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 本书作者: 鲿鲿 本书简介: 【保底隔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 岑玖获得了一部游戏的保密测试资格,但内容要她自己探索。 游戏开始,她来到了正在前往新大陆的船上。 当她以为这是快乐旅游模拟器时,海怪对她举起了触腕。 当她以为这是生活职业模拟器时,npc红着脸给她送来了花。 当她以为这是乙女向恋爱游戏时,她成了这片大陆的传奇冒险者。 ……所以她玩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啊?! #谢邀,游戏探索很好玩,生活技能判断很真实,完全可以说是异世界第二人生游戏:) 【你获得了新成就:贪婪的冒险者】 只是玩着玩着,有些npc好像不太对劲了起来…… 岑玖:你身上有任务成就的线索,我必顺手开启任务链走上游戏巅峰。 npc:她对我如此热情,难道是喜欢我? 岑玖:这是我练技能产出的菜,边角料多余的送你。 npc:她每天都送我菜,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岑玖:这个npc怎么怪怪的,必须好好观察。 npc:她区别对待我,莫非是对我心动不已? 岑玖(否定三连):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说过。 只是再拒绝,这些npc也还是一个一个想贴过来怎么办啊!! ※本质轻松苏爽文,挂开很大,一切皆为主角玩游戏顺便玩男人服务 ※架空未来背景,全息游戏内为西幻低魔世界观 ※主角从头到尾都是以玩家视角对待游戏npc,是伪装中善的混中乐子人 ※非第四天灾向,主角对游戏投入有点感情,但不多 ※男的都属于对主角倒贴贞洁款,箭头众多,1vn修罗场含量有 内容标签: 系统 西幻 轻松 全息 万人迷 开挂 主角视角:岑玖 玩家配角:牧师 自由人 流浪者 酒馆老板 爱慕者 骑士 守夜人 导师 传述者 朋友 一句话简介:管那么多先玩再说 立意:人生如戏,好好玩游戏。 第1章 掀开新世界的幕布 第1章 掀开新世界的幕布 【游戏载入中,请勿关闭电源……】 加载的是未进行完全优化的半成品游戏,所需的初次读盘时间比想象中更长,岑玖数着心跳声,等待眼前的黑屏载入界面结束。明明等待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却感觉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制作公司“七色弦”的纺锤图标浮现后,岑玖眼前一亮,正式进入了游戏开始界面。 首先弹出的是保密测试用户游戏信息收集条例,岑玖量子速读直接拉到最下面点击同意,这个内容和她去七色弦公司线下签的合同大差不差,要求玩家不准以任何方式泄露游戏内容给第三方。 可惜了,要是能拿到这个七色弦新作的第一时间宣发权,将会给自己帐号带来巨大的流量。 岑玖的主业是游戏视频主,会发一些自己喜欢的游戏流程和攻略,七色弦找上她测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玩家群体的知名度。 岑玖是七色弦家游戏的老粉。 她小时候第一款玩的游戏就是七色弦开发的,可以说是她电子游戏的兴趣引路人。 七色弦是个小体量公司,创立至今开发的游戏也就寥寥三部,上一部发行的游戏还是十二年前。 经历一系列收购注资后,七色弦的社交平台终于有了动静—— 新游戏《生之尺度》的图透。 新游戏对外只有几张开发中实机截图,却直接引爆了玩家社区,引来大量rpg游戏玩家的关注。 奶奶,你等的七色弦新作终于有消息了! 也有老玩家对七色弦是否适应得了全息技术而感到悲观,看公司动向根本没吸几个新员工,十几人小作坊真的吃得透全息技术吗?十二年的科技积累大厂都能让玩家在游戏体验超真实视角了。 期待与担忧岑玖二者皆有,当收到测试资格时她是开心到当晚下厨庆祝了一顿。 这也是她答应了七色弦主动找上门的邀请的原因,签下了这份会消耗玩家游戏热情的保密测试反馈工作。 看别人一堆猜测考究都不如亲自体验来得妙,岑玖激动地用意念点击开始新游戏。 一进去率先是人物界面,默认就是岑玖本人的真实身体数据信息生成的建模,这没什么好捏的,全息游戏默认是不可更改的第一人称,岑玖并不是拍照外观党,这类单机游戏外观直接使用默认数据就好。 倒是面板属性,才是需要重要考虑的。 七色弦对外的图透是古朴的皮纸风格概念图,玩家根据图透细节猜测是人类迈入工业化时期前的时代背景,其中一张教堂可能暗示包涵一些超自然元素。 这和岑玖线下去七色弦公司领到的游戏物料宣传还真一样。 保密测试用的实体游戏特典中印有的宣传语就是“蒙昧、黑暗的时代,你将如何生存?”的谜语人口吻。 鉴于七色弦是做角色扮演模拟器起家的,剧情与玩法平衡得不错,前三作都是贴近现实的生活模拟器,岑玖猜测这可能说不定又是欠债还钱的生存经营。 她在去七色弦公司签保密合同时也问了员工,对接人小暗听到岑玖询问题材相关时打起了不怎么熟练的太极。 “这个……依旧是很大的自由度,但还是比较注重生活模拟的,具体怎么游玩还是看玩家个人选择。” 她马上就要玩到了还口风严密。 岑玖对着面板上很贴她现实属性的数据面板沉思片刻,最后把可分配点数三七分给了体质与幸运。 如果七色弦是吸收了现在的全息技术,应该是有玩家本身现实技巧操作影响游戏数据判定的部分。 岑玖作为游戏爱好者现实里健身格斗就没落下,健康的状态能有更好的超常发挥,等同合法的现实外挂,能在全息游戏中带来更好的游玩体验。 面板只有六大属性:体质、力量、灵巧、感知、魅力和非常玄学的幸运。 点开属性的详细说明,岑玖心中已有数。 “体质”与角色的体力血量挂钩,影响游戏开局的探索时长与生存下限,能让她在游戏中超极限探图。而“力量”与“灵巧”她可以通过本人多年的健身技巧弥补,“感知”是个影响能让角色发现更多隐藏细节概率的属性,算半个官方挂,但只要玩家够细心,绝大多数都可以靠自己,这样看初始值就完全够用。 最后一个属性“幸运”则是彻彻底底的游戏内置外挂,影响角色的所有行动的玄学属性。 它可以让玩家的行动在一定概率向好的方向发展。 找到的东西更多更优质,产出的物品质量更佳,暴打敌人时阴差阳错打到对方大要害…… 换句话说,这个属性有概率能让敌人自动往武器上凑,如此省心的选项你有什么理由不选它? 虽然从七色弦过往出的游戏来看,这游戏的战斗系统肯定不是主要内容,但力求真实模拟的种田经营游戏怎么可能没有战斗相关系统。 岑玖猜测七色弦开发全息游戏下的战斗会很贴近真实,不像卖点是全息动作游戏那样有很多炫酷的动作特效,现实怎么来,她们就怎么简化设计,拿个武器一戳一来回,戳到对方就结束了。 朴实无华,但有用,在高自由度的游戏中给了玩家角色自保能力。 面对角色建立界面上按照自身一比一复刻的建模,岑玖有种久违的灵魂出窍感,像是第一次进入全息仓玩游戏一样,产生了分不清现实与游戏界限的错觉。 好在还有游戏无法隐藏的界面,助玩家分清游戏现实,她恍惚一瞬,点击了下一步。 眼前的自己穿上了一身干练的布革装束,现实中长至腰间的头发也自动变成了束在脑后的低马尾,与图透的美术风格一致。 面板上的默认出身则是一串“???”的问号,岑玖点了点,并没有其他选项,估计是还未调试完成。 岑玖找了一圈,并没有角色命名,下一步是直接生成世界种子开始游戏了。 看来是没做好或者使用“你”之类的模糊称呼? 岑玖没多想,接着挑选起初始物品。 看了一圈,她最终选择了“生锈的钥匙”与“活力秘药”。 【生锈的钥匙:锈迹严重的钥匙,能开启任意一扇门,仅能使用一次。】 【活力秘药:恢复全部健康值与精力值,一定时间内增加健康值与精力值的上限。】 确认没有遗漏内容,岑玖按下开始游戏。 【存档信息已建立!】 【世界种子随机生成中……】 【正在载入存档信息……】 黑屏载入结束的瞬间,海浪拍打的“哗哗”声、咸腥的海水气味与耀眼的日光一同涌进感官接收器。 岑玖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眼,又感受到身下躺着的床铺随着船舱晃动,木材之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岑玖闭上双眼,深呼吸。 没想到她还能有晕全息的一天,一进来的适配没做好这必须反馈…… 她意念呼出菜单,便感知到自己从枕头下掏出一本笔记本,角色在床铺上躺着仰读起来。 别说这菜单还挺细节,窗户直射进来的阳光都有光影效果。 快速把游戏设置中的视角灵敏度适配同步勾上,岑玖闭上双眼,感觉脑子慢慢好受了起来。 没多久眩晕感便消失了,她这才从床上坐起,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间大小恰好的舱室,固定好的单人床、书桌、吊椅各一,墙边放着一个巨大密封行李箱,上面挂着衣物,充满生活气息,不会令人觉得逼仄或空荡,斑驳的玻璃窗外是没有尽头的蓝天大海,猛烈的阳光照射下岑玖感到舱室里的温度有些热。 眼中的画面除了血量精力的数值显示外,正中间弹出了一行文字。 【开端:你醒来有些晕船,穿好衣服出去透透风吧。】 【穿戴好成套冒险者装束 0/1】 【到达甲板 0/1】 存在感非常高的任务引导。 感受到她读完,画面正中的任务提示消失,右下角弹出另一条权重不同的提示: 【任务详情可随时通过意念呼出菜单或打开随身笔记确认哦。】 “好宝宝的新手教程……” 岑玖见过不少开发商仿佛和老玩家约定成俗地跳过这些基础操作,导致有初次接触这类游戏的新玩家摸不着头脑,摸索半天不知道有这么一些基础操作。 再次见到七色弦家亲切的宝宝教程,岑玖感慨万分。 游戏开头通常都是新手教学关卡,开场要自己穿装备的游戏岑玖不是没玩过,用来增加玩家代入感。 边上挂着服装就是她在建立角色的界面见到初始套的一部分,穿戴属于现代人拿到手就能理解的范围,不存在什么穿衣挑战。 岑玖站起身,取下挂着衣物穿到身上,装备好初始武器【求生匕首】,刚还在床上的笔记本也自动瞬移到她穿戴好的小腰包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白天的船上还要在腰上挂油灯,但当她按照任务详细内容,把油灯挂在腰带上作为穿戴的最后一步时,主线任务才打上了勾,耳边弹出达成目标的音效,右下角同时弹出成就通知。 【成就:装备精良冒险者】 好吧,油灯也是这套装备中的一环,不能少了。 岑玖又坐在床上,试图躺下再睡会。 【你睡醒后头很晕,出去透透风吧!】 ……得,这不是安全点,起码现在不是。 她不急着出去,这种在交通工具上的游戏开局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套路,何况高自由度游戏不让随地睡觉接下来的发展铁定有鬼,新手教程小房间错过这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岑玖试图拿起桌上烛台,塞进背包系统,这种东西卖给游戏商店肯定是值几个钱的。 然而系统马上弹出提示:【储物空间不足!】 “……” 岑玖顺势点开储物空间,是非常传统的整理式储物空间,大部分物品没办法堆叠。 她的腰包里已经塞了初始道具,一枚不占空间的钥匙和占了四分之三空间一大瓶血药。 算设计师还有良心,货币是可以叠放的,随身笔记本这个增加沉浸感的套皮菜单也是不占位置的。 岑玖再次呼出菜单,划到装备一栏,发现简易得只有文字没有建模图示的装备界面除了裤兜和外套小得可怜的储物空间外,只有腰包增添了腰部储物装备格,而其余地方还有装备的空位,按理是可以再添储物空间。 比如手持的背包什么的,岑玖视线落在墙边的行李箱,比如还有手持的行李箱什么的。 但一上手,还没走到门口她就放弃了。 不是她的力量值不够提不动,而是行李箱太大,还没有滚轮,超过角色的轻装负重值了,手持会大大降低她的移动速度。 对于游戏里默认移动方式都是跑的玩家来说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作者有话说: ---------------------- 剧情很长感情也以女主为中心混成了一锅大骨汤……全文很长还请读者朋友按感觉购买阅读 总之是女主角中心的自割腿肉系列……文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剧情都是为了苏女主而存在( 个人雷点是浓烈的单箭头(会让我觉得她被骚扰了)、烂瓜男、女口男及任何有关后门的行为……说来详述雷点有点羞耻但这对来看书的读者还是挺重要还是说一下吧(喂) 第2章 哇,金色传说 第2章 哇,金色传说 岑玖退求其次选择开箱,对里面的东西不抱希望。 大行李箱中塞满了各种用品,可以看出玩家角色的出身家境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幸运值起了作用,行李箱中恰好有一个双肩行囊背包,正好可以装备上。 只是这个背包仅能装下行李箱三分之一不到的物品。 没办法,只能拿走最值钱的了。 对着行李箱中的日用品一通翻找,还真给她找到一个看着就很值钱的物品。 【奥尔特加的地契:一张羊皮纸,上面有你在奥尔特加处购买的土地信息。】 “地契?让我看看!”这一看就是重要物品,岑玖仿佛看到了这卷物品在行李箱中散发着金光。 岑玖展开卷轴,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 游戏没有给翻译,她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啊! 卷轴上的字符瞧着有规律,岑玖猜是有实际意义的,多半是游戏的自创语。 没纠结多久,眼前就弹出新提示: 【你已掌握新技能:艾尔地区通用语】 【艾尔地区通用语等级: 1】 岑玖看着这个技能下面的经验条,只满了小半管的进度。 行吧,说不定技能涨上去就能看到详细信息了。 岑玖默默地将重要物品塞进衣兜中放好,接着往背包中猛塞看着比较值钱讨喜的物品。 【种子包:你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植物的种子,种了才知道。】 【艾尔地区流通香料包:在艾尔地区高价购入的香料,在别的地方或许并不怎么值钱。】 【橄榄油:清淡的果实油脂,斋日使用的首选。】 【止血药膏:有那么点用恢复作用,小幅度加快伤口痊愈速度。】 【丝毛衬衫:穿着舒适,会有人喜欢的。】 【一套银质餐具:能卖个好价钱。】 …… 等背包塞了个满,岑玖才满意出门,继续走任务。 船舱走道里一个角色都没有 ,环境昏暗,岑玖向着透进大量光线出口的方向走,越靠近光源处耳边嘈杂的人声越清晰。 没听过的语言,但好像听得懂? 感觉是在说什么脏话…… 岑玖心中好奇心更盛,探着头踏上了通往甲板的阶梯。 又用手挡着适应了一会猛烈的阳光,岑玖踩着阶梯,视线平着甲板地面看清楚了吵闹的源头。 不远处两道人影正在上面对峙,四周围了一圈人在喝彩议论看热闹。 “哈哈哈小绵羊,你管得着我吗?这海上是谁的地盘需要我教你吗?”正对着船舱入口的独眼男人哈哈大笑,岑玖能清晰地看见他大笑时口腔的细节与飞溅的唾沫。 岑玖厌恶地移开视线,恰好落在这看着就有一股味的男人脚下,发现对峙的两人之间还躺了个人,伏在地板上颤抖着身躯。 那是一个衣着褴褛的女性,身上的布料晕着红褐色的血迹,没有遮掩的肌肤有着明显的青紫伤痕。 似是感应到岑玖的观察,她忽然对上了岑玖的眼神,猛然睁大双眸。 “恶皆有报,神皆知晓。” 背对着岑玖的人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袍,及肩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与四周的满是一股味的船员围观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块冷冽的冰,一句冷冰冰的谜语一下镇住了四周沸腾的起哄声。 落在岑玖耳中,就是听不太懂。 她紧急呼出菜单打断紧张的氛围,调到剧情字幕设置一栏,果然是没有勾上。 迅速勾上再切回游戏,话音刚落的谜语发言在眼中就有了母语字幕,还是有和游戏自创语言对照的双语字幕。 岑玖无语了下,这游戏真是着力于推它那自创语言,好像真的想要教会玩家…… 但起码意思是彻底懂了,有字幕就是好。 回到游戏剧情。 独眼龙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男人如此不给脸,盛怒之下一把抓起男人衣襟,警告他:“绵羊,你只会说这些废话又有什么用?” 地上趴着的人结实地挨了一脚,独眼龙踏着她的肩部,看向谜语人的神情轻蔑:“打一架?赢了我这次就放过她?” 谜语人遭受独眼龙猛地一推,向后踉跄,岑玖一看下意识往后退缩一个台阶。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这个谜语人身上带过的厚重的木质地熏香味。 围观的人声浪一下炸开,纷纷起哄。 “揍死这个装佬!” “给他点教训!” 回应他们的是白袍谜语人的沉默。 在岑玖眼中,任务目标推进了。 【到达甲板 1/1】 【回避纠纷,或解决纠纷 0/1】 与此同时,右下角弹出【存档已自动保存】提示。 是时候上场了! “咳咳——”岑玖的清嗓子声埋没在人声鼎沸中。 被迫压在地板上的可怜人注意到岑玖的动作,对着她疯狂摇头。 岑玖给了这位小可怜一个安心的微笑。 岑玖重重地踏在木制阶梯上,她所处的位置以围观的船员为圆形,恰好处于圆心位置,像是登上舞台中央的演员,迎着众人打量疑惑的眼神一步一步升到了甲板上。 她背着光,站在人群的中心处,恰好一阵风吹来,身后的斗篷猎猎作响。 “……这谁啊?” “你刚才没注意到?我早发现她在下面偷听了。” “我们船上有这号人?” 话题中心瞬间换了个人。 独眼龙对眼前这位衣着得体干练的陌生面孔也是一头雾水。 他作为船长,甚至不记得船上何时有这号人。 岑玖自动过滤路人的氛围垃圾话,伸手指向独眼龙,嘴角勾起:“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得益于游戏系统,她的话自动转化成了游戏自创语。 岑玖眼前一亮,这种莫名其妙理解了一门陌生语言的感觉可真奇妙,马上试着补充更多的狠话。 “独眼龙,你的一只眼会丢掉是因为你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 独眼龙脸色阴沉,对谜语人游刃有余的嘲弄变成了对岑玖的忌惮。 旁边围观的一个船员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呼:“她是那个快两个月没人见过她出房间的乘客!” 船员一嚷嚷,独眼龙真就想起还有一个真容不知,塞了大价钱要蹭他这艘商船走的人。 和教会强硬安插的多管闲事牧师席尔瓦是这里唯二的乘客。 眼前的岑玖状态极佳,完全不像是在船上藏了两个月,避人眼目苟且偷生的模样。 他是怎么会突然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独眼龙感到一股寒气从背脊中升起。 目光游移在她与席尔瓦之间,独眼龙撂下狠话:“给我等着!” “看什么看?!都散了!!” 船长都大吼大叫了,围观的船员一哄而散,生怕走慢了自己成为下一个撒气工具。 甲板上还留在原地的除了岑玖,只剩谜语人与地上躺着的可怜人。 岑玖先一步上前,想扶起她。然而对方摆摆手,手撑着地板慢慢站立起来。 “……谢谢你,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况且很快要到岸。”她口齿清晰,揉了揉自己被踩过的肩膀,“不要再帮我了,我担心你会遭到报复。” 一旁的谜语人深深看了一眼岑玖,摇头道:“主与我们同在,视而不见是为失德。” 他悲悯的神情像极了岑玖美术课上学的大理石像,美丽到有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岑玖谦虚:“这没什么,我只是看那个独眼龙不顺眼。” 谜语人浅吸一口气,口刚开想要说些什么,又被岑玖发问打断。 “我们真的要到岸了吗?”公式的刷好感回答说完了,岑玖问出了更关心的问题,难道七色弦还要搞个安稳的开头? 来自玩家的直觉告诉她,都和独眼龙结仇了这必须得和他爆了。 岑玖这话引起了谜语人的警觉:“为何担忧?” “我只是觉得要出事,所以上来看看。”岑玖模棱两可。 “多谢你的善举。”谜语人垂眸,“我的名字是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称呼我为席尔瓦便可。” “如何称呼你呢?” 原来还是有起名环节的。 岑玖报上了常用游戏名:“我叫玖,叫我阿玖就可以了。” “贝拉。”浑身是伤的可怜人也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她抱胸道,“我今早听到他们说,晚上应该就到岸了,所以想着逃跑。” 贝拉自嘲一笑:“结果被抓住了,是我应得的。” 看贝拉一瘸一拐地要走向船舱,岑玖径直扶住她,问:“你要去哪?” “去休息,我拒绝再晒毒辣的太阳。” 这可是刷好感的好时机,岑玖发动热情搀扶挟持攻势:“到我房间去吧,那头独眼龙敢来我就给他一下!” 还不忘和另一个角色礼貌告别:“再见,席尔瓦,如果他找你麻烦你也可以来我这。” 这俩绝对是有可深挖的剧情在身上的,多刷点好感准没错! “再见,阿玖。不过我想帕西船长现在应该并没有兴趣闹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席尔瓦苦笑。 比如查查你的真实身份,查查你如何避人耳目混在船上的。 “她跟着你会很安全,神会保佑你的。”他闭上眼,手握三角挂饰祷告,只是再睁开眼时就剩他一人在原地,岑玖早已带着贝拉跑回船舱了。 他不由得轻笑:“这可真是——” 风吹动船帆,天空流动的云在甲板投下阴影,一只远方飞来的海鸟发出嘶鸣,逆风而行,仓惶地扑腾翅膀。 席尔瓦皱眉,凝视着远方翻涌的海面。 “一位神秘的女士啊……”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海上故土 第3章 海上故土 “多谢你……但我在这里他们会找上门的……”贝拉坐在床沿,双手局促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带她到自己房间,又给她用药膏。 就算是玩弄她,想看她出丑,对方现在给了她常人该有的尊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没事,我负担得起!”岑玖把柠檬片递到贝拉嘴边,“要吃吗?” 柠檬片是岑玖行李箱的收获之一,现在正好拿来当话题开端,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大概率都能追问下去。 尤其是食物这类东西,是个活人都需要,更好敲开旁人心扉。 她愿称之为“食物拉好感大法”。 而且岑玖刚才打开菜单确认过了,这两人仅有头像和名字信息的角色简介下方是有好感条的。 送,必须送! 嘴边的柠檬片散着淡淡的果实清香,贝拉愣了下,直接低头衔过,一口吞下。 “唔……”又酸又苦,好难吃…… 岑玖同时也拿了一块放进口中,冲击性的酸苦味道带着柠檬特有的清香,整个脸都要酸坍缩了。 看到贝拉也是一样的反应,岑玖尴尬地移开视线:“哈哈,很抱歉这里只有这个,本应该泡水的,但我没找到水……” 淡水在船上是珍贵资源,岑玖翻了这个房间都没看到水囊之类的玩意,桌上的木杯干燥得要发裂了。 贝拉看岑玖也被难吃到了,做出了这段时间中的第一个笑容,她擦去眼角泪水,哽咽道:“……谢谢你帮我,真的。” 柠檬片虽然难吃,但确实不是捉弄,贝拉知道这个东西在船上的重要性。 见贝拉不再那么紧张,岑玖开始试探:“你就在这里待到靠岸吧?晚上下船我掩护你就好,有我在,一定会成功的!” 岑玖的打包票并没有让贝拉开心起来,她目光闪烁,最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我是他们的货物,到了新大陆的港口就更难逃掉了——!!” 岑玖也没想到自己功利性的一句话试探把游戏角色情绪点炸了,只能手足无措地轻拍她的背。 “抱歉……”岑玖小小地内疚了一下,游戏里的角色反应过于真实,自己也说不准现在是什么感受。 “不是你的错。”贝拉很快止住了哭泣,抹去眼泪,“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 不过哭出来好受多了。 她知道对方是想问清楚自己的经历,岑玖都快把“我想知道”的意思写脸上了。 “我日出前本想趁着戒备松懈用木筏逃跑,只是在去货舱偷木筏的路上体力不支,引来了船员。” “呵……席尔瓦牧师刚好撞见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船的货物里有人一样和那头雄猪吵了起来,后面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似乎是看穿了岑玖的心思,贝拉补充道:“备用的木筏放在了第三层的货舱中段,如果非要去,最好从客舱船尾的阶梯下去,那里的人少。” “那……”岑玖跃跃欲试。 “我想要休息了,就算是到了岸上,也还有机会。”贝拉垂下头,避开岑玖的目光。 岑玖理解,叮嘱贝拉:“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锁上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就算是我你也不要随便开门,我出去问他们要点水,很快就回来!” “……等等!”贝拉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岑玖的衣角,话语也变得温吞,“你看看就好了,一定要小心他们……也不要太相信席尔瓦……” “我没有证据,但这是真的、真的。”贝拉讪讪地收回手,她知道自己在说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她说了刚才帮了自己的牧师坏话。 “我知道了。”游戏剧本没犯病的前提下不会给多余的文本,就算是干扰项其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岑玖把手里那一袋柠檬片放到贝拉手中:“饿了就先吃这个吧。” 还不忘与她开玩笑:“你看我那个行李箱能当一个小筏子吗?哈哈,好像并不好笑。” “噗——”贝拉笑了。 …… 房门关紧,外面的阳光不知何时也暗了,走道一下变得昏暗,好在是白日尚能看清路。 按照贝拉说的那条路走到船尾,路上确实人少,路过的船员看到她都急匆匆地避让,生怕碰到她的衣角沾上什么瘟疫似的。 唉,新手战斗轮何时来? 岑玖认命走下阶梯,下面的货舱光线更加昏暗,走道旁亮起壁灯,投射出的影子在船体晃荡下影影绰绰的。 走道两旁的舱门密闭,岑玖左推推右攘攘。门没上锁,随便一推就开了,里面放置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不值钱物品。 装不下,打扰了。 岑玖试图把路上的门都打开看个遍,很快便遇到了打不开的。 这扇门位于舱室之中,外面的门和其他的舱室一样,用力一推就开了,但里面的内容可不普通。 门后空间仅占其他舱室的三分之一,柜台上堆叠的蜡烛随着她开门幽幽晃动烛光,除此之外的家具仅有一张躺倒在地的木椅,旁边落着一本封面陈旧的书籍,与对门那面墙上挂着的素白绸布印有相同的印记。 三个相互嵌套无法分解的三角形。 这房间一看就是有点东西。 岑玖关上身后木门,过去拿起掉落在地的书,低头确认其中信息,很可惜,又是有内容但看不懂的形式,但岑玖总觉得自己能认出其中几个字符,但凑在一起就是有点难懂。 打开技能菜单确认,果然她的艾尔地区通用语经验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涨到了八成。 岑玖猜测应该是与人交谈时练上去的,看书应该也有同样效果。 背包还有点位置,书不错,是我玩家的了。 可能是在船上低头看书导致的,岑玖感觉头有点晕晕的,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翻找了柜台,除了蜡烛空空如也。 看看挂着布的墙壁吧,岑玖直接上手掀起白布的一角。 光线有点暗,但没关系,她还能摸出一片天! 岑玖伸出手在墙上摸了摸,还真让她摸到了一个暗门。 哇哦!大发现!! 只是没有在房间找到对应钥匙…… 岑玖亮出匕首,对着门缝就是一下。 【特制暗门耐久值 -1】 【特制暗门耐久值 1999/2000】 好消息,门亮血条了。 岑玖不信邪,匕首接连狂戳门。 视线中的游戏界面,她的精力条肉眼可见下降了一截。 坏消息,她打不过这扇门。 “……呼、哈哈。”岑玖靠墙掩面,喘着粗气。 这不科学!为什么戳几下门要消耗的精力条如此之高,要是继续戳下去,门的耐久没到一半她的精力条就要见底了。 精力条见底不会有好事的,可不得行。 “要不还是先去别的房间找一趟吧?”岑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开一条门缝正准备出去时,走道上从岑玖来时的反方向传来动静。 “席尔瓦牧师?又要去你的祷告室?” “别急着走啊牧师,听一听我的‘忏悔’嘛~” “抱歉……” 原来隔了这种距离都有字幕显示,果然是重要角色。 岑玖现在满额汗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出意外就是牧师要来的祷告室。 感谢小喽啰,骚扰得好,骚扰得妙,给了玩家一个大大的提示。 岑玖认为这是七色弦的慈悲,几乎是明示玩家藏起来回避了,被发现绝对难有什么好事发生。 不要啊,被发现的话扣好感是小事,但是导致断了任务线是大事啊啊啊啊! 这有违她尽可能触发所有非互斥事件的习惯。 哦,她还摸走了人家的一本书。 放回去是不可能,到了玩家包里的东西别想轻易吐出来。 岑玖呼出菜单,绝望地发现自动存档还她是刚到甲板上时存的,而且还没法手动存档。 这不是什么一档过关的受难游戏吧?! 好吧!事已至此,只能用选初始道具带的钥匙了。 这实际上没什么损失,因为门总会开的,道具总是要用的。但用在新手关卡里是否有些浪费了? 心里已经做好盘算,要是门后是个没有发现价值的垃圾地方,她就读档。 好歹要给点心理安慰吧。 岑玖心里骂骂咧咧,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暗门,在席尔瓦过来前闪身进入了密室。 黑,漆黑一片。 老实说,她开门时看到里面是外面烛光穿不透的黑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还是有点脚软怎么办? 岑玖心里发毛,心想摸着墙壁等待视觉适应黑暗再行动。 一簇暖光无声亮起,照亮了周围环境。 ——是她别在腰上的油灯。 【冒险者油灯:与黑夜同行的好伙伴。】 原来是这个意思?!但她根本没点亮它啊?要是想埋伏别人怎么办? 感受到她的意念,这盏新手神灯马上无声熄灭,密室再度归于黑暗。 “……”还挺贴心哈。 暖光再次亮起,岑玖尽量控制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提起油灯观察四周。 舱室的窗户被木条封死,仅有的物体是位于中央的巨大方棺,一根细长的木桩钉在了方棺正上方处。 一步一步,距离方棺一米半左右距离时,岑玖发现到脚下的触感好像不同了,她停下脚步,低头察看地面。 薄薄的一层泥土,以方棺为中心均匀地溅射在四周。 岑玖闻到了,腐朽、死亡的气息。 【成就:商船之秘】 是隐藏成就的音效。 作者有话说: ---------------------- 抓虫啊啊啊啊 第4章 有用没用 第4章 有用没用 隐藏成就的提示音效响起,岑玖狂喜。 虽然不知道正常流程是怎么开启这里的,但隐藏成就的触发无一例外都是需要特定条件的,可能繁琐 也可能反直觉,总之【生锈的钥匙】你干得好呀! 当一个人心情愉悦时,房间里诡异的氛围顿时也变得可爱起来。 她半蹲下身,用两指小心翼翼地捻起地上一点泥土,放入腰包中。 系统诚实地给出了相关信息。 【散发不详气息的泥土:于飞翔号密室中发现的泥土,令人感到不适。】 好了这法子可行,鉴定完了赶紧拿走,赶紧从她的储物空间中拿走。 还有中间的方棺不知道信息,如果不是背包不够大,岑玖必再利用系统鉴定一次这个棺材。 但上面的木桩似乎可以拔下来? 岑玖手伸向木桩,接触到木桩的一刻,身体无端打了个冷颤,是游戏系统的感官模拟在对她发出警告。 不了不了,还是不要拔了,知道这个房间的信息已经拿到一个筹码了,等着日后系列任务触发完事。 从系统给的信息看,看着漏出一堆不是什么好东西泥土的棺材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不要轻易作死好了。 退回到暗门后,她现在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她该在什么时候开门出去才不会恰好开门撞到外面的人? 她贴着木板墙,除去船上的环境声,外面该死的安静。 现在出去?可她才进来没多久,恐怕席尔瓦还在外面,再耐心等等吧。 岑玖蹲坐在地,侧头靠着门休息起来。船的摇晃让她有些晕晕的,等着等着,她意识朦胧地半眯起眼。 ……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钟声响起,岑玖猛然睁大双眼,从昏昏欲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同步响起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外面传来祈祷室木门被暴力踹开的刺耳声响。 “席尔瓦牧师!快到甲板上去!”这位船员音量的响度不贴墙也能清晰听到。 “这就来。”席尔瓦听上去倒是平淡得多。 外面的声响逐渐归于杂乱的环境声中。 岑玖听到了船员离开的脚步声,席尔瓦的倒是没有。 原来这谜语人属猫的,走路也没个响,还好没直接出去。 她趁机出来,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自动锁上。 “?”这开锁怎么还是一次性的。 没时间多想,岑玖也察觉到了外面的风浪声有越来越响的趋势,快步跑出房间。 走道中的船员似乎刚才都跑上去了,免去了被人质问的危机。 岑玖在船只摇晃中稳住身体,上面的船舱也变得昏暗,她加快跑回初始房间前。 她敲门大喊:“贝拉!你还好吗?” 门在她的声音刚落下时便打开了,贝拉直当地扯她回到房内。 “谢天谢地,你没事!”贝拉双手握紧岑玖的手,假若岑玖因为她的话出事,她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事,在下面听到钟声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岑玖汇报任务进度,“不过我还没找到木筏……” 贝拉摇头,收回手,抱臂看向窗外,眼神严肃:“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暴风雨过去。” 窗外已经不是醒来时看到的景色,天色与海皆是黑蒙蒙一片,难分彼此。 岑玖觉得这个新手关卡已经进度过半了,大的要来了。 岑玖点头同意,外面危险正是玩家要解决的,她拍拍贝拉的肩:“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吧,我去甲板看一下有什么要帮忙的。” “外面很危险,他们会针对你的。”贝拉跨步站在门前,并不愿岑玖外出。 岑玖脚步并没有停下,笑道:“我知道,但……” 话语间,室内光线归于无,黑暗瞬息笼罩了她们。 腰上油灯悄然亮起,唤回神智。 “……那是什么?”贝拉的视线惊恐地落在岑玖身后。 准确说,是落在岑玖身后的窗上。 巨大的吸盘划过玻璃表面,留下黏稠的摩擦声。 什么东西啊这是?!这游戏还真有魔幻元素? “走,快走!”岑玖拉过贝拉的手大喊,把贝拉的神智喊了回来。 二人仓惶地跑出房间,不忘合上房门。 外面传来各种尖锐的惨叫声,一片混乱。 