的，不过我以前在她那里做过助理教练，所以我们关系一直很不错，这次能去法兰克福也是托了她的福。” 教练到底什么意思，早濑越来越迷糊了。 “我们商量好了，世青赛踢完就把你还回去。”大野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至少在他还是日本u20主教练的前提下，这简直称得上是一种“背叛”。 “今天是愚人节吗？”早濑已经混乱了。 “嘘——总之这还是一个秘密，我擅自做主替你做了决定，可我想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对吧？”大野压低了声音。 早濑面颊发热，就像自己内心最不能被人知晓的私心在教练这里成了明牌一样，她埋下头不敢再看大野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纠结着问出口：“可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您认为我很好，为什么不把我推荐到国家队呢？” “我推荐了啊，推荐给奈德了。”大野又是一笑，“既然你已经开始思考了，那你应该就能明白，哪个球队能够给你留出最合独角兽适的位置。” 早濑今天被连续震撼，一是来自古川毫无保留的关心，二是来自大野教练无关底线的支持。 “是在日本队等到左路的老人退役，还是作为新星空降德国队？” 她咀嚼着大野最后的问句，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福田和古川看起来在等待自己讲述与教练的谈话，而出于保密义务，早濑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因为大野赌上了职业生涯为自己搭建了出路，她选择接受的话也就意味着要承担未来的代价——对于日本队来说，她会永远是一个逃离者。 只不过这点代价，早濑似乎从进入u16的第一天起就在承受了，外来者和逃离者，无非是说法不同。 入夜躺在床上，她一个人消化着这个仅属于她自己的好消息，却发现自己现在特别想和岩泉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把这章更新一下，我这周末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希望我能有个好结果！ 有在看这本的朋友请一定不要抛弃我啊！ 阿门。 第49章 差不多过了三天之后，岩泉才从早濑那里又收到了新的line消息，她讲述着寻常的比赛与训练，说自己终于在克莱枫丹一雪前耻，就好像上面那些对话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般。 原来那时候她说要给她一点时间的作用是“数据存档”吗，岩泉沉默地盯着依然在一条跟着一条蹦出来的新提示，手指停在她的账号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更像给对方施压，岩泉真想借辆能返回过去的车，将那个非要追问的自己打晕，明明当时的早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怎么就能像要证明什么论据似的强行发问呢。 不过她最终给出的回复多少还是让岩泉松了一口气，要是早濑还和平时一样用“特别的朋友”之类的标签去理解一切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很失望的。 虽然他觉得这种“特别”非常珍贵，甚至可能比任何形容词的重量都大，可他更要说明的一点是，岩泉一从来都不是圣人，自己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一切出于善意的示好都有限度，至于一步一步走近她的那个岩泉一，才不什么大善人。 话是这样说的，岩泉还是老老实实点开了聊天界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早濑聊着日常的事情——比如队里的刺头二年级来参加合宿了，他认为别人都误解他了，这个后辈其实挺听话的；再比如他攻略了最难抓到娃娃的那个机器，店员送了好大一个纪念品给他；又比如书店奶奶最近去东京的女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かぐや和迷你拉已经成为了关系很好的舍友。 毕竟岩泉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急性子，对着地球另一端的早濑大喊：“拜托，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焦躁地挠了挠头，岩泉把手机扔到一旁，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数了数时间，心里想着早濑就不能明天就回来吗，他太想知道她要和自己一起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了。 最好是和告白有关啦！ 又是叮的一声，岩泉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把手机拿回来。 ---------------- lea：想了很久还是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不会在公开之前告诉papi和mama。 lea：我要选择德国籍了，我会进德国队。 ---------------- 还没想好是发恭喜还是其他的话时，早濑又传来了一条。 ---------------- lea：你也会来的，对吗？ ---------------- 过去的十几分钟内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岩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连忙敲下回复。 ---------------- hajime：当然，所以我无数次庆幸自己选择了留学。 ---------------- 如此频繁地提及关于未来的话题，不论是早濑还是岩泉其实都不清楚自己是在找什么答案。 早濑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俱乐部里的队友还有校队的前辈后辈这样来来去去，却发现岩泉不是队友，不是任何一个人。而岩泉又在贪恋女孩的依赖，急切地希望证明对方那份期许里夹杂着的是足够私人的情绪。 此刻的两个人还是得到了完美的共识，因为他们的对话在彼此眼中都可以被翻译成同一句话——我的未来里会有你。 于是在岩泉的慌乱与不安被抚平的同时，早濑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发生了在她身上一般，尽管她今天确实在克莱枫丹用一场帽子戏法一雪前耻，可她必须要说自己的高兴程度又被加了倍。 这一次回学校再见到岩泉的话，她一定要直接回答岩泉的提问——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至于出于什么理由，早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就是古川所说的恋爱，不过至少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如说她有点喜欢，毕竟这样的感觉让她在想起岩泉的瞬间就同时有了好运降临的预感。 