贝拉往船舱更深处走,声音坚毅:“我要去救她们。” 岑玖站在原地,眼中看到通知弹出存档通知与任务变动。 【逃离海怪:你不幸遇到了海怪,找出一条生路吧。】 【从海难中存活 0/1】 【帮助贝拉(可选):船上还有与贝拉同样被当做商品的人们,你或许可以帮助她们。】 “我也去!”岑玖跟上贝拉,不愿放过眼前的剧情支线,“你要去救谁?” “和我一同被当成商品的人。”贝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跟我来。” 船舱内乱做一团,两人跑路时撞上一位拿着火器跑往甲板方向的船员,恶狠狠地放狠话:“别乱跑惹事!” 这下两人跑得更快了,船员无暇顾及岑玖与贝拉,他身上还有老大给的命令,只能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大喊:“臭婆娘等下看我怎么教训——” 船体猛地一晃,船员还没说完就摔倒在地,磕了满嘴血。 岑玖和贝拉并不知道有人不走运地见了血,她们已经跑到了目的地前。 “贝拉……?”坐在地上的人站起身,对贝拉与岑玖的到来十分惊讶,“你还活着!” 这个有一道铁栅栏隔着的房间仅在高处有一个人脸大小的窗户,牢房空空荡荡的只有不到十个人,她们还以为外面只是较为猛烈的暴风雨。 “没时间多说了。”贝拉喘着气,拿起铁栅栏外的木凳猛地击向门上铁锁,“那是海怪,我们必须逃!” 【铁锁耐久值 -20】 【铁锁耐久值 230/250】 贝拉的全力一击对门锁的伤害岑玖看在眼中,有戏! “休息下吧,你需要休息。”岑玖掏出匕首,对敲了几下便气喘吁吁的贝拉说。 贝拉脱力地点头,跌坐在一旁深呼吸。 岑玖用匕首对准铁链的链接处用力猛击! 【铁锁耐久值 -40】 同时精力值也往下掉,但目测没敲密室门掉的多。 没几下,链接处开始变形,岑玖用巧力一扣一扯,锁开了。 被救出来的人似乎以贝拉为意见领袖,没有一个选择留下的。 “去下面!下面有备用小舟!” 路上没有再遇到多管闲事的船员,贝拉领着人,互相搀扶着跑到了有备用小舟处。 这里是放备用品的地方,有一个容纳得下她们的小舟与若干个小型木筏。 这里外面连通一个露台,小舟可以直接从这里抛下去。 但现在最大的难题不是搬动船,而是外面有海怪的触手在徘徊。 被救出的人目瞪口呆:“真的有……” 有人退缩了:“不,我们说不定会死在海怪肚子里,死在逃出的路上!” “那你有见过遇上过从海怪手中回航的船只吗?!”贝拉怒吼,“没有!!根本没有!!!” 她率先去抬动小舟:“你信那群雄猪打得过海怪?还不如信我们能逃出去。” “对,横竖都是死路,干嘛不赌一把?”岑玖第二个上去抬船,添油加火,“海怪看起来对上面开火的比较感兴趣,想跑就趁现在!” 很快第三个加入的来了:“我听贝拉的。” 第四个、第五个…… 很好,又一个留下的都没有。 岑玖运气很好,她们运气也很好,外面的触手如岑玖所言对上面“乒乒乓乓”的火器声更感兴趣,无视了她们投放小舟在海面上的行为。 众人依次顺着露台上的软梯下到船上。 最后,露台上只剩下岑玖与贝拉。 “阿玖,你先下去。” “你们先走,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岑玖摇头,她还有上面的剧情没看呢。 看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贝拉只是沉默了半秒,随即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拥抱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几秒。 “活下去。”贝拉利落地爬下梯子,落在船上。 “走,我们快走!” “她不走吗?我们还有位置……” “她有自己的打算。” 小舟在风浪中晃荡,驶向远方。 【帮助贝拉(已完成)】 【成就:自由之海】 在贝拉落在船上的一瞬间,成就通知弹出,岑玖知道她们的逃生路 线是稳了,转身回到船舱,往甲板上跑去。 还未到甲板,岑玖在阶梯下闻到一股血液、硝烟与海产品混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砍!弹药用光了就给我砍!” 雨水混着血液湿润了甲板,独眼龙在后方填充火药,冲着战斗中的船员大吼大叫。 在独眼龙身后,浑身白袍湿透好似散发银光的席尔瓦依旧显眼,他熟练地包扎船员的伤口,嘴中念着没有显示字幕的祈祷用语。 甲板视野开阔,岑玖得以看到海怪真容的一角。 【特拉洛克使者之腕耐久值 2714/5000】 【特拉洛克使者之腕耐久值 3048/5000】 还有未显示血条的部分,海怪只用了两根触腕,足以让人类损伤惨重。 “我也帮忙。”岑玖走近其余伤员身边,见席尔瓦颔首同意后,拿过一旁的医疗用品包扎。 【你已掌握新技能:急救】 她刚健身时常有损伤,包扎属于现实技能,属于是反向输入游戏。 “啧——”岑玖收到了来自独眼龙不太友善的眼神,但他没空骂人,忙着击退海怪的触手。 岑玖懒得管他,她注意着眼中仅她能看到的界面,心中默数着。 2619、2581、2522、2497! 其中一只触腕的血量已过半。 “——!!!” 海面下传出高频率尖啸,在场人类无不动作一滞,触手蓄力一甩,从甲板上扫落数名陷入僵直的船员。 “噗通!噗通!”接连落水,甚至没有一声遗言。 海怪在船其余部分攀附的触腕向甲板正中聚拢,缠绕收紧。 独眼龙甩手指挥:“船,登船跑!它要从中折断,保不住船了!” 得到撤退命令,船员开始向甲板一侧的小舟上聚拢,生死之间开始互扯后腿。 “按顺序!谁挤老子砍死谁!”独眼龙直接砍倒一个拉扯人的,人血溅了满身。 杀鸡儆猴,剩下的船员安静如鸡,行为在恐怖之下变为有序。 岑玖与席尔瓦搀扶着伤员交接到小舟上,很快,甲板上还站着的就剩她俩了。 “走吧席尔瓦。”岑玖刚想一脚踏上到小舟上,不料独眼龙对她胸口一脚踹来。 “?”双手交叉护胸,岑玖一个后撤步跳回甲板。 之前种下的因,现在终于结出果,岑玖对独眼龙早有防备。 “臭xx!”独眼龙怒喷唾沫,可能是没命中目标急的,“滚开!” “帕西船长。”席尔瓦向前跨半步,抬手挡在岑玖身前。 他视线落在同样未登船的席尔瓦身上,他一直看不习惯席尔瓦这种教会的装男,一个能让他嘲弄席尔瓦的机会就在眼前。 “啧啧啧,可怜的绵羊,给你旁边臭xx一个教训,我就允许你登船。”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使命 第5章 使命 “别以为老子没看见她放跑了我的货物。”独眼龙脸色阴沉,总督要的上好货色被放跑了,他定要岑玖这个搅事的好看。 管她是什么东西,教会的牧师现在不也是要求着他高抬贵手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敢惹他? “席尔瓦,我数三声,不动手你就在船上等死吧。”独眼龙一个眼神,手下船员心领神会,随时准备转动绞索下降船体到海面。 “三……” 席尔瓦依旧拦在岑玖身前。 “二——”独眼龙拖长尾音,对上席尔瓦平淡的视线。 岑玖看看独眼龙,又看看席尔瓦,大家都不动,那她也不动。 场面一度很尴尬,岑玖与席尔瓦两人都对独眼龙的话不为所动。 独眼龙怒了,他感觉自身戏耍他人的行为变为了对面两人眼中的小丑,扭头大骂手下:“走!直接走!呆瓜!” 他的火药很珍贵,留在船上的两个将死之人还不够格让他动用火枪。在独眼龙眼中,没有熟悉水性的船员帮忙的二人根本不会有机会活下来。 “后悔也来不及了!席尔瓦,你的神如何才能拯救你!”独眼龙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透着幸灾乐祸之意。 海怪貌似真的对海面上的其他物体没有兴趣,这次也没有攻击逃离的小舟。 看席尔瓦还站在甲板上目送独眼龙一行远去,岑玖可等不及,扯扯他的衣袖,探头提醒他:“别继续站在这淋雨了,下面还有备用的木筏……” 映入岑玖眼中的是牧师濡湿的银发顺着水渍贴在苍白的肌肤上,泛着水光,像是某种闪亮的装饰物,手握项链挂件的用力得发白,他好像没有听到岑玖在耳边的提醒,如同灵魂出窍般整个人都放空了。 “……”这是在干嘛?吓傻了还是程序没反应? 这个席尔瓦的状态,看着有点难劝动啊。 岑玖苦恼,打算亲自上手扛走席尔瓦时,他终于回神了。 “神没有回应我……”牧师喃喃自语,声量虽小,但字幕就打在岑玖眼前。 原来是到了话疗环节,岑玖对症下药忽悠:“神没回应你,但回应我了,要我带你平安离开。” 牧师的目光放在她身上,雨水从他银白色的睫毛上滑落,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一条遭到遗弃的银毛大狗。 他注意到她腰间的油灯,在昏暗的暴风雨中依旧稳定地散发暖光。 “……”他嘴唇微张,做出了某个单词的口型,由于没给字幕岑玖也不懂,只能疑惑地歪头微笑。 对上岑玖富有压迫感的微笑,席尔瓦先妥协了:“我的使命没有改变,先去船舱吧。” 在海怪绞断船身之前。 席尔瓦快步走在前头,岑玖还在迷惑他怎么一转眼又变谜语人了,跟在他身后追问:“使命?什么使命?” 见席尔瓦不语,她又补充:“木筏在第三层中间的房间里,你需要我帮忙完成你的使命吗?” 席尔瓦一路没有回应她,但和她去木筏所在处的路线是一致的,岑玖以为他是谜语人瘾发作,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老实地要一起跑路时,他突然刹下了脚步。 船体在海怪的缠绕下不停摇晃,他这一急刹岑玖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熏香味满怀。 “席尔瓦,我们还没到。”岑玖指向前方,木筏的房间离这里不远,多跑几步就到了。 牧师无视她的话,费力推开了一旁的木门,门后恰是岑玖之前发现的祈祷室。 【席尔瓦的使命(可选):席尔瓦必须要完成他的使命才可一起逃离,你又与他的使命有何关联?】 存档通知再度与任务进度一同弹出,岑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摸清楚这个游戏的一点规律了。 她作为玩家能改变的走向有限,存档时机总在事情推进后、危机到来前。 假如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个“人性化”的存档后暗示着玩家做这条支线的危险度不低。 但摆在面前的任务怎么可能不去做?那可是过了这个新手场景无法触发的任务。 “抱歉,我的使命在此。”他步入祈祷室,触手挤压船只的声响更清晰地从中传递出,“请多保重,阿玖。” 席尔瓦推动木门,将岑玖的视线隔绝在外。 但门没合上,一只手强硬地扒住了门框,强行挤了进来。 “少自说自话了,你还没给我说清楚你的使命是什么!”岑玖怒了,她最烦谜语人了。 席尔瓦避免与她对视:“与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你不是要完成你的使命才能一起走吗?”岑玖气笑了,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板正他的逃避,“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席尔瓦退无可退,不得不对上岑玖的目光,她的目光炙热,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 “告诉我,你的使命是什么?” “轰——” 异变陡生,剧烈的晃动、木板的破碎与灌进的风雨中断了对话。 海怪的一根触手贯穿了这个房间,轰破了房间中与密室相连的墙壁,带着破空声扫来。 “小心!!”岑玖拉着席尔瓦一起扑倒在地,险险擦过触手。 岑玖在地上顺着摇晃的地板滚了几圈,发现还没完,触手的末端,一只巨大的黑瞳正打量着她。 最纯粹的 黑,布满了有成年人头颅大小的眼眶,反射出她直愣愣与之对视的模样。 无法洞见,无法言喻。 另一只触手滑过海水浸润的舱室,略过席尔瓦,伸向精神恍惚的岑玖。 席尔瓦挣扎着起身,奈何地面布满海怪粘液,紧张之下多次滑倒回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怪卷起岑玖。 黑瞳发出黏稠的响声,似是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密室的方棺上,小心翼翼地凑近,不顾接触时造成的灼伤,忍痛似地缓慢卷起方棺。 “不!!”牧师的叫喊撕心裂肺,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席尔瓦的灵魂一吼把岑玖的魂叫回来了,她方才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事,她的血量随着触手的缩紧而逐渐下滑,紧急万分,但她就是动不了。 这下终于能动了,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放开我!” 她摸出匕首,对着触手猛扎,留下多道划痕。身体也没闲着,她注意到那个方棺对海怪的伤害,甩动着身体想利用惯性让两根触手靠更近。 岑玖对着多个部位扎刀,姑且摸清了海怪的反应,像是点哪往哪甩一样,触手很给力地把岑玖越甩越靠近方棺的位置。 血量降到一半时,她终于摸到了救命稻草——与方棺相连的木桩。 虽然不知道灼伤海怪是不是这个起的作用,但这东西一看就比她的小匕首伤害高,握在手里等同于好大一根木矛。 岑玖双手握住,全身绷紧发力,海怪似乎察觉到她在做什么,主动拉开她与方棺的距离。 血量下滑速度加快,她现在成了与海怪拔河的女人,失败就要死了重来。 木桩钉在方棺上意外地牢固,岑玖始终抓紧不放,并开始感到她的腰部一阵钝痛了。 游戏的痛觉她是调了只有百分之二十,能感到痛说明她要承受不住了。 这场拔河拔得她龇牙咧嘴,但放弃是不可能的。 给我拔出来啊—— 木桩开始有松动的迹象,岑玖麻木的思维再度活跃,核心力量爆发,一举拔出!! 方棺上遗留下木桩穿刺的洞口,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往外“簌簌”地向外喷涌。 岑玖管不了那么多,她高举长矛,用力一刺! 海怪的尖啸再度响起,缠绕岑玖的触手颤起高频的波浪,疼痛使它反射性地将岑玖甩落出去。 所幸方向是飞回房间里,这海怪还怪好心的。 岑玖下意识闭上眼,等待落地冲击到来。 也不知道血量能撑得住不…… “唔——” 预想中的血量大跳水并没有到来,身下是温热而有弹性的物体。 岑玖一个翻身跳起,发现席尔瓦正躺在她跳起来的地方痛到表情失控,是他用自己的肉身充当了岑玖的缓冲。 她这一摔,把席尔瓦的半管血摔没了。 “失礼了。” 但没时间道谢了,岑玖顶着粘液带来的负面状态俯下身抱起他,撞开房门。 海怪在船舱破开的阔口上颤动着,岑玖用木桩的一刺给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愤怒的海怪再度卷上船身,这次它的力度更甚,岑玖在走道中荡得东倒西歪,能听到外面的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响声。 飞翔号要撑不住了,即将断裂。 “咳咳、可以放我下来了吗?”颠簸中,席尔瓦恢复了意识,他从未与他人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苍白的脸上泛着浅浅红晕。 这正合岑玖的意,她巴不得快点放下他,毕竟抱着他一个成年人体型的跑路消耗的精力条更多。 不过他醒来的时机正凑巧,她都已经跑到木筏面前了。岑玖归咎于剧情的安排,这个运输工具人玩家是做定了。 “你的使命完成了吗?”岑玖哪壶不开提哪壶。 席尔瓦虚弱地咳了一声,握拳的手遮挡了他的表情:“算是吧。” 岑玖可没对他放下心,他的支线任务还没勾上已完成呢:“我的使命还没完成,必须有你帮忙才行。” 她这可不算是假话,系统任务也是一种玩家使命。 岑玖这番话让席尔瓦咳得更厉害了,她说的使命,难道是之前说的要带他平安离开吗? 与贝拉她们逃离时大不同,那时露台未被触手覆盖,可以轻易下水离开。而现在愤怒的海怪注意力都集中到船的中部,这里恰好位于船的中间,触手覆盖得严严实实,想出去还得先从触手中穿过去。 已经没有时间足够让岑玖扛着木筏去别的地方下水跑路了,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席尔瓦,你一个人能抬得动木筏吧?”岑玖问。 席尔瓦颔首,平时有锻炼,体量虽然比不上岑玖船长这类奔着格斗去的,但比起常人绰绰有余。 他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变卦:“我一个人抬可能……” “我相信你,一会开了洞你就拿着木筏冲下去。”她拿起木桩对覆盖了出路的触手比划,完全不容他拒绝,“我随后就到。” 牧师认命地搬运起木筏,湿透的衣袍贴合他的身躯,透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透出躯干的羞耻感与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都无不让他的心跳突破常数。 “准备好了吗?”岑玖举起木桩越过头顶,瞄准触手的弱点。 蓄力完成,木桩的运动轨迹刺出了残影。 “就是现在!” 在岑玖的全力一刺下,木桩起码没入了一半到触手中,海怪犹如被泼了沸水般冒出白烟,覆在露台的触手快速收缩起来。 席尔瓦看准时机,在空隙出现一瞬带着木筏穿过。 “咳咳!!”他推动着木筏,在汹涌的海浪中尽力稳住身躯不被冲走,“阿玖!” 他所祈祷的重物落水声响起,木筏推动的速度忽地加快。是岑玖,她浮出脑袋,大口呼吸。 “呼——你先上去,稳住木筏!”席尔瓦的支线任务还未完成,她一刻不敢松懈。 席尔瓦下意识听她的话爬上去稳定木筏,但刚稳定住身体,更大的海浪向木筏拍来。 他降低重心,死死抓住木筏,屏息等待风浪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周边风浪相对平息,席尔瓦抬头咳出呼吸道中的灌入的海水,回望海怪缠绕的商船,一瞬之间,风浪带他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但在下面的阿玖呢? “咳、阿玖?阿玖!”他跪坐在木筏边沿,手探入海面之下试图捞到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回应席尔瓦的呼唤。 作者有话说: ---------------------- 第二次抓虫了啊啊啊 第6章 夹去之间 第6章 夹去之间 【席尔瓦的使命(已完成)】 当席尔瓦坐稳在木筏上之时,岑玖看到了系统提示弹出,明白这下任务总算稳了。 只是下一秒,远超她能承受的巨浪打来,岑玖眼前一黑,只看到界面上血量在不断下降。 她的角色失去了意识,无法控制。 血量再降下去她就要读档重开了啊!……等等,眼前画面除了游戏界面还在,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难道是新手关卡的剧情杀? 正如岑玖所料,在她的血量即将见底之前,画面切入第三视角,过场动画开始播放。 在阴暗的暴风雨中,海怪缠绕翻腾,飞翔号船身从中断裂沉,没于海面,百目之躯显现于船只残骸之上,足有百米长的缝隙开裂,将船上的战利品卷入其中。 【成就:海上逃生】 【成就:海怪之怒】 【存档已自动保存】 这次是视野完全变黑,游戏真正地进入过图读盘界面了。 …… 日出清晨,沙滩海岸线闪耀着金光。 昨日罕见的降雨为这片沙滩带来了丰盛的资源,海鸟慵懒地在沙滩上挑挑拣拣,搁浅的鱼哪条新鲜吃哪条。 吃饱了,捡一些闪亮亮的石头回去也不错。它看这个闪着光的奇形怪状石头就很不错! 海鸟试着衔起这块心仪的石头,但石头纹丝不动。 “咕!呱呱!”石头突然动起来,吓得海鸟尖叫飞走,它一叫,周围的海鸟收到信号一同瞬间起飞,留出一片海鸟种群不敢涉足的真空地带。 岑玖爬起身,她身上的沙子干燥得差不多了,手一拍便掉了个干净。她活动了下身子,鞋尖点了点沙地,靴子上的扣饰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色泽。 原本装备满值的耐久值出现了一定的下滑,但依旧属于穿得出去的范围。 她检查了下背包,里面的物品完好无损,并且还多出了一个她熟悉的道具。 【断裂的刺心桩:断裂了一半的刺心桩,你曾用它刺入过海怪体内。(无法丢弃)】 岑玖翻看了任务日志,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个是完成任务的奖励,所以这东西怎么来还绑定了她的还有待商榷。 难道是掉在海里后自动找上了她? 但看在它不占背包位置,目前也没表现出对玩家危害的份上,岑玖懒得纠结。 反正日后就知道了。 “小鸟,多谢了。”岑玖向唤醒她的海鸟告别。 她刚才以第三视角看了由海鸟的特写转到她被冲到沙滩上躺尸的特写动画,对这种寓意总是代表“开端”的小动物好感一直很高。 这代表她的新手关卡结束了……吧? 【心安之处:冒险者也是要休息的,寻找或建造安全的落脚地点。】 任务的指引变得更加模糊化,岑玖走入沙滩接壤的树林,树荫下的体感温度明显变得舒适起来。 她又开始试探,躺下试图令角色入眠。 【此处并非安全地点,确认入睡吗?】 这次系统倒是没有强行不让睡了,反而是给出温馨提醒。 “确认入睡。”她的精力条已经见底了,行走速度接近龟速,而睡眠是游戏初期最常用的恢复精力和血量的机制。 角色进入睡眠后,岑玖眼前变为黑屏,系统自动存档,右下角弹出准确的时间,流速加快。 猝不及防地,画面中间弹出一个巨大的提示: 【睡眠中断!你遭到了攻击!】 “?”岑玖一看,游戏中时间才过了半小时,精力条只恢复了一丢丢。 意识回笼,锐痛从角色指间传来,岑玖弹跳起身,定睛一看——一只螃蟹正夹着她的手指。 好大一只蟹,大概快有半米大了,依照这个游戏的自由度,一定是可以烹饪吃掉吧? 岑玖想起那片柠檬的味觉拟真程度,这个螃蟹吃起来应该也和现实一样?但她要先解决她流逝的血条。 她蹲下身,手与螃蟹同时置于周围尚未蒸发的水洼中,言语威胁道:“再不松手我就捶你了!” 螃蟹感应到水,松开了蟹钳。 岑玖心下一松,还好这招有效,不然和这臭螃蟹硬碰硬弄断手指就不好玩了,肢体耐久系统不是开玩笑的,少个手指属于是操作上大难度了。 顾不得处理手指夹伤,岑玖取出之前收集的道具,其中就有束发用的细绳,抓起水洼里的螃蟹背部熟练地绑得严严实实,丢进背包中鉴定。 【捆绑好的珍宝蟹:武器,烹饪素材,肉质厚实鲜美。】 “很好,没毒,今天就吃了你。”岑玖心情愉悦,起床气烟消云散。 解决完螃蟹,她没有选择继续休息,而是饮用了初始道具带的活力秘药,岌岌可危的血量与精力值瞬间回满。 出了新手教学关卡后,也不知外面的难度是否一下来个大跨步,反正经历刚才的“螃蟹夹人事件”她是不敢继续休息了。就算没东西打扰,醒来到了晚上探索一定会变得更加困难。 七色弦还未告知过她游戏难度,《生之尺度》多半也是和以前做的游戏一样硬核,大概是有生存类游戏的要素? 岑玖回想着生存类游戏的套路,开始探索周边。她现在处于精力全盛状态,收集探索效率飞快,很快就从海边的椰子树下捡到两个新鲜椰子。 留下一个备用,匕首现开一个边走探索边喝,补充饱腹值口渴值。 椰子水的口感真实,清甜解渴,真实的奖励反馈机制无疑令玩家更上瘾,岑玖喝一口感觉自己还能再玩一整天。 岑玖在醒来的沙滩四周探索了一圈,最终结合系统地图敲定沿着海岸线向南边深入探索。 那边地势更平缓,植被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也更多,发现聚落的概率也更大。 在游戏时间流逝了两小时后,岑玖的精力条也下降了一小半,她顶着越来越晒的太阳总算看到了一条明显是人类踩踏出的小路。 虽然原始的未污染海岸线风景很好看,但是走路模拟器对岑玖而言本质还是无聊的,手上的椰子水也有点喝腻了。 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找到成品安全点的希望,不然岑玖就要考虑开始收集建造营地的素材了。 岑玖猛喝一大口椰子水,为接下来的路途打气。 突然,有植被遭到踩踏的声音响起。 “——!” 是人发出的动静,不是大型野兽,岑玖咽下椰子水,转头望去,小路上一名看着年纪刚介于青年与儿童之间的深色肌肤女孩目露惊讶,手握石矛做出一边后退一边防备的动作。 她穿着的织物裁缝样式简单,色彩与饰品却是五彩缤纷,与岑玖装备的服饰风格大相径庭。 “我没有恶意。”岑玖举起双手,她的一只手还托着没喝完的椰子,“我只是想问路,最近的村落城镇怎么走?” 女孩低声说了个短语,系统没有给出字幕,但听着不像艾尔通用语,岑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女孩的目光像是凶兽,一眨不眨地盯紧岑玖的举动。 岑玖继续保持举起双手的姿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努力传达自己的善意。 或许是岑玖成功传达到了善意,女孩终究是心软了,回答了她的问题。 “外界人。”女孩的艾尔通用语生涩,有着明显的异域口音,她警戒地退到道路边缘,“你们的村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 说完,女孩矫健闪身跑入树林,眨眼间消失在茂盛的植被中。 “感谢你的帮助!”岑玖大声道谢,也不知女孩是否听见了。 岑玖打开地图,在还未点亮的迷雾范围中,果然多出了一个未知名称的聚落标记。 离这里不算远,她估算游戏内时间大概要走一小时。 心里有底,岑玖赶路的效率变快了,顺路摘了一些无毒的浆果。 未经人工培育的浆果有酸到脸坍缩的,也有酸甜适中的适合食用的。一路上她再没有触发问路之类的特殊事件,倒是有小型动物造成的风吹草动,可惜逃得太快了,岑玖影都没见着。 吃吃喝喝中一小时快过去了,岑玖总算发现了人造建筑在远处的坡面上。 【你发现了新地点·白岩镇】 找到安全点的任务进度没动静。好吧,看来不是看见了点了地图就算完成那么简单。 岑玖老实继续向聚落靠近,这里离建筑物仍然有一小段距离。 离聚落越近,道路越曲折,需要绕过不少白色的巨岩,脚下的原生态泥土地也渐渐过渡成了碎石铺就的道路,隐隐能听到“哗哗”的河水流动。 很快,岑玖听到了人类的交谈声。 “奥尔特加那老东西脸真臭,竟敢这样对老大你,要是船还在,去截了他的商船……” “就是,枪口塞他嘴里看他还敢不敢摆脸色了!” “我能有第一艘飞翔号就能有第二艘,我们去找安理会,他们不帮也得帮!” 岑玖靠字幕听了个一清二楚,内心对这种经典戏码上演波澜不惊。 自动保存完成的通知弹出,岑玖完全懂了系统的暗示。 老熟人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再见到你们! 岑玖弯下身躯,降低重心,调整呼吸进入潜行状态。 【你已掌握新技能:潜行】 独眼龙一行脏话齐飞,骂得正欢时,一道黑影闪过,他们多年的领袖被冲击到身后巨石上,喉间血流如注。 ——这是命运的安排! “嗬嗬……”割断的喉管无法出声,他仅剩的一只眼几欲瞪出眼眶,仿佛见到了比海怪更恐惧的事物。 本该死去的女人出现了。 “好久不见,我来收取你应付的代价了。” 巨石投下的阴影中,她仿佛是刚爬出地狱的恶魂,宣告索命时刻的来临。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地狱恶魂 第7章 地狱恶魂 自再遇到这群疑似海盗的船员,岑玖在听到他们的犯罪预 告宣言后,就没想过放他们全尾全须地离开。 这群海盗随着游戏发展露出真面目,和他们爆了,她才对得起之前的剧情。 独眼龙喷洒的血液飞溅,在他身侧的船员不可避免地糊了一脸血。 不是他们抢劫掠杀对象的血,而是来自他们老大身上的血。 向来把女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老大要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割开了喉咙。 逃离海怪存活下来的成员多少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印象,有些是得到过她的救助,有些则是因独眼龙特意为难她而印象深刻。 但其中最恐惧的,是一个口齿漏风的船员。他是在场除独眼龙外唯一一个与岑玖说上过话,对她口出狂言的。 正是对岑玖的口出狂言,他在船上磕掉了牙齿,变成一副同伴嘲笑的白痴模样。 但距离从海上逃难回来已经过了三天了,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老大要死了,那接下来就是轮到他了吗? “……那个女人!应该早就死了啊!”他颤抖着,口齿漏出过盛的恐慌。 其他船员还未反应过来,他在莫大的恐惧之下拔出弯刀,失去理智般冲到岑玖面前。 “回到你的地狱去!低贱的娘们!”他的刀法慌乱无章法,岑玖侧身尽数躲过,步法如同幽灵般缥缈。 “我不怕你!不过是个恶魂……”他无惧地挥舞着手中弯刀,直至亲自撞上恶魂的刀尖,为白岩铺装的道路再度染上血花。 他倒在血泊中,死前最后一刻无法瞑目地望向天空。 同伴发疯造成无异于引颈受戮的画面深深刺激到了余下的船员,他们从海怪手中逃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飞翔号,现在又失去了领袖,无法再承受这种接连而来的刺激。 “恶魂——!!”有人喊了一句,率先撒腿狂奔。 他带了个好头,剩下的船员作鸟兽散,瞬间跑得干干净净,消失在岑玖视线中。 “……这就跑了。”岑玖甩干净匕首,收刀入鞘。 她已经读了一次档了,在击杀独眼龙后还有一个突然发疯的缺牙船员乱砍,岑玖第一次没反应过来被砍中,其他围观的船员也反应过来一起围上来加入拼多多,一人一刀把她的血量砍清空了。 读档再来,岑玖计划潜行暴击秒了独眼龙后第二个优先解决他。 有了上次经验,这次操作无比顺利,非常真实地触发了一些隐藏判定。这类有智能的人形怪,看反应理应是有恐惧值之类的数值,在看到她的无伤双杀操作后吓得头不回地跑了。 不过这游戏似乎并不鼓励主动攻击敌对怪物战斗,她都击杀两个怪了,还没有点亮相关的战斗技能。 好吧,贯彻爱与和平,岑玖也不打算去追逃跑的怪做无用功了。 接下来,是愉快的战利品收集时间! 这游戏的服装属性都相当真实,和角色扮演用的外观差不多,至少她身上的初始装比地上躺的两个海盗的装备耐久度还强上那么一点,没有拿走的必要。 她与这群海盗相遇似乎是剧情必定触发的,这群海盗怎么就凑巧在这里休息呢,还什么值钱货物都没带。 好像值钱的货物都进海怪肚子里了。 唉,真穷。 岑玖仔细搜刮后,只找到几样看上去没那么垃圾的物品: 【海盗弯刀:臭名昭著的海盗制式弯刀,能值那么几个钱。】 【帕西的短火枪:帕西船长的专用武器,经过私人改造后威力大增,但相应增加了炸膛的风险。】 【帕西的贴身钱袋:沉甸甸的一袋金币,装有够你坐上舒服回程船票的艾尔地区流通货币,前提是它能使用。】 【写给帕西的信件:有人与帕西的通信,你读起来有些吃力,或许可以请人翻译。】 “吃力?”岑玖不信邪拆开信,认真研读。 不到三秒,她败下阵来。信件内容依旧是艾尔通用语,以岑玖现在的技能等级,她完全就是异世界文盲。 必须找个快速提升文化技能的途径了。 岑玖叹气,默默地将战利品收到背包中。 遭遇文化难题后,她马上遇到了体育难题。 那个短火枪的重量远超她的想象,足足有八斤重。隔壁重两斤半的弯刀在它的衬托下都变得轻巧起来。 她的背包重量,刚好超出角色轻装上限两斤重。 本来她只要还有一克不超出上限她就算健步如飞的轻装,但只要多那么一克,她马上变成有灵巧减值的中等负重。 换句话说,她的行动速度变慢了。 这怎么能忍,作为玩家绝对不能忍。 “……”纠结再三,岑玖忍痛留下了弯刀。 因为是新捡的,还没熟,留下没那么心疼,而且她已经有了匕首和暂时足够的钱了,这个看起来是卖钱道具的武器也没那么重要了。 再见了弯刀,等我在安全点放好物品就再来捡你。 岑玖一步三回头,最终狠下心加快移动速度离开这个伤心地。 沿着白岩小路行走,岑玖走到了一座石桥上,看清了白岩镇的全貌。 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前面靠着河流后面链接着山脉,建筑民居以浅黄、白色的石砖缀着橘红的方正建筑为主,门窗圆滑的弧度恰好中和了房屋轮廓的尖锐,充满古早的建筑美学,是岑玖现实居住地没有的建筑风格,在游戏中看到总令她倍感新鲜。 奇怪的是,外面的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岑玖查看了眼系统自带的游戏时间,这个地方时间恰好正午,就算是在家吃饭也不至于外面冷清成这样吧? 根据地图来看,沿着桥过后便是小镇的中心广场,周围尚在营业的店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民居维护还挺有生活气息,但不少都是门窗紧闭,似乎是搬离了此处,透着一股寂寥之意。 任务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这里的情况尚在合理范围? 总之先找个活人问问情报吧! 尚在营业的店铺招牌文字部分系统居然不给翻译,但图标特色明确。其中一个挂有抽象的木酒杯图案的招牌,岑玖拉开了其店铺半闭的木门,踏入其中。 “不是说过今天没有吃的,还是你要喝酒下矿啊?”柜台后,躺坐在安乐椅上的人影听到推门的动静,语气十分不耐烦,头偏向一边,眼睛是一点都没有睁开,意图继续她的午睡。 岑玖落座在吧台前,打招呼:“你好?” 安乐椅上的女人瞬间清醒,坐直起身捋了捋她睡得杂乱的头发,掏出围裙兜里的头巾束起。 她看上去大概三十岁,正值壮年,身材健壮得和一头母牛似的,五官圆润,笑起来和蔼可亲。 “噢,一位新来的冒险者小姑娘?”女人熟练地为岑玖倒上一杯泛着绿色的气泡饮料,“很抱歉刚才把你认成了酒鬼,叫我玛尔塔就好,这是赔礼。” “很高兴见到你,玛尔塔。”岑玖端起木杯,浅尝一口。 饮料味道偏酸微甜入口带着某种果实的清苦气味,发酵后产生的气泡丰富了口感,冰镇过后清爽加倍,在正午的高温天气令人喝了还想再喝。 “好喝!这叫什么?能再来一杯吗?”一口喝光,岑玖双眼亮起。 玛尔塔见到岑玖满足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给她再添一杯:“这是我这里的招牌刺果酒,小姑娘你有正事要干可不要喝多了。” “谢谢!叫我阿玖就好。”感谢玛尔塔的慷慨,岑玖现在的角色栏多了一个增益状态。 【饮用刺果酒:适量饮酒加快了你的血液流通,全属性状态加一。(剩余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同时醉酒条激活,但“刺果酒”的酒精浓度显然很低,两杯下肚只增加了一点点。 增益都到手了,再贪杯可不好,岑玖心中劝自己节制,她可不想触发醉酒减益。 “说来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到这里,听说奥尔特加在这附近,有东西要交给他……”该问情报了,岑玖先前在海盗口中听到了地契相关的信息,说不定今天找到那个“奥尔特加”马上就一套房到手,马上安全点休息储物无忧。 玛尔塔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呢,原来是来送东西啊!” 她就说岑玖怎么背着一个满满的背包,远超常人会背的体量。 “你沿着小镇大路往西边走就好,他住在尽头的庄园里。”玛尔塔对口中的“奥尔特加”并无多少尊敬之意,提起他时眼神多少有点不屑,她不忘提醒岑玖,“他的脾气很不好,阿玖你注意一点,那老东西发火嘴可脏了。” 地图系统点亮了一块地点。 【你已获得地点·奥尔特加庄园的情报】 情报到手,该走了。岑玖在木杯底留下一枚银币,起身离开酒馆。 “谢谢你的提醒,刺果酒很好喝,我还会再来光顾的!” 一出门,岑玖便感知到一股打量的视线投在身上,如野兽般充满掠食者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镇子难道还有野兽出没? 她立刻锁定了视线来源,与其本人对上。 一个衣服破旧、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正在一栋房子后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她,眼眸像是澄黄的琥珀,细长的瞳孔如野兽般充满攻击性。 “你好?”岑玖迟疑了下,决定抬手与他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 连续更新到周日_(=3」∠)_ 第8章 第一个吃 第8章 第一个吃 这个小孩身材瘦弱,露在外面的四肢都是皮包骨,岑玖光用看就能给他确诊营养不良。偏偏他的眼睛还比常人大,高饱和的黄瞳与异于常人的眼睛盯着你时,还真的有点吓人。 岑玖刚一看被这个缩小版细长鬼影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他不过是个弱小的孩子罢了。 只要她想,她一击就能把眼前这个狼崽子似的小孩血条清空,就算真的是人形怪也不足为惧。 不是怕打了小的来老的,而是要贯彻爱与和平,岑玖主动热情地向小孩释放善意。 然而这小孩看到她热情友善的问候,直接表演了一只狗一样的龇牙咧嘴,发出警告的低沉喉音,转身就跑。 他开始跑,岑玖就开始追。 如此反常,一定是有特殊的任务等着玩家! 岑玖追得兴高采烈,以她的体能轻松就追上了小孩,把他逼到了街道的死角。 殊不知小孩的反常还在继续,他眼见无路可走,“汪呜”一声瘫倒在地,四肢蜷缩起来护住头和腹部。 “呃?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岑玖尴尬地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这样做了,她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而且这个角色到底遭受了什么,吓成这个狗样? 见小孩还是死死护住自己,抖得像个筛子,岑玖后退一步,语气放得非常之轻:“小朋友,抱歉吓到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说完,她转过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一步、两步,岑玖察觉到小孩起身了,快速从她身侧跑过,手脚并用地狼狈逃离了她。 “……”岑玖沉默了,这小孩倒也不至于手也用上,好像一条狗啊。 附近的一个民居打开了门,一位妇人探出头来,她看到了小孩落跑的情景,幽幽地叹气:“唉,你是新来的?” 出现了,野生的情报角色! 岑玖做出被小孩行为吓到的模样:“我才到这个镇子上,没想到……” “阿利库这孩子只是眼睛有点问题,他没做出过害人的事。”妇人优先解答了旁人最关心的问题,“他是个孤儿,被不少人欺负过,希望你不要怪他。” 妇人在室内听到了岑玖对阿利库释放的善意,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他一个家人都没有,能长到这种岁数已经是奇迹了。” 岑玖瞄了眼点亮的角色信息,好奇地问:“这孩子多少岁了?” 妇人摇头,她也不清楚:“我们来这里有十年了吧,那时候阿利库小小一个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已经是一个人游荡在镇上了。” 资料中关于阿利库的信息更新了,年龄填上了“十四岁?”的内容。 岑玖笑道:“他能长大,少不了你们的帮助,多亏了你们这些好心人。” 岑玖的夸赞令妇人一怔,她摇头无奈笑道:“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我叫朱亚,小姑娘你是冒险者吗?最近的天气不是很适合到山里去冒险啊,是来这里休整的吗?” “没错,我叫玖,今后可能要在这停留一段时间了。”岑玖自报家门,游戏角色总是自动给她安上冒险者身份,那游戏设定她就是冒险者吧。 “你去过广场上的黑驼酒馆吗?玛塔尔的招牌菜单可是这里的特色!”朱亚热情地介绍起地方特色。 原来酒馆的名字叫这个,岑玖文盲落泪。 “嗯,刺果酒真是棒极了!”说到酒馆的招牌,岑玖真情实感地发出赞叹,引得朱亚不禁大笑。 “哈哈哈,又是一个迷上刺果酒的人!可惜玛尔塔现在不提供饭菜了,不然你一定想在这里定居下来。”朱亚想起这个 ,语气遗憾。 岑玖回想起进入酒馆时老板说的话,脸上也同样遗憾:“嗯,她说今天没有提供吃的……”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适时发出饥饿的响声。 刚才那小孩挺能跑的,把她的精力条和饱腹值都消耗了不少。 这也是一个机会,岑玖自由发挥的时刻到了,她顺势做出尴尬的表情:“抱歉……如果可以,能借你家的厨房用一用吗?我有食材,也会给报酬的。” 岑玖这是吃准了一个对孤儿伸出援手的角色拒绝不了她的合理请求,朱亚果然答应了她,连忙招呼她进屋:“当然可以孩子,快进来吧,出门在外饿坏了吧?” 即使她的身材和岑玖相比而言干瘦矮小,但岑玖的气质在朱亚眼中看起来还是属于稚气未脱的孩子,年纪轻轻一个懂事的女孩出门在外怎么想都不容易,她不由得心生怜爱。 朱亚的家整洁而有条理,有着不止一人的生活痕迹,朱亚解释起来:“我的妹妹现在还在矿井工作,今天是我的休息日,平时白天我们两个都不会在家的。” 她带着岑玖穿过厅堂到厨房,里面还有余烬的温度,想必朱亚应该刚吃完饭不久。 “这里的厨具你自由使用就好。”朱亚指了指吊锅与陶制的餐具。 岑玖掏出背包里的鲜活超大只珍宝蟹,引起朱亚瞳孔地震。 “天啊,你就吃这个吗?我只听说过这里的原住民会吃它们。”冒险者果然不同,朱亚顿时对岑玖满是敬佩,“我从没想过吃这种水中的虫子,你们冒险者果真会勇敢尝试一切。” “相信我,这种螃蟹很好吃的。”岑玖自信满满打包票,洗净匕首开始处理食材。 她手握成拳一锤拍晕螃蟹,熟练地用匕首刀尖翘起蟹壳,去除内脏鳃叶,斩去外壳多余部分,从关节处将完整的螃蟹分成适宜的小块。 【你已掌握新技能:解剖】 朱亚目不转睛地看岑玖的处理螃蟹手法,发出惊叹:“原来是这样处理的。” 岑玖打开从船上获得的香料包,不出所料,里面皆是她熟悉的调味香料。 在螃蟹上抹匀盐与现磨的胡椒粉,腌制一段时间。 期间岑玖与朱亚又进行了一番情报交流。 “阿玖,你用的香料真多啊,我们这里不缺盐,但是胡椒还是和以前一样昂贵。”朱亚吃惊她放香料的量。 岑玖也惊讶:“是这样吗?我以为这里的香料会很便宜。” “看来你去过香料的黄金之国,真好啊。”朱亚自动给她找好了借口。 岑玖打哈哈过去:“经商的路通了后价格一定会变便宜的!” 现代怎么不算一种香料遍地是的黄金之国呢。 接着岑玖分享了螃蟹要去除内脏的要点,以免朱亚尝试烹饪时误食中毒。 继续回到烹饪螃蟹上,岑玖生起火,在凉锅中倒入橄榄油,待油温升热,散出橄榄油特有的清香时下入腌制好的螃蟹,放入微量番红花一同煎炒。 蟹壳开始变色,岑玖拿出剩下的椰子倒入椰子水与匕首刮下的细碎椰肉一同焖煮。 椰子的清香随着温度飙升飘满厨房,在“咕咚咕咚”的烧锅声中,番红花椰子蟹便做好了。 【你已掌握新技能:烹饪】 【你的烹饪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二!】 接连弹出的技能获得提醒,更让岑玖确信这个游戏题材偏向日常生活。 “阿玖,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冒险者 美食家。“朱亚深吸了一口鲜美的菜肴香气。 岑玖对她自信一笑,这是她根据现有食材自由发挥的,应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她舀起螃蟹到陶碗中,拿出自带的刀叉三下五除二地去掉了蟹壳,碗中剩下裹着鲜甜汤汁的红白蟹肉,放下朱亚家陶制的汤勺,端到朱亚面前:“能请你先品尝吗?” “噢,原来吃的是里面的肉啊。”朱亚看清了岑玖除去蟹壳的动作,她已经将烹煮螃蟹的过程记在心中,下次可以自己尝试烹饪这种食材了,“谢谢你,阿玖。” 朱亚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蟹肉,在菜肴鲜甜的香气萦绕下鼓起勇气舀入口中,做了第一个品尝菜肴的人。 鲜美的蟹肉与椰子的清甜完美融合,带着番红花与胡椒的特殊香气,化在口腔中为味蕾带来多重味道体验,朱亚不一会就吃光了碗中的蟹肉,连带汤汁也入了肚。 朱亚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将碗递回岑玖手中:“十分好吃、非常好吃,让我想到了过往的日子,没想到我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料理……” 但泪水止不住地掉落,朱亚染上了哭腔:“这让我想起十年前,来到这个小镇上谋生时,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是玛尔塔的料理让我们享受到了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再来一碗?还有很多。”岑玖再端上已经盛好去壳的蟹肉,这道料理提升角色好感的效果真的太明显,这不得趁热多来几碗。 朱亚将碗推回到了岑玖手中,微笑拒绝:“不,我已经吃饱饭了……” 她突然话语中断,扭头看向窗外,一双澄亮的黄瞳正看着她们。 是阿利库,他注意到岑玖投来的视线,后退了一步,怕岑玖再有什么动作。 “阿利库,不要怕!”朱亚向他招手,温柔地劝诱他,“过来吧!” 阿利库虽对岑玖戒备不已,但投喂他多年的朱亚在,他信任朱亚,慢慢挪回了窗边,继续目光烁烁地盯着冒着热气的吊锅,他很清楚不断钻进他鼻子里的食物香气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岑玖与朱亚对视一眼,朱亚微笑点头,过去打开窗户。 在岑玖端过食物到窗沿边上时,她看到阿利库明显瑟缩了一下,又因为食物的香气舒展开,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碗。 岑玖内心无语,这下跑不了吧,感谢食物的引诱! 在朱亚的鼓励下,岑玖对阿利库伸出端着食物的碗,这小孩还是有点文明素养的,目光打转在二人之间,内心挣扎一番后食欲胜过了恐惧,双手接过岑玖手中的碗,就是缩回去的手非常之快。 他会使用餐具,并没有出现岑玖想象的狗舔碗狂野吃法,只是相对正常人一口一口吃的变成了塞到满口都是食物再咀嚼吞下,还在人类的行为范围内。 吃到第一口,阿利库便愣住了,双瞳亮起一层水光,接着以暴风吸入的速度吃喝光了剩下的食物,一滴不剩。 他的胃容量不多,虽然很想吃,但他看见岑玖看自己的眼神时硬是忍住了。 这个人的眼神好恐怖…… 不同于其他人的拳脚欺负,她的眼神令阿利库有种被当做猎物的毛骨悚然感,他要是贸然靠近一定会被这个人吃干抹净的。 “谢谢。”他双手将碗放到窗台,瞬间跑没了影。 “……”她真的是什么恐怖的生物吗?岑玖有点纳闷了。 朱亚笑了,把阿利库的行为解读给岑玖听:“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总能在家门口和窗台上发现浆果和鸟蛋,偶尔还有鱼和野兔。” “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他家里没有别的亲戚了吗?”岑玖给自己盛了一碗蟹肉,补充饱腹值同时不忘套情报拉家常。 “没有人知道阿利库的父母是谁,我猜他的双亲之一是这里的原住民,那时候镇子很乱,人也远比现在多得多。”朱亚提起过去一脸寂寥,但看岑玖喝汤露出的幸福表情,笑着终结了话题,“多吃点,不然怎么有力气出去冒险。” 【食用番红花椰子焖蟹:感知属性加五(剩余持续时间:一小时)】 珍宝蟹很大一只,能吃的蟹肉占比虽然较少,但剩下的足够岑玖一人吃饱了。 岑玖在朱亚慈爱的目光下吃光了剩下料理,虽然现实光吃螃蟹会吃不饱容易饿,但在游戏里没这个问题,吃下去的螃蟹都实打实变成了续航的饱腹值和精力值。 感恩是美德,岑玖主动收拾起锅碗厨具,承包了餐后卫生。 【你已掌握新技能:家务】 这不,在游戏里勤劳的玩家总会有回报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庄园 第9章 庄园 岑玖离开前,递给朱亚一枚银币作为报酬,感谢她小小的关照。 朱亚微笑地把银币放回了岑玖手中,提醒她:“你太慷慨了,那碗加了昂贵香料的料理足够了,只是借用厨房并不需要如此多的报酬。” 岑玖适度开演,面露惭愧:“谢谢你的提醒,我还以为这边一枚银币可能刚好呢。” 她游戏开始到现在没进去过商店一类的,看酒馆的菜单也看不懂,所以直接从铜银金三种货币中取了一枚银币当谢礼,多了少了也不会太夸张。 “你是在艾利亚斯听说了这边金银不值钱的谣言了吧,在伊尔索拉多这边价格虽然贵了点,但一枚银币还是能买我们好几天的食材的。”朱亚分享她的采购经验,末了不忘鼓励她,“不过我认为你那份料理放出去卖足够值一银币。” 随着朱亚的讲解,岑玖眼中右下角不断弹出资料词条更新。 【你已掌握新技能:科学】 【伊尔索拉多:你所在的新大陆,在艾尔地区一直传言那是一块拥有阳光与黄金的国度。】 【艾利亚斯:你出发前所在的旧大陆,你来新大陆前所居住的地区‘艾尔’就在其南部。】 【艾尔地区:位处艾利亚斯最南端,你在这里生活过。】 感天动地,她作为玩家终于知道这个游戏背景中玩家所在叫什么名字了,她摸到了一点世界观,她现在是个有点科学素养的文盲了! 朱亚见岑玖在自己说完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虽然岑玖翻看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是瞄了一眼的程度,可见她对文字的熟悉。朱亚心中赞叹她的求知欲的同时又有点好奇,问她:“这是你的冒险笔记吗?” “嗯?是的,这是我的冒险笔记……”岑玖发誓她只是在心里呼出菜单看了几眼资料,这居然在游戏角色眼中是有动作的吗?!明明打开菜单时游戏里时间是暂停的啊! “我和妹妹会来这边也是在艾利亚斯时听到了艾尔那边的冒险者的故事,事迹的来历好像就是那个冒险者的笔记本。”好在朱亚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岑玖为系统坑玩家的形象小小尴尬了下,在内心骂了一句“七色弦突然放这种打破次元墙的彩蛋反应吓我一跳”,对外则是礼貌与朱亚告别,准备继续前往奥尔特加的庄园。 照着地图走的路上,岑玖没再看见其余游戏角色,这个地方安静到像一座人都搬迁走了的小镇。 事实上也是如此,越靠近庄园的地段,空房与空地愈发多了起来,若不是道路修缮尚算完好,下午阳光灿烂,岑玖有种她现在玩的是恐怖游戏的错觉。 这个庄园与镇子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是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被打扰又方便去镇上采购的距离。以岑玖一路小跑的速度,过了约十五分钟她成功点亮了这个地点。 【你发现了新地点·奥尔特加的庄园】 岑玖站在岔路前,前面立着一块她看不懂的路牌,分别指向两份不同方向。根据系统的提示来看,她肯定其中有一个方向是指向奥尔特加庄园的,她已经看到了右边的岔路口延伸后的大片石制围墙,有一种土财主圈地的美。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队腰间携带着铁剑,身穿统一服装的人向她走来,为首的人腰间还多了一把火枪,来势汹汹。 “你好,我……”岑玖话没说完,对面就有一人拔剑指向她,生硬地中断了她的开场白。 “陌 生人,说出你来意。“为首的人一言不发,由着持剑指向岑玖的人问话,而他本人站在一旁则打量起岑玖。 “我是来找奥尔特加的,我与他有场交易。”岑玖脸上挂着的礼貌微笑依旧,可语气瞬间降到冰点,“给我放尊重点,奥尔特加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 持剑的人抖了下身躯,求助地看向首领,得到首肯后立刻收回长剑。 为首的男人换上一副圆滑的面孔,搓着手赔笑:“这位小姐,近来访客不多误会了。” 他踹了一脚刚才用剑指着岑玖的男人屁股,佯怒道:“还不给这位小姐道歉!” 面前这个女人乍一看是个常规冒险者打扮,但衣装良好一头长发打扮整洁,怎么想都是他得罪不起的,有些油水是他捞了会要命的。 “十分抱歉!”这人被踹出来哈腰点头。 岑玖冷冷看着,不置可否。 “你们好好巡逻去!你、去通知老爷!”为首的男人喝退其余人,开始为岑玖带路,为刚才的行为找理由,“小姐,请随我来。最近刚有来闹事的,所以闹了个误会。” 岑玖面上一言不发,其实也有点心虚,不会是那群海盗吧? 她就是听到那群海盗嚷嚷什么“奥尔特加”才联系起那份地契,不过眼前这个角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她刚才看不出他还想勒索她过路费。 “开门,这位小姐有事找老爷。”他喝令看门人打开大门,一边悄悄偷看岑玖的脸色,生怕她突然发难。 庄园的大门很气派,符合岑玖对土财主的印象,围墙里种植了大量的植物,成列成排规划整齐,田中有不少深色皮肤衣着明显比看门巡逻的人单薄的劳工顶着太阳在进行采摘工作。 奥尔特加老爷会在的地方也明显,在田地之后便是一座花园,建筑风格比小镇上的民居奢华得多,喷泉流水隐匿于精心栽种的绿植间,黑裙白罩袍的女仆持着园艺剪刀穿插其中,地上铺有色彩斑斓的马赛克地砖,组合而成复杂的花叶图案,恰好处于花园空旷处弥补上了空白。 岑玖在女仆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贝拉看起来健康多了,在外的肌肤也看不见了外伤,她穿着女仆的衣裙跟在一个看着颇有威严的中年女仆身后,在对方的指导下裁剪着植物的枝叶。 与岑玖心有灵犀般,贝拉马上注意到了岑玖的目光,看到她出现时愣了下,随后不着痕迹地朝她眨了眨眼——我注意到你了,而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岑玖不由得会心一笑,在前面带路的男人回头发现岑玖笑了,误以为她是对园林景观满意,讲解滔滔不绝。 “这是我们老爷专门聘请了艾尔皇室的工匠来设计建造的,那位工匠在伊尔索拉多除了负责总督府的设计外就只负责了奥尔特加的庄园。”他指向空地上的马赛克图案,充满自豪感,“这个家纹是工匠们一个一个亲手拼成的,建筑原料也是从艾尔大费周章运过来,在二十年前这里可没有原料可买的。” 他的这段对话触发了背景资料的更新。 【奥尔特加家族:三十年前在伊尔索拉多有了驻地的家族,在艾尔地区同样享有不少的名望。】 岑玖对他的脸色好了点,起码送资料情报了,也不是毫无用处。 男人见岑玖态度缓和了,继续大吹特吹,但剩下的都是他吹现任奥尔特加家主早早就封了骑士,怎样英勇威武的彩虹屁,听得岑玖直打瞌睡。 这游戏怎么还没有加速跳过对话的功能,必须反馈。岑玖心里再给七色弦记上一笔账。 走到建筑的大门前,一位戴着单镜片,一身裁剪贴身衬衫的白发老人正等候着,他的打量是难以发现的,如果岑玖没有那点感知加成恐怕也发觉不了对方在看她。 他的态度端着,比带路的男人稳重得多,也装得更多:“可以了加西亚,回去继续巡逻吧,接下来就由我为这位小姐带路。” “好的,班德拉斯管家。”加西亚向他行礼,转身离开。 管家雪白的胡子修剪整齐,恰好遮住了他的唇线,岑玖难以观察他的真实表情,他开口多半只能看到胡子在动,岑玖在现代就没见过有人留这种胡子,一时间忍不住截了几张图。 好古典装男的胡子管家造型!必须截图记下来,等解禁分享到动态,让大家看看胡子在说话是怎么一回事。 班德拉斯忽然感觉身上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但转瞬即逝,他忍住打冷颤的想法,做好了门面工作,手放心口上,向岑玖微微俯身行礼:“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怎么哪都要自我介绍环节,未免太真实了,岑玖礼貌报上游戏名:“玖。” 班德拉斯绷住了脸上表情,说不定是不愿报上全名的小年轻,忍住,别得罪了。 他恭敬低头伸手向室内方向:“请随我来,玖小姐,老爷在里面等你。” 岑玖颔首,跟随他踏入室内。 室内建筑采光亮堂,路上有不少三角结的装饰品,大片彩绘玻璃在大厅中投落彩色的阳光,楼梯正中心位置挂有一副巨大的肖像画,足有人高。 画上身穿礼仪铠甲的手抱头盔的一个老人,目光阴鸷,颇有威严,看起来就是他们口中的老东西奥尔特加骑士老爷。 踏着地毯穿过厅堂,来到二楼,管家在一处别厅门前停下,敲门通告:“老爷,是玖小姐前来拜访。” 岑玖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应该没得罪这个角色吧,为什么感觉这个老管家提到她名字时发音咬字有点重呢? 作者有话说: ---------------------- 阿玖对npc的屑人一面流露……下次更新应该是周三,这两天整理一下存稿_(=3」∠)_ 第10章 老东西 第10章 老东西 岑玖的注意力很快从老管家的行为上转移开了,因为里面的骑士老爷说话了。 “进来吧。”听着就是个不好忽悠的角色,岑玖想起那个大厅挂的那副肖像画,心里做好了准备。 班德拉斯替她打开厅门:“请进。” 岑玖从中感受到他有股终于解脱了的怨气,她以前实习时下班就这样。 在岑玖进入后,班德拉斯随后关上了厅门,退回到主人身后。 里面是待客的偏厅,正对着入口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精瘦的老人,身后站着几名健壮的男仆,他和大厅的肖像画有七分相像,不过差别最大的不是他衰弛枯瘦的体型,而是他的地中海发型。 周围仅剩稀疏的毛发在人为下努力地向中梳拢,欲盖弥彰的行为更让人一眼注意到他花白头发下透出的头皮。 不行,不能笑,她是正经的角色扮演玩家。 不过七色弦的员工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特意整一个地中海发型建模的…… 老奥尔特加皱眉,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对一位骑士该有的尊重,脸瞬间耷拉下:“我想我对你并没有印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的,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奥尔特加老爷。”岑玖听他一开口就知道这种老东西最好礼节,当即来了个管家对她行过的抚胸前躬礼。 岑玖学得像模像样,论在游戏中投入的角色表演她是当之无愧的一流演员。 见她行礼态度自然,不卑不亢,老奥尔特加的怒火稍有下降,冷哼一声:“像你这样有礼的年轻人不多了。” 岑玖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讽刺,微笑接下了他的称赞:“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说吧年轻人,这种时候你来这里找我这个老东西有什么事?”老奥尔特加直入主题,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什么事值得他特意出来谈的。 岑玖也不想和他动嘴皮子,拿出腰包存放携带的地契递给他。 管家伸手接过岑玖手上的卷轴,掂量了下确认仅有纸皮的重量后,恭敬地使用双手呈给老奥尔特加。 老奥尔特加打开卷轴,看了第一眼后双眼半眯起来,身体稍微坐正了点。 毕竟就一页纸,上面的内容并不多,他很快确认完毕,抬眼看向岑玖,道:“你买了我委托给侄子出售的土地,剩下的尾款带来了吗?” 【土地尾款(可选):你在奥尔特加处购买的土地还有尾款尚待支付,尽快与老奥尔特加交谈,支付尾款。】 岑玖眼前适时弹出非常不妙的支线任务提醒,但下一刻马上就响起了任务目标达成的音效。 【金币:300/300(已达成)】 “……?”岑玖立马呼出游戏菜单暂停,检查了下这个金币来源是独眼龙爆出的钱袋里的,她在其他地方搜索的都是零碎的银币铜币,包括初始房间搜出来属于玩家角色的零钱。 岑玖云里雾里,她看不明白地契上的内容,并不知道还有尾款这事,幸好阴差阳错走狗屎运达成了目标,不然浪费半天时间她要哭死,任务引导太坑了吧! 好吧其实也和她是看不懂字的文盲有关。 老奥尔特加看到她当面迅速翻出笔记本的行为,有些不满:“你要是……” 话没说完,岑玖反手就翻出一袋金币,堆到桌面上:“已经准备好了!” 经过系统的整理,钱袋里面的金币不多不少,正好三百枚。 她已经准备好接收属于玩家的个人土地了! 沉甸甸的金币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老奥尔特加没说完的话被她噎了回去,脸皮抽动了下。 一旁的男仆们轮番上前清点,迅速对好了数量,确认钱币真伪。 最后由班德拉斯小心地收好了这一袋价值不菲的金币。 老奥尔特加看他们忙活完,没好气地抬手招呼管事,班德拉斯附身侧耳准备倾听主人的命令。 “带上东西,和她去教堂公证。”说完,他又对岑玖下达逐客令,“班德拉斯将作为我的代理人,去吧,跟他去教堂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一名男仆上前打开厅门,礼节周到:“玖小姐,您先随我来,去马车上等候,班德拉斯大人稍后就到。” “劳烦你了。”岑玖微笑道,属于自己的土地马上到手,笑容是货真价实的。 男仆带领她慢慢走到外面,花园门口处已经有一辆准备好的马车在等候了。 岑玖刚坐下,管家也跑出来了,一同入座在马车上,而领路的男仆担任了驾车人。 感情刚才领路慢得要死就是赶这出啊?唉,待客之道。 岑玖望向窗外想些有的没的,并且祈祷这个交通工具别出意外。 马车缓缓起步,精心打理的美丽园林、田间劳作的人们、巡逻的守卫组成一卷画面,一一在她眼前展开。 很快,窗外的画面来到了她进入庄园前的岔路口,马车转向她没有前往的另一条道路,加快了行驶速度。 这条路靠近河道,马蹄的疾驰声中混着湍急的流水声,窗外的景色也能窥见一些绿中水色。 路途不算远,岑玖很快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教堂。石制的教堂结构对称,尖塔在山坡上远远看去要触及天空之上的太阳,彩色花窗熠熠生辉,门廊的石柱上雕刻着大量符号图案。 “玖小姐,我们到了。” 马车停下在教堂打开的门廊前,班德拉斯贴心地帮她打开了马车门,不过扶她下车就不必了,岑玖无视他利落地跳了下了马车,留他一个人尴尬了下。 “多谢。”岑玖回头补上的毫无诚意道谢稍稍挽回了点他作为绅士的颜面。 好吧,或许是这位小姐性格跳脱。班德拉斯再忍了忍,与她并肩走进教堂,小声提醒她,茂密整齐的胡子抖动:“玖小姐,请在教堂时注意言行。” 这位天际观测者教会的牧师初来乍到,与奥尔特加的关系并不熟络,要是因为岑玖的举动连累了奥尔特加在教会的形象可不太美妙了。 “哦?谢谢你的提醒!”就算是阴阳言论也是有点价值的,岑玖现在知道了骑士老爷家也不太惹得起这个教会了。 教堂深处的祭坛前,仅有一道身影沐浴在穹顶投进的七彩圣光之下,下跪祷告着。 对岑玖嘻嘻哈哈的态度并不放心,管家伸出手拦在她面前,示意让他出声与神职人员进行沟通。 他向前一步,弯下身轻声提醒祷告中的牧师:“席尔瓦牧师,多有打扰,这次来是想请你见证老爷与他人的交易。” 说完,他退回到岑玖身边,等待牧师的答复。 发色银白的牧师起身,清冷如泉的声音答复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牧师转身,看清来人的一刻脸上淡漠的神情有一瞬间产生了裂痕。 “又见面了,席尔瓦。”岑玖挥手与他打招呼,她就知道这种长相异于常人的角色肯定会再登场的。 “……好久不见。”席尔瓦垂眸,调整好了呼吸,握紧了手中挂饰,“请随我来。” 岑玖笑得甜蜜蜜地跟上了他,老管家在二人身后不禁扶额,这又是哪一出? 牧师带他们到了教堂的一处房间,里面三面皆是到顶的书架,码满了图书。 席尔瓦落座在上面布有书写文具与一叠叠待处理的文件的长桌前,岑玖与管家二人落座在他的对面。 他检查了双方的资料,快速书写好了公证材料。 最后,岑玖在需要的文件签上潦草的名字,管家作为代理人在上面盖章。 【一方天地: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成就弹出,岑玖在心中尖叫,表面则是风轻云淡地收回地契与相关证明到随身腰包中。 “那么我先回老爷那里了,这是一场愉快的交易,再见,玖小姐。”管家巴不得马上离开,说完客套话立刻坐上了马车回程。 现在教堂里只剩下岑玖与席尔瓦了,她回头看向席尔瓦,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太好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是啊……”席尔瓦直直地看着她的笑容,表情一下软化了下来,“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不是说好一起离开的吗!”他不会是要在感动重逢中大哭吧?岑玖见势不妙,开始转移话题,“这里还挺大,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吗?” 席尔瓦沉默地摇头,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脖子上的挂饰。 “就你一个人工作吗?真是辛苦啊。”岑玖给自己圆场。 席尔瓦又摇头,这次他倒是有话了:“前人已逝,与我们同在。” 她这次真不知道接什么了,这个席尔瓦总有把天聊死的天赋,他不是牧师吗?谜语人风格很受欢迎吗? “……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我的地上准备入住了。”这天没法聊下去了,岑玖准备溜之大吉。 席尔瓦淡漠的脸色浮现了一丝不解,问道:“入住?” 岑玖的笑容要消失了,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里不是一块未开发的空地吗?” 【居所建成(可选):在你的土地上建立起专属于你的安全点。】 系统的通知认证了牧师的话属实,岑玖感觉自己裂开了,她的期待全是空的,她的拎包即住安全点…… 套路啊!都是七色弦的逼肝套路啊! 见岑玖悲痛欲绝的反应,席尔瓦再次感到了愧疚。 “……你没找到过夜的场所吗?”他的问题令他感到羞愧,他不应该去过多刺探阿玖的难处,而且这对身手灵敏的她来说也不算是大事。 但、万一她在途中又出意外了呢? 岑玖对此问题呆愣地摇头,她现在不想说话,她想要静静。 她过于伤心的样子席尔瓦全看在眼里,他用力攥紧了挂饰,近乎是扭曲地挤出声音—— “要不要来教堂过夜?” “诶?”席尔瓦的问话如同咒语般,岑玖的石化状态瞬间解除。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救济者与被救济者 第11章 救济者与被救济者 “……神爱世人,当你无处可归时,观测者有义务帮助你渡过难关。”席尔瓦尽力面不改色平稳地说,冠冕堂皇的理由讲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教堂确实可以收容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但席尔瓦深知,令他对岑玖作出邀请的是另一个理由。 他想主动回报她的救命之恩,这没什么不对的吧?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她很快平复了心态,向善良的牧师表达了谢意。 【心安之处(已完成)】 【教会的被救济者:你可以使用白岩教堂的安全点了。】 游戏里的大起 大落莫过于此,她自动把席尔瓦的邀请当作是她好人有好报。 她纯粹的快乐情绪感染了席尔瓦,他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席尔瓦冷静了下来,他同时察觉到了一件事,看岑玖开心的模样,心中纠结了几秒,便问了出口:“阿玖,你没有去实地考察过吗?” 能帮她解决难言之隐是最好的,席尔瓦忧虑看向她。 牧师冰蓝色的眼眸在他的忧愁之下化作春泉一般,荡漾着细碎的光芒,岑玖承认自己遭受到了席尔瓦的眼神攻击,她刚好可以顺势袒露事实。 “唔……”她难得扭捏了,目光游移,落在席尔瓦眼里,她就是要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他认识阿玖的时间很短,但直觉告诉他阿玖并不是会害羞的人。 席尔瓦屏住呼吸,等待她说完,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尽力帮助她的。 “……你看得懂这里的书吗?”岑玖心虚地把目光放在四周的书架上,唐突发问。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席尔瓦怔了下,心中隐有猜测:“嗯,这里书籍的借读也对外开放。” “直说了其实我看不懂字,你能教我吗,我会给报酬的。”语速飞快的一句话从岑玖口中飘出,她期待的目光像是闪亮的银针,牢牢钉住了席尔瓦的心。 “当然可以。”心中的猜测落实,席尔瓦暗自松了口气,幸好阿玖并没有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得知答案,她身上的谜团又解开了一些。 她作势要掏出了剩余的几枚金币,独眼龙剩下的财富全部都在她手上了,就三枚金币。 岑玖抓过他的手,把货币塞到他的手心里,问他:“够吗?我最多只能给这么多了……” “……不,你不必。”席尔瓦垂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动作迅速而强硬地把货币塞回到了岑玖手中,就好像她之前强硬的作风一般。 “……这是我该做的,你不必如此对我。”他重复了多次不必,转身背对起岑玖在书架上浏览着书脊名称。 “席尔瓦!你真是个好人!”岑玖的夸赞与好人卡从不吝啬。 她果然没猜错,席尔瓦是个圣父,她的钱原封不动地又回到了她的兜里,成功免费地刷了一次对方好感。 岑玖跟在他身后,一同浏览起书架上书。 虽然看不懂,但氛围必须凑合,态度必须端正。 席尔瓦在书架挑选着她学习所需书籍,保险起见问了她:“你是只有艾尔通用语要学吗?” 岑玖觉得这是个机会,目光灼灼:“其他的也不会,席尔瓦教教我吧!” “……那就加上乌卡语,这里原住民使用的语言。”席尔瓦挑选好了书籍,抱在怀中,告知岑玖,“明天晚饭后开始学习,我需要再准备一些通用语资料。” “好,那我去看看那块地,晚上回来。”岑玖连声答应,转身准备出门继续探索。 “等一下,阿玖。”席尔瓦联想到她是个目不识丁的,又想到了一个细节,他想自己有必要多关照她,“奥尔特加的人和你确认过只给你半年时间使用他领地的资源吗?” 又有情报信息?岑玖迈出去的步伐回退,眨眼就靠近了他,目光严肃认真:“愿闻其详。” 席尔瓦对她的速度感到惊讶,下意识与她拉开了距离,结果不慎撞到书架上。 “你没事吧?”岑玖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头上撞落的灰尘。 “没事……”席尔瓦理了理衣袍,“能让我再确认一下文件的内容吗?” “没问题。” 他坐回长凳上,岑玖紧接着坐在他身旁,翻出刚收好的文件递给他。 席尔瓦再次查阅了她的交易文件上的事项,逐字逐句地告诉给她:“……买方在半年内可以开采使用奥尔特加领地中的资源建设土地建筑,详细标准奥尔特加拥有最终解释权。” “这种‘优惠’最近在伊尔索拉多中有流行的趋势,在周围都是卖主的土地情况下为了吸引人来新大陆购买宣传了随意使用卖方资源的噱头。”席尔瓦指出条例中的陷阱,“实际上只是购买卖方所出的建材有优惠,或仅能由买方一人采集资源。” 席尔瓦从中挑出一张与其他文件相对较小的纸张,展示给她确认:“这是他们给你使用的通行证。