这是赶路去巴塞罗那的深夜，还没从白天的比赛中缓过来的古川强行保持着清醒，她太想把这一卷情窦初开的少女漫看完了，一旁的福田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捏着手里的念珠，硬是念着心经把两个后辈催眠睡着了。 听着渐渐舒缓的呼吸声，福田长舒一口气将念珠绕回手腕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接着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禁想起归队的前一夜，她坐在会议室里和大野监督翻来覆去看去年亚青赛和朝鲜的比赛。 大野问她能不能立刻取代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福田知道这不是什么归队测试，监督不见得真想拿自己换她们坐板凳，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她自然要给出自己的承诺。 “我比她多一点思考，”她一手指向早濑，一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球队需要一个大脑。” “我以为你会说你能把她们俩都换下。”大野调侃道。 “如果是无伤无修版本的福田蓝香，确实可以。”她慢悠悠地说着，语气就像在说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设定。 监督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停止了追问也并非是出于安慰，倒是衬托得后来的事情有些残忍，队长福田回来第一天，就要给两个随时有可能将她踢到板凳上的新人做保姆。 “你不在乎吗？”队友问她。 “这是国家队，由不得我，自然也由不得她们。”福田说得轻飘飘，队友听得一肚子气。 足球这样有趣的东西若是变成了非你我不可赢的东西，那可比坐板凳痛苦多了，福田觉得每个角色在同一个游戏的不同副本中都有不同的玩法，她如今换个角色一样能通关，何必要认为新来的家伙碍眼，何况她们厉害得像怪物一样。 眼见着早濑在一天又一天的集训中积累经验值，进化到下一个阶段甚至下两个阶段，福田也会想不知大野会不会觉得那时候说能取代早濑的自己有些大言不惭。 非要说在乎或是羡慕，也不是完全没有，福田想和她们俩一样剪很短的头发，然而她身上还有一个洗发水广告，经纪人说合约结束之前不能改发型。 这样的实话当然不能说了，哪怕队友早就知道她们的队长本来也是个怪人。 回到少女漫话题，早濑可不止接受了恋爱大师古川一人的点拨，这过程中共同编辑这部漫画的，还有仍在学习如何当好队长的向井纱织，她的好奇心比起古川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也阻拦不了她熬夜听故事。 第49章 加上她还能再欣赏故事里标配的败犬男二的反应，为她平淡的校园生活增添了别样的乐趣，要是败犬同学能争取一下让故事变得有波澜一些，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奈何败犬同学太有风度，没能带着那点暧昧与心动跨过女主角迟钝的神经，还美其名曰：“我只是觉得她有点意思。” “这让你变得很没意思诶，老同学。”向井当场如是评价。 “我要是在你眼里有意思，那就出问题了不是吗？”败犬反将一军。 “请放心，我还是会经常为男二留半滴泪的。”向井假装一擦眼睛走过他身边。 没过多久就到了早濑在巴塞罗那的最后一天，她似乎终于得了空给向井报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包括接下来的计划。 本就睡不着的向井就这样听着早濑语序混乱的解释和莫名其妙的升华，以及最终不知逻辑的结论，她非常直接地概括反问道：“所以你是准备回来就告白？” “不可以吗？”早濑疑惑。 “你嘛，当然什么都可以的，但是一定要你主动吗？”向井回答。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被动了，小一应该会觉得我的脑子很不好用吧。”早濑说。 “哦孩子——”向井捂住胸口，“怎么才离开我半个月就长大了。” “我听得出来你在说我幼稚哦。”早濑轻哼。 “我还是喜欢笨笨的你。”向井歪头夹着手机。 “笨蛋会听不懂别人的意思，我不想我听不懂小一的话。”早濑依然非常坦诚。 “怎么办呢，我提前为阳平叔叔难过了。”向井笑了笑。 “啊，轮到我测试了，我们回去再聊！” 电话戛然而止，房间回归了深夜的宁静，向井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她越来越期待告白场景的更新了，唯一的问题是，希望男排的家伙们不要因此认为女足对他们的态度有什么改变。 特例不具有普适价值，除非他们每个人都和岩泉一样是个能被刻在碑上的好人，又或者，学校把家委会赞助里本来就应该给女足的份额吐出来。 那些老土著们太喜欢及川了，连带着排球部的地位都提升了，向井只能在内心怒骂土著们都是一群外貌协会，眼睁睁看着今年集训又被分走一半的大巴车。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恋爱笨蛋们总算要互相表态了！ 感谢各位阅读，请一定要和我评论聊聊好吗，俺真的很需要你们（跪地 第50章 不知是不是乘了赛事举办国的东风，今年大家对女足的关注度比往日要高了许多，再加上班级里还有一个现实存在的国家队主力选手，岩泉觉得今天期待早濑返校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人。 昨晚u20正式放出了参赛选手宣传照，早濑穿着新设计的队服站在队长福田身旁，毛茸茸的金发被抹上了不少发胶，变成了服帖的背头，结果反倒让那双眼睛更突出了。 岩泉在line上听早濑讲述了整段拍摄经历，她说照片是一个星期前落地东京时怕的，所有人一到千叶基地就被催着去换衣服，因为要等待足协的几个委员到场，大家坐在摄影棚里几乎睡成了一团，连大野监督都没撑住。 这会儿早自习还没开始，有好几个女生故意从后排的座位路过，她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有一个甚至停下来看向了岩泉，犹豫了几秒之后将一个手作的玩偶交给了他，穿着女足队服，还绣着早濑的号码。 “不知道今天早濑同学会不会回学校，岩泉同学可以请你帮我转交吗，我们想祝她比赛顺利。”女生像是鼓足了勇气来搭话的。 “我倒是没问题，但她应该这两天会回来的，亲自交给她比较好吧。”岩泉先是接过玩偶，然后说道。 “我们害怕会打扰她训练，你们关系那么好应该没问题的吧。”后面一个女生开口补充道。 这句话惹得岩泉耳朵发热，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正巧教室的后门被拉开，主人公打着呵欠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半睁的眼睛缓缓寻找着什么，然后在对上视线的同一时间，她举起手来：“小一，早上好！” 亲昵的称呼被全班听得一清二楚，站在她座位旁边的女生们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个拿回了玩偶走向早濑，另外一个则是对着岩泉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然后说：“我们支持你哦，非常支持。” 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岩泉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后门方向又歪了歪头，到底在支持什么，为什么要支持自己。 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球迷见面会，早濑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光芒四射的，岩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发誓她坐在自己旁边再次笑着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真的在发光，刺眼的模样让岩泉的脸颊变得特别滚烫。 一些被暂时按了暂停键的记忆片段非常及时溜回了他的脑子，没错，他们之间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而期限就是下一次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 打小就把男子汉当标签贴在额头上的岩泉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不至于因为担心会从早濑那里听到“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退缩，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怎么都不像是个男子汉，连嘴巴都张不开的人算什么男人。 “欢……欢迎回来。”四个音节就足够令他涨红了脸。 “小一很想我回来的对吧！”早濑昂起头，对着他眨了眨眼。 又低头应了一声，岩泉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正当他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出现在教室外，下一秒班导佐藤抱着一沓改完的测验卷走了进来，室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连着岩泉飙高的体温一起。 “我知道黄金周假期一结束就让你们考试是很不厚道的，但是你们考出这样的分数也不太厚道。”佐藤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停留在靠窗那个终于不再空着的座位上，“早濑，中午过来找我一下。” 笑容凝固在脸上，早濑僵硬地点了两下头，前排的同学也将卷子传到了岩泉手上，他转身时瞥了一眼最后那条超纲的大题，大多数人的答题纸都空荡荡的，只有岩泉写得满满当当，上面那显眼的红色圆圈也证明这些内容有效且正确。 “下了早自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证出来的，拜托了。”他双手扒着课桌小声对岩泉说。 “没问题。”岩泉一如往常答应得十分爽快。 早濑探头瞄了一眼他们，然后摸了摸自己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堆空白试卷，把佐藤带来的这份摊开，结果越看眉头越皱，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五官简直团在了一起，虽然向井有提醒她升学的强度有多大，但是这个程度果然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叮，她听见自己的大脑死机了。 佐藤在讲台上继续说着不算中听的训斥，同学们逐渐地都埋下头去，没有人再看着她，早濑不知道他们是在难过还是只是听不下去了，她悄悄看向了岩泉，他一边转着手里的铅笔，一边盯着那条他唯一扣了分的题目，思考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有时候早濑觉得有一层玻璃把她和其他同学隔开了，变成两个平行世界，他们能看到彼此的生活，可运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这一刻连岩泉都在玻璃另一边，他在交换日记里每每说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打一辈子的排球”，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就是他不可以打一辈子的排球，早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总是选择略过不评价。 就像她没有答应加藤克树的请求去帮忙劝向井签约维加泰，甚至也没有告诉向井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在球队里待的时间久了，早濑逐渐学会了要和眼前的队友建立羁绊，不要和未来的队友期盼约定。 职业赛场就是这一刻的同伴下一个赛季就有可能站在另一边将球轰进自己的门，这个道理教会了早濑，人要接受那些无法理解的道路，也要明白别人不会理解自己的道路。 无论是岩泉做出的选择，或是向井要走的路，哪怕是已经正式签约职业俱乐部的吉村，早濑都无法理解他们，梦想在他们那里的前提是“如果有机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如果天神眷顾的话”，可梦想之于早濑是与“如果”无关的话题。 小时候妈妈会提醒她要想好祈祷的内容，在礼拜的时候说给上帝听，她并不知道理由，常常是潦草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被妈妈提醒要足够认真才能去到天堂。 她那时问：“活着就不能见到天堂了吗？” 妈妈当她是童言无忌，但早濑直到今天都在想，她的梦想就是活着也要见到天堂，她不要等“如果”。 显然佐藤早自习的突然袭击把教室里的氛围彻底破坏了，一上午课间都听不见什么说话声，只有几个围在岩泉桌旁听讲解，他迎接了两拨人，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可早濑也离开教室去了办公室。 第50章 他心里一边庆幸这种可怕的插曲让他有了缓冲期，不用立刻用那副窘迫的红脸面对早濑，但是他更忧心的反而是早濑的处境，班导佐藤大概率又是要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而早濑已经规划好的未来在此刻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这个秘密会在不久之后将鲜花与谩骂同时带给她。 