半年内,你可以用它在奥尔特加的土地上采集资源。” 岑玖有点傻眼了,怎么游戏里也有霸王条例。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游戏给玩家的限制吗? 为了限制玩家迅速完成一个玩法,用刷新时限或极高难度的内容阻碍玩家速通。 好你个七色弦,怎么如此现实。 不就是个限时免费肝资源挑战吗?好玩她就试试。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岑玖调理好了心态,笑道,“那我可要从现在开始就抓紧时间了!” 看见她的笑容,席尔瓦知道自己白担心了,她居然还有开玩笑的余兴。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吧。”席尔瓦在意她一直背着那个背包很久了,她似乎在海中也没有放下过那个看着就沉重的背包。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让她在生死关头也不愿丢弃? 完全不知旁人心思,以为席尔瓦只是想单纯带路的岑玖:“好啊好啊。” 出于席尔瓦自己也道不明的心思,他把岑玖安排在了他的隔壁房间。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席尔瓦将钥匙与学习用的书籍一同递给她,出于礼貌,他不应踏入一名女士的私人空间,“我先去祷告了,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送走席尔瓦,岑玖关上房门,把背包卸下,直接往床上一躺。 【确定入睡吗?】 这次系统的提示没有警告了,舒服了。 莫名的,或许是环境氛围刚好,她感受到了一点疲倦。 真是的现实时间才过去多久,这就开始感觉累了吗?错觉,都是错觉! 岑玖弹射起身,开始将背包中不需要随身携带的资源放在床位的储物箱中。 衣服?不需要。 空玻璃瓶?有需要再回来取。 看不懂的书?席尔瓦应该不会乱翻玩家的东西吧…… 整理完毕,背包又空出一大格空间,岑玖又可以愉快捡垃圾了。 岑玖伸了个懒腰,重新装备上背包,她宣布自己又复活了! …… 席尔瓦长跪于祭坛前,双目紧闭。 这几日,他每日的祷告都长达半天之久。 只是无论他的祷告多久,自从遇到海怪的那刻起,神音再无降临过。 “席尔瓦,你有附近的地图吗?”是阿玖的声音。 牧师中断祷告,站起身:“稍等,我去取来。”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背上依旧不离身的背包上,此时这个背包的内容物看起来相比之前少了许多,席尔瓦悬着的心莫名安心落地。 她在房间里收拾了行李,她信任教会。 这是不是说明她信任我? 信众之间的信任是互相的,席尔瓦制止自己再深思下去。 岑玖跟在他的身后,再次对他表达了感谢:“麻烦你了。” 只是随口问一问,没想到他还真能提供,席尔瓦是什么前期的万能工具人定位吗? 再次来到那间小小的图书室,席尔瓦翻找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有份多余的,你直接拿去用吧。”席尔瓦提醒她,“只是年代比较久远,有些地方上面没有标记。” 【你获得了帕查坎(艾尔殖民地)的地图信息。】 【帕查坎:位于伊尔索拉多东海岸,处于艾尔人的统治之下。】 岑玖呼出菜单,动画效果弹出,刚获得的地图覆盖上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原地图。 更新后的地图系统已标出了附近大部分地点与道路,上面还有她个人土地的范围标记,看位置就在白岩教会与奥尔特加庄园之间的那堆空地中,而一处矿物资源就离那里不远。 落在席尔瓦眼中,岑玖就是把他递给她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夹在了随身笔记本中。 想到她还是个冒险者,席尔瓦提供他力所能及的帮助:“阿玖,你要外出探索时,最后一个房间里的工具你可以按需取用。” 来了来了,这不就是真正的新手指引吗,岑玖立马意会到了这个剧情发展,不管是做慈善的教会,还是热心的牧师,一切都是新手指引的一部分。 “谢谢你,席尔瓦!帮上大忙 了!“岑玖道完谢,风一般跑到了地图上刚亮起的杂物间门前。 “……”席尔瓦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哑然失笑。 他没有打算告诉岑玖的是,教会的救济并不会给流浪者一间单独的房间居住,也不会无偿提供工具给对方。 阿玖看起来是第一次吃这种苦的冒险者,目光不像他以往遇到的信众,眼中充满麻木与对生活的恐惧。 她身上的神眷的光芒是如此耀眼,恐怕因救他落入海中已经是她吃过最大的苦。 他又怎能眼睁睁看她落入苦难之中?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挖到世界尽头 第12章 挖到世界尽头 白岩教会的杂物间所提供的工具种类远比岑玖想象的要多,挖矿用的镐子、砍伐用的铁斧、种植用的铁锄……她还从中找到了不知用途的生锈铁连枷,看物品状态附近一带应该比较和平……吧? 岑玖挑出其中的鹤嘴锄,背包空间有限,工具又占地多,只能带那么几样,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挖素材,其它的她之后有机会再来体验了。 岑玖走出教堂范围,看着地图直奔镇子入口,她还没忘记她还有没捡的战利品等着她,不捡是对它的不尊重! 游戏没有传送机制,也没有交通工具,岑玖在心里给反馈任务上记上“没有传送功能”的一笔后只能认命一路跑回镇口。 途经她的购买的土地范围,她远远地观望了下,那块土地被一片茂密的植被所覆盖,处于较高地势,接壤河岸和与树林,地理位置相当不错。 真不错啊,看得人建设之心大起,岑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上面建起她的家了。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先去确认一下游戏的刷新的机制吧。 …… 一路跑来依旧不见一个人影,路边树丛里小动物岑玖倒是见了不少,可惜的是她一凑上前去这些小动物会立马逃开。 “和外面讨面包的鸟差远了……”岑玖又扑空一次,游戏的鸟动作轻盈对人类充满警惕,她怀恋起现实里强盗作风的胖鸽子了。 路途中多次尝试捕获小动物几次无果后,岑玖也回到了镇子的入口。 只是,打斗现场一片干净,没有角色死亡后的尸体,也没有掉落的物品,唯有白岩上沾染的淡褐色血迹证明那场战斗存在过。 岑玖绕了一圈,仔细看过后发现周围除了血迹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难道她还触发了什么神秘支线前置,比如大型野兽吃完人还顺走了所有物品? 想到船上海怪和对海怪有特攻的木桩,岑玖觉得冒出个传说中的魔幻生物也不是没可能,但周围一点超自然的相关线索都没有,按游戏的设计逻辑总不能放这么好的经典惊悚预热桥段不用吧? 转换思路,岑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莫非这游戏是会掉落刷新的?只是血迹消失的时间慢多了?也是,如果为了高自由游戏性牺牲这点游戏体验也还算赚。 岑玖目前对她所见的游戏画面与角色互动对话相当满意,掉落后不及时拾取会刷新资源也尚在她的忍耐范围。 弯刀的价值并不是很重要,用作实验也心疼,她已经记住下次重要的道具掉落要及时拾取了。 不过游戏中时间也就过了四小时左右,这个掉落物刷新速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快上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她拉开了一定距离才导致刷新的可能。 岑玖在心中对游戏中的“掉落物刷新机制”打了个问号,登出后问问七色弦的对接员工好了。 这个疑问先放一边,现在该去挖素材了,为了她的大房子! 地图上显示的最近建筑用石材矿场在西北方向,位于白岩镇北部边缘地区。 岑玖跑了大概半小时游戏时间,这里距离目的地的采石场不远了,脚下的宽敞的石铺路面也变成了只有两边铺有石砖运矿用的石轨。 石轨开裂修补的痕迹众多,中间的踏实的土地落有大量的鞋印,看来矿工会经常使用这条道路。 前方道路有脚步声传来,岑玖总算是从教堂出来后再遇到了活人,在心里祈祷能不能是矿工。 是矿工的话可以商量一下雇佣事宜,这游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挖完全部材料吧?她的包里还有一点闲钱,买点建筑材料雇人应该还是够的。 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要去探索地图,而不是搞重复采集的玩法。 还挺巧,这群活人身上穿的衣服她见过,就是奥尔特加那群守卫的同款服装。 不是矿工,几点了,还没下班?岑玖目露失望。 对面的守卫看到岑玖一个人出现集体停下脚步,一个出现在奥尔特加家的专有土地上的陌生人怎么看都很可疑,但对方看到他们失望时的神情又不太像是非法分子。 “嘿,小姑娘?冒险者?”领头的守卫语气还称得上客气,他误以为岑玖是来找人的,“你在这附近做什么?找人的话来错地方了,这里是奥尔特加的领地,没事就快离开吧。” 怪不得要通行证,管得真严啊。 岑玖心里骂骂咧咧,对外则是爽快地掏出通行证给守卫查看:“我是收集建筑材料的。” 几个守卫确认了通行证真伪,面面相觑。 居然真的有人还来购买这里的土地?! 岑玖也没忘记任何一个套情报的机会:“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你知道哪里能雇佣到矿工吗?或者购买建筑材料?” “我们这里没有购买大量材料的商店,至于矿工们,天黑时他们才会回到镇上。”领队守卫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不忘提醒她注意合约,“小姑娘,你如果要雇佣矿工挖采原料是要经过奥尔特加老爷同意的。” 而且还真的信了那个“优惠”,亲自来收集…… 守卫们看岑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传闻的真面目出现在了眼前一般。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岑玖以为是普遍的检查目光,毫不在意,反客为主催问:“我可以走了吗?我赶时间。” “当然……”守卫让开路,“虽然我们会在附近巡逻,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啊,小姑娘。” 守卫对岑玖这种明显被坑的年轻冤大头多上了几份心,这种冒失的年轻人出事了家里肯定要来讨说法。 以为是游戏设定的客套话,岑玖也客套:“谢谢!” 她告别守卫,没跑几步便到达了目的地,游戏界面弹出通知。 【你发现了新地点·白岩废弃采石场】 【地图信息已更新】 入目是空无一人的露天采石场,石矿的开采状态呈切割方正的阶梯,一层一层地堆叠在山体边,挖掘工具随意地堆砌在四面漏风的帐篷下,布满锈迹与灰尘。 席尔瓦说的过时地图是真话,信息真的过时了啊! 而且一个活人角色都看不到……现场问情报都问不了,岑玖推测矿工多数都去挖更有价值的金属矿了。 地图信息上有几处银矿,要往山脉走更远的距离。 多半也是属于奥尔特加的,不然巡逻看守的是一个废弃采石场吗? 真有钱啊老东西……一想到她被老东西榨到包里只剩下几枚金币,岑玖愤怒地挥动铁镐,开始了她的挖矿工作。 岑玖的挖矿可以说是毫无技巧,就是用力挥动工具落在石头上,她对《生之尺度》的采集机制认知还停留在过去玩的种田生存类游戏,认为采集这种事只要玩家做出相应动作,系统就会自动判定采集完成。 【你已掌握新技能:采矿】 【花岗岩石料(小型):可用于建筑。】 光靠蛮力开采了几块小型石料后,岑玖停下手中采矿的动作。 不对劲,开采速度太慢了,她起码要砸三四下才能掉落一块石料,并且精力下滑的速度也远超预料。 她的精力条已经降到了一半,要省着用了。 想起烹饪菜肴时她做出的自由动作系统也给了相应判定,角色运用现实经验熟练地做完一道菜,给的经验足够她的烹饪技能从零升到二级,那其余的技能是不是也有同样细致的判定呢? 她挖了好几块石头了,采矿技能的经验离升 级还差得远,可以说是零。 说干就干,岑玖度量了石矿的状况,打算从更易下手的部分顺着开挖,这应该是废弃前最后的挖矿点。 挥动铁镐的动作也做了细微调整,使用了更省力的技巧,腰部核心发力,借助下落势能,静气凝神,呼吸随动作而走。 “咣——!” 一击之下,岩石应声而碎。 界面上,精力条的下滑微不可察。 作用明显,岑玖来劲了,再次以同样的技巧敲下两块石料。 【你的采矿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二!】 有技巧的挖矿非常迅速地就把等级升到了第二级,但从第二级开始,升级需要的经验大大增多了,按照目前的挖一块石头给的经验,她至少要挖百来块。 挖一百块石头,这对岑玖不成问题,但背包有问题。 很明显,这个不知变通的储物机制中的物品是不能叠加的,她要想个办法把这些石料运回她的土地上。 岑玖看向了采石场帐篷中的工具,里面放着一台歪倒的推车。 岑玖试着推动了下,推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推车外表有点破,但还能稳固运作,能用。 岑玖心安理得地把石料往车上堆,摆在这里的工具,不就是游戏给玩家用的吗况且游戏设定都说了玩家在规定时间内可以使用老东西的领地资源了,借用一辆没人用的推车肯定是合乎情理的! 推车没满,岑玖继续有技巧地挖矿,这里距离她的土地大概二十分钟路程,要运的话当然是效率最大化,等车装不下再推啦! 很快,在她的高效挖矿下,推车堆满了石料。 回程的路上倒是没有撞见人,不知道遇到守卫是初次进入场景设定好的还是随机的,如果是随机的话那巡逻范围可真是有够大的,这都没遇到。 岑玖把石料堆在她的土地上,推着空车返程了。 日暮下,游戏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岑玖看了一眼她还有四分之一多些的精力条,决定再挖一点就回教堂休息,说不定挖完出来就遇到了同样返回小镇的矿工呢。 “咣!——咣!!” 差一点,还差一点就满了。 岑玖吃了几个背包中的浆果补充精力条,再挖一点就走,就一点。 重复劳作中,岑玖听着她特意放的电台挖入了迷,不然她可承受不了游戏里无法加速的采集机制。 还差最后一块,堆车就满了! 岑玖吃下最后一颗浆果,算是回程,估计今天她是要恰好用完体力了。 再次举起铁镐,敲下,眼前蔓延起黑雾,游戏界面弹出提示。 【你陷入了过劳状态,即将晕厥,进入强制休息……】 “……?” 岑玖满头雾水,她寻思她状态栏也没有疲劳状态啊,怎么就要晕了? 坏了,她刚把最后的食物用光,没有能补充的道具了。 ……这游戏还能不能愉快地玩了? 随着游戏视角变为一片黑暗,游戏角色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我在哪 第13章 我在哪 黑屏后,岑玖翻出全息仓系统自带的三十分钟内游戏回放,认真复盘了下刚才的情况。 她最后的挖矿动作确实是变得越来越缓慢,套入现实来讲,就是角色累了。 嗯,是游戏觉得角色累了,但现实本人一点都不累。 谁让游戏好玩呢,看着素材一点一点增多也是一种乐趣。 无节制游戏的教训她收到了,下次一定注意,不再压着精力条进行极限探索了…… 整理完这次翻车要点后,岑玖再度投身游戏当中。 睁开眼,是系统的存档完成提示与刺目的阳光还有石制的天花板。 好消息,她没死,没有读档重来。 坏消息,游戏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了,她错过了清晨的探索时间。 界面上她的精力条只恢复到了一半,还有了一个“疲劳”的负面状态,持续时间是两个小时,显然是对她过劳晕倒的惩罚。 而且……这是哪啊?! 岑玖猛地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腰包中的物品,没有损失,那她的背包呢? 环顾一周,她的背包正放在床头的储物箱上,里面的道具完好无损,一件都没有丢失。 清点完成,她才观察起这里的环境。 朴素的家具,各在一侧挨着墙的两张单人床,有弧度的门窗装饰,还有窗外的花园流水。 好像是那个奥尔特加老东西的庄园…… 是巡逻的守卫救了晕倒在采石场的玩家吗? “咔——”一声,门开了,进来的人是岑玖的熟面孔。 “你醒啦?”贝拉面带惊喜,她手中端着一碗介于汤水与糊状物之间的东西走进房间,“你饿了吗?我带了吃的过来。” “谢谢你,贝拉。”吃饭最大,岑玖接过那碗不明物,仰头一口气全喝光。 【食用玉米糊汤:体力+1,精力自然恢复速度加快(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判明了,多亏了系统,不然她还不知道这碗寡淡无味的东西原料有玉米。 玉米汤的恢复很明显,她的精力条肉眼可见地增多了一小截。 贝拉与岑玖同坐在床边,关切地问她:“阿玖,你昨晚怎么晕倒在了采石场?幸好有人发现,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我还以为自己能再多挖点,下次不会了。”岑玖心虚道,其实她也保证不了,用光角色体力是玩家的必经之路。 “这里是你的房间吗?”岑玖注意到房间里有人生活的痕迹,书桌上摆着草纸与书写文具与一袋熟悉的柠檬片。 “嗯,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奥尔特加家很缺人手,到岸上后我就在这里找了份工作,她们也各自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贝拉站起身,打开微阖的窗户,凉爽的风灌进室内,卷走浊气,“你找到住处了吗?你是老爷的客人,管家会安排你住处的,昨晚也是经过他同意后才让我照顾你的。” “恭喜你!”岑玖由衷地为自己救下的角色有发展而感到高兴,与她交流起自己的状况,“我在教堂那边有住的地方,就不劳烦你们了。你们这里还在招工吗?人手不足时我也可以帮忙的。” 缺人手?这不就是等玩家帮忙的萝卜坑吗! 贝拉想到面前之人还有一层冒险者的身份,向来是解决问题的好手,不禁笑道:“你明明也是客人,不过我想管家不会拒绝的,我听说镇子上也有挺多位置缺人手,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问问。” 【寻求工作(可选):在这片未知之地,你想要跑腿,你想要报酬,你想要情报。】 【与奥尔特加庄园的管家谈谈缺人手的事宜(可选) 0/1】 【与白岩镇的居民谈谈她们的烦恼(可选)】 支线任务触发,这一看就是重量级连锁支线,岑玖给了贝拉一个欢喜的拥抱:“贝拉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船上隐藏成就的线索来自于贝拉,现在连锁支线的开头也是贝拉触发的。岑玖对她不可能不偏爱,在岑玖看来,贝拉就是系统钦定给玩家的重要角色。 如果让玩家投票她一定是不输于七色弦历代吉祥物的人气,谁会不喜欢一个游戏里给玩家送情报送重要任务还关照玩家的角色呢? 面对岑玖突如其来的拥抱,贝拉有点不适应,尴尬地笑了两声:“阿玖,可以放开我了吗?” “抱歉,弄疼你了吗?”岑玖急忙松开她,想到她几天前还是遍体鳞伤,现在应该也没完全痊愈。 贝拉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 她最后一句的声音变得极小,但字幕清晰地显示出了其中的内容:“只是想到了她……” 岑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移话题:“那袋柠檬片泡水好喝吗?” “噗……!”贝拉笑了,“下次来我泡给你喝,不过现在我要去继续工作了。” “再休息一会吧,阿玖。”她走前不忘提醒岑玖,“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保护好自己,好吗?” 贝拉带上了房门,岑玖对着玻璃窗户,找准角度照了照。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镜面上的这个要吸人精气、无精打采的女鬼是谁啊! 玩家的“疲累”状态还会表现在建模上的吗?直接让游戏角色通过状态判定不是更节省资源,反正现在也没有第三人称切换功能。 岑玖躺回床上,摸了摸自己角色建模的脸。 算了,还是别瞎跑得到一堆问候了,直接睡两小时把负面状态睡过去好了。 岑玖呼出入睡菜单,设置睡眠时间两小时。 睡觉! …… 醒来时,负面状态已经消失,精力条也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 岑玖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 走廊上遇到的佣人似乎都知道她的身份,经过她时会主动让路。 岑玖兴致勃勃地想套情报,但是这些佣人都以一种微妙的怕惹事态度搪塞了。 “小姐,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小姐,我还有事要忙。” 更有甚者,见到她主动搭话后恐慌地连滚带爬跑走。 “小、小、小姐!我有急事要处理!!” ……好吧,一般路过角色,她不骚扰就是了。 但是这个老头子对佣人的处罚很严吗?为什么这些人如此惧怕她一个客人? 岑玖决定把锅推给老东西,这肯定不是她应有的锅,她才来这里不到两天。 岑玖在屋里四处转悠,通行无阻地参观了下各个角落,没有发现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这里是离主屋隔了一个露天小花园的二层楼房,装潢朴素,应该是给佣工居住的。 走到外面的小花园中,里面还矗立着一个等比例石雕,身穿铠甲做双手持剑拄地的动作,在缺少外面鲜艳热带花朵的冷色调庭院中显得肃穆庄严。 岑玖有点缺德地想到,打开铠甲罐头里面发现是个地中海老头的滑稽画面。 无恶意,只是觉得好笑。 “噗哈哈——”岑玖低声掩嘴笑了。 四下无人,赶紧笑够了再走。 “玖小姐,打扰您的欢乐时间了,看来您对我们的庭院景观十分满意。”胡子老管家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身后,“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感谢奥尔特加老爷的仁慈,多谢你们的关照。”岑玖马上正色道。 大意了,这个环境太放松了居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呵呵,您是我们奥尔特加家的贵客,可不能让您在我们的领地上有闪失。”又来了,和老东西一脉相承的阴阳怪气。 “呵呵,你们这里还挺安全,我很喜欢。”岑玖有样学样的态度,令班德拉斯马上沉默了。 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没个正经态度的吗? 见气氛要冷下来,岑玖主动担起炒热的责任,问老管家:“听说你们这里缺人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年轻的冒险者眼神认真,身上充满了赤诚的热情,她拍了拍胸膛:“昨天的事多亏了你们帮忙,算是报恩吧?” 她这一番话,这可戳到了班德拉斯的软穴,庄园确实缺人,但宁缺毋滥,他要先确认眼前这位神秘的玖是否能担任他们庄园的工作。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老爷是观测者的教徒。”管家面露难色,“我可能需要问您一些较为隐私的问题,您能接受吗?” “当然没问题!”岑玖满口答应。 这能有多隐私,她是在玩游戏诶?里面的角色对她而言没有隐私才是对的。 见她做好了准备,老管家取下挂在服饰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表盖上面的三角循环结图样在环境光线下若隐若现,他开始提问:“玖小姐,您也是艾尔人吧?想必也是观测者的信徒。” 【天际观测者教会:在艾尔有着广泛的信仰地区,是艾利亚斯的三大正教之一。】 “是的。”岑玖答起这个脸不红心不跳,从游戏里的剧情细节来看,玩家角色应该和管家说的大差不差,听得懂艾尔通用语,初始物品也带了一堆艾尔的特产。 管家看了她一眼,点头沉思,以极其严肃又不失尊重的口吻问出了下一句: “恕我冒味,请问您还是未经人事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祝福 第14章 祝福 “……”岑玖对这个问题沉默了下,就一下。 放现实里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冒犯人的问题,但放在游戏里也有点微妙。 这是七色弦家的游戏,应该是没有这种限制级内容的吧…… 况且游戏迈入全息时代后对相关内容管制更为严格,这种内容是必须明码标在宣传上,进入游戏时有超明显的警告条例。 岑玖进游戏时相关警告根本没看到,总不能是因为这个游戏还是测试版,没想好删减?不对,她家就没做过这种方向的原生内容。 一瞬间思考完成,岑玖回答毫不心虚,一脸坚定:“没有,我爱冒险,我助人为乐。” 现实里的事和游戏角色又有什么关联呢?游戏角色的经历一片清白好吧。 班德拉斯合上手中怀表,这似乎只是个增加游戏氛围感的提问。 “我相信您的回答。”他对岑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礼,“您若有心帮忙,明日落日时分来找我便可。” 任务更新: 【奥尔特加的麻烦事(可选):养精蓄锐,于明日傍晚时与班德拉斯交谈。 0/1】 “我会准时到的。”岑玖觉得胡子花白的老头这份大礼有点隆重,这个任务提示看着就有点不妙。 “顺带一提,席尔瓦牧师在昨夜来找过您。”管家走前不忘给玩家提醒,“那么失陪了,我还有工作。” 岑玖被他一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是该先回去和住宿区域的管理人报个平安了。 ……等等,她昨晚又和席尔瓦没有约定,这个角色管玩家那么多干嘛? 岑玖最后还是看在赶路的效率上,先去采石场把做完挖的那车石料运回了土地上。 谢天谢地,那批石料一个都没丢。 在准备建房的草从上堆了一地石料后,她才跑回了白岩教堂。 教堂的大门虚掩着,岑玖侧身从中钻入,正好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岑玖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现代人里面算是中上水准,但在这个诚实参照了过去时代的游戏中,她在一众角色中已经算是身高在前几名的水准了,明显比她还高的游戏角色没几个,席尔瓦就属于其中一个。 岑玖额头恰恰磕在了他的削瘦的脸颊上,并不知门后有人的岑玖是常速移动跑入的,对方颔骨结结实实地遭受了她的冲撞。 席尔瓦被她的入门冲击得仰头后退了一步,作为玩家她的痛觉与角色感受不同,只是感觉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看,她把席尔瓦撞得下意识捂住了脸颊。 牧师的眼眶因剧痛而通红,他的眼角浮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很是狼狈。 “……呃,抱歉。”批发的无诚意道歉,但岑玖知道只要她说了“表示歉意”的词语,这些游戏角色多半都会原谅玩家的行为。 席尔瓦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有着一股淡然谜语人感:“……无事,是命定的意外。” 但他现在双眼泛红,动作也因疼痛而带上了点不自然,怎么看都是在强撑颜面吧?! 岑玖默默地别开了视线,贴心地给他留面子。 “昨晚不小心在外面累晕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有回应,岑玖的视线再度转回来,却见牧师向前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 视线中,牧师节骨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速度很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得到岑玖沉默的同意后,席尔瓦温凉的指腹轻柔地点在她的额头处,那是她方才遭到撞击的部位。 耳中似是响起弦数的声波般的短暂旋律,最后化作远方缥缈虚无的回声。 是玩家熟悉的法术释放声效。 【星辰的祝福(微):血量与精力的上限提升最大量的百分之五,自然恢复速度大幅度加快。(持续时间:三小时)】 看的时候写的是三小时,但岑玖很清楚应该是三小时五十九分,四小时只存在于第一时间就看到的玩家眼中,属于是七色弦祖传的状态倒计时。 “你的痛苦消失了吗?”席尔瓦收回手,淡淡地问道,好像他的施法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 岑玖的手抚 上额头,那里似乎还有一点温暖的痕迹,如冬日时伸入别人的颈窝中取暖般,转瞬即逝。 “阿玖……?”席尔瓦见她愣在原地,心不由得随之提起。 是他的行为太逾矩了吗…… 岑玖猛地抬头,望向牧师的眼中兴奋满满:“星辰的祝福?!席尔瓦你好厉害啊!” 牧师居然真的有增益状态能加,她也想要学! “席尔瓦!这个能教教我吗?”岑玖星星眼状,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 她的反应似乎惊吓到了席尔瓦,牧师潜意识后退一步,闭上双目,手抚胸前悬挂的吊坠。 “……抱歉。”半晌,他睁开双眼,低头蹙眉,“神没有回应我。” 他的举动无疑是给岑玖泼冷水。 也对,这种凭空出现的增益状态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玩家搞到手。 “这样啊,那我可以麻烦你每天都给我祝福吗?”岑玖后退一步,眼巴巴地看着他。 席尔瓦彻底恢复了往常平静疏离的状态:“当然,教堂每天清晨都会有祷告仪式。” “好哦,到时麻烦你了。我先去忙了,就不打扰你啦!”岑玖客套完,迅速从他面前跑走。 她还有别的事要忙,没有时间和已经拿到承诺的角色废话了。 席尔瓦回到祭坛前,继续长跪于地。 教堂穹顶,色彩深邃的彩窗绘有浅色明艳的星辰,玻璃的拼接缝隙恰好将之连成一片星图,静待对上天空的神之归位时刻。 “星辰之神啊……” 您为何不再为你的信徒指点迷津? 向来被神音所眷顾的他无法再聆听到神的任何旨意,但他的祝福代行权能依旧还在,他的双瞳仍然能观测到人类身上的神眷之光。 神没有抛弃他,但又为何不再言语? 席尔瓦的心中一片迷茫。 外面的走廊回荡着冒险者匆忙奔跑的脚步声,牧师注定无法静下心绪。 她是天生神眷者,明明并不是星辰的信仰者却有如此耀眼的神光。 ——“神没回应你,但回应我了,要我带你平安离开。” 她在海上之时说过的话一一闪回在脑中。 神真的回应她了吗? 无人知晓。 …… 岑玖跑回工具间,从中挑选出镰刀、锄头与洒水壶。 今天她打算要去开拓田地,把带来的种子种下去。 本来种地这种事应该是第一天弄最好,但是耐不住去确认限时免费挖矿的诱惑。 以昨天的挖矿速度估测,假如玩家一天到晚都在挖,她最慢三个月就能凑够一间大小刚好的房子用料。 更别说加上采矿技能升级可能带来的增益,这个进度应该会比她想象中的更快,半年内完成建筑绰绰有余。 所以今天就安心种田去吧! 走在前往土地的路上,岑玖发现精力不降反升,她的精力在增益状态下回复速度快过了跑路的消耗速度。 可喜可贺,她精力条满了! 游戏的土地开拓没有做任何次级菜单,唯一的有关的就是地图上的实时地形与范围显示,岑玖不得不亲自体验最原始的人力开荒。 从附近的树林的长势来看,这里应该是曾经被开拓的土地,在荒废中长满了杂草。 岑玖从地上捻起一点土块,放入腰包故技重施。 【黑褐泥土:曾经受到过祝福的肥沃泥土,非常适合种植作物。】 鉴定消息出来了,拿走。 岑玖打开种子包,里面的种子都是一个样,芝麻大小的不规则黑色颗粒状。 还好不是混合的,不然要一个一个分类种下。 岑玖试图把不知名种子放进背包蹭鉴定,得到的结果却是【未知作物的种子】。 行吧,岑玖多少摸到了鉴定的规律,系统不会给出全部内容,那她就老实种出来好了。 岑玖在地图上找了块靠近河边的土地,拿起镰刀清理出一片土地,开始使用锄头翻挖。 种子的数量不多,所需的田地也小,岑玖估计一小时就能开垦完成。 有了上次挖矿的经验,她这次一开始尝试了省力的动作,随着她每次挥锄的动作消耗的精力是越来越少,最后保持在了一个玩家能接受的数据浮动。 【你已掌握新技能:园艺。】 【你的园艺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二级!】 开垦播种浇水,一气呵成。 别问她为什么那么熟练,问就是玩过专门的种植经营向游戏。 在增益状态的增幅下她的精力条也还有一大半,随着她的休息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估计能在祝福消失前回满她的精力条。 所属玩家的土地上丢落物品不会遵循刷新机制,岑玖把种田工具藏在田地附近的草丛堆里,不注意去看很难发现。 虽然岑玖觉得这个小镇上根本没有闲人专门来这个没人住的地方偷锄头,但还是防范于未然好。 看了眼时间接近傍晚,离与席尔瓦约定的晚上早着呢,岑玖觉得她可以再去干点别的。 比如去镇上逛逛。 她正好需要买一个便携的水壶,她的口渴值在劳作中明显掉得比饱腹值快多了。 祝福带来的加成强大,岑玖觉得她的角色状态就和快烧干的水壶一样,亟待水分的补充。 跑到镇子广场,岑玖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光顾“黑驼酒馆”。 不过这次,她不是唯一的顾客了。 玛尔塔的坐在吧台后,在与吧台前的顾客交谈的同时不忘问候进来的岑玖。 “欢迎光临!咦?是小姑娘你啊!”玛尔塔正在擦拭着器皿,惊讶岑玖还未离开白岩镇。 在她看来,这个萧条的镇子现在并无任何吸引冒险者停留的地方。 坐在吧台前的女人也向岑玖打招呼:“你好啊!你就是她们提到的冒险者阿玖吧?” 她的身形干瘦,身旁摆放着一根拐杖,一只脚用木板与绷带缠绕得严严实实。 岑玖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请她也来杯刺果酒,我请客。”她豪迈地笑道,引得一旁的玛尔塔叹气。 玛尔塔把刚好八分满木杯的果酒端上,叹气道:“这人就这样,一会她说的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女人对玛尔塔的揶揄早已习惯,她对岑玖自我介绍:“我叫米内拉,你是阿玖吧?朱亚也跟我提到过你,她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冒险者。” “哦对了,她是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黑驼酒馆 第15章 黑驼酒馆 朱亚确实提到她有一个妹妹,昨天见到她说自己妹妹还在矿井工作。 岑玖目光移到米内拉的脚上,她的受伤是固定的吗?如果有二周目可能的话是否可以阻止她的受伤? 米内拉感受到她的目光,阔达地咧嘴一笑:“只是一点小伤,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 “……可不是小伤,你昨天在矿井里差点就要丢了性命。”玛尔塔拆穿她的话,她不喜欢米内拉这种把事情化小的掩饰,“如果不是牧师处理及时,你就要失去那只脚了。” “哈哈哈!”米内拉被玛尔塔拆穿也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这真没什么,只是休息个一年半载,总会好的。” 