真讨厌啊—— 站在办公室外的早濑与岩泉在脑内异口同声道，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走进去，冷着一张脸的佐藤向她招了招手，几所专攻体育类专业的大学升学参考书就摆在桌上，早濑瞥了一下，眼神里稍有些无奈，拉开椅子坐在班导对面。 她不喜欢非要敲碎玻璃把自己拉到既定规则中的大人们，好比国青队那些老头教练，还有这位佐藤老师。 沉默地听完班导所有的规劝，早濑先是开口道谢，然后直接拒绝：“老师，我会在我的选择中走出最好的那一条路，所有的结果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我在帮你考虑现实的问题。”佐藤反驳。 “对我来说唯一的现实就是我能理解的道路，您说的每一个选项都在我的理解能力之外，”早濑握起拳头，“您无法理解我，我无法理解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我尊重您，就请您同样尊重我。” 她顿了顿，“不是只有常规才是现实。” 佐藤没有再说说下去，早濑也没有拿走那些参考资料，她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在走廊上奔跑起来，冲出了教学楼去向了足球场，暮春时节的草皮刚刚修整过，这一片绿色安抚着她，于是她不知疲倦地来回跑动着，衬衫被汗水浸湿，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迎着午间的阳光，她望向球场边的台阶。 去年她在这里重逢了岩泉一，那个在娃娃机前如有神助的人。 光照得眼睛酸疼，她低头揉了两下，再睁开时，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快步跑下来，向自己靠近。他看起来还是和早自习时一样，面颊泛红，好像说一句话就要憋上半天的气似的。 “莉亚，我……在你告诉我要解决的那个问题是什么之前，”岩泉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我要先告诉你……” “你喜欢我。”早濑抢在岩泉之前说了出来。 不对，这个剧情发展不太对，岩泉肉眼可见变得慌乱，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笑起来的女孩，听到她接着说下去：“既然小一的话说完了，我就要说我的问题了。” “我要解决的问题是——”她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他，“请问我也想要来到你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她停顿了，像是在等待岩泉的回答。 “因为是我。”他用了陈述句。 “正确！”早濑抬起双臂欢呼，后她慢慢将两手张开，认真地看着岩泉的眼睛，“因为是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一步，两步，三步，岩泉走上前，他们交换了彼此第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这对新人！ 感谢阅读到这里，这本书大概也要接近尾声了（虽然我不知道尾声会有多少章） 请评论里和我聊聊吧，求求了！ 晚上好！ 第51章 作为同龄人中少见的非社交网络中毒患者，岩泉一在上高中前甚至只有一个可以接收电邮的邮箱地址，后来被及川强行按头注册了推特和line，第一个追踪者就是及川本人，之后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这个账号，于是列表里就出现了第二个人呢。 哪怕到了现在，关注他的也不过是认识的两三个队友，他们还是从及川那里找过来顺便关注的。至于他自己关注的账号，除了上面提到的人，和最开始注册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有两个特摄剧发烧友、三个宠物博主，还有退役后在美国的俱乐部工作的空井崇选手，唯一增加的应该就是早濑莉亚。 而这也不是他主动关注的，而是刚认识的时候，他搜了很多关于早濑的新闻，非要多管闲事的及川将早濑的推特主页推送了过来。 “她都过万粉丝了根本不会在意你啦。” 结果及川说完这句话第二天，早濑居然直接关注回头还给自己发来了line账号，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岩泉以为那时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守旧的人打破桎梏的进化了，此时此刻看着早濑在推特上新发出的帖子，躺在床上的他突然坐起身，把在房间里靠着一块儿打盹的迷你拉和かぐや都吓醒了，一猫一狗从窝里一下蹿上床，占据了一半的地盘。 ----------------------- 以后请多指教！ @hajime0610 21：38 2012/05/22 twitter for web ----------------------- 十几条评论瞬间就涌入了早濑的评论区，主页没发过半条帖子且头像都是幼年迷你拉的岩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硬着头皮发完请多指教之后，立刻把手机扔到了一旁。这已经不是“进化”了，这简直是“飞跃”。 他的大脑正在强行加快缓冲进程，窗外有敲击声响起，深吸一口气拉开窗户刚要教训及川就听到他的笑声。 “哟，被明星公开了诶，素人男友！” “你小子今天到部活结束都没说一句废话，是因为要等到这时候来找打吗？” “诶——暴躁可不好哦，小岩明明很高兴吧，今天一个下午都在笑。” “我哪有……” “就是有啦，大家都在问你怎么了，我忍得很辛苦好不好？” 一下子语塞，岩泉又不知道要回答他什么了，及川见他这表情便继续说：“我觉得偶尔让别人觉得你不那么可靠也是可以的。” “我又没有在扮成熟。”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别人不一定知道嘛，偷偷躲起来开心的话可能不会让别人开心哦。” “你这些废话到底藏了多久？” “这就有些难讲了，取决于小岩是什么时候变成‘男子汉’岩泉一的。” “我警告你不要这样讽刺我。” “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诶。” “懒得听你多说，院子里的纸团明早你自己捡走。” 啪地关上窗户，犹豫了一下又拉上了窗帘，岩泉一手抱起狗一手抱起猫，腾出了能够躺下的空间，望着天花板沉默着琢磨及川说的话，有的道理他自己又不是不明白，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了。 妈妈都会埋怨他是个不知冷热的无趣儿子，更不用提这些年同学老师对他的刻板印象了，老实正经、值得信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掉链子，久而久之，岩泉都觉得自己就应该这样，所以意料之外的喜怒哀乐都被他格式化了。 