玛尔塔不赞同她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认真地向受伤的矿工提出建议:“米内拉,你觉得自己还能下多久的矿,这里的矿工走了一批又一批,你总有一天要换工作的。” 米内拉没有回答玛尔塔的问题,反而把话题抛到了围观的岑玖身上:“哈哈,我知道你缺人手,我看这个小姑娘就不错。” “阿玖,你是准备要在这里长住吗?要不考虑一下来玛尔塔这里帮忙,刺果酒可以随便喝哦?朱亚说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米内拉代替玛尔塔发出邀请,她知道老友是不会拒绝给一个手艺高超的冒险者小姑娘一个工作机会的。 玛尔塔长吁一口气:“米内拉——” 米内拉对此只是摊手微笑,收敛地喝起酒。 玛尔塔转向岑玖,苦笑道:“她说得没错,如果你来这里帮忙的话我会很高兴。” 【酒馆的帮工(可选):黑驼酒馆的老板玛尔塔希望你能成为她的帮工,与她谈谈这件事。】 岑玖喝了一口刺果酒,令人魂牵梦萦的味道,不说别的,能随时喝到这个酒应该就能吸引不少人来,但这个酒馆除了老板就没见过其他帮工,可见镇子的人口严峻程度。 “能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吗?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岑玖先拒绝了,她奥尔特加的任务在身,酒馆的营业高峰期也在晚上,答应的话,她暂时忙不过来了。 “没关系,白岩镇现在不是个好发展的地方。”玛尔塔坐下,单手托腮望向安静喝酒的米内拉,“米内拉,你想过回去吗?”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米内拉的笑容还未扬起,玛尔塔先一步打断道:“别笑了,好好想想吧。” 米内拉还是笑了,只是掺杂了一丝苦涩:“玛尔塔,如果你想过回去,那我也想过。” 这次轮到玛尔塔沉默了,她一言不发地给米内拉的空木杯添满刺果酒。 酒馆中一时间只有果酒气泡爆裂的声响,岑玖握着杯把,大气不敢出,她还想再听听眼前两个角色的谈话。 “算了!”米内拉最先受不了这冷场的气氛,一口气喝干净杯中酒,撑起拐杖站起身,“马上就要晚上了,我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回去了!” 玛尔塔按住了想要起身送她的岑玖,小声道:“让她一个人想想吧。” 米内拉腋下撑着拐杖,单脚一蹦一跳离开了酒馆。 玛尔塔走到门口,目送米内拉完全离开视线后回到她的安乐椅上瘫坐下。 她的手背覆在眉眼之间,看来米内拉的事让她很烦恼。 “真的没关系吗?我可以帮忙看店的。”岑玖喝了一口酒,提议道。 玛尔塔移开手,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她不会听我的意见的……” 随后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看向岑玖:“不,如果是你说不定可以劝得动……” “阿玖,能拜托你多关注一下她吗?能让她和朱亚放弃矿工的工作就更好了。”玛尔塔正色道。 【玛尔塔的请求(可选):玛尔塔想委托你关注米内拉的动向。】 “没问题,交给我吧!”支线任务触发,岑玖一口答应,自信保证。 就没有玩家完不成的任务,程序错误除外。 岑玖的保证莫名让玛尔塔的心中阴霾减淡了些,指了指一旁的菜单板:“你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吃,在酒馆还没忙起来之前。” 完全看不懂上面意思的岑玖:“……我听玛尔塔你推荐的!” “那就给你来一份夹饼吧!”玛尔塔正了正身上的围裙,走入厨房,岑玖能从门缝中看到她开始忙碌的身影。 等待总是无聊,岑玖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夕阳从窗外照进,酒馆的内部装潢是温馨的浅色,从墙壁的细微的刮痕来看这里已经开了有一定年头。 色泽温暖的实木桌椅打理干干净净,吧台后的架子上摆着一个木制弦乐器,棱角在时间的打磨中变得圆润。 多色扎染的亚麻窗帘随风而动,空间明快而饱满。 吧台上装饰着一些绿色带刺的植物盆栽,它莲座肉质针状的叶子颇为熟悉,岑玖现实中看过不少类似的植物。镇子路边也有不少这个植物的野蛮生长的巨大个体,而桌上的小盆栽小小一个,透着一点尖锐的可爱。 玛尔塔一定很喜欢她的酒馆。 沸腾的水声从厨房传出,岑玖闻到了食材经过高温烹饪后激发出的香甜气味。 岑玖闻出其中的味道很像玉米。 很快,玛尔塔捧着一盘食物放到了桌面上。 暖棕色的陶盘上,两份圆形薄且柔软面饼烤得正好,边缘带着一点微焦,面饼正中分别铺上不同内馅,一份裹满酱汁的玉米与红肉糜,一份裹着切碎的浆果与鱼肉。 “就这样对折拿起来吃。”玛尔塔用手势示意道。 岑玖先尝试了看起来较为清淡的鱼肉,与另一种馅料的夹饼相比,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道开胃菜。 清淡的橄榄油与酸口的浆果碎混着某种味道极淡的果醋,与鲜咸的鱼肉搭配起来清爽可口。 【食用醋果鱼肉夹饼:感知加成百分之五,敏捷加成百分之三(持续时间:一小时)】 接着是看着口味较重的肉馅。 但也仅是卖相看着有点火辣,对于重口味的现代人完全只能算是味道适中。岑玖能品尝出其中的调味较为简单,应该是只用了盐、酿造鱼酱油与极少的类似辣椒籽味道的干料,但调好味的肉糜与香甜的玉米粒混合的口感包裹在烘烤适宜的饼皮中,明明是简单的搭配吃进去却是满口生香。 【食用矿工夹饼:体力加成百分之五,精力上限提高最大值的百分之三(持续时间:两小时)】 这游戏的味觉数据也太有水平……岑玖有些感动得要落泪了。 最后一杯刺果酒下肚,岑玖吃得非常满足:“不管是哪种都好好吃!” “你喜欢就好。”玛尔塔上前,想要端走吃得非常干净的菜盘。 岑玖连忙制止她,先一步端起了盘子:“我来吧,就当是试工!” 她如此热心,玛尔塔也不好拒绝了:“真是拦不住你这孩子。” 岑玖只是报以微笑,洗盘子能提升她的技能,又能刷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后厨里面,房间正中是一个表面平坦四周崎岖的石案。 靠墙的石炉燃着缓慢燃烧的炭火,上面堆放着一个相当大的石锅,闻气温应该是在煮刚才夹饼的食材差不多的料理。 岑玖洗盘子一下就洗好了,这时玛尔塔也进来后厨了。 “她们下班了。”玛尔塔说,门外同时传来一群人谈笑的嘈杂声。 酒馆老板带上一旁的厚棉手套,在石炉前屈膝沉气,双手分别抓稳石锅的锅耳,一个提气便把沉重的石锅提到石案上。 高温的锅底与冰凉的石案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 揭开锅盖,玉米土豆炖肉的香气霸道霸占了整个厨房。 玛尔塔麻利地盛满一盘又一盘的食物,往上浇酱汁的动作行云流水,量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来就好,你和她们一起出去坐着吧。”玛尔塔一个眼神钉住了岑玖跃跃欲试的动作。 被看穿行动的岑玖倒不气馁,反而提醒玛尔塔:“好吧,我之后会来应聘帮工,那时候可不要拒绝我了!” “当然,我等着你。”玛尔塔笑道,“快走吧,不要挡我的路了。” 岑玖被她赶回了酒馆大厅,外面已经坐满了大半位置。 大多都是只穿着一件汗衫的女性,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桌上、椅背上零零散散放着她们的盔帽。 她们看到岑玖从后厨岀来,喝着酒议论纷纷。 “新来的帮工?” “是临时帮忙的冒险者吧?” “好饿啊,玛尔塔快点啊我要饿死了……” “这香味,今天吃的是肯定是炖肉!” “……” “来了来了别叫了!”酒馆老板大声回话,她两手都端着好几盘堆叠起来的餐盘从厨房走出,难度堪比演出时杂技。 岑玖主动侧身让路,玛尔塔稳稳当当地一下上好了她们的食物。 “别吓跑我家阿玖,吃你们的去!”玛尔塔上菜时不忘堵住想开岑玖玩笑的人。 玛尔塔说完,拍了拍岑玖肩膀,让她别傻站着。 岑玖同她一起坐回吧台,她手上还有最后一份炖肉,把这份热气腾腾的食物端放在了岑玖桌前:“没吃饱吧?再试一试炖肉?今天大家都吃这个。” 她可是注意到了岑玖在厨房时对锅里的饭菜亮闪闪的垂涎表情。 同坐在吧台的矿工加入二人的谈话:“你第一次来白岩镇的吧?玛尔塔现在晚上就只提供一道菜,但还是很好吃,来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说完,她幸福端起整个碗大快朵颐,吃相豪迈,放在现代高低能当个吃播。 玛尔塔白了这个不请自来担任解说的熟客一眼,给岑玖的空木杯中再添满酒:“吃吧,吃饱喝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有位率先吃完的矿工借走后台上摆放的那个乐器,在喧闹的气氛中弹起了欢快的调子,酒馆内顿时一片喝彩声,但该谈还是谈,看来经常有人会在酒馆弹奏乐器。 尽管这位表演的手法粗糙、调子简单,但伴着这种热闹的氛围,吃进去的食物似乎变得更加令人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学习 第16章 学习 玉米土豆炖肉的味道和之前吃到的矿工夹饼的内馅差不多,虽同样好吃,但岑玖觉得风味比夹饼还是差那么点,或许是大锅饭的缘故。 在这个热闹的时刻,岑玖向她旁边刚才担当解说员的矿工搭话:“你好啊,你们是附近工作的矿工吗?” 这个矿工看上去是个有点缺心眼的,她大大咧咧回答道:“是啊,我们都是在附近工作,每天回来就等着在玛尔塔这里聚一聚,放松一下。” “镇上就只有你们了吗?我白天的时候来这里似乎没看到别的人影。”岑玖抛出了疑问。 矿工干了一口酒,点头道:“是啊,镇上还住着的几乎都在这里了,其余的都是在那个庄园里。” 她提起奥尔特加庄园时脸色一下变阴沉了,接着破口大骂:“那就是个臭老不死的……还不给我们加报酬!” 她的慷慨激昂的话语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侧目,矿工们对辱骂老奥尔特加习以为常。 她骂够了,才意识到岑玖是个新来的,看到她那副侧耳倾听的模样,爽朗一笑:“哈哈哈,虽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其他工作机会了。” 触发关键词“工作机会”,岑玖趁热打铁:“我准备在镇子上定居一段时间,还想找建房的工匠……” 她故意没说完,目光殷切地盯着对面。 矿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别开了视线:“建房子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每天早出晚归在矿井,一到休息日就待在家里不想动了,这个可能有点……” 她温柔地拒绝了岑玖的邀请:“工作真的是太累了,我想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抱歉啊,小姑娘。” 【矿工也是要休息的(可选):想找人手帮忙的你发现白岩镇的矿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她们也需要好好休息,怎么样才能解决她们的疲累呢?认真调查一下吧。】 “没关系,好好休息才对!”岑玖反过来安慰她,顺着问题好奇询问,“你们一般多久休息一次啊?” 矿工的笑容带了个杀意和妥协的无奈:“我们每隔七天就能休息一天,已经是骑士老爷大发慈悲的结果咯!” “……”岑玖沉默,她被惊到了。 仔细看这群矿工,乐观的笑容也盖不住眼中疲累的底色。 这个游戏的设定如此严峻的吗?她只在必修历史课上听过这种休息模式。 “太过分了!怪不得这里人都跑了!” 她毅然加入臭骂老东西的行列,引得矿工哈哈大笑。 …… 岑玖吃完饭,玛尔塔以“你昨天累晕了就赶紧回去教会躺着”为由拒绝了她帮忙收拾餐盘。 岑玖感叹小镇的消息真灵通,还是该说不愧是酒馆老板吗?玩家在别的角色眼皮下经历的事她都知道。 不过今天触发了一堆支线,她不亏,也该回去开始第一堂课学习了。 天色渐暗,教堂的大门已然关上,岑玖拿出钥匙打开后面建筑的小门。有了上次撞人的经历,她先敲了敲门,确认门后无人才开门进入其中。 走廊里没人,黑漆漆一片,光源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与她腰间的油灯。 岑玖回身锁上后门,再度转身时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蓦地出现。 “你回来了。” 席尔瓦手持烛台,上面烛泪缓缓滴落,汇成一摊流体。 岑玖被他吓得身体肌肉反射性抽动,差点要夺门而出。 她想起这里是系统判定的安全点,放心地迈开步伐向人影奔去:“席尔瓦!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在等你。”席尔瓦没有回答岑玖的问题,精致的脸庞在烛光中若隐若现,难以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抱歉!等很久了吧?我下次会提前说的,我去了镇子上的酒馆吃饭,很好吃。席尔瓦你去吃过没有?” 岑玖与他并肩行走在走廊上,分享今天在玛尔塔地方的经历,希望他给点情报和评价。 牧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摇摇头,烛台在他手中焰火平稳得没有一丝跳动,静静地燃烧着。 “……你吃饭了吗?”岑玖停下脚步,弯腰探头看他,目露担忧之色。 他不说话,岑玖怀疑游戏角色也有自己的单独属性计算,席尔瓦不会是饿到没力气说话吧? 席尔瓦与她的动作一同停下脚步,蜡烛的焰火忽地跳动,冰晶石般的眼眸看向窗外,轻轻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相对无言。 “……” 岑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枯绿的眼瞳中倒映出跃动的烛火,与二人的投影在墙壁上舞动相同的节奏。 他的视线有一瞬与岑玖对上,又瞬间移开,装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依旧还在凝视窗外的景色。 “……” 席尔瓦感受到他体内心跳如擂鼓,额上似乎有冷汗滑落的不适。 打破这幅局面吧,不然他的心跳有加速至突破胸腔破出的风险。 他想抬起手,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悄然按在了上面。 “席尔瓦,你在看天上星星吗?”岑玖好奇地询问,她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先手打破了牧师伪装的出神。 时间正好,他恰好回过头,撞入她狡黠的视线中。 她眼神牢牢地捕获住了他,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在他的面前,唯有正面回答她的单行道可选。 “……嗯。”他发出单音节的回答。 好,确认了,他现在的程序继续运转了。 岑玖马上站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身后人:“席尔瓦,我们是要去之前那个图书室学习吗?” 身后人是如此回答:“是的。” 确认了目的地,岑玖全速前进,直接抛下身后的还举着烛台行走的席尔瓦一口气跑到了图书室门前。 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按照程序慢慢走到这里,她就先走一步啦! 图书室门扉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已经有人在这里点起过灯了。 岑玖在长椅坐下,双手放到桌面上,如同读书时代等待老师来课堂的学生一般。 席尔瓦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已经端坐在了桌前,笑容灿烂,对他挥手道:“麻烦你了,席尔瓦老师!” 怎么会有如此善变的人,上一秒抛下他走开,下一秒又对着他若无其事地笑。 神眷者都是她这样怪异的人吗? 岑玖并未察觉到他眼中的翻腾的思绪,她对席尔瓦总是习惯一动不动原地思考的程序卡顿已经习惯了,微笑着催促他:“席尔瓦,别傻站着了,我们马上开始学习吧!” 本来因为她毫无征兆丢下自己跑开而发闷的心一下纾解开来,但席尔瓦现在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了。 她在笑,她在对我笑。 席尔瓦对他人的礼仪从无差错,他做不到对一个心无恶念的人生出怒意。 这次就算了吧。 “这里这里!”冒险者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向他挥手,像是对某种动物招手一般的殷勤。 “……”她是无心的,席尔瓦这样说服自己面色如常地入座。 “这些字我确实都认识,也知道怎么读,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太明白了。”岑玖指了指书上的字母表,如实汇报自己的文化水平。 “能读一遍试试吗?”岑玖头口的表达水平与她的识字水平相差得有点远,他心里已经默默排除了之前认为她是艾尔本地人的可能。 “没问题!”岑玖开始照着表格一个一个念起来,字正腔圆,是纯正的艾尔通用语发音,之前无人怀疑她并非艾尔人的原因正是如此。 她像是说另一种语言的人,语言天赋极佳,在艾尔语的环境下突然领悟了对话。 也更像……传说神的通晓语言恩赐。 思量间,席尔瓦感受了炙热的目光。 岑玖已经念完最后一个字母,正期待地望着他。 “发音很标准。”席尔瓦如实给出评价,接着抛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会书写其他语言吗?”牧师问道。 如果她会其他语言,他的教学难度将大大降低,后续也不必亲自教习。 岑玖的否认得很干脆:“我只会这个……” 游戏背景默认玩家就会 这个,她能怎么办。 岑玖的回答也在席尔瓦的意料之中,他拿起羽毛笔沾染墨水,悬停在纸面上,侧头问她:“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岑玖听他一问,靠得更近了,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笔下的纸:“不知道。”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席尔瓦手一颤,一滴墨水晕染在纸面。 “……?”岑玖用迷惑的眼神看着他,又死机了?她还等着这角色用游戏原创语言书写她名字的示范呢。 银发的牧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躁动。 提起笔,他的手一笔一划,她的名字由墨水组成了实物。 “好厉害!”岑玖星星眼了,这段即时演算绝对是七色弦的技术炫技之作! 岑玖有善于将喜悦之情分给旁人的习惯,激动之余直接抱住了示范角色,隔空喊话七色弦的技术支持:“真的太厉害了席尔瓦!你的演示很流畅,我一下就记住要怎么写了!” “让我试试吧?”她说道,对他伸出手,根本不容他拒绝,席尔瓦不知怎么就迷糊地将手中的笔交到了她的手上。 岑玖熟稔地越到他身前斜侧,一笔一划地复刻了他的书写笔划,缓慢而正确地书写出她自己的名字。 “写好了!”岑玖坐回原本姿势,把新鲜出炉的字展示给他。 “嗯。”银发牧师垂下头,仿佛在认真检查她书写的错漏。 他方才只要向前低头一点点,嘴唇就能触碰到她束在耳后的发丝。 遮挡一下他感到发烫的脸颊吧。 教学尚在继续,席尔瓦在她的名字下书写了两个单词。 “我、你。” “我、你。”岑玖跟着他重复了一边,“我记得住了!” 她又伸出手,席尔瓦这次自觉地将笔交到了她的手中,身体后仰避开与她产生碰撞。 岑玖附身过去,再次认真仿照他的书写,亲笔写下新鲜学会的单词。 “还有呢还有呢?”她写完,看着牧师的目光炯炯有神。 知识以一种非常卑鄙的方式进入她脑子里了,她好像真的要学会游戏的自创语了。 席尔瓦看着她希翼的目光,落笔时下意识写出了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将错就错吧。 牧师放弃了心中的抵抗,在纸上书写下他的全名: “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他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岑玖跟着他一起重复:“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 她圈出上面代表“拉斐尔”的单词,问:“拉斐尔是你的姓名吗?在你的家人面前是不是应该叫你拉斐尔?” 她口中说出“拉斐尔”时,牧师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这样没错。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为……”牧师如实回答,他听到自己顺着心中想法说出了实话—— “拉斐尔。” …… “拉斐尔,谢谢你今晚教我学习。”岑玖伸了个懒腰,对辅导了她一晚上的牧师道谢。 因为口语熟练,她现在已经飞快学会了大量简单的词语与句式,语言等级也刚好来到三级,剩下只要每天看书写日记巩固一下记忆就好。 那个套皮笔记本的菜单系统还真有给玩家书写的日记的功能,只是要在游戏中做出触发互动的动作才能书写。 牧师席尔瓦,不过现在岑玖更习惯称呼他为拉斐尔,他将今天用过的纸张夹到教材中递交到她面前:“以你情况来看,学习的进度还能加快。” “是吗?那我很快就能学习别的语言了?”岑玖很期待他答应要教的原住民语言。 “嗯,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牧师点亮烛台后,吹灭了图书室的蜡烛。 拉斐尔吹蜡烛的动作赏心悦目,像一副古典油画,岑玖眼疾手快地截了图。 七色弦专门设计的吹灯动作,优雅!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拉斐尔快速看了一眼还在看手中随身笔记本的岑玖。 是神?还是她? 她腰间的灯随着她的意念亮起,二人各持照明工具,一同走回卧室。 “晚安,星月之夜,愿神庇佑你的梦境。”拉斐尔先送她到卧室,看他的架势,今晚她是没机会再出去探索了。 “……嗯,晚安,拉斐尔。”岑玖与他告别,合上了房门。 得知对方走路的声音基本是没有的,岑玖贴在门口,听到隔壁木门开启关闭的动静后,悄无声息地再度打开了房门。 岑玖不信邪,非要试探一下游戏高自由度的底线。 没出现系统警告。 很好,很自由,她依旧可以出去探索。 作者有话说: ---------------------- 角色栏放了阿玖的q版,后续会加其他角色的=v= 第17章 祷告 第17章 祷告 作为玩家,她可以无视任何游戏角色说的话,把它们当作空气。 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想到那个要往返跑的枯燥时间,和镇子上没几盏的路灯……反正夜深了,游戏角色都睡了,没什么好互动的。 岑玖整理下物品,打算睡个觉存档到第二天继续玩。 装备不用脱,背着包穿着鞋躺在床上,呼出菜单进入睡眠存档。 黑屏过后,伴着教堂钟声,游戏中时间自动跳到了第二天清晨。 她刚下床,她房间的敲门声便响起。 “叩——叩——”叩门的声量节奏适当,不会让人觉得急躁心烦。 岑玖跑过去,拉开门,门后果然是拉斐尔。 牧师并没有穿上他的素白宽松的衣袍,而是穿着干练的衬衫与长裤,套了一件挂脖围裙。 “早安,阿玖。”拉斐尔手抚胸前三角结挂饰,“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了。” 岑玖打开菜单,确认了下游戏时间,现在才是早上六点。 好自律的游戏角色,起得真早。 “谢谢!”岑玖一早就来对触发剧情的拉斐尔道谢,多谢他告知这里休息点还有免费早餐。 因为教会里人只有两个,二人都没有选择到偏厅的饭桌上进食,而是坐在厨房的小餐桌上吃饭。 拉斐尔用餐前行祈祷礼,岑玖也照模照样学了一个。 教会供给的早餐很简单,一块烤面包与一份玉米粥,提供的属性加成可以忽略不计,最大的作用就是填饱腹值与精力条。 面包口感简单,岑玖能尝出里面应该添加了乳制品,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难吃。 玉米粥也是能品尝出添加了奶制品,不至于寡淡无味。 无功无过,纯粹填饱肚子的一餐。 牧师口吻平静地告知她:“教会每天会按时供给早餐与晚餐,我不在时你也可以按需使用这里的食材。” “所以今天的早餐是你做的吗?”岑玖探究道。 拉斐尔静默地点头。 “你几点开始做,我也来帮忙吧!”免费蹭食材练技能的环节争取一下。 拉斐尔看了一眼桌上吃干净剩下空碗碟,道:“我会提前半个小时。” 他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免费厨房万岁! “啊对了,今晚我要去老头……呃奥尔特加那边帮忙,晚饭就不用了,今晚的课也是,暂时来不了……”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岑玖及时叫住要收拾碗碟的拉斐尔。 拉斐尔顿了顿,淡淡地表示:“我知道了,晚饭会留在厨房给你的。” ……这种和朋友前一晚说好一起出门结果快到时间前说去不了,然后朋友还反过来安慰你一样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拉斐尔神色平静地收拾好了餐具,在岑玖的注视下到厨房的另一边刷洗着碗盘。 到底是长得好看的角色,他一刷碗也是美如画,岑玖都不忍心打搅了,痛失提升技能机会。 拉斐尔正好背对着窗户,逆光中随动作晃动的稀碎银发如闪光装饰着他精致的五官。 他挂在脖颈上的三角结挂坠不经意间挂坠滑出围裙与衬衫的夹层,勾勒出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胸肌曲线。 原来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拉斐尔私下也会做家务啊,岑玖还以为如果没人清洗餐具系统过会就自动刷新个新的了。 没想到游戏 里的角色还有如此完整的生活细节,怪不得优化差…… 她不忘截图保存,在内心夸一夸七色弦的角色建模真好看。 配图的文字内容她都想好了:优化换的,但好像又优化了。 牺牲优化换来的游戏体验,还好七色弦还送了她一个全新性能的游戏仓,不然原来的配置绝对卡出多面体。 感叹之中,拉斐尔完成了他的职务。 洗完碗,他取下围裙,挂回厨房壁上,身上只剩下了较为贴身的衣物。 相比他平时穿着的那件宽松的长袍,也没了围裙的遮掩,衬衫与直裤无疑能更直观地展现出他的真实身材。 这个角色平时应该有锻炼身体。 岑玖毫不掩饰地用目光估量着他清瘦又恰好能透出轮廓的胸肌,给出相应评价。 “……阿玖。”拉斐尔这次真的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下意识做出了双手抱胸的动作,试图掩盖一点身体曲线。 他平时穿习惯了宽松的教袍,这种明明是正常外穿的衣物打扮在岑玖的目光下似乎变了意味,令他感到不适。 岑玖毫无自觉,反过来期待地问他:“嗯?怎么了拉斐尔?” 是要给她派任务了吗? 她目光明明只有单纯的欣赏,却足以令拉斐尔心神激荡。 拉斐尔顿时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他从未与旁人如此亲近过。 “……我回去更衣。”他快步离开了岑玖的视线范围,落荒而逃。 剩下岑玖一个人坐在桌前,她打开任务日志确认了下。 “任务也没变动啊……” 不管了,反正游戏总有奇怪的程序错误,反正一会这角色会来给玩家加增益状态就好了! …… 岑玖在教堂里随便找了个前排空位坐下,翻出昨晚的纸张上学习的单词复习巩固记忆。 没等多久,换上一身长袍的拉斐尔便款步而来。 “久等了。”长袍的衣摆伴着他的步伐飘动,像是一朵流云。 “没等多久。” 岑玖收起笔记,站起身,二人并肩站在祭坛前。 祷告在无声中开始。 拉斐尔面朝祭坛跪下,岑玖有样学样,时不时睁开眼睛观察他的动作。 牧师双目闭合,双手合十,抬头迎向祭坛后的巨大的三角结标识。 清晨稀薄的金色阳光细碎地洒在二人身上,如同一起盖上了同一张朦胧的纱帐。 席尔瓦时不时感受到冒险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羽毛般轻扫而过。 但他始终忍耐着,没有在祷告期间睁开眼。 即使神音不再。 神今天依旧没有降下回应。 席尔瓦睁开眼,一旁的岑玖感知到了他的动静,也睁开了双目。 总算要结束了,她刚才在闭目的黑屏中看游戏外置顶窗口的晨间快讯呢。 “结束了,今日的晨祷。” 牧师起身的动作缓慢,他深知长时间下跪的动作会令双腿变得麻木,不宜马上快速活动。 “哦?但怎么没有……”怎么没有触发的昨天的祝福。 但岑玖并不知道,她想像往常一样倏地一下站起,结果是忽略了腿部麻痹的知觉。 带着没说完的疑惑,岑玖身形一晃,就要倒地。 但玩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地上,岑玖的手下意识抓住了什么,抓住一件能减缓她原地摔伤害的物品。 是拉斐尔的长袍。 “撕拉——”一声,长袍开裂。 她的力道本就超出常人的水平,“生死关头”的下意识用力一扯,拉斐尔也跟着她栽倒在地。 事态的发展远出岑玖的预料,岑玖的脑子难得宕机了一瞬,为什么高自由度会体现在这种让玩家尴尬的事上啊?! 所幸的是,拉斐尔的长袍之下就是她清早看过的那一套贴身衣物,事情也不算非常之尴尬的地步。 “……抱歉。”岑玖双手托着他的腋下,像举起家里的猫一样把拉斐尔扶了起来。 因为着力点的缘故,她与拉斐尔的建模贴得极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温与衣服上的熏香,还有他僵硬绷紧的身体。 岑玖把手里撕下的一大块碎布塞回他的手中,诚恳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我可以缝好的……” 给她一个触发“缝纫”技能的机会吧! “……” 拉斐尔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脸涨得通红,手颤抖着握着衣袍下摆的碎片。 “……你、不是你的错。”对上罪魁祸首的无辜清澈的眼神,拉斐尔知道这件事纯属意外,不能怪谁。 “我回去处理一下衣服,不用管我。” 他转过身,不敢再面对岑玖,今日二度落荒而逃。 岑玖久违地开打好感度界面看了眼,也没掉。 并且其中拉斐尔的好感度已经走了过半,领先其他角色一大截。 可能这个角色的性格设定就是如此,没什么好纠结的。 最可惜的是【星辰的祝福】并没有触发,不知道是条件不对还是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 不过这种强力的增益状态触发困难也是应该的,为了游戏平衡嘛。 岑玖愉快地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又去工具间搬走生产建设用具,全都零元进货到玩家土地上。 今天记得也要去看看昨天种下的种子状况,说不定今天已经发芽了。 她想着,离开了教会范围,带着找出来的肥料跑向了田地。 教会的地下室有大量的酿酒木桶,岑玖从肥料的气味猜测原料之一就是之前剩下的酒渣。 感谢真正的新手安全点,等她建设完了田地再来帮忙教会重建! …… 拉斐尔一人在房间中,他不知反复深呼吸了多少回。 总算是静下心用针线缝补好了这件破损的修士袍,拉斐尔再度深吸一口气。 他捧起衣袍,呢喃的话语破碎没入其中。 “……神啊,这也是你的旨意吗?” 牧师崩溃地将脸部埋入布料之中,窒息带来濒死感才能让他感受到当下的世界是真实的。 与冒险者肢体接触的一瞬,牧师恍惚之中听到了一声嗤笑。 拉斐尔不会认错,那是他从小接受的赐福,也是他为之奉献一生的事物。 是星辰降下的神音。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超经典 第18章 超经典 土地的植物长势喜人,岑玖已经见到不少冒尖的幼芽了。 到河边灌满水壶,岑玖哼着小调开始给田地浇水。 她哼唱的是昨晚在酒馆听到的不知名小调,旋律轻快简单有多段重复的部分,相当洗脑。 岑玖在酒馆听了一次就记住了完整的旋律,十分适用于传唱。 “哼~哼哼哼~” 岑玖的音乐水平属于是只上过义务教育的平均水准,唯一能算得上优点就是没有跑调,声音洪亮。 【你已掌握新技能:声乐】 她完整哼唱了这首小调,触发了意料之外的系统的判定。 “……等等为什么你还有音乐技能?”岑玖对这个游戏的技能判定迷惑了。 除了特殊演艺题材游戏会给音乐相关技能做判定,其他的题材是少之又少。 吟游诗人除外,可是《生之尺度》怎么看都不能让玩家成为战斗职业方向的吟游诗人。 大多数游戏给得很慷慨的战斗技能,在这里却是一个都不给点亮的,明摆着不鼓励玩家玩战斗内容。 所以等级练上去了她是可以在游戏弹琴唱小曲讨生活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这个就放在之后再来体验吧。 “冒险者,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开白岩镇居民的心结。”岑玖戏瘾大发作,边浇着水边模仿以前旧时代游戏的角色配音。 “噗呲——” 【你已掌握新技能:表演】 有了声乐技能的触发在前,她刚才做出的行为会触发新技能的判定在预想之中。 但怎么除了系统通知的音效外,她好像听到别的声音,一个存在时间很短,忽远忽近的嗤笑声,仔细一想,又好像是游戏中常用于测试的低频率正弦波。 难道是音效的程序有小问题?她无意中触发了? 岑玖在周围走了一圈,又打开地区确认上面的标记的活物,这里除了她之外,没别 的活人了。 唉,测试中的游戏就是多错误程序…… 但谁让它真的很好玩呢? 岑玖老实记下这个小错误,等着到时候一起汇报上去。 浇完水,再到较高处用镰刀清理杂草,这是她规划好的建筑用地。 岑玖对自己很有自信,她定能在这里再度被杂草覆盖前完成小镇上的支线,说服矿工来帮忙建房子。 只要说服她们来帮忙,她就能节省一大段时间来探图了。 岑玖已经确定好了今后的开荒方针,一天尽可能体验多种内容,尽可能齐头平推进度,不要像之前埋头挖大半天的矿,无聊不说容易走神贪死。 岑玖抽出腰包中的笔记本,确认接下来要做的内容。 “……去镇子买水囊。”干完田地里的活,她的口渴值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上次在酒馆那里触发了一堆支线,搞得她本来是去要买水囊的事都忘了。 这次她摸索出了笔记本真的有笔记功能,把待做事项写上去,下次铁定不会再忘记。 去镇子的路上又采摘了一些无毒浆果当储备粮,这种果实的酸甜味道意外地很不错,或许她可以试着栽培出一些稳定的品种。 推门进入酒馆,门上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中午好,阿玖。”吧台后躺在安乐椅上的老板伸出一只手,向她打招呼。 岑玖坐在吧台前,托腮望向门口方向询问:“我没记错这个门铃之前是坏的吧?” “是啊,米内拉今早来换了个好的上去,她真是闲得没事干。”玛尔塔从摇椅上站起,笑容有些无奈。 “想要来点什么?除了刺果酒,这里还有口感猛烈的龙舌兰酒,但我不太推荐你在工作前品尝它。”玛尔塔好心提醒眼前这位一看就没什么饮酒经验的冒险者。 “那就来一杯刺果酒吧。”她的提醒就那么明显了,岑玖也不作死,她听劝。 “对了玛尔塔,你知道这里哪里有水囊买吗?”赶紧把事情也问了,不然一会就忘了。 玛尔塔闻言摆摆手,转身在橱柜下翻找起来。 她从中翻出一个水囊甩到吧台上,后退半步,伸手拍落头上刚沾的灰。 “我这就有,钱就不必了,你之前不给了我一银币?算上这次刚好够。” “多谢你,玛尔塔!”玛尔塔突然提起银币那茬,弄得岑玖有点不好意思。 也感谢过去的自己,水囊无痛到手了。 “嗯。”玛尔塔又躺回摇椅上,继续午休。 见她要继续休息,岑玖也不再打扰她了,喝完便离开了酒馆。 正午的阳光正猛,岑玖也不愿顶着这个太阳乱逛。 这种环境下她的各种数值下降比一天中其他时候快多了。 她去镇子的另外还在经营的两间店铺门牌看了下,是杂货店与裁缝店。 多亏在拉斐尔那里的学习,她能看懂大多数文字了。 这些店面虽然外面看着状态在有人经营,但是大门紧闭。 岑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不会还是矿工兼职的吧…… 仔细一想小镇的设定,还真有可能。 她要先解决矿工的烦恼,这些店面才能增加营业时间。 这种重要的功能居然还是可选的支线。 岑玖翻阅笔记本,对上面主线的内容给予高度重视。 有自己的房子很重要,为了房子到处跑腿也值了。 她给朱亚与米内拉的家标上代表目的地的记号。 米内拉,等着我! …… “来了!”门后是节奏间隔较长,声音较重的脚步声。 米内拉拄着拐杖打开门,惊讶道:“阿玖?是你啊!” “米内拉,中午好!” “我还以为是玛尔塔呢?快进来坐坐!”她蹦到一边,招呼岑玖进屋。 岑玖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摆的物品。 桌面上堆着一叠衣服,最上面那件还插着针线待缝补完成。 看衣服的分量,不只是她们姐妹俩的。 “这些是?” 注意到岑玖的视线,米内拉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矿工姐妹的衣服,在矿井的工作磨损很快,所以总要缝补。” 她在桌前坐下,也拍了拍一旁的空位。 岑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倾听她要说的话。 “我的脚伤了没事干,想帮上她们一点忙。”米内拉熟练地缝补起衣物,笑容夹着一丝寂寞。 但悲伤的情绪转瞬即逝,她对上岑玖的视线,笑道:“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我很开心!” “哈哈,没打搅到你午休就好。”岑玖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同笑起来。 “午休?那是玛尔塔才有的时间!不过她晚上倒是忙得不行,和我们正相反。”米内拉又借机调侃老友。 说罢,她放下手中针线,挠了挠头:“不过多亏你的提醒,现在都是中午了,我应该去吃点东西了。” 米内拉忙了一上午的活,没有同僚提醒,家里也没有钟表,一时间忘记了吃饭。 岑玖陪同她一起站起,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你吃了吗?”米内拉不忘问这位小客人。 岑玖摇头:“没有。” “那就一起吃吧,不过我这里只有一些早上煮熟的玉米和鸡蛋。”她拄着拐杖蹦到厨房,打开里面的橱柜。 木质橱柜的上层里放着一篮鸡蛋还有几条已经蒸熟的玉米和一罐调味用的盐。 “这个鸡蛋还是今天刚捡的,是我帮别人家喂鸡的报酬。”米内拉说起这框鸡蛋的来历。 看到鸡蛋的一瞬间,岑玖瞬间匹配上了一个经典菜谱。 现在简直是天赐的刷好感良机,岑玖主动请缨:“米内拉,我来做饭吧!”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米内拉大笑起来,“我听朱亚说了你的厨艺,一直很期待,可算是有机会了。” “敬请期待吧!”岑玖拿出在路上的采摘的浆果。 米内拉一看她手上的东西,如临大敌向后一蹦:“这不是狼桃吗?!我听说是有毒的,不能吃!” “狼桃?原来叫这名字啊?”岑玖看到界面中浆果的名字实时更新了。 她安抚米内拉,解释道:“没事的,这个浆果在成熟时是可以吃的,没熟的吃了最多是拉肚子的程度。” 这是岑玖从系统的鉴定界面得知的结果,她已经把没熟的筛选出去了。 说完,她当场生吃了一个作示范。 这个有点酸,岑玖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还算是在美味的范围里。 “镇上是这样说,所以没几个人食用。”米内拉听到岑玖认真耐心的解释也镇静了下来,“我好像听说过原住民会吃,商人那也见过几回,还以为是她们更耐毒呢!” 米内拉决定相信岑玖:“朱亚说你吃的都是之前我们不敢吃的,你是冒险者知道得多,我信你!” 她找了个小凳在厨房坐下,问道:“我能在这里看你做饭吗?不会传你的食谱出去的!” “当然可以。” 岑玖挽起袖子,经过米内拉同意后端来待用的碗碟。 她在路上采摘的狼桃味道酸甜,酷似现代的番茄品种,味道却比现代的商用品种浓郁得多。 挑出几个较为成熟软烂的狼桃切碎放盘中备用,她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 吊锅中加入油加热后,倒入两个鸡蛋用匕首快速搅拌一下,鸡蛋还未完全凝固便导出来先放一旁。 再加入准备好的狼桃碎,与有鸡蛋风味的热油翻炒成酱,加入剩下的完好的狼桃与半碗左右的清水,撒上一点盐作调味。 等待水烧开时,带着浆果酸甜的油脂香气已经飘散开,令人食欲大开。 米内拉情不自禁深吸一口香气:“果然相信阿玖你是没错的!现在已经可以吃了吗?” 得到夸奖的岑玖笑道:“还要再等一会,会更好吃。” 匕首戳了一下锅中狼桃,确认已经软烂,岑玖把半凝固状态的鸡蛋和冷掉的玉米一同下锅,等锅再度沸腾起来,就可以熄灭火堆了。 【你的烹饪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三!】 “番茄……啊不,是狼桃炒蛋完成!” 非常经典的搭配,狼桃炖煮得软烂酸甜,配上松软吸饱了汁液的油煎鸡蛋,口感轻重结合得当,混合了人类原始渴望的油脂与糖分,很少有人会抵抗得住这种诱惑。 岑玖率先尝了 一口,确认这道家常菜没有翻车。 【进食狼桃炒蛋:感知加成百分之五,体力加成百分之三,精力上限提高最大值的百分之一(持续时间:一小时)】 不错,是熟悉的味道,属性也过得去。 品尝到新品菜肴的米内拉吃到口中的一刻连话都忘记说了,伴着玉米一口气吃干净了碗中菜肴,汤汁也一滴不剩。 “好吃!”米内拉打了个饱嗝,虽然一碗配菜的狼桃炒蛋不多,但几条玉米足够充饥。 虽然知道游戏角色反应是虚幻的,但看到米内拉脸上的幸福笑容,岑玖觉得自己又玩得值了。 “剩下的就等朱亚回来也尝尝吧?” 锅里还有够两人下饭吃的份量,岑玖的提议得到了米内拉的赞同。 经验必须蹭,岑玖以米内拉腿脚不便为由又刷了家务技能的熟练度。 米内拉继续着她的缝补工作,不忘回味刚才的美味:“没想到这种看起来有毒的浆果那么好吃……” 岑玖倒是想上手一起缝,却被米内拉以“你是客人不合适”为由拒绝了。 好吧,那她只能老实推任务了。 “我也想缝补一下身上的衣服,可惜镇子上的裁缝店没开门。”岑玖诉苦道。 岑玖身上的装备耐久确实掉了不少,但离损坏要修补还有一点距离。 “啊,你还不知道?”米内拉停下手中缝补的动作,向岑玖解释,“之前那场瘟疫把很多人都吓回了艾利亚斯,裁缝店那个前不久也跑了。” “啊?”玩家敏锐地捕获到米内拉话中最重要的关键词。 “没事的,现在那个店铺就空在那,给玛尔塔一起照看了,你的衣服用的皮革还比较多,要用里面保养的工具和玛尔塔说一声就好了。”米内拉拍了拍岑玖的肩头,让她放心。 “多谢你们。”岑玖与她礼貌道谢,获得了米内拉的一个温暖拥抱。 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少,像岑玖这种带着朝气的就更少了,米内拉觉得她们都是女性,互相照拂是应该。 【追忆之时:你得知了白岩镇过往曾有瘟疫横行,了解更详细的内容。】 任务通知慢了一拍,这时候才显现出来。 后面没有跟着可选的标志,这是一个与玩家安全点土地房产同样重要的主线任务。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话疗 第19章 话疗 “瘟疫?……原来还有这个情况的吗?” 冒险者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扼住手腕。 “阿玖,原来你不知道吗?”米内拉也目露惊讶。 很难想象一个熟知这里植物毒性的冒险者没有打听到这件事。 想到七色弦负责对接的谜语人说“暂时保密,内容自己探索哦!”的那句话,岑玖感到有点无力。 游戏里的内容过多过杂,她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对主要玩法下出准确判断。 就像这个在支线路上突如其来触发的主线任务应该也能由其他游戏角色触发,判定相当松散。 岑玖垂头捂脸,像一个懊悔离家出走的青少年:“我什么都不知就来到帕查坎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游戏了,近乎零游戏情报透露的开荒就像开盲盒一样刺激。 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游戏是不是温馨日常一转黑深残恐怖游戏。 岑玖感受到头顶传来触感,是米内拉。 如安慰小孩般,矿工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头。 “没关系,我们也都是从一无所知过来的。”米内拉微笑道,“你在这个年纪选择当一名冒险者,很了不起。” “我其实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名冒险者……”岑玖的眼中浮现迷茫。 她求助般地看向米内拉,问:“米内拉,你是为什么要选择在小镇生活的?” “我吗?我也只是想跟着朱亚,想和她在一起。” 负伤的矿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伤口,抬高翘到另一条腿上,懒散地躺在椅背上。 “一开始,我是和姐姐还有姐夫过来伊尔索拉多讨生活,我是她们的拖油瓶。” 游戏画面淡入切换至米内拉的过往。 十三年前,她们一家在酒馆从冒险者听说了伊尔索拉多这片新大陆的黄金乡传说。 几个缺眼睛少胳膊掉条腿的冒险者对米内拉一家亮出了他们在新大陆的战利品,一套风格粗矿的金银首饰。 这足以让在场的平民纷纷看直了眼,对冒险者口中的“黄金乡”存在更信服了。 在艾利亚斯,那是令一个无数人都为之着迷的传说。 此时距离发现新大陆还不到二十年,但“黄金乡”已经流传到艾利亚斯最偏僻的村庄孩童也知晓的程度。 “那时候,我们一家居住在艾利亚斯边缘的绿岛,也听闻了新大陆的人手吃紧,报酬高昂。为了生计,乘上了前往伊尔索拉多大陆的船只。” 米内拉加了模糊沧桑记忆专用声效的旁白伴随画面响起。 画面中米内拉与朱亚还很年轻,背景中船帆迎着海风,她们稚嫩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喜悦。 她们来到了白岩镇,白岩镇离帕查坎的总督府不远,是个不错的中转小镇。 漂洋过海为财而来的艾利亚斯人前赴后继,挤满了这个地方。 新大陆与传闻中一样,充满阳光,土地肥沃。 玛尔塔经营酒馆的身影从画面中一闪而过,与她们嬉笑打闹。 虽然没有找到遍地财宝的黄金乡,但在她们在白岩镇定居下来,吃饱穿暖,生活从未如此富足。 安定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十年,直至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小镇,乃至帕查坎。 据教会所说,这是帕查坎当地乌卡人的带来的疾病。 他们称之为“枯腐病”。 “最开始发现的病例是在镇子上留宿的艾利亚斯行商。” 商人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挠破了自己胸口的皮肤,他的患处已化为一片乌黑泥泞的肉泥。 染上瘟疫的主要群体是经常外出与人打交道的群体,而朱亚的丈夫作为矿工每天与同僚一起工作,也不幸染上了枯腐病。 白岩教会的神职人员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大批大批的病人最后全身的皮肤变为腐朽的枯木般,在病床上静静地死去。 没有人能查明来源,没有人能判明传播途径,没有人能治愈瘟疫。 帕查坎首都教会派来审判官,封锁了小镇,直至所有患上枯腐病的人死去。 白岩镇被标记为避讳之地,幸存下来的居民大半选择了搬离,来往的冒险者与行商变得日益稀少。 镇上的主要劳动力变成了女性,她们大多是死去病人的家属,选择留守在这个满目疮痍的白岩镇。 朱亚与米内拉都选择了留下来,成为了矿工。 “嗯……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有你这样的冒险者过来了吗?会慢慢好起来的。”米内拉态度阔达,“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朱亚也不会。” 白岩镇见证了她们的成长,是她们当之无愧的家。 “而且奥尔特加那老东西不也死都不愿意离开吗,我觉得我们镇子前途一片光明,很快就能熬死这个铁公鸡了!”火力转向了地中海骑士老爷。 “就是就是!”岑玖觉得一个建模是地中海造型的在游戏里也不能是什么好东西,点头赞同米内拉。 有了发泄口,气氛一下轻快多了,米内拉和岑玖说说笑笑,说了不少老奥尔特加的坏话。 什么老奥尔特加疫情时躲在庄园闭门不出、周转不开拖欠工资、老婆死在艾利亚斯也不回家…… 听得岑玖右下角的角色资料更新“叮叮”响个不停。 岑玖点开看了一眼,系统认证的资料和米内拉说的八九不离十。 米内拉只是实话实说,根本算不上是故意说坏话。 这地中海老头坏得很! 岑玖心中警铃大作,今晚答应去庄园帮忙的活恐怕没想象中轻松了。 以目前支线触发状况来看,其背后补充的信息对游戏世界观构成也是十分重要的。 岑玖想起那个有点冒犯的入职问题,心里有点犯恶心。 守贞是宗教的一环很正常,但你怎么招工都要问一嘴。 岑玖不觉得老管家就是形式上一问,他要是真走形式,就不用问她之前叠那么多层甲。 海盗船上的谜之 房间、三年前的瘟疫、目的不明的教会……老奥尔特加作为教会的虔信者在其中扮演了什么位置? …… 临走前,岑玖还没忘记玛尔塔给的任务,给了米内拉一个大大的拥抱和直球劝说:“谢谢你米内拉,如果你能在让镇子的裁缝铺再开张就好了。” 米内拉对外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直接点明容易让话题走偏,被骂了半个小时的地中海就是个例子。 面对岑玖直白的话语,米内拉不得不做出回应,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这个啊……那是属于玛尔塔的财产,她本来就够累的,再麻烦她多不好意思啊。” “玛尔塔希望你能找个安全稳定点的工作,米内拉你的手艺活很好,玛尔塔一定愿意的。” “你还有空可以帮大家更多了,你不是还修了酒馆的门铃吗!”岑玖双手在胸前握拳,期待地看她:“拜托你了米内拉,大家都很需要裁缝!” “唔……”米内拉后蹦半步,“我考虑一下……” 岑玖的“道德绑架”对米内拉这种人见效奇快,她很快就露出犹豫的表情。 “那我这就去和玛尔塔说你考虑一下!”岑玖没给米内拉反悔的机会,直接和她告别跑出门。 作为玩家,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米内拉按玛尔塔口中要求彻底离开白岩镇,但那真的是玛尔塔想要的吗? 玛尔塔多次出现在米内拉的回忆杀中,她们之间的情谊深厚可见一斑。 玩游戏一周目,还是选她最喜欢的方式来吧! * 黑驼酒馆,门铃声响起,玛尔塔抬起眼皮确认了眼来人。 这个脚步声,是新来的冒险者没错。 冒险者一进门,直接冲到吧台前站着,兴冲冲地向她汇报:“玛尔塔,米内拉说她会考虑到裁缝店帮忙的!” “……这可真是意外。”玛尔塔坐起身,语气末尾是忍不住的笑意。 在裁缝店干活可比矿工赚得少多了,不如说米内拉会去考虑这种琐碎的后勤本身就令她感到意外。 米内拉是一个坐不住的人,以前可厌烦在家做这种事了,没少和她抱怨。 玛尔塔给岑玖主动满上一杯刺果酒,又从吧台下找出数十枚银币。 这还没完,她向岑玖伸出手:“你的笔记本,能借我写一点东西吗?” 玛尔塔多次见过岑玖呼出菜单的动作,知道她带着一个随身笔记本。 岑玖愣了下,心里小小吃惊了一下这个游戏细节可太真实了,连玩家的菜单都有互动内容。 “当然可以。”她递出自己腰间的笔记本。 玛尔塔接过笔记本,“刷刷”一下在其中一页写下什么。 “谢谢你,阿玖。”她将笔记本递回给岑玖,“米内拉是个很固执的人,这些报酬你务必要收下。” 【玛尔塔的请求(已完成):你解决了玛尔塔与米内拉心中的一桩心事。】 【成就:米内拉的疏导者】 【你获得了玛尔塔的特制刺果酒配方!】 【你获得了……】 任务完成与成就还有物品获得的通知相继弹出,给玩家带来大量的游玩正反馈。 “这是我该做的!” 冒险者哪有拒绝到手的报酬的理由,岑玖爽快地收下任务报酬。 “刺果酒其实并不是什么保密的配方,不过黑驼酒馆的风味就此一家,带到其他地方让她们也尝尝吧。”玛尔塔躺回摇椅上,笑容自信地对她摆摆手,“我继续睡了,请自便。” 玛尔塔入睡神速,躺下没有一分钟便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岑玖轻手轻脚地出门。 吵醒玛尔塔绝对掉好感,绝对!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交易条件 第20章 交易条件 距离与老管家约定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岑玖打算到处看看植物分布,鉴定看一下有没有适合的食材。 游戏里都能找到番茄的野生浆果代替品了,这里说不定还有类似茄子花生的植物。 前期烹饪产物带来的料理加成显著,送角色加的好感度也不少,岑玖看了眼好感系统,只见过一面的阿利库因为那几口吃点好感条都走了十分之一。 目前看来,烹饪的升级相对其他技能简单多了,收益也高。 岑玖只在靠近路边的植被中搜索,不打算深入。 地毯式拔叶子鉴定,真让她找到了漏网之鱼,一种不同于狼桃的浆果。 浆果的外边包有黄绿色薄纸质的一层鼓膜,不注意看会把它当做叶子忽略过去。 系统鉴定只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无毒,还没熟透,能吃。 她坐好了心理准备,咬了一口看起来成熟度最高的果实。 “……还行。” 没想象中酸还带有一点甜,口感比狼桃干脆清爽,适合做成果酱,等成熟会味道更好。 准确的生长地点经过她的采摘后在地图上显示出来,她可以随时回来采摘,只要这个游戏没有什么事件会刷新走这丛浆果…… “我的……”属于青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声响唐突出现。 “……我的食物。”阿利库在远处的树桩后探出半个身子,落在岑玖手上浆果的目光委屈中又带着一点幽怨。 作为小镇上的流浪孤儿,他不可能完全靠她人的好心施舍,在野外寻找野果一类的食物果腹是很合理的设定。 出现了,她摘浆果触发的特殊事件!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当一个热情的冒险者,生怕站起来光靠身高就吓到远处的小孩跑走。 她放下手中几枚已经剥开外壳的浆果到前面草地上,柔声细语:“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这个就还给你吧……” 之前的阿利库展现出来的类犬科习性,说不定还有圈地的习惯,这片浆果丛就是他圈过的。 反正背包里已经摘了一堆了,何况未经处理的食材增益并不明显,触发支线更要紧。 阿利库躬下身,迅速伸出手捡起地上的浆果到怀中。 他急促地往嘴里塞那几枚浆果,满嘴溢汁。 能吃下食物时就该马上吃掉,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在什么时候。 这是阿利库自行领悟的生存法则之一。 但味道,远比不上之前吃的那份食物。 阿利库当时在跑离了岑玖视线范围后又绕了一圈回来,他当时下意识跑到朱亚家附近,这个外来者说不定会给朱亚带来麻烦。 抱着这种心思,他在窗边窥探了岑玖烹饪的全程,并也分到她们的一点食物。 岑玖作为外来者,阿利库本应该是躲得远远的,一被发现就跑才对。 但对他很好的朱亚很喜欢她,而且这个外来者也给了他一点吃的…… 螃蟹好吃,比他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好吃。 阿库利试着也去水里捞了一只,砸得四分五裂的螃蟹虽然能吃,但比外来者烹饪过的味道差远了。 还想吃…… 岑玖看着他在面前暴风咀嚼浆果,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响配着他满脸果汁显得有点滑稽。 有点像萌宠视频里的小狗吃火龙果。 “……”无言吃完,他就顶着嘴边一圈汁液戒备地盯紧面前站起身的外来者。 阿利库的身高只到岑玖的胸口,这个时间她站立起来的角度恰好挡住他前面的阳光。 阿利库感受得到,那种被强大野兽当作目标的毛骨悚然感又来了。 “还要吗?”岑玖又掏出几颗浆果,投喂他有种喂野生动物的同款反馈。 阿利库刚才只是反射性护食,他摇摇头,口中话语模糊:“……食物。” 阿利库克制着想逃跑的冲动,缩着身子低头反复吐出难以辨明的音节“……换、食……” 他说话并不流畅,艾尔语是在镇子上耳濡目染学来的,也没有多少可交流对象。 他努力捋直舌头,总算憋出了一句利索的话:“……换你的食物!” “食物?”岑玖看了看手中的浆果,滚圆滚圆,像一颗颗玉珠,“是用这种和我换?” 阿利库点头如捣蒜,生怕岑玖下一秒反悔大变脸。 理解达成,任务通知弹出。 【食物来源(可选):白岩镇的流浪孤儿阿利库擅长寻找野生植物,想要用此条件长期与你交换你亲手做的 料理。】 系统充当了阿利库的翻译,把他没说全的补完。 “当然可以。”岑玖笑道,朝他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 阿利库又被她伸手的举动吓得后退半步,但这次没有龇牙,脸上只有疑惑不解。 他不太清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握手,这是握手,是表达友好的方式。”岑玖耐心解释道,“在交易达成时握手也是礼仪。” 他听懂,缓缓放下防备的动作,犹豫地向岑玖伸出手。 慢吞吞的,仿佛二人之间隔了一道天堑,永远差那么一点距离。 受不了这角色跟被施了缓慢魔法一般,她向前一步,主动握住了阿利库的手。 “好!阿利库真棒!”岑玖笑眯眯道。 阿利库吓得浑身一激灵,倒是没逃跑。 不是他不想逃,而是他的手还在岑玖手里,被她攥得死死的。 岑玖早有准备,用力握住他的手令他无法逃脱。 她是一个善良的冒险者,不准怕她! 瘦弱的营养不良孤儿哪里是身强力壮的冒险者对手,阿利库发现一下挣脱不开她的手,立马变得老实下来。 她说这是表达友好的方式,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就是吧……? 阿利库目光怯生生的,他已经让步给这个外来者了,并不希望她以此做出过分的行动。 不然……不然他就要咬她了! 见这个角色不再闪躲,岑玖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人还是偶尔要有点人模人样的好。 “……要什么?”阿利库询问时不再敢向后退,站直了立正看着她。 既然这个外来者表现出了诚意,他也要好好表现。 是问要什么植物? 岑玖想了想,道:“我刚来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凡是能吃的植物,都拿来给我看看吧?能治病的也要。”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时间不早了,你住哪里?我准备好吃的到时候去找你。” 阿利库指了指树林后的山脉,摇头道:“危险、我找你。” 【你已获得地点·阿利库洞窟的情报】 虽然这小子只指了个大概方向,但系统已经贴心地帮他在岑玖的地图中标出来了。 他不介意岑玖知道他的住处,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好吧,那就每天中午到小镇广场西边的那个靠近河道路口等你。”既然系统把决定权给玩家,岑玖便爽快地敲定了交易地点。 她这几天都会经过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这游戏自由度很高,应该能中途更改下次交易地点的吧? “那么多保重。”她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阿利库也对着她回了一个挥手,这个他知道,是告别用的礼仪。 “明、天见。”他学着镇民们告别的用语。 说完,飞快蹿回森林的阴影中。 但地图出卖了他,岑玖想看地图确认回去的路时发现代表阿利库的友方绿点还在附近浮动着。 地图上的游戏角色实时标记是跟着玩家的视野走的,只要岑玖回头,大概率就能在道路两旁的植被中发现阿利库。 “……”岑玖沉默地关上随身笔记本。 这是角色自主行为?七色弦是个为每个特殊角色都安排了一套应对玩家的行动轴吗? 也不知道是在附近找植物还是跟着玩家,不过人有好奇心也正常。 和这个小孩交流岑玖巴不得狂按快进,目的已经达成,她可不想再折磨自己一次。 阿利库已经鉴别是友方角色,岑玖也就随他去了。 走到那个前往的教堂或庄园的岔路口时,地图上缀在她身后的绿点总算消失了。 奥尔特加家的巡逻队恰好路过,见到是岑玖纷纷低头行礼问好。 “你、你好,玖小姐!” 态度变成了和庄园里的帮佣一个劲的怕得要死。 《生之尺度》没有声望系统,她也无法得知自己在游戏角色眼里的评价。 岑玖心里纳闷了,她很吓人吗? 明明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和善冒险者而已。 从这些一眼路人的角色口中问不出什么,岑玖见到老管家第一句就差点要上手抓住他的衣领问了。 但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冒险者,要不得。 “晚上好班德拉斯管家,我怎么觉得庄园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岑玖只能先问好,再询问。 班德拉斯的胡子抽动了下,不失礼貌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奇怪?我们这里很少有客人,可能看到您这样的贵客太激动了,请原谅他们。” 希望面前这位玖小姐有一点自觉,有一点她是刀尖饮血的冒险者自觉。 据逃回来的飞翔号成员所描述的情况来看,她就是那位一刀了结独眼帕西的女性冒险者。 海盗就是海盗,受到一点惊吓就管不住嗓门。 那群幸存的海盗船员在他们的老大死后第一件事便是四处逃窜,聪明一点的就知道跑到庄园里报信,毕竟他们才从这里离开。 但他们的聪明才智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进门就嚎着嗓子哭,这下全庄园的人都知道有个浅发色枯绿瞳的女鬼从地狱爬出来杀了他家老大了。 玖来庄园做客后不久便有好事的佣人把她和海盗口中的女鬼对上号了,能不怕吗? 作者有话说: ---------------------- 就这样,小阿利库的人生彻底被毁了(不是) 第21章 夜巡 第21章 夜巡 “没事,就这样吧。”她放过了面前不愿说实话的老头。 岑玖对流传在庄园中的传闻毫不知觉。 面前的老胡子不愿意说,她还可以去问别人,在一群海量错误选项中找出愿意说情报的角色也是游戏的一环。 “……”管家强绷住脸上的微笑,这是他最后的礼貌。 明明是这个年轻人先问的问题,怎么最后好像变成过错都是他的一样了。 忍耐,班德拉斯你要忍住,别得罪了她。 面前对自己的负面名声一无所知的冒险者身手了得,但却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粗心大意”。 若不是缺乏人手,她又恰好符合老爷的雇佣条件,班德拉斯是绝对不会考虑她的。 再好的身手不行! 不过她的德行还说得过去,有一副冒险者的“热心肠”。 品行过于败坏的,那群被老爷拒绝的海盗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那群鸡鸣狗盗的东西一比,眼前气得他多次冒烟的年轻冒险者突然顺眼了许多。 班德拉斯沉住气,带她到了佣工宿舍楼的一间休息室。 负责今晚工作的巡逻队长加西亚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咀嚼着面包,他的几个收下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类似于扑克的卡牌。 “我赢了,记得请客!”其中一个守卫打得畅快,没注意到来了人,对其他守卫挤眉弄眼地炫耀他的好手气。 加西亚一巴掌拍他背上,大灌一口酒水咽下口中面包,急忙站起身:“班德拉斯先生!玖、玖小姐!” 加西亚就是当初岑玖到庄园时遇到的那个守卫小队的队长,当他得知这位冒险者客人杀了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还把几个海盗都吓得神经失常后做了两晚噩梦后,无比感谢当时他的眼力好,不然现在已经埋土里了。 “嗯,你好。”岑玖已经完全把这个路人脸的守卫气氛组角色忘得干净了。 “玖小姐,我们目前很缺的人手是夜间的巡逻位置,加西亚是这段时间负责夜巡工作的队长,他会告诉你详细的内容。” 他给了加西亚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照顾好玖小姐的安全。” 班德拉斯转向岑玖:“那么玖小姐,我先行告退了。” 老管家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他马上就能离开这个气人冒险者的身边了。 他一走,剩下加西亚和岑玖对接。 加西亚摆了个手势,休息室里其他守卫瞬间鱼贯而出,生怕自己走慢了挨骂。 其余人一走,加西亚马上换上标准热情待客八齿笑:“玖小姐,我来为您说说夜巡相关的事,有什 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尽情问我。” “夜巡,是巡逻这里的安全吗?”岑玖对这个内容没什么意见,但这又和之前那个问题有什么关联,总不能老东西真的是那什么“观测者”的终极狂信者吧? 加西亚抖了两抖身躯,低眉顺耳地回答她:“是的,这些时间总有一些东西、动物在庄园附近捣乱,不过只要人手够就可以赶走它们……” “什么动物?”岑玖来劲了,她还没在这个游戏里遇上过大型动物。 “呃、这个,我每次都抓不到,现场只剩下一些爪痕脚印,可以看出来是大型动物。”加西亚有点结巴了。 “死过人?”岑玖侧目看他。 “没有!”加西亚头摇得像拨浪鼓,“它没有袭击成功过,人都活得好好的、家畜也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他越说越小声,非常心虚。 岑玖眯起眼,皱眉道:“没有生命危险,那你们夜巡是为什么?” 野生动物刨几个田很正常,至于增添人手特意去防? “玖、玖小姐,这个东西已经闹了好几年了!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闹,老爷实在是不喜欢啊!”加西亚颤颤巍巍爆出一连串信息。 岑玖眼前闪现出几幅泛黄的画面:受惊的女仆、损坏的外墙,田地中巨大的足印,还有石墙上留下的触目惊心爪痕与人头大小的坑洞。 “这个东西只会在落单的女仆前现身,估计是知道谁没有危险性,但它可能知道了那些女仆是有备而来,再也没现身过……是真的没有危险的,她们都活得好好的,不信我可以带您去问她们!” 加西亚双腿一软,直接在她面前跪下:“它每次出现捣乱都悄无声息,我们挨了很多骂也抓不住它,听说您是个本领高强的冒险者,所以才斗胆请您帮我们一把!” 加西亚本身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现在接到上属命令,要求他请这位冒险者去做有风险的诱饵这件事,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与此同时,岑玖的任务日志出现了更新变动: 【奥尔特加家的夜巡者(可选):真麻烦,你分配到了协助守卫揪出捣乱生物,终结其捣乱生涯的任务,帮还是不帮都取决于你。】 加西亚的表演实在有点浮夸,真过头了有点假,岑玖总觉得有股体验全息短剧的味道。 岑玖对他的表现有点无语,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快起来吧。” “是、是。”他站起身,恭敬地等着岑玖的下一个问题。 加西亚的动作有点像几个世纪前流行的迎客雕像,岑玖心里偷笑一声截了一张图。 低头等待询问的加西亚身上一哆嗦,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她不开心了? 他也不敢抬头确认岑玖的表情,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担惊受怕。 岑玖截完图,合上随身笔记本:“先带我去问问那些目击的女仆吧。” …… 正值老爷晚饭的忙碌时刻,女仆们多在厨房处理食材。 加西亚走在前头,抬头挺胸,领着岑玖来到主楼的后厨,对里面大喊:“贝拉!贝拉!有事情找你!” 被点到名字的女仆沾水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回应:“来了。” 贝拉的亚麻灰短发全部包裹在一圈白帽中,以防头发掉落在食材中,岑玖第一眼还真没认出这个造型下的她。 “加西亚先生,是有什么事吗?”她有点不安地握起双手在心口前,看到加西亚身旁岑玖微不可察的角度点了点头。 加西亚可不敢让岑玖不悦,他的语气一下没有了刚才喊人时的涨势,对着岑玖谄谀笑道:“玖小姐,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那东西的人,你也应该认识她,她就是把你安置在了房间过夜的那个,我们的佣人都像老爷那样好心。” 加西亚转向贝拉,又挺直了胸膛:“这位小姐有问题要问你,是关于之前那东西的事。” 说完,又弯腰屈膝地看着岑玖。 岑玖对他柔声道:“加西亚先生,能请您回避一下吗?” 加西亚手足无措地结巴了:“我?是、我吗?” 岑玖微笑地看着他。 “玖、玖小姐,不打扰您的问话了!”加西亚一个激灵,跑到了远处拐角消失。 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悄悄话,没什么值得听的,他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 “哈哈哈!”他一走,贝拉便捂嘴轻笑,“谢谢你,阿玖!” 看来她早对加西亚不顺眼了,那家伙对着职位比他低的人总是狗仗人势。 岑玖也笑起来:“这没什么,我也觉得他烦人。” “阿玖你是要去参加夜巡吧?”贝拉主动问起岑玖的事,她的眼中有一丝犹豫,“没想到他们找上了你帮忙……” 贝拉回忆起不久前的夜晚:“我是庄园的新人,刚来的几天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去熟悉,自然就拖到了大半夜才做完。” 那天,贝拉为走廊边上的壁灯添油忙到了深夜。 她那时听到了落地钟的报时声。 “叮当——叮当……” 恰好十二声,一天已过,她应该要去休息了。 