可是在早濑面前的自己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靠谱了，能够理智冷静地为她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能够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自己的帮助，现在的岩泉只是一个想起她就会脸红，牵起她的手时就会无法正常的说话的笨蛋。 真是太丢人了。 连告白都不是自己主动的。 没错，他到了这一刻才开始复盘中午的对话，不过似乎也没能总结出什么经验，只是打开了line列表点开早濑的头像，给她发去了晚安问候。 第二天早晨岩泉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出门，还把早上遛迷你拉的任务塞给了及川，一路匆忙赶到早濑坐车的电车站路口，他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戴着耳机的早濑，心里暗自想着运气真好，对方也同时发现了他，两个人在信号灯变绿的时候默契奔向彼此。 “小一怎么会来这里？”早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总让人觉得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岩泉揉了揉鼻子，悄悄吐出一口气，伸手拉起了早濑慢慢向前走，不用和她对视的话就容易开口一些了。 “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你，本来应该我告白的时候说出来的，但是我错过了时机。”岩泉转头看了她一眼，“首先是我喜欢你。” 他说完立马看向前：“然后是，我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的人，总是认为人太过高兴就会太轻率，就容易犯错，可是我喜欢的人能喜欢上我，这让我高兴过了头，所以我变得像一个话都不会说的笨蛋……” 早濑捏了捏岩泉的手心，让他回头看自己，慢慢歪过头笑着说：“这句‘我喜欢你’果然有好大魔力，我现在也高兴过了头。” “莉亚，”岩泉强调道，“我是想说，我可能不会像别人一样那么有趣，会板着脸，会看起来很冷淡，但那都不代表我不高兴，能够和你在一起我真的……” 抬手掐住他的脸颊，早濑又一次打断岩泉：“糟糕了，连这样的小一看起来都很可爱，怎么办？” 被彻底打败的岩泉低下头笑了几声，早濑便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垫起脚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突然的亲昵动作把岩泉定住了两秒，他想起上次她也这样蹭过自己的额头。 大度脚狩约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反应，早濑笑着解释道：“这个动作在早濑家代表我觉得你很可爱。” 第51章 对上她蓝色的眼睛，岩泉现学现卖也向她凑近，弯腰蹭了蹭她的耳朵，下一秒被早濑扭头亲了脸颊，这接连的冲击可算是真的超出岩泉承受力了，他捂住脸转向一旁，直到自行车铃声响起，向井给他来了最后一击。 叮铃叮铃—— “选手们，早训还有十分钟开始。” 队长一召唤，早濑立马迈开步子追上向井，灵巧地跨上她的自行车，还不忘转头对着岩泉喊：“我们教室再见！” 被抛在后头的岩泉愣神了好一阵终于找回了全部灵魂，抓起斜挎包狂奔着冲向学校，半路上先是撞见咬着半个豆沙包的花卷，然后是完全没睡醒的松川，最后是衬衫上被踩了好几个狗爪印的及川，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又再加快了步速。 岩泉第一个摸到了体育馆更衣室的门，气喘吁吁的他们又互相看了看。 “不对啊，早训是我负责的，监督又不在，为什么这么着急？”及川平复着呼吸，把脖子里的领带扯下来。 “我经常忘记我们是高三的。”花卷擦了擦嘴角的豆沙。 “我经常忘记你是队长。”松川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 “别聊了，后辈在等！”岩泉拍上柜门，已经换完了训练服。 而同样负责了早训的向井就比较悠哉了，她甚至还有空八卦两句早濑的恋情，接着才和她谈到了夏季大会预选赛的大名单。对于足球比天大的人来说，恋情这种事情昨晚已经宣告给全世界了，大名单还是更重要一些，尽管她极有可能会因为世界杯离开校队。 “我是希望参考你的意见的，”向井一边换着训练服一边说，“不过教练们的意思是希望你把重心放在国家队，毕竟加藤那家伙和大野也算认识，最后估计会把你放在板凳上预防式保护起来。” “那你呢？”早濑追问。 “我？”向井把柜子锁上，“我建议你坐板凳。” 似乎是没想到向井会这样说，早濑一时忘记自己的衣服只脱到了一半便拿起t恤要穿，被向井拦住，才稍微回过神。 “你要踢前锋吗？”在好友离队的时间里逐渐学会了如何做队长的向井变得更有耐心了，“不然你在左路要传给谁，她们跑不过你。” “我有成长那么多吗？”早濑又问。 “有的，我的怪物队友。”向井拍拍她的肩膀，“走吧，训练。” “可是你还没有问我的意见？”早濑快步跟上。 “你现在的球商也进化了，所以肯定明白怎么选了呀。”向井解释完，走到了列队完的低年级面前。 斜后方站着的早濑泄了气，她确实完全理解向井的意思，如果放在以前她大概还会有点脾气，但是被大野监督和福田队长高强度训练了大脑之后，她越来越能理解一些赛场外的部署了。 只是她想过很多种和现在这身队服道别的方式，却没有想过竟是如此寻常且普通。 她早已经考虑过选择国籍之后的事情，也许她会有机会得到海外俱乐部的试训，也许错过了夏季大会她连锦标赛都不会再上场。她其实还想过，也许自己高中也不能读完，如果今年夏窗就能得到一个机会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前。 原来真的和吉村队长说的一样，自己会把这一切都当做跳板。 “对不起，”虽然想得很通透但她还是和向井说了抱歉，“我没有陪青城走到最后。” “可是莉亚，你知道你给我们带来多少赞助吗？”向井跑在她旁边，神秘地一笑，“家委会倒戈了哟，及川气得都想来找女足干架了。” 这些情报自然就在早濑的知识范畴之外了。 “今年新部员里有一半是因为你来的，”向井说，“所以别再想这种事情了，我还想以后拿你的签名去吹牛呢，瞧见了吗，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呜。”早濑猛地眼底一热，即便过去她一直觉得青城与维加泰的联系太过紧密，看起来总是缺少一点人情味，可能在这里遇到吉村，遇到向井，她已经大赚特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及川为了这个家还是付出太多了，你坐主桌！ 迷你拉讨厌帅哥，没办法，原谅它。 因为要赶榜单了，所以最近几天还有两更，希望大家评论和我聊聊！ 第52章 东北地区迟来的梅雨季节降临时，夏季大会的预选赛也接近了尾声，今年的雨水连绵不断，导致具体的赛程一拖再拖，几场比赛的间隔也变长了，这对选手的状态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每次正式比赛前，队伍都需要至少完成一次完整的合训，可是最近又赶上高三年级的联考，还要给大家腾出补习的时间，负责协调的向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我已经三天没打开过课本了，每天回到家倒头就能睡到十一点。”