贝拉这样想着,打算从主楼到佣工宿舍之间的露天庭院穿行而过,这是最快速的方式。 但那天负责门锁的人似乎忘了贝拉还在主楼,已经锁上了主楼通往庭院的门,她只好绕远一点路,从正门处出去。 正门外是她白日工作的地方,她曾在那个花园修剪枝叶,记得外面也有夜晚守卫会维护点亮的路灯。 但是她出去时没有。 她只见到了一地的月光,当作是那夜的守卫偷懒了。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花园中的道路,贝拉提着油灯,走出了主楼。 当她走到了道路的拐角时,感到光照似乎不对,转头便看到了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生物。 巨大生物攀附在主楼外墙上,体内是被它吞下的油灯,伴随着它蠕动动作一闪一闪地发出亮光。 “……当时的我完全不敢看清它的真面目。”贝拉眉头紧锁,放低了声量,“但有了在船上逃生时的经验,我没有出声,放轻脚步,慢慢绕到远处离开了它。” “第二天,我和玛利亚、她是这里的女仆长,说明了昨晚的事,才知道很久之前,那个生物便存在了。”贝拉低下头,握紧了双手。“我问了周围的女仆一圈,才知道她们也见过这个生物。” 与前来了解状况的班德拉斯的交谈,贝拉得知昨天夜里只损坏了花园中路灯与房屋外墙的装饰,守卫也并没有受伤,只是挨了管家的一顿臭骂。 之后,她就再也没亲眼见过那东西的踪迹了,只是庄园范围夜里的物品损坏还偶有发生。 听贝拉说完,岑玖心中已有模糊的结论,这个生物不主动伤人性命的传闻多半是真的。 很好,这很符合游戏不提倡战斗玩法的方向。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岑玖自信笑道。 贝拉自然是相信岑玖的,但受伤和活下来是两个概念,她不由得语气严肃起来:“阿玖,小心一点,虽然那个东西并没有伤害到我,但不代表它真的不伤害人。” “我会小心的,谢谢你贝拉。”岑玖与她告别。 经过拐角时,岑玖给了背靠墙上休息的加西亚肩膀一拍:“接下来我们去哪?” 加西亚被她拍得如同一个弹簧一般弹起来站直,脸上扬起僵硬笑容:“请随我来,我带您去看它出现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狩猎准备 第22章 狩猎准备 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贝拉发现它的目击地点,主屋外的花园。 今夜的月亮还是圆若玉盘,悬挂在地平线稍高处。 暖橙色的路灯亮起,与冷色的月光一同照亮了整个花园。 它最后现身的地方处于屋顶的转角处,上面的损坏的装饰已经维修完成,看不出当时的损坏情况了。 “地上没有多少损坏的地方,只是一些重量较小的装饰,我们怀疑它会飞。”加西亚指着高处的楼角补充道。 “她们都说那个东西很大?”岑玖再次确认这个疑点。 加西亚抖了两抖身躯,立马给出准确回答:“是的!它在外面道路上留有的足印非常巨大,足有十寸那么长……” 并且每个目击者对它的证词都只有“巨大”这一词,剩下的内容似乎是吓坏了,从中完全拼凑不出具体的形象。 它像是一团笼罩在庄园的迷雾,无人窥探到它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接下来的地方以主楼为辐射,几乎是佣工会出现的场所都有这个不明生物的目击发生。 最远的距离甚至到了那个通往教堂的岔路口。 “这里是最初发现的地方,大概在三四年前吧,午夜从小镇独自驱车回来的女仆目击到了它。”加西亚看向路边的山岩,“它当时就攀附在这块巨大白岩上,导致拉车的马匹受惊乱窜撞伤。” 跟着加西亚绕了一大圈,岑玖发现这个东西的破坏的基本都是人造物。 换而言之,它应该很讨厌活人才对,但又为什么没有伤人的情况? 岑玖抬头望向天空,今夜月明星稀,月亮未升至最高处。 “我明白了,现在距离它出现的时间还早吧?那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还没吃晚饭呢?”她扭头看向一旁等着她指示的加西亚,提出一个小要求。 加西亚翻出怀表,一看现在才晚上八点,当然不敢拒绝她,连连点头:“当然,现在离午夜还远着,原来您还没吃饭啊,我这就吩咐人为您准备。” …… “贝拉!我来看你了!”岑玖端着一盘菜肴,敲了敲房门。 “吱呀——”房门打开了,一身睡裙的贝拉探出半个头,看到了她手上端着的那盘上贴心附有一条擦手热毛巾的菜肴——一盘咸香的烤肘子与一壶散发着清新气息热茶与两个木杯。 堆满餐盘的烤肘喷香,还配了一份清口的酸菜。 她嗅闻一下菜肴令人着迷的香气:“好香啊,快进来吧……” 房间的书桌上亮着一盏油灯,上面铺着一张信纸,上面只有几滴尚未干涸的墨水。 岑玖把菜端到床头矮柜上,和贝拉说起这盘菜:“我到厨房热了一些处理好的食材,还泡了薄荷茶,要把柠檬片加进来试试吗?” “那就加进去试试吧。”贝拉看着那一大盘肉,不由得窃笑,“你居然从那群守卫里挖走了他们要的肉,这种菜大部分都给他们分去了,我们根本吃不到。” 贝拉在厨房帮工,知道这些主人剩下的肉食多数流向了职位更高的佣工,她这种新人一餐下来可能一点食物都捞不到,只能老实吃寡淡无味的大锅汤水。 “快试试,我来泡茶!”岑玖招呼她一同坐下,往杯底放了一块柠檬片的木杯斟满热茶。 得益于岑玖贴心地准备的热毛巾,贝拉直接拿起一只肘子,递到岑玖口边。 “这道菜说不定经过我的手呢,快尝尝。”贝拉笑道,她才结束了厨房的工作。 肘子并不是只有一只,她拿了少说有两三只,足够填满她的饱腹值。 对于贝拉的礼让行为,她不客气了,一口叼走她递来的烤肘子。 经过精心控火炙烤的肘子彻底除去了那份腥臭膻味,高温与醋的反应烤出外表香脆的表皮,大口咬下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油脂的香气、入口即化的脂肪与饱含汁水的肉交织成三重感受,足以满足人类最原始的肉食冲动。 岑玖连吃两个,总算填满了饱腹值。 此时的热茶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清凉的薄荷与清新的柠檬刚好能去除肉食的油腻,岑玖今天彻底吃爽了。 【进食烤肘:体力加成百分之三,力量加成百分之七(持续时间:五小时)】 【进食薄荷柠檬茶:感知加成百分之三(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没想到薄荷和柠檬搭配在一起的热茶味道也很不错。”贝拉抿了一口热茶笑道,她也吃饱了。 “我看到花园里就有种薄荷,所以顺手采了一些。”岑玖还记得她采摘薄荷时那个守卫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是没其他人看到,最后还是对岑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厨房也会采摘花园的一些植物制成花茶,不过老爷最爱的还是东洲那边的茶叶,我们最常分到的就是这些花草鲜茶。”贝拉笑道,透露了一些老奥尔特加的喜好。 【东洲:距离艾利亚斯非常遥远的地方,商品经常在艾利亚斯中卖出天价,目前与伊尔索拉多并无直达航线。】 对话触发了新的词条,岑玖一眼就看出这个“东洲”原型是她现居的地方,马上得出一个结论——好有钱的爱喝天价茶叶老头。 金币一定很多吧,怎么样才能让他爆金币呢? 吃饱喝饱,岑玖把剩余的东西端到厨房,有佣工热情地要接手,岑玖完全没有提升家务技能的机会。 太热情的待客也是一种苦啊…… 回到房间,岑玖向后倒在床铺上,只有上半身在床上也触发了系统的休息判定。 她存了个档,随后做出困扰的神色,以刚好能让贝拉听见的声量喃喃自语:“……事到临头突然有点害怕了,这东西也没伤过人,为什么要抓来杀了呢?” 贝拉在她对床上坐着,听到她的话犹豫了几秒,作出了担忧的回应:“居然要杀掉吗?那真是太危险了,那样飘忽不定的生物……要不现在推掉吧!” 岑玖坐起身,愁苦地否定了这个提议:“我只是有点怕,安心吧,不是说没人因此受伤过吗!都答应的事怎么能临阵逃脱呢!” “是吗?但……”贝拉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头,微笑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要对你有信心,你一定会无事的!” “嗯,所以我才要休息一下,我起来时动作会放轻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玖直接调了个晚上十一点的起床时间,直接入睡。 醒来时,游戏角色的状态良好,而贝拉还坐在书桌前,似乎在阅读着什么书籍。 “你醒啦,回来休息的话直接用钥匙开门就行了,进来后记得栓上门。”贝拉合上书,站起身到门口送她,再三叮嘱岑玖,“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就跑。” “不用等我,直接休息吧,我会带回来好消息的。”岑玖笑着回应,告别离开。 …… 岑玖一人坐在花园的凉亭中,这个季节时分偶有一些萤火虫,飞舞在她周围。 她把玩着手中的哨笛,打磨雕刻精美骨制的哨笛像是贵族的藏品,如果不是试过能吹出很高的音量,岑玖更倾向它是个单纯的装饰品,是卖钱专用的那种道具。 和守卫一行人商量的计谋很简单,如果岑玖发现了什么踪迹,吹响哨笛拖住它,一大群守卫就会赶到,说还准备了火枪弹药,到时候那个东西是插翅难飞。 不过他们也不能担保那个东西一定会在今晚出现,所以拜托岑玖多来一段时间。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但她也不敢在后台切出娱乐项目播放,万一错过什么细节就不太好了。 岑玖下意识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做完后她有点迷惑。 她精力条近乎是满的,游戏里的角色也会有生物钟的吗? “当——叮当……”是屋内的落地钟与远处的钟塔建筑一同响起的午夜钟声。 是到了她们口中现身的时刻了。 来了吗?没来。 “阿嚏——!”一阵凉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萤火虫四散飞离。 这里日夜温差比较大,菜单上显示午夜时分她的穿着会导致角色体感有点着凉。 岑玖搓了搓双臂,扯紧了斗篷,环视四周。 再没有动静,花园悄无声息,路灯中的焰火十分平静。 但有什么不一样,岑玖抓紧了腰间匕首的刀柄。 是雾气,地面升起一股凉雾,也是她察觉体感不对劲的来源。 凭空出现的雾气如同罩子一般,隔断了这片区域与外界的联系,凉风与萤火虫消失在了雾中,余下路灯静静地燃烧。 起初只是空地上的一个难以察觉的黑点,但它正用难以忽视的速度向外扩张,边缘伴着水波般的抽动。 “咕噜、咕噜……” 岑玖抬起头,看向庭院上方,看向高空。 那不是什么黑点,也不是要从地上钻出什么,那只是它从天而降投下的阴影。 自带红光的它将环境染成一片血色,恍惚间,岑玖眼前似乎闪过什么片段。 象征死亡的血海,眼中绘满赤红之色。 它体内泛起水声,降落在路灯之上,包裹其中,又温吞飘起,带走了其中的焰火,在它血色的体内泛着橙暖色的光芒,好似一片星海。 岑玖目击了眼前的景象,双瞳扩散,盯紧了它进食焰火的一举一动。 她的眼中不是恐惧,而是狂热。 “……果然是你,香草水滴?但看起来,更应该称你为香草水滴的亚种——鲜血水滴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一片红 第23章 一片红 香草水滴,七色弦历代游戏皆有出场的生物。 它在初代以高人气位居前列,赢得了在后续每一作游戏出场的机会,是七色弦公司当之无愧的吉祥物。 香草水滴在初代游戏的首次登场也是在一个支线,讲述了一个渔村注意到月中每晚挂在外面的灯总会有失窃的怪事,渔民们拜托玩家在深夜进行调查。 在渲染得紧张恐怖的气氛下,伴着月下浓雾,香草水滴初次登场了。 在旧时代游戏设备上,隔着计算机的屏幕与游戏故意设计出的诡异氛围下,这个明明温和无比的生物被衬托得无比吓人。 对游戏里的角色来说,香草水滴是难以形容的恐怖生物,但在玩家眼中,它可是在一堆怪物设计中脱颖而出,可爱的外表赢得了无数玩家的喜爱。 初代的官方设定中,它像是一团开始融化的冰淇淋球,通体淡金月辉的色泽,两个简单的光点大眼,向外源源不断散发着类似香草的气味,使四周的生物思想麻痹,无法逃离,无法思考。 这也是目击者们没办法说出其准确外表信息的缘故之一。 官方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物种解释,接游戏角色口吻多次说香草水滴它是个谜团,但对于玩家来说,知道它可爱又友善便足够了。 而现在,岑玖面前这只《生之尺度》游戏中的吉祥物在全息中的第一次亮相则与初代的给玩家的表现大相径庭。 不是甜美的香草冰淇淋气息,而是一股令生物极度不安的浓重血腥味。 “……”岑玖默不作声,看着它发出“咕噜咕啾”的进食声音吸走路灯中的焰火,留下一层水渍像个气球一般飘浮在半空中,寻找下一个进食目标。 在以往,它的食谱喜好由光、火焰……等能量构成,人类动物的血肉它从不感兴趣。 但这无法解释这只水滴为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气,配上它软萌的巨大体型,可爱又诡异。 香草水滴在后续游戏中有许多亚种,五颜六色炫彩光芒的都有过,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副可爱的模样,虽然知道它每次出场游戏氛围都会营造得很阴间,但没想到在全息的表现下会这么阴间啊! 岑玖靠着对吉祥物的喜爱与老玩家掌握的信息,强忍下那股要呕吐的冲动,这只水滴带来的血味实在是太冲了。 她像是误入了卫生条件极差的屠宰场,踏入了一只浑身溅满食物鲜血的巨兽领地。 鲜血水滴接下来的行动与贝拉描述的一致,摊开身躯,巨大的半透明血色凝胶包裹住了屋顶的一角。 它正在消化包裹住的建筑。 不知道修复房屋的人检查出来没有,水滴神秘隔空进食的能力或许早就使墙壁之中出现了空缺。 在它的不显于外的腐蚀之下,这个房子迟早会被它啃食出一个漏洞。 “……你是水滴对吗?”岑玖向前一步,靠近房屋,仰望这个现在如同血瘤一般的生物。 岑玖知道,它有智慧,它能与人交流。 在旧时代键鼠计算机游戏中,每次与水滴交谈都需要过一次意志鉴定,代代如此。 但现在是全息时代,岑玖的角色面板并没有意志属性,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靠什么与它完成信息的交换。 也许七色弦没做好,现在是看玩家行动就必定成功? 岑玖乐观地想着,眼前画面忽如水波一般荡开。 “你……你知道我的存在,你、你是行者?” 水滴这种生物在游戏中总是称呼玩家为“行者”,游戏外的考据众说纷纭,官方也没有给出明确解释。 【成就:魂灵交流】 鲜血水滴声音直达脑内,犹如脑子浸入温水中,在感官上呈现非常神奇。 全息时代前,与水滴的对话都是依靠对特殊的对话框与声效不同呈现它的异常之处。 水滴是超出常理形态不明的生物,会在灵魂层面上直接与其他生物进行沟通。 岑玖感觉她有点晕乎乎,世界在她眼中转动着,流转为一个漩涡,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视野,如此这般,周而复返。 这个表现手法让她开始晕全息,回答鲜血水滴的语气也变得软绵无力:“……是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破坏这里的建筑?” 岑玖在正常视野中观察到鲜血水滴在屋角上的身躯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像是沸腾的水面。 “你、你也污蔑我!?我只是想要找回我的东西!它就在这里!你也要来阻止我吗?!!”它的语气猛地尖锐起来,像一根针一般刺入岑玖的头颅中。 眼前的漩涡般缓慢旋转的画面也变得激烈起来,像是汹涌的海浪。 它解除了进食形态,身躯回聚弹跳落在地砖之上,造成了圆形的坑洞,裂痕蔓延在其四周。 延展性极好的它如同伸展的橡皮泥,向上变高变宽,它像是要将自己塑造成海浪一般,向这个阻碍它的人类扑打而来。 “不能让你阻止我!很抱歉,行者——”脑海中,鲜血水滴传来的声调近乎是尖锐到了难以辨别的程度,像是一段框着人类接收范围的杂音,纯粹为了攻击而存在。 偏头痛的痛感一瞬令全息仓发出了心率警报,游戏画面变成了一片红色的警告。 岑玖稳住游戏角色的身体,深呼吸平静下来,手在虚空滑动解除了系统警告。 但回到游戏中等待她的是另一种红,鲜血的黑红迎面而来。 与真正的海浪扑打不同,鲜血水滴的变形伸展动作十分之缓慢,岑玖也同时察觉到了其中存在微妙的僵硬,仿佛是在与什么斗争一般? 游戏给的子弹时间? 岑玖动了,向后垫步瞬间拉开了与水滴的距离。 不,是它在抗拒着什么。 “等一下!”岑玖伸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并没有想阻止你的意思!你误会了!” 闻言,它延展的速度几乎是归零。 “是我、误会了……?不想吃行者……” 它迅速将延伸出的躯体复原,回到最开始飘在空中的状态。 脑中传来的声音也变回了正常的频率,只是断断续续的:“我……就说你不应该是……” 它飘浮在空中,像是一只海中的水母,下半身泛起水波边缘,扭曲着附近的光线。 “没人阻碍……我要找回它……找回它?帮帮我?”脑海中,鲜血水滴说话流利起来,它冷静了下来,恳求时的语气低声下气的。 【鲜血宝物(可选):它想拜托你找到它的东西。当然,你拒绝也是可以的。】 “……”岑玖看见任务说明沉默了一秒,七色弦还是忘不了给她家的吉祥物恐怖塑。 按照以往的经验,玩家自然是可以安全拒绝的,但作为玩家又怎么可能会放弃眼前的任务呢? 于是岑玖拍胸自信保证:“嗯,我帮你。” 这只鲜血水滴看起来智商不太高,在空中高兴得上下浮动:“好!好!” 岑玖感受到它高兴的情绪,脑中像是流入了快乐的源泉,令她精神亢奋。 一时间,她甚至闻不到了血腥味,反而闻到了一丝香草的气息。 “你是想找东西才来这里的吧?但这里人类太多了,你会感到不舒服的。”冒险者温柔地安抚面前高兴的生物,“我找到东西之前,你可以休息了,不用来这里,可以吗?” 血红的水滴做出“咕涌”的动作,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兴奋。 在玩家对游戏蛛丝马迹的考据中,水滴这一种生物很大可能有感知人真实情绪,一定程度上测量人心的能力。 这也是玩家推测鲜少有人能目击到水滴的原因,它们应该不喜欢听人类复杂的心理活动,会主动避人耳目。 与它们交流,最好知行合一,不要试图欺骗它们。 “……”岑玖静静地看着它,给足它思考的时间。 鲜血水滴的动静慢慢变小了,当岑玖以为它要给出回应时,它忽然“嘭”地一声轻柔地爆裂开来,分裂成无数飘浮在空中的小血滴,与血雾一同围绕着冒险者打转。 “……你是行者,我相信你,那我会等行者你消息的!”它的声音也随着躯体分成了无数,在岑玖脑海中回响不绝。 这个威力等同于现实的她误入在一圈音响之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声浪一放她感觉自己灵魂的污秽都被震出来了。 这震得岑玖眼前一片系统飘红,这是游戏仓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心率警告,再来一次她就要强制登出游戏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手操关闭掉警告。 意识再度回笼,岑玖感受到晚风吹过,幻境般的血与雾已然消散,一呼一吸间还残余着血腥味,提醒着刚才并不是她的错觉。 岑玖感受到手心中被塞了一个异物,摊开一看,是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的鲜血水滴。 软软的、弹弹的,像是一颗血味的软糖。 【水滴委托的凭证:有了这个,你可以在合适的时间地点呼唤它现身交付物品,直至你完成委托,它都会记住你。(无法丢弃)】 是岑玖眼熟的无法丢弃属性,一样不占背包空间的特殊物品。 “……”丢包里和木桩呆一边去。 岑玖揉了揉额头,往地上水滴砸出来的坑洞打了几拳,又往脸上抹了一把血与灰,吹响了哨笛。 这个精美的哨笛唯一作用就是等水滴完事后吹着玩,正常人根本没有吹响这个东西的机会。 很快,脚步声轰轰烈烈地往花园处赶来,加西亚跑在人群最前面,端着火枪摇头晃脑地寻找起目标。 “玖小姐,您美丽的脸蛋怎么受伤了?快到我身后,我来保护您!”都这时候了,他还忘不了拍马屁。 岑玖现在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沾染了一些血迹,是她手击打地面时受的伤,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默不作声地拉远了和这个马屁精的距离,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与他们道明情况:“逃掉了,但那个东西受了重伤。” 她看向地上的坑洞,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想它多半不会回来了,应该要死在外面了吧。” 她真假半掺的话和沉重的语气成功唬住了一群蠢蠢欲动的守卫,他们放下手中兵器,看向领头的加西亚,不知如何是好。 加西亚僵硬地扯动了脸皮,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哈哈,不愧是您……”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岑玖什么,转头开始指示身后的一个幸运下属:“去!把玖小姐送回休息的地方去!其余人给我好好在这里打扫干净。” “哦对了,最好派人重新检查一下那个楼角的情况,我怕那里会有坍塌的风险。”岑玖走前给了他们一个忠告。 这个守卫不敢对玩家问东问西,省去了她胡编乱造回答的气力,转告老胡子的麻烦事就拜托他们了。 最重要的是万一这建筑有单独的耐久度判定事件,那天掉下来块石头砸死重要任务角色搞出什么程序错误就不太美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专业管家 第24章 专业管家 跟着守卫去薅了一些庄园的医疗物质后,岑玖回到了房间。 岑玖尽量动作轻巧地打开门,但床上之人还是感受到了细微的动静,从床上坐起。 “阿玖!”贝拉看清了是岑玖,翻身下床赤脚奔到她面前。 她马上就注意到了岑玖身上的药膏味,担忧地把冒险者扶到床上坐下。 点亮油灯,她注意到了岑玖手上的创面,心疼不已:“你的手受伤了,一定很疼……” 这种伤口对于玩家来说睡一晚上就彻底痊愈,别说现在就叠上了医疗物品的回复加成,再晚一点回来贝拉就彻底看不到玩家的伤口了。 “没事,很快就会好的,我们已经解决掉那个东西了!”岑玖向贝拉报喜,“虽然有点波折,但我有惊无险打倒了它!” “是吗……”贝拉看她兴奋的模样,不由得苦笑,“那还是太危险了,你们冒险者都是这样子的吗?” 认领的冒险者身份的岑玖自然是演到底,点头道:“就是这样,作为冒险者就算是危险也要继续一个人走下去。” “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拜托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当然有报酬作路费就更好了!” “……麻烦吗?”贝拉抿嘴微笑,“那就麻烦你现在快点睡吧?一晚睡到天亮。” “好吧,贝拉。”见贝拉主动结束话题,岑玖也不继续缠着她套信息了。 只要来庄园就总能见到贝拉,不急这一回。 “那么晚安。” 她躺到自己的床上,迅速入睡。 “……”贝拉微笑着道完晚安,看着火速陷入了沉睡的岑玖陷入了沉思。 床上整装待发背着背包侧躺的冒险者面带微笑进入了梦乡,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她甚至沾到枕头三秒不到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阿玖、阿玖……”她一秒熟睡的样子让贝拉接下来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的,贝拉小声地呼唤着冒险者的昵称,“要不要换上我的睡衣……” 贝拉预想中的“阿玖一秒睁眼欢呼回应”喜剧场景并没有发生,岑玖是真的睡着了,睡得死死的。 天知道冒险者经历了什么,熟睡到如此地步。 “晚安,阿玖。”贝拉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声说道。 …… 岑玖把次日醒来的时间定在了早上七点整,她起床的时候房间只剩下了她一人。 柜台上留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飘逸——我要去工作了,想要吃东西直接来厨房就好了! 岑玖收起纸条,幸好她的语言技能有长进,不然都看不明白上面的内容。 她下床理了理床铺被褥,游戏在一些方面还是没有那么真实,比如她身上的血液灰尘会随着时间自然消失,换句话来说玩家装备上的污渍特效刷新了。装备只要耐久不掉到一定程度便会回到整洁如新的程度,玩家直接到床上睡觉也不会留下任何污渍。 又是充满精力的一天啊,岑玖翻出任务列表,梳理今天的任务流程。 【奥尔特加家的夜巡者(可选):你暂时解决了奥尔特加家的麻烦,去班德拉斯管家处领取你应有的报酬。】 这条支线任务的进度推进到了尾声,但另一条帮助水滴找物品的支线上面一点明确提示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东西在这个房子里,有探索彩蛋那味了。 岑玖听着肚子发出饥饿的响声,看到待回满的饱腹值,决定先去蹭个饭,这里厨房出品的料理比她现在烹饪技能做出来的加成要高一点。 庄园作为临时过渡用的休息地点还是相当不错的,环境优美看着比肃穆的教堂更适合生活,但这个地方始终不是系统判定的安全点,不知道在哪里埋了一个大雷,昨晚那个差点把玩家物理意义上结束游戏的诡异水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路畅通无阻,岑玖在厨房领到了一份新鲜出炉的丰盛早餐填饱肚子,可惜的是贝拉并不在里面,她随机揪住一个路过的佣工,对方战战兢兢地给出回复:“贝拉……?新来的那个贝拉?她应该正在花园中工作。” 岑玖闻言往窗外望去,虽然地图的视野只给出室内的实时动态,但她可以用肉眼确认外面的状况。 岑玖飞快锁定了灌木丛边上那个正在使用一把巨大园艺剪的短发女仆正是贝拉,她的背影比起其他壮实的女仆要瘦弱得多,亚麻灰的发色也很有辨识度。 “请问 ,我可以继续工作了吗……”佣工迈开半步,大气不敢出地询问。 “去吧去吧,抱歉耽搁你工作了。”岑玖礼貌微笑,可惜对方并不领情,像是见鬼一般快步离开了她身边。 ……这庄园的路人角色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还有别的重要支线等着她触发? 系统很适时地弹出了新任务触发提示: 【专业管家(可选):你敏锐地察觉到了庄园中压抑的氛围,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庄园真是个宝地,任务一茬接一茬的,岑玖不知道这 个任务是否有水滴那样重量级,但这个双关的任务名就已经剧透了关键部分了吧! 感谢系统自带的备忘录,岑玖没有忘记她还有块待浇水的地,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跑过去完成作物护理,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在这个运力都是风帆船和马车的时代背景,没有稳定下来就种田好像是个错误选项,不能做出全自动洒水器解放双手真的有点折磨。 在没解决这个问题前,她打算不会再种下块田了。 * “咔嚓!” 贝拉剪下多余的枝叶,看向来人。 “嘿——!”冒险者捡起来她脚下新鲜掉落的枝叶,表演了一个流畅的挽剑花。 女仆面带微笑为她精彩的临场演出鼓掌。 “感谢这位女士的捧场。”表演结束,冒险者郑重地对女仆行谢幕礼。 【你的表演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二!】 果然,有观众在场经验会增多,经验条的计算并没有那么简单。 “阿玖 ,你是有什么事吗?”短暂的休息结束,贝拉继续修剪着枝叶,边与岑玖搭话。 见贝拉在忙碌,岑玖也不耍多余的活,直接问当下最迷惑的问题:“贝拉,我觉得班德拉斯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感觉庄园里的其他人也对我怪怪的,他是一直这样对待别人的吗?” 岑玖从那群佣工的表现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这群人的头领,老胡子精班德拉斯。 她可没忘记班德拉斯初见就阴阳怪气的态度,怎么想也知道他作为一个管家肯定是对手下的情况知情的吧?从他这里切入肯定能拿到线索,但他本人说话密不透风,岑玖只能迂回一下,从庄园中好感度最高的贝拉这里询问了。 “咔嚓——” “……为什么会这样想?”贝拉又剪下一条枝叶,抬头打量一下四周,见并无多余的人,语气苦涩道,“在背后可不好谈论这个啊。” “求你了贝拉,我一想到他们在背后不知道怎么说我骂我,我就悲痛欲绝!”岑玖泫然欲泣,“我只是想问一下路,结果那群人躲我躲得和见了鬼一样,这样下去镇子上的人肯定也不愿意接近我了……我还想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呢!” 贝拉停下手中的工作,拍了拍岑玖的背:“没事的,只是误会而已,你已经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了,她们迟早会知道的。” 鲜血水滴不再作乱后,她们就少了一份要清理的麻烦活,夜间也安全了许多。 “……真的没问题吗?贝拉——”岑玖期待地望着她。 岑玖已经对米内拉使用过一次这个技能,对于内核与米内拉相似的贝拉而言,岑玖相信是适用的。 “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可能只是班德拉斯先生说话太严厉,弄得大家都紧张了起来……”贝拉收起园艺剪,这片灌木已经修剪完毕,“要不去问问玛利亚女仆长吧?她在这里工作了多年,但似乎和班德拉斯先生关系并不融洽……” 【专业管家(可选):你从朋友处打听到了额外的消息,与玛利亚进行交谈探明情况。】 “玛利亚女士现在应该在主屋内视察工作,你可以在大厅附近找找看。”贝拉给出温馨提示。 “谢谢你贝拉,我这就去找她。”岑玖手里拿着树枝跑开了。 作为凶名在外客人,岑玖拿着树枝进入室内肯定不敢有人提醒她。 但贝拉敢肯定,班德拉斯看见了绝对会生气。 女仆默默清扫起地上的枝叶,听到了马车停下的动静,抬头看见刚才的话题中心班德拉斯正带着一名矿工打扮的人一同下车走入庄园。 似乎是来修理昨夜损坏的装饰的。 一群守卫跟在管家身边鞍前马后地搬动重量不轻的石料,放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矿工与管家则是一同进入了房屋,估计是要上楼检查那个屋角。 这群守卫见班德拉斯离开了视线范围,马上聚集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谈论起来,有人远远对着周围的女仆吹起了口哨。 很吵,很烦。 贝拉心想,阿玖要是还在这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老胡子之怒 第25章 老胡子之怒 岑玖在室内打开系统地图,上面显示的实时动态中并没有玛利亚角色的标记点,不知道是要玩家主动去问人触发才出现还是恰好不在地图视野范围。 没关系,这游戏的角色反应逻辑很真实,合理询问得到的情报很高效。 “我在找玛利亚女仆长,请问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岑玖又使用了传统技能,主动出击询问路人角色。 “……玛利亚女士?刚才她在往楼上去了。”这次抓获的是一个正在掸灰的女仆,同样是路人脸,她的反应倒是比之前遇上的那些路人佣工正常多了。 “谢谢你……呃?请问为什么你一直盯着我的手看?”要说这个路人和其他路人最大不同之处是什么,那就是她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岑玖的右手上。 岑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程序错误,角色的视线追随绑错了位置,但这个有点糊涂的问题一说出口,她就马上反应了过来。 等等,不会是因为她拿了根树枝在手上,系统自动判定成武器了吧? 这一截树枝还挺顺手的,她就一直拿在了手上,把它当做迅捷剑代替品使用,说不定下次刷表演技能还能派上用场。 岑玖打开装备界面,她的角色主手赫然实时装备着: 【贝拉剪下来的新鲜树枝(武器):物理攻击力+1】 这根树枝的前缀词条看起来就让它身价倍增。 “这游戏有点整蛊了……” 游戏里遵循一定程度的现实逻辑,模仿人类真实反应经常设计在游戏角色身上。 比如看到玩家拔出武器,就会触发一些角色的底层逻辑,它们通常会变得非常警戒,有的会过来警告玩家把武器收起来,也有直接把玩家当做敌对目标,直接攻击玩家的可能。 但一根树枝,就让角色神情大变。 岑玖有点无语了,退出菜单把树枝别在了腰带上,这总能算她把佩剑道具收起来吧? 女仆见岑玖的动作,慌忙低下头道歉:“很抱歉客人,请原谅我。” 不小心看奇葩客人看入迷了…… 其实不止是这个女仆,大厅中正在工作的其他佣人也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岑玖这位客人的动静。 一是传闻中的杀人不眨眼的嗜血冒险者出现在眼前了,二是她手上拿的那根树杈子和室内精致的装潢格格不入,带着一股刚植物刚收割下来的青草味,掩盖过了室内每天都会准备好的薰香。 偏生这位客人行为还自然无比,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仪式用的佩剑,想不关注都有点难。 “啊,没关系,打扰你工作了。”被角色警戒的危机解除,岑玖脸上的微笑又回来了。 这名冒险者客人在某种方面非常的没有礼貌,但她对自己这群佣工的态度也不是完全无礼。 或许该提醒一下她,重视礼仪的奥尔特加家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画面,尤其是班德拉斯管家…… 女仆动了动嘴皮,想喊住已经转身往楼上走的冒险者,她视线略过入口大门,看见恰好进来的班德拉斯管家。 她马上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自然缓慢地往岑玖的反方向离开。 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大厅这里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了,行事奇特的冒险者客人和古板固执的管家定然会发生矛盾。 * 班德拉斯一早便收到了守卫加西亚传达的消息。 冒险者说东西已经重伤逃走、冒险者说楼角要重新检查…… 加西亚好好的一个阳刚青年男子,怎么变成一个畏畏缩缩的传声筒? 他在心中对岑玖的印象更不佳了。 处理完庄园重要的日常事务,班德拉斯马上亲自去矿井找了一名擅长建筑之道的矿工。 日常修缮是庄园的仆人的工作,被那东西破坏的部分也是他们负责的,但没想到被一个外人提醒了质量不合格,真是丢奥尔特加家的脸。 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行。 班德拉斯本来心情快降到了谷底,没想到进入主屋后看 到了更重量级的一幕。 