她按着眉心，对刚买的咖喱饭毫无食欲。 早濑自然没有这种烦恼了，她甚至晚上还会留在健身房和体能教练一起加训，加藤克树也借口说要保持她的竞技状态，下午三点后就让她来维加泰参加一队训练。他明里暗里问了几次早濑明年的计划，都被她装傻搪塞了回去，见得不到确切的回应，加藤似乎也不强求了，只是一味将早濑放进周末联赛的大名单，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这会儿她大口吃着便当里的牛肉丸，然后夹起煎好的鸡蛋卷放在向井的米饭上：“肚子饿就会更困的。” “吃，我当然要吃，怎么能不吃。”向井抬起头来扒了一大块米饭就着蛋卷塞进嘴里，赌气似的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我这次联考要是排不进校前十，我一定要东北足协那群人偿命。” “怨气这么大呢，”松川拿着一份猪排三明治路过这张桌子，“啊对了，班长刚刚在找你。” 向井白了一眼：“又要干嘛？” “不知道，说是花坛被雨冲了？”松川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四人桌的空座上。 “你不早说！”向井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饭，然后一手拿起餐盘一手抢过松川盘子里的一角三明治，叼在嘴里跑出了食堂。 “向井好忙哦，”早濑抬手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挥手的动作，指着自己的便当对着松川说，“我可以把这个鸡腿让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叔叔还是一如既往准备了很大分量。”松川感叹道。 “因为我总是和向井一起吃饭嘛，虽然这些天她总是很忙。”早濑笑了笑。 她和人聊天的样子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咬字带着口音，眼里带着笑，松川吃饭的间隙多看了她几眼，想开口问她些什么，又发现自己不是特别想亲口听见她讲一些事，然而嘴巴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没和岩泉一块儿吗？” “小一午休要去外语教室补习德语，”早濑不假思索回答，“他说七月份的德福成绩很重要。” “不愧是他。”松川低下头将眼神瞥向一侧。 “但我想他的德语已经很好了，反正我看不懂那些阅读。”早濑手托着下巴看向松川，“松神应该也很忙吧，我上一次跟你一起吃饭还是去年呢。” 松川应了一声，当是回应，然后转了话题，面无表情咀嚼着鸡肉说：“下周县预选了，压力是挺大的。” “我们的决赛也延迟到下周了，”早濑把便当盒里最后一块胡萝卜吃完，“真希望不要再下雨了。” “是啊，梅雨天真讨厌啊。”松川附和。 “我吃完啦，”早濑将向井落下的牛奶拿过来，接着合上了便当盒，站起身前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每天还是会在公园晨跑哦，松川要是压力太大就过来和猫咪玩一玩吧，祝你们比赛顺利。” “你们也是。”松川点点头，看着早濑的背影，她轻快的脚步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碍眼，他昂起头长叹一口气，心想着猪排三明治的酱好甜，早知道今天不点这个了。 艰难吃下盘子里剩下的一块，松川把餐盘放到归还处，转头走向自动售货机按下一瓶大麦茶，想把这嘴里这阵泛着苦味的甜压下去，打开钱包看到里面那张被折叠过的合照，动作又愣住了，那中间深深的折痕刚好在早濑的耳朵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再次叹气，摸了三个硬币塞进售货机，然后抽出照片将它摊平，横放在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后面。 哐当一声，大麦茶从出货口滚出来，松川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大半，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放学回家偷喝堂哥柜子里藏的酒。 今年的梅雨拖到东北赛区决赛这天刚好结束，山田高校去年的主力毕业后人员补给没能及时跟上，在四分之一决赛时就败给大船渡市立，连四强都没进，几乎是她们十年来最差的成绩。 这点上青叶城西倒是一直以来都做得不错，每个位置都保持着老带新的传统，像是门将，除了梯队里原本就有的孩子，向井还跟着教练去中学联赛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幼苗，她比本来就高挑的向井还高了半头，臂展也很夸张，尤其是成绩还很不错，哪怕最后抢不到推荐名额也能顺利考进来。 第52章 和大船渡市立的比赛从午后开始，中间有几次糟糕的犯规，两边队伍根本是轮着拿牌，早濑在板凳上是坐不住了，一直在教练身边转圈圈，转得教练都心烦了，正巧得了任意球的机会，他便将中场的那个二年级换下了场，同时提醒早濑注意不要受伤。 不过难得有了上场机会的早濑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和后辈击了一下掌，然后就在跑向站位前绕过了几个队友的身后，和她们都低声说了点什么，然后在球门另一边站好，给罚任意球队友做了一个传球的手势。 大约是因为预选赛基本没有出过场，观众席先热闹了起来，早濑对着大船渡的门将笑了笑，在球传到左脚下的时候毫不犹豫踢射，这么好的位置只要能换个惯用左脚的上来谁都能进。 早濑高举双臂欢呼着和队友庆祝，也把对手意料之外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她在心里这样说道。 这一球逆转了场上的士气，虽说东北赛区一共有三个代表队，这一场的输赢确实不用太过在意，但向井看得出来早濑一直都不是那种容易抽身的选手，往年前辈们说说笑笑时，只有她还在琢磨已经结束的比赛。 何况，向井自己也不再是那样的人了。 乘胜追击到最后一刻，青叶城西对大船渡市立以四比零终结了战局。早濑在后半程共计四次射门，有三次打正，加上任意球一共进了三球，毋庸置疑让她成了焦点。 “真是显眼啊，显眼的家伙。”向井摘去手套带着全队人和观众席道谢。 “我想最后留给喜欢青城的观众一个很厉害的印象，”早濑和他们挥着手，“希望他们能记住我穿这身球衣的样子。” “听着像谢幕战一样，怎么的，暑假见不到你了吗？”向井也一起挥着手。 “嗯。”早濑眼眶有些泛红，“见不到了哦。” 那时的向井还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因为就算八月有世界杯，早濑之前都说自己一定要坐在板凳上陪她们去爱媛参加夏季大会。 结果她可没想到球队一起回到仙台之后，只隔了一个周末，早濑的名字已经消失在了维加泰俱乐部的首页上，还没来得及发line问的时候，推特已经非常及时地推送了一条女足传闻——维加泰梯队的早濑莉亚正在慕尼黑试训。 “太不够意思了。”向井把手机放下，拉面店的门被拉开，男排那几个高三的家伙走了进来，他们和平常一样在靠边的四人桌坐下，岩泉拿着点好的券走向柜台。 “还是老样子……吧。”向井一抬头刚好见到岩泉鼻头发红的模样，稍微愣了愣，一边结果点餐券一边看向另外那三个，看起来都像霜打茄子，还是青色的。 “是的，都一样。”岩泉说着准备去自助倒水，被向井拦住了。 “我来吧，你坐回去。”向井两手抓着四瓶可乐走到了他们的桌子，松川两手环抱头靠着墙，花卷在用纸巾擦鼻涕和眼泪，及川抬头勉强和她打了个招呼，岩泉则是给几个人分着筷子和汤勺。 “算我请你们的。”她说道。 “你这么善良我都不太习惯了。”松川打开了易拉罐，悠悠说着。 “我已经不是昨日的我，我已经是洗心革面的我，”向井摇了摇手指，“何况一眼就看得出来什么结果，我没那么残忍。” “我错了，你还是和善良没什么关系。”松川继续转头去看墙。 “我要诅咒白鸟泽一轮游，诅咒，诅咒，诅咒……”及川拿过岩泉的一根筷子，将三根竖起来。 懒得搭理及川的岩泉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了一根筷子出来，然后作为这四个人里唯一懂点礼貌的人开口对向井说：“恭喜你们晋级。” 结果这话说完，其他三人都看了岩泉一眼，那眼神里写着：这时候还要做好人吗！ “天呐我都感动了，”向井装模作样按住心口，“但是在我家店里你们就随便哭随便吃，岩泉同学尤其是你。” “家属福利吗，太不公平了。”及川搭腔道。 “你们能蹭到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向井听到按铃的声音，走回厨房去端拉面，心里却又开始惦记闷不作声出现在慕尼黑的早濑。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只要还有人看就行了。 谢谢阅读。 第53章 早濑当然不是故意瞒着向井的，这一轮试训的邀请来得实在是突然，就在东北赛区决赛前一天，早濑被临时叫到维加泰去，接送她的阳平也一起被叫上去了会议室，等着她的正是拜仁女足的人，对方在远程视频的画面中，对着镜头这一侧的早濑问好。 看来是条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加藤和高层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她和阳平和对面用德语热络地聊着天。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了。”视频会议结束时加藤对早濑说。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早濑握住教练的手，看起来很平静。 而刚坐进爸爸的车，她就握紧拳头叫出了声，没想到这一切竟然真的会和想象中一样，所有属于她的机会一个又一个上门来。 “记得先保密，”阳平提醒道，“需要等俱乐部公开。” “我明白，我当然知道的。”早濑想自己的秘密已经不只这一个了。 于是就成了向井看到的这样，先前还在队里进了三个球的队友，转眼就去了海外。 连大野都有些意外，尽管日本国家队里有超过一半的选手都在欧美联赛效力，但青年队里能没有国内俱乐部职业经验在未成年的时候就跳出去的也算是少见了。 之后她确实收到了早濑的消息，但是什么叫“我现在还什么都不能透露”，这根本就不叫解释嘛，越想越别扭的向井久久没有回复早濑，结果岩泉的电话倒是打上了门。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向井听到通话那头自报家门，语气不太和善。 “莉亚给的，”岩泉非常老实，“她猜你可能生气了，所以让我来再和你解释一下。” “她就没想过这样会火上浇油吗？”向井翻了翻眼珠子。 “我觉得她可能真的想不到，”岩泉顿了一下，“但你能想到的话就证明其实没有在生气了吧。” “闭嘴。”向井打开房间的窗户，“你就没一点不爽吗，她可能连高三都不会读完。” “不爽？”岩泉疑惑，“就算她不会回来，明年我也会去见她的。” “我都忘了，你要留学的，真是好命的家伙。”向井回道，“但是你们俩能不能尊重一下异地恋的艰难，别说得这么轻飘飘的。” “谢谢你的提醒，向井老师。”岩泉顺着她的话说，“不过你的操心还是亲自说给莉亚听好了，她只是一直在训练而已。” 向井又随意搪塞了几句，紧跟着早濑就打来了line视频，她的状态看起来太好了以至于向井根本忘记了自己要继续闹别扭，而且让舒勒来和自己打招呼是不是太犯规了，这谁还能板着脸。 在接下来的球队训练中，向井终于将心态完全调整了过来，她想自己应该是所有人之中最后一个接受早濑莉亚不再是青叶城西的一员的人，也许比早已毕业的吉村还晚一些。 毕竟那个传闻刚在推特上发出来，吉村已经截了图过来问：“莉亚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一个走到哪里都惹眼的金发碧眼，先是将自己的校队谢幕放在了无人在意的六月，当八月初的夏季大会结束， u20世界杯紧随其后，她的国青队谢幕也一样悄无声息，季军赛之后没有出席颁奖礼也没有参加聚会，而是回到了宿舍默默搬走行李离开了千叶基地。 她取下更衣柜上的姓名卡，脑海里回想起去年在u17自己撕下名字扔进了垃圾桶，突然笑了笑，然后把现在手里这张纸放进了护照里夹好，抬手拍了拍上铺古川的枕头，又摸了摸福田床边的念珠。 “再见了。”她用日语和一切告了别。 九月开始时岩泉其实对早濑的离开还没有什么实感，可能是因为她的推特发得太频繁了，也可能是两个人每天都会打上很久的电话，更有可能是雅虎上总能看到早濑和背叛放在一起的词条。这似乎对早濑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她说她早就想好了，不过岩泉更愿意相信是德国人根本不流行雅虎。 国家队和俱乐部的消息是同一天公开的，早濑上午在拜仁体检，下午就接受了采访，晚上就正式发出了。 “ 9月10日，拜仁慕尼黑女足签下18岁的仙台维加泰梯队左边锋早濑莉亚，双方签约至2016年夏天。 2013年1月，早濑莉亚将正式加盟拜仁女足一队，并完成首秀……” “今日正式签约德女联豪门俱乐部拜仁女足的早濑莉亚，正式宣布将选择代表德国队参加接下来的国际比赛……‘我也许做出了一个对球队来说相对自私的决定，但是我想没有人会责备一个希望得到更多的选手，我很感谢奈德女士给我的机会，我既然走上了职业道路，就要考虑我未来的每一步……’” 第53章 果然和早濑自己说得一样，她说起母语来显得聪明多了，岩泉把她的采访视频来回看了很多遍，虽然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了多练练听力，但他其实知道自己只是想多看她几眼。 有时会在办公室听见老师提到她，伊原主任说得总是不太中听，岩泉正想着说点什么，结果班导佐藤已经出了声。 她的空桌子在开学时已经搬走了，不过偶尔同学们还是会路过岩泉这里，然后问问早濑的近况，女生们似乎很为自己这段异国恋担心，又给自己做出了加油的手势。 真正感受到早濑确实不在自己身边时，十一月已经过了大半，岩泉好不容易和及川几个人走出了再也没机会参加春高的阴影，转头他又被留学申请要准备的资料压得喘不过气。结果及川还和学姐正式分手了，这回大约是无法挽回的情况，及川的账号被拉黑，他连着两晚都在哭诉，最后只好借了自己的手机去打电话。 那天阳平叔叔请自己去家里吃饭，emma阿姨说在日本的外派工作要结束了，下个月就要搬回法兰克福，这给了岩泉最后一击，离别的实感像一瓢冷水，他一下子没能开口回应，阿姨便立马改了口用日语又讲一遍，以为他是还没能听明白。 坐在对面的阳平一眼看穿了他的表情，一个德福这么高分还能流利和他们夫妻俩对话的人怎么可能没听懂这两句简单的话，于是餐后一边洗着碗一边对问道：“ lee是不是经常会忘记回复你的消息？” “没……没有的，”岩泉慌忙否认，“我也不能很及时回复她，要准备的功课太多了。” “我都明白啦，”阳平轻轻碰了碰小伙子的肩膀，“你们俩反正都约定好了，那就相信彼此的约定吧，现在就算没办法经常联系，等到你拿到offer ，啊，我这么说是不是给你压力了不太好……” “没关系的，我对升学很有把握。”岩泉回答说。 “真是令人放心啊。”阳平感叹着，“虽然我是在法兰克福读的书，但慕大我还是有认识的同学哦，欢迎随时来打扰我。” “我不会客气的。”岩泉应声接过了洗好的碗，用干的抹布一个一个擦干。 早濑就没有岩泉这么多烦心事了，她觉得在球队里的每一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训练的模式也完全不同，连教练都不知道她每天在高兴什么，其他人训练完都像是灵魂出窍，早濑却像是充满了电，甚至能踢一个半场。 加上每晚固定时间总能和岩泉在视频里说上话，能看到迷你拉，她对明年的期待就变得越来越深，以至于想把2013年定为自己的重生年，一个全新的早濑莉亚即将诞生。 问她有没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她也不会说完全没有，这些年被爸爸的厨艺养刁了嘴，在这边的宿舍确实没这么好条件，吃土豆吃腻了的时候就会有些想爸爸妈妈。结果这样的想念并没有困扰她太久，因为阳平和emma十二月初的时候就搬回法兰克福了，冬歇开始后终于可以跟家人在一起，早濑连又误了点的德铁都能原谅。 一月下旬，这个赛季的第二十轮对阵霍芬海姆，早濑的名字第一次写进了大名单，她兴奋地在替补席上乐了整整两个小时，队友进球她叫得比谁都大声。 第二十一轮对阵沃尔夫斯堡，下半场开始后十一分钟，教练将舒勒换下，早濑上场，她的联赛首秀揭开了帷幕，回头望向看台，她知道今天阳平和emma都有工作要忙不会出现在那里，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看——那个座位并没有空着。 “小一……”她低声念着，然后突然高喊出来，“是小一啊！” 被点了名字的岩泉突然成了视线的焦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周围的目光，举高手臂和早濑挥手示意。 如此额外的激励让早濑莉亚在自己的首秀中就获得了首个进球，土著们的情绪高昂，旁边看起来像是她队友的家人，干脆一把拉过了岩泉站起来一起庆祝，这样的氛围给岩泉一种梦幻的感觉，好像自己其实是在梦里见到了她。 但实实在在的拥抱却太真实了，他关心地拉上她的外套拉链，嘘寒问暖的话都没说出口，又被性急的早濑抢了先，尚未转暖的慕尼黑傍晚冻得厉害，两个人呼出的热气撞在一起，被彼此吞下又交换着，刚刚的一点点真实感又被缠绵的吻描绘成了新的梦境。 “你怎么来了呢，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呢，”早濑的脸颊红红的，“上帝又把你带来了。” “不是上帝，”岩泉又一次回答，“是我想见你，所以我来见你了。” 他决定过一会儿再讲自己是怎么通过提前毕业的政策拿到证书的故事，也过一会儿再讲向井那惊为天人的学测分数，还要过一会儿再说阳平叔叔其实已经等在停车场很久了。 因为现在的岩泉，决定和之前被抢先一步的告白一样，再还一个初吻给早濑。 作者有话要说： 堂堂完结！ 后记我周日再补吧，总之先到这里，感谢各位的阅读，只要有人看我就很高兴了。 第54章 我试图回忆起这个故事诞生的契机，结果发现又是一本可以追溯历史的同人，和我一样喜欢蹴鞠的朋友说想看岩泉的乙女，我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岩泉在医务室碰见伤痕累累的足球部女生的画面，不过那时候跟我一起在搞排球的朋友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虽然我经常在同人里和不同的体育生打交道，但是我很少设定两个人都是不开窍的笨蛋，这容易让我无处着手，哪怕总是借及川来推一把也有点吃力，但是笨蛋也有笨蛋的相处方式嘛，何况还是岩泉这种好男儿。 看完全文大概能感觉到我对青城四个三年级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个人偏见，而这四种偏见基本上是固定的，我任何一个故事里的他们都是这样的。 顺便，我真的很喜欢造谣青三日常，有时候甚至觉得我是为了这碟醋包了这一盘饺子。 岩泉在我眼里是比较教科书的好人，道德标准极高，责任感极高，个人要求极高，执行力强，绝对是宿舍里第一个因为看不过去而开始打扫的人。 所以这个故事很多的出发点都是——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岩泉对莉亚的初始印象就有点接近这个思维。 但是就像莉亚打动了向井、松川、吉村等等等人一样，一个理想化的追梦者成了这些聪明孩子生命里从未见过的一页，我个人会把这个称作为幸福小孩的感染力。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幸福小孩，莉亚面临巨大挫折的时候似乎也不会产生怨恨，依然保持着最原始的对足球的爱，这算是超出我常识的一种人，我觉得这几个角色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幸福小孩常常会带给我一个盼头，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总之会觉得幸福本身还是真实的，虽然和我的生活没什么关系。 我是不是应该讲述一下松川这个并不算典型的男二角色，他确实很符合那句“明明是我先来的”，可松川在我这里的刻板印象是对情感比较吝啬，他会用省力的方式和人交往，所以对早濑的好感也就比较暧昧，像他自己所想的，一直停留在某个位置。之后更是因为岩泉的出现，松川选择了场面好看些的处理方式，就是能做一辈子朋友的方式，体面地后退了一步。 （未来有机会再给他安排老婆） 有朋友曾经嗑过他和向井，向井其实也是省力派交际推崇者，不过她配备了一双揉不得沙子的眼睛，以及百分百能说出难听话的嘴，并不会在松川的好球区，反过来也一样，向井一直都是比较欣赏认真踏实的人，所以她喜欢早濑也看好岩泉。 在结局之后的剧情里，向井和松川都去了京大，会变成关系很不错的酒友，向井成了一个满屋子少女漫的工科生，松川在读哲学。 结局里说到及川和学姐分手被拉黑，然后借岩泉的手机打电话，是隔壁牛岛英年早婚里的剧情，按照故事的安排，这两本其实是发生在一个时间线里的，及川会在分手后遇到女高的后辈松尾。未来他也会从阿根廷转会到欧洲，经常和还没从慕大毕业的岩泉见面【去德国读书的四年是人这一生中最长的七年（bushi）】 岩泉和早濑在三十岁之前会结婚的，不过因为早濑是外国人，所以就没有改姓氏的说法，早濑也会在自己最喜欢的俱乐部退役。 如果还有什么没说的，以后再来补番外吧。 那么，感谢大家不嫌弃，一直支持我，谢谢阅读！ 下一周开始，也就是4月12日，会开始继续更新宫双子同人《上帝偏爱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