率先闻到的泥土青草的粗粝气味,完全破坏了屋内按照日子精心搭配的高雅香薰。 罪魁祸首不难找,老管家抬头,便看到了正登上阶梯的冒险者。 她平日那身精良的打扮倒还算得体,看得出是贵族年轻人中流行的审美。 但今日,她的腰间别了一根原始的树枝。一根没有任何加工处理,新鲜折剪下来的树枝。 他还能根据上面的叶片看出这根树枝的品种,就在外面花园栽种的景观植物之一。 班德拉斯愣在了原地,不信邪地眨了眨眼。 画面没有变化,他没有看走眼。 “玖小姐,敢问您这是在……?”班德拉斯强忍住辱骂客人的冲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是班德拉斯啊,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岑玖向老管家打招呼,笑容灿烂。 本来是先打算去找玛利亚做另一个任务的,但现在班德拉斯来了,顺便把夜巡的任务交了。 但很快,她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大厅内安静得出奇,佣人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而且这老东西在门口,离她十几米远就叫住她,什么情况? 岑玖看到了管家身后跟着的矿工,对方似乎对她有印象,做了个点头问候的动作,可能是之前在玛尔塔那边见过面。 她走下阶梯,几步就跑到了原地站立在大门处的管家面前,笑道:“班德拉斯,你应该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吧?” “……报酬是吗?我会让人转交给您的。”岑玖一开口,经验老道的管家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冒险者的贪婪真是和她们的好奇心如出一辙,所讨要的无非是地位、名声还有金钱。 班德拉斯闻着那股随距离靠近变得浓烈的青草味,忍得额上的青筋暴起,他身后的矿工默默拉远了距离,在门边倚靠着看外面的风景。 二人面对面站在原地,谁都不愿意先走一步。 ……怎么还不走?! 班德拉斯站在原地,就是想等拿到回复的岑玖从大门离开。 她现在应该马上带着她那根粗俗低贱的树枝滚到她该去的地方,越远越好。 这老东西叫住她就说这些?! 岑玖也在等,这老头那么远的地方叫住她,就这点话? 她不信,肯定是角色卡住了,还有其他信息要给玩家,等等就运转流畅了。 “……” 冒险者笑而不语,等待着庄园管家开口。 “……” 而老管家咬紧牙关强忍怒意,候着这个不知礼节的冒险者主动离开。 班德拉斯已经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他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位冒险者的脸皮,对方在他的逐渐变得铁青的神情注视下不为所动,脸上俯视他的微笑犹如铁壁。 班德拉斯退让了,他垂下头,默默咽下了那口气,恭敬地侧身让开一条路:“玖小姐,您是要离开吗?” 他都主动让路了,但凡对面是名懂点礼仪的女性都会顺坡而下,给他一个面子。 “不是。”但岑玖偏不,她还在等老胡子吐线索信息呢。 ……为什么他会指望一个真名都不报上门的年轻人懂礼仪呢? 班德拉斯腰更弯了,语气近乎是颤抖着恳求,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能请您出去吗,亲爱的玖小姐……” “——带着您那根……的树枝?”他的怒火占了上风,抹去语句中的脏话已是极限。 如果可以,他是真想破口大骂。 “……?”岑玖疑惑了,这老头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就因为她带了一根树枝? 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这老头的角色塑造看着就很古板,也像是看不得人玩路边树枝石头的人。 说不定是她触发这个角色的什么小彩蛋,对方看到某种道具就癫狂。 岑玖不怕事大,单纯只因为班德拉斯忍气吞声胡子一抖一抖的样子太过好玩,既然之前女仆并没有直接攻击玩家,她决定再浇点油。 她拔出腰间的树枝,语气自豪地展示:“你是说这根吗?” 班德拉斯脸色大变,脸涨得紫红的,像是一块愤怒的猪肝。 “……你、你!真是粗俗无礼!!” 随着他的怒气喷出来的话,岑玖耳边响起了隐藏成就弹出的音效。 【成就:老管家之怒】 【你使一名老绅士对客人恶语相向,这真是太厉害了!】 一看就知道是属于隐藏的彩蛋成就,岑玖乐了,把树枝收起。 不过从这个成就触发方式看出来,这老头的脾气虽然是真的不太好,但也是真的能忍,玩家是纯靠客人身份才一直没挨喷。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一根树枝会让你如此生气,请原谅我。”岑玖低头道歉,但她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下去。 班德拉斯一听便知是她的敷衍,但他的身份除了咬牙切齿地接受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对面冒险者表现出笑嘻嘻的嘴脸,又似乎是真的没有为他训斥的话语感到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连阴阳一下对方“不是您的错”的心思都没有了。 “……”绅士管家非常不合时宜地沉默了。 班德拉斯十分不想再接岑玖的话,他现在只想请这尊冒险者离开。 他的脸色憋得又青又紫,整簇胡子都在抖动着:“……请您离开。” 可惜的是,岑玖本来就没有离开的打算,她还准备去二楼找人继续跑任务。 冒险者站在原地不动,给出否定的答复:“抱歉,但我还要上去找人。” 开什么玩笑,因为一根树枝就要赶人出去,这像话吗? 绝对是这个老胡子个人喜恶问题。 见她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班德拉斯出离愤怒了。 还未来得及爆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戳破了他的蓄力。 “班德拉斯管家,有必要这样为难我们的客人吗?” 打破局面之人一步一步从楼梯下走下,她是一名身穿庄园女仆同款袍裙的女士,白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岁月带来的皱纹雕刻在皮肤上,一言一行不怒自威。 她一出现,岑玖马上就与记忆中的角色对上了号,她就是自己初次来庄园时看见的那个在贝拉身边指导的女仆。 这个角色的气质与高出一众佣工的年纪令岑玖印象深刻。 毫无疑问,她就是岑玖要找的玛利亚女士。 作者有话说: ---------------------- 角色栏加上了拉斐尔的q版,其余的角色在路上了,这周应该就能把目前出场的重要角色都加上去了0v0 第26章 等候良机 第26章 等候良机 庄园里工作的人都知道,玛利亚与班德拉斯之间不对付的事。 在奥尔特加庄园中,除了老爷,能压制住班德拉斯管家的就只有玛利亚女仆长了。 女仆在客人与管家起争执时,便第一时间悄悄从大厅溜走,去找上级玛利亚女士了。 没有要帮这位奇葩客人的意思,只是真闹起来分锅会有她们一份。 女仆见到她时,玛利亚正在处理负责的文书工作,尽是一些琐碎微小的事项,但她从未对此松懈。 她听完女仆简述事情的经过,挑眉无言,摆摆手让她继续工作去。 见到她的反应,女仆放心继续去工作了。 严厉的玛利亚女士总是会帮她们的。 “是那个最近庄园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冒险者吧?”玛利亚插好羽毛笔,她记得这位冒险者也是救下贝拉的人。 恰好,她对这位能惹班德拉斯丢了颜面的冒险者很感兴趣。 …… 见玛利亚现身,班德拉斯站直了身体,他不愿在任何场合有低这个女人一头的仪态。 她铁定是来看自己笑话。 “班德拉斯管家,仅仅只是为了一根充满自然活力的树枝而已,赫塞少爷也干过不是吗?”玛利亚标准笑容像一把锃亮的餐刀,每说一个单词便是往班德拉斯的脸上划过。 “呵呵,可惜小少爷并没有跟过来。”班德拉斯轻笑一声,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惦挂小少爷的话还是回去旧宅吧,玛利亚女士。” 很经典的两个角色争锋相对的画面,此时玩家只要在一边静静地听抛出来的信息就好了。 岑玖夹在二人中间,强忍住发出“赫塞少爷是谁?”的疑问。 “十多年未见,赫塞少爷自然是挂念的。”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玛利亚自然知道伤人要挑痛处,她露出热心关切的笑容,“倒是班德拉斯你,先顾好重要的事务再去管客人的个人兴趣吧?” 玛利亚女士的目光落在旁听的来客身上,她躬下身子,十足诚恳:“客人,请允许我代替班德拉斯的无礼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歉意,他只是太尽职尽责,才会用错了方式。” 她转向班德拉斯怒斥:“班德拉斯,继续做你的工作去!” 班德拉斯何尝看不出死对头在借机讽刺自己,可她又借机给了一个台阶让他下。 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为了奥尔特加家的荣誉,他不得不下。 他躬身点头,带着矿工无言离去。 他一走,玛利亚便立刻换上了鄙夷的神情,对岑玖表示:“他就这样,吹毛求疵,再气几年估计就死了,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他都这样了,真是太可怜了。”岑玖本来就没继续和这老头计较的想法,毕竟隐藏成就都拿到手了。 何况游戏里性格鲜明奇形怪状的角色玩家见多了,因为别人拿树枝玩气到爆炸的反而不突出。 发怒的胡子一事便算翻过去了,玛利亚进入正题:“玖小姐,让我们换个地方交谈吧。” 这位冒险者很合她的眼缘,或许可以拉拢过来成为助力。 玛利亚将岑玖带到了她的专属办公室,一进去,岑玖便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起内饰。 与这位女士利落严肃的外表不同,她的工位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工艺品。 多是些缝制的布偶与小雕像,有的制作得歪歪曲曲、丑萌丑萌的,看得出并不是市面上会流通的商品。 玛利亚端上温热的茶水,花果香气在适宜的温度中全力释放。 她见岑玖对这些物品流露出的好奇目光,一丝不苟地解释:“这是我下属她们送的,让您见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呢。”岑玖端起茶水,浅尝一口。 茶水口感醇厚清爽,带有晒制植物泡发后特有的滋味。 【进食天轮花果茶:感知加成百分之七,伤势痊愈小幅度增快(持续时间:一小时)】 待客用的茶还是加成相当优异的属性,喝到就是赚到。 玛利亚的笑容浅淡,却极有魄力:“嗯,听她们说玖小姐您找我有事?” “没错,我总觉得这里的氛围有点奇怪?”岑玖放下茶杯,瓷制的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言,女士的笑容收敛起来,面容变得严肃:“玖小姐,您是听谁说的?” 玛利亚突变的脸色并没有吓到岑玖,她直接答道:“我自己感觉出来的,何况我还有好友在这里工作。” “作为冒险者,自然是要解决朋友的问题。”说罢,她将茶水一饮而尽。 “客人,看来您很喜欢这里的茶水。”玛利亚不动声色,为这位特殊的来客再添茶。 岑玖再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然,用心泡制的茶水理应得到喜爱不是吗?” “感谢您的厚爱,您若喜欢,我会让贝拉转交一份给您带走的。”玛利亚笑道,她给出了答复。 系统弹出任务进度变化通知: 【专业管家(可选):静候良机,等待玛利亚的联络。】 看来是个长线任务。 岑玖有点无语,和玛利亚的对话好像谈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谈,她都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便达成了共识。 还好系统判定很诚实,她怀疑这游戏的文化人是不是都有点什么谜语人的倾向。 不浪费任何粮食,临走前,岑玖喝光了那壶茶水。 玛利亚对此态度如常,热心讲解:“天轮果是帕查坎特有的植物,有助伤口痊愈,日常多喝有益,非常适合您在旅途中携带。” “感谢招待,若是有能力改变,当尽全力,不然也枉费我的身份。”岑玖还有很多事要干,该离开庄园了。 离开玛利亚办公室没几步,便有一个男仆过来递上夜巡的报酬,是一袋颇有重量的银币。 夜巡任务完成,但它所触发的寻物任务可没完。 鉴于水滴这种生物具有迷惑性特点,她问这些佣工都不会得到想要的明确情报。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要找到的东西在主屋内,岑玖从游戏经验推测这玩意不是在某个不起眼角落中当垃圾长灰就是被严密保护。 两个选项都与另一条待完成的庄园支线有紧密关联,等到时候她和庄园的佣工关系上去了,拿到相关情报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玩家多半要等游戏内时间流逝,这些任务才能有后续。 为了不浪费这么一大个区域,七色弦为了拉长玩家在这个的游玩时间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时间恰好正午,岑玖走在庄园路上,石砖道路两旁的树荫下坐着一些佣工,正在喝水吃饭。 之前离得远看不清,还以为是肤色是经常在太阳底下劳作晒出来的,现在倒是能看出她们是肤色是天生的,长相特征也与岑玖初上岸时遇到好心指路小女孩相似,明显是同一地区的人。 她们的服装灰扑扑的,浸透了汗水,这群佣工的行为只有复制粘贴般的休息与进食,对岑玖停下脚步打量的行为完全无视。 岑玖想起她好像根本没在那个佣工宿舍见到过这群角色,那里居住的角色肤色都是浅色的,劳作强度从皮肤状态就能区分。 夜巡时见到的田间棚屋,她还以为是给巡逻休息的,现在想来应该是这群田间劳作的角色居住的地方,环境条件比那个双人间恶劣得多,真的是人该住的吗? 岑玖嗅到了任务成就的味道,上前打招呼:“你们好……” 开场白没说完,这群女性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迟疑地观察了下岑玖的长相,飞快地背起撂在地上的背篮跑到田地间去了。 这应该不是单纯气氛生物吧……和那个小孩一样会躲玩家。 但此刻也没有类似朱亚的角色出来发任务,岑玖无奈地放弃继续探索的想法。 可能完成一定庄园的支线后会触发这些佣工的剧情,到时候再看看好了。 这个地方怪不得不是系统判定的安全点,处处透着不对劲。 岑玖回到了教堂,她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拉斐尔。 “阿玖,你回来了。”拉斐尔坐在餐桌前,在厨房时,他会解下身上长袍换上围裙。 岑玖回来得正好,他面前的午饭还没动几口。 菜式依旧相当简单,就是早餐的面包和玉米糊加多了一个鸡蛋,而且看上去冷冰冰的,像是上一餐的剩菜剩饭。 岑玖看到了这寒碜的午饭,惊讶道:“拉斐尔你在吃午饭吗?” 而且从信同一个教派的老奥尔特加家厨房看也没有这么苦修的菜式,黑驼酒馆有的物资教会理应也不难获得。 厨房物资不说有多丰盛,但绝对是新鲜的,如果让她来做绝对是比这好看。 “嗯,你昨夜未归,所以我准备吃掉。”他说这话时,瞥了岑玖一眼又低下头。 昨天她没明说整夜未归,拉斐尔以为她只是晚回,还是准备了她的晚饭。 结果是远超预期,直至早上,她都没有回来。 岑玖从中感受到一丝幽怨的气息,是因为她昨夜放鸽子的举动才导致对方吃剩饭菜导致的吗? 于是她挽起袖子:“由我来吃掉吧!” 正好她还没吃午饭,免费现成的午饭白吃白不吃。 “我去准备一份新的。”拉斐尔摇头,站起身便往灶台走去。 “等等等等!”岑玖拉住他的衣角,她可不想错过这个免费练习技能的机会,提议道,“我来吧,拉斐尔可以在一边帮忙吗?” 她扯住衣角的动作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斐尔垂下眼眸,她因快速反应而急促呼吸,起伏胸膛的细节清晰可见。 视线上移,对上了她期待的笑容。 “好吗,拉斐尔?” 他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给谁吃的 第27章 给谁吃的 吵,都有份 其实烹饪活动可以由玩家一个人包办的,但是这种检测角色参与玩家互动的机会又怎么能错过。 岑玖选择把面前的新手导师拉斐尔也拉下水,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程序错误。 教会厨房里的食材种类不多,除了土豆就是玉米和小麦粉,调味料倒是比朱亚家中的丰富不少。 一大罐雪白的细盐、几乎没有消耗的大块奶酪与油,一篮冒了尖芽的大蒜,一坛结晶了大半的蜂蜜,还有各种小瓶小罐分装的胡椒肉桂等昂贵的香料。 除了盐罐,其余瓶瓶罐罐上面染了一层浅薄尘埃,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使用过。 拉斐尔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橱柜前清点物资。 当看到岑玖揩下香料罐上的灰尘时,他收紧体态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太常使用这些,教会在我到来之前已经空置了有两年多了,这些东西你随意使用。”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以多做一些带给别人吗?”岑玖没忘记等下要与阿利库进行交易,询问道,“一个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孤儿,拉斐尔你知道他吗?” “……是阿利库吗?”牧师皱起眉头,“教会的日志中唯一记载的孤儿就是他,我听闻他还在白岩镇中。” 他来白岩镇的时间也就比岑玖多几日,还没有遇到过这名顽强生存已久的小镇著名孤儿。 岑玖点头,笑容带着一点心疼:“他看起来瘦得像一根要枯萎的树苗,我想你是想帮助他的吧?” “……当然。”拉斐尔垂下头,低声回答。 观测者教会是应该给予信众帮助,但无论是那个孤儿还是面前正在向他学习文字的阿玖,都不是星辰的虔诚信徒。 想到这里,拉斐尔心中一紧。 不过她也不是异教徒,每天在星辰的注视之下,她没有任何表现异常的地方。拉斐尔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全心全意加入这个地方。 安心给她提供帮助吧。 “拉斐尔,能拜托你烧一锅水吗?如果还有时间能土豆切块然后放水里煮就再好不过了。”岑玖开始分配工作。 这种事不涉及任何调味,岑玖能放心交给他。 拉斐尔点头,听话地走到厨房另一边,沉默地处理手上的任务。 岑玖剥下玉米有些缺水的外皮,内里的食用部分保持得倒是良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玉米清甜气味。 处理用的厨具依旧是她随身携带的匕首,厨房配置唯一的刀具在拉斐尔手上,他正在给土豆切块。 厨刀似乎非常钝,拉斐尔切菜动作卡卡顿顿的,十分之不利索,圆钝的刀刃多次卡到他的手指上,让岑玖不忍直视。 天啊这简直是初次下厨的我! 确定了,不是他的口味特殊想偷懒,而是他厨艺真的非常差劲。 岑玖无声叹气,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玉米上。 匕首刀尖划在玉米粒之间,适当的力度翻手一撬、一抖,从根部完好切断的玉米粒便纷纷沿着刀身落在碗中。 重复个十来回,便处理出一大碗金黄的玉米粒,足够三人吃饱的分量。 教会的火灶倒是比民居的多上好几个,岑玖与拉斐尔可以同时使用不用的灶台与吊锅,分别处理手上的食材。 岑玖这边都热好了隔夜的玉米糊,拉斐尔才将切得崎岖不平的土豆下锅开煮。 用匕首拍散一头大蒜切碎,再从陈年干酪上切下一角,与大半碗新鲜的玉米粒一同加入到看不出原材料的玉米糊中煮沸,再加入几把细盐,既可以空口喝又可以当酱汁用的蒜香奶酪玉米糊便煮好了。 再焯水剩下的玉米粒,锅中倒入油与奶酪与兑水的面粉融化成调味汁,再倒入玉米粒与蜂蜜搅拌出锅,有点不太符合现代人口味的蜂蜜玉米沙拉出锅。 这就敷衍出两道玉米食材的菜了,岑玖熄灭这边灶台的火焰,到另一边看拉斐尔的情况。 土豆待煮软的时间比玉米要久得多,拉斐尔站在灶前,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火候。 见岑玖过来,他下意识往背后缩了下手,又马上意识到只是浅色的红痕,这并没有不妥之处,他带着一点不安之情将手交握在身前。 “我并不熟悉后厨的工作。”拉斐尔看向一侧,目光闪躲,“在艾尔的教会,厨房工作的分配总是轮不到我。” “我刚开始下厨也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的!”岑玖了然地点头,扮演好知心冒险者。 她心里想的是,可能是做饭太难吃所以才不分配给你。 离煮熟土豆还有点时间,岑玖开始试图套信息:“拉斐尔,你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不然怎么忍得住不动用这些调味料。 “并无。”拉斐尔明白她是疑惑那些尘封的香料,一口气解释了清楚,“食物皆是神之恩赐,我只需令自身恰好饱腹,但从未研究过烹饪之道亦是对食物的一种浪费。” 牧师握紧了项链上的象征物,闭眼忏悔自身的错过。 触发他这一套丝滑拜神小连招的岑玖选择了闭嘴,默默看着他在“咕咚咕咚”的沸水声中闭眼祈祷,蒸腾的水汽变成了他的神圣特效的一部分,拉斐尔一时间像在天堂的天使。 岑玖不忘截图留念,厨房的背景、农家乐中的天使奇特画面到手。 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感,拉斐尔强行稳下想要睁开眼中断忏悔的想法,直至内心平复。 睁开眼,恰好撞上她带着笑意的眼底。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又隐隐发烫,她总是这样,强势地闯进他的轨迹中。 “哼哼,马上就好了。”她笑道,上前用匕首叉起锅中土豆,熟透的土豆挂不住刀身,缓慢向下滑落。 确认是能吃的熟度,岑玖把剩下的全部叉上来,用汤勺背碾碎成泥,浇上一部分玉米糊,撒上现磨的胡椒粉收尾——土豆泥完成。 面包与水煮蛋简单地热好,面包当主食的情况下玉米糊又是菜又是汤,那么这算是一桌四菜一汤了。 这一桌菜给的经验也非常猛,给的经验直接把烹饪等级升到了第五级,如果没有意外,会第一个满级的技能应该就是烹饪了。 不过岑玖暂时也摸不清这游戏等级上限在哪,烹饪本来就是她逆输入游戏的现实技能,模糊了游戏中的技能提升表现。 不过依这游戏细致的技能发动判定,说不定游戏内技能提升的同时玩家实际上也学了不少能实操的内容。 岑玖剥下水煮蛋的壳,把唯一一颗水煮蛋一分为二,淋上了一勺土豆泥。 “拉斐尔,试试这个!”餐前祈祷完成,岑玖把其中一半分到他面前的碟中,等待他第一个尝试。 岑玖这次采用的烹饪方式和食材都很常见,只是教会内负责厨房工作的神职人员手法不一,拉斐尔大多数吃的都是味道偏淡的大锅饭菜,算不上有多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在海上漂了两个多月,飞翔号针对他供给的食物不是咸肉燕麦就是燕麦咸肉,简直是潲水,这顿精心烹饪的饭菜十分难得。 而且,是阿玖和他一起用心做的。 撩起垂下的银色鬓发在耳后,拉斐尔舀起勺子送到面前轻咬一口。 简单朴素的水煮蛋与奶酪土豆泥结合后像一道口感饱满的咸香点心,明明用的只是常见的食材调味,加在一起却大大不同。 拉斐尔的用餐动作优雅而矜持,待彻底咽下食物,细细品味过后才给出一个保守的评价。 “……美味。”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岑玖点头。 她做的东西理应如此,如果这角色敢说不好吃,那肯定是游戏程序出了大问题,必须修复。 论吃饭速度,岑玖比斯斯文文的拉斐尔快多了,她吃干净碟盘中的食物时,拉斐尔面前还保有不少食物。 “还需要吗?”拉斐尔在海难时见识过岑玖远超常人的体能,误以为她还未吃饱,把尚未动多少的玉米糊推向她。 这一顿饭的碳水含量超标,岑玖的饱腹值早就满了,她站起身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你慢慢吃吧,我现在去把多余的送给阿利库。” 要给 阿利库的食物早已预留出来,器皿分装在一个竹篮中,盖上洁净的防尘亚麻布,岑玖拎起即走。 “……嗯,路上小心。”拉斐尔低头,握紧了手中汤勺,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拉斐尔有多年私下也维持进食礼节的习惯,过往的教习足以令他维持这些习惯一生。 他是星辰之神的代行者,一举一动皆为传播星之声。 但是现在,神音不再,他的倚仗何在?他又该在这片异端之地传播什么? 身上的异常都从海难遇上的异端眷属开始,神没有在危难之际回应他,反倒是初次见面的冒险者拯救了他的生命。 只有她回应了他自身都难以发觉的祈求。 他在船上失去责守后,继续活下去的祈求。 奇迹般在海岸边获救时,他有种过往一切都成为笑话的无力感。 还有听闻她晕倒在野外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无力感,他当晚就应该第一时间出去找她不是吗? 现在,这种被抛下只剩他一个人的无力感再度袭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8章 成功的交易 第28章 成功的交易 岑玖离约定的路口尚有一段距离,忽然看见前面道路旁草丛直接冒出一个矮瘦的身影。 阿利库多处翘起的杂乱长发上顶着几片绿叶,看起来像一个乱蓬蓬的黑色扫帚头。 “能吃的。” 他向岑玖展示身上破布斗篷兜着的果实,经他严选的植物红绿紫黄大小各异满满一堆。 “在等你……马上吃!”阿利库目光灼灼地投在她手上的竹篮上。 岑玖看着他用身上破烂服饰兜着的浆果植物,嘴角一抽:“等我一下。” 竹篮还配了一张不小的亚麻布,恰好可以铺在草地上野餐用。 岑玖在附近树荫下找了块比较干净的草地,铺好野餐布,布上这餐食物。 她站起身靠近阿利库,伸手将空竹篮递在他面前。 阿利库不安地晃动了下身躯,紧张到屏住呼吸,他能清楚嗅闻到她身上独特的气味,带着一丝淡淡的熏烤过后的柴火气息。 还有最令他不安的鲜血气息。 阿利库记得,她身上鲜血气息最浓郁的时候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上次见面倒是没有了,阿利库不觉得那是个例外。 只是她没有狩猎到合心的猎物罢了,所以才在寻找果腹的植物。 这次那股充满警示的气味又回来了,她又去狩猎了什么? 阿利库攥紧了衣角,似乎有点明白她要干什么,但他很犹豫,不清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她的意思。 他害怕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举动,对方会因此伤害自己。 “把东西放里面吧。”岑玖见阿利库畏畏缩缩,怕他听不懂,指了指他衣兜上的浆果,又指了指竹篮。 得到确切指令后,阿利库送了一口气,松开攥紧衣角的手,将收集来的果实植物尽数转移到竹篮中。 做完之后,他又仰起头望向岑玖,澄黄双眼仰视着她,绿与黄视线交融。 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以及等待奖赏的期待。 这次不用说,岑玖心领神会,要吃的是吧。 “坐下来吃吧。”岑玖在野餐布上坐下,隔了一块布的毛茸茸草地软硬适中,触感怪有趣的。 听到她说能吃了,阿利库立即有样学样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盘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这个角色上一秒还是乖巧等候,下一秒风卷残云冲向食物,岑玖莫名有一种养狗的错觉。 阿利库的进食会用勺子,但不如说勺子只是他的添头,他几乎是整个脸都埋在了碗中,进食迅速吞咽与咀嚼声就没停下来过。 不一会,他就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舌头将碗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羹剩饭。 “……” 近距离目睹阿利库进食全程的岑玖默默保存了这段高技术力画面。 吃得很好,但是也太像一条狗了吧! 这孩子,或许能送去当宠物吃播。 把被舔得发光的餐具也放回篮中,岑玖开始回收地上的亚麻布,却见阿利库直愣愣地盯着这块布。 这块粗糙不堪的布可比他身上那块裹身的风化破布干净多了。 他的目光看看那块布,又时不时可怜兮兮地看向岑玖。 嗯,想要东西的眼神也和狗差不多。 岑玖无视他湿漉漉的小眼神,收起这块布到竹篮上,他的神情立刻变得灰暗低落下去。 一阵凉风吹过,他佝偻起身子,裹紧了身上的处处透风的布料。 和这个冒险者的交易完成了,他该继续去觅食了…… “阿利库,你想要一身新衣服是吗?” 冒险者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旁,一只手挑起了自己身上的一块开裂的破布条。 布条又破又脏,岑玖感觉到手上的破布光是污渍就占了总重一半以上,触感真实得有点过分。 虽然从设定上让这个行为酷似野狗的孤儿做到定时清洗衣物有点困难,但也不用在这种小细节上面面俱到吧? 但他身上倒没有多少难闻的气息,硬要说就是浑身都是土黑色,连身上也是泥土的味道。 岑玖确认过了,他的浅褐色肤色比镇上的居民深多了,又比原住民的肤色要浅一些,并不是土里打滚导致的,怪不得朱亚说他可能是混血。 阿利库一时间没消化好这个喜讯,呆站在原地,半晌后才用力猛猛点头。 他想要! 阿利库想要一件相对新的衣服。 他捕获动物全靠运气,小型动物的皮毛要凑一块能保暖的出来要凑很久,而大型动物他是一向躲得远远的,完全不敢招惹。 全靠镇上好心人的接济,他才有一套保暖的衣服,在野外生存服装磨损飞快,他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镇上的人。 她们要是烦了,可能再也没人会理他了吧。 所以当岑玖假装不理睬他的时候,他选择了默默离开。 没想到,她看出了自己的寻求,主动问他。 “这个布料太粗糙了,等我回去找一套合适的给你。”岑玖辨别了他身上的布料,原本是不错舒适的棉布,和镇上人穿的一致,只是太脏了。 阿利库闻言,对岑玖笑起来,他咧嘴笑时露出的尖尖虎牙显得他更加傻里傻气的。 岑玖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蓬乱的头发,获得了一手尘土。 “……” 选择性有干净习惯的冒险者不太开心了。 好心冒险者的摸摸头,一开始阿利库是茫然慌乱的,但克服恐惧肢体接触的不适感后,又莫名舒爽起来。 当岑玖收回手时,他还本能地抬高头主动去蹭她的手,把头主动送到她的手心下。 “好了!”岑玖扶正推开这个摸上瘾一秒变家养宠物的角色,怒极反笑。 这就贴过来了,这角色不会真的是狗变的吧?!几分钟前还怕她怕得瑟瑟发抖呢! “呜……”阿利库发出小狗般短促的喉音,委屈又小心翼翼地仰望着她。 从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头,他一时陶醉在了这个互动之中,现在猛然中断心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她双手在自己肩膀上抓得生疼,明明是她先主动接触他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凶他、笑他…… 难道、难道她也只是像那些死掉的人一样喜欢折磨他吗? 酸涩的情绪穿过时间的长河,阿利库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种事特别难过了。 他最难过的时候,是多年以前被镇子上的人喊过去,说给他吃的,最后给的却是一个迎面而来的垃圾。 他们当时说的话他都听不太懂,但当他因为投掷物发出痛苦的哀嚎时,他们脸上却是开心不已的笑容。 那是一段痛苦的时光,直至小镇被死亡气息所笼罩,他们死了,一切都熬过去了。 她的笑容也是和那群人一样的吗?都是讨厌他、嘲笑他?之前对他的友善也是假的吗? 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满溢而出,阿利库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感觉到了冒险者松开了牵制自己肩膀的一只手,在衣兜摸索着什么,然后向他伸来。 ——逃不掉,要挨揍了。 阿利库紧闭双眼准备接受冲击,只希望屈辱的痛苦快点结束。 柔软带着一丝温度的布料力道轻柔地擦去了他惶恐的泪水,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 “真的是,怎么突然哭 了?“岑玖一只手别住他的下巴,抱怨地用手帕顺带擦干净了这个哭包角色的脸。 “我没有想吓你的意思,只是麻烦太多了,搞得我一时火大……这个给你了。”熟练地擦干净这张花脸,岑玖直接把这个手帕塞到他的手上,当做礼物使用,希望能提升一点刚才肯定会猛降的好感。 “……为、什么?”回应她的是阿利库带着抽泣的疑问。 他正双手端拿着那块手帕,大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个不停。 阿利库的心中有很多不解,朱亚她们在面对自己时永远是带着微笑的,从来没有对他有过愤怒。 她们的眼中有的只是淡淡的情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就像是狼离群时最后舔舐幼崽的目光。 阿利库不喜欢,总觉得心口涨涨的,所以不会一直主动接近她们。 但这个人不一样,她同样有着狩猎者的鲜血的气息,与镇上居民的气息截然不同。 阿利库跟在她身后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孤独的离群者。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她抹去了他奇怪的悲伤,还给了他沾满她气息的物品。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岑玖心虚地移开目光,想搪塞过去,“因为是冒险者的烦恼啦……” 等等,说不定这个角色有头绪! 福至心灵,岑玖忽然理解了阿利库这句问话的含金量。 阿利库比较复杂的话也能听懂,整天神出鬼没的说不定有玩家不知道的情报。 这句“为什么”就是制作组在暗示玩家能从他嘴里掏情报! 问之! “我想知道小镇包括那个庄园上有没有什么怪事,不寻常的事,谁拿到了超珍贵的东西之类的……多久前的都行!”岑玖发现他似乎很喜欢摸头,一手灰尘而已,反正过阵子就刷新掉了。 冒险者搓搓揉揉他的黑发,笑道:“你就当是我的收集癖吧,我想听一些有趣的传闻。” 阿利库反射性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又主动拱上她的手心。 供上来的还有新鲜的系统通知。 【成就:阿利库喜欢摸摸头】 “……”这个成就居然还是隐藏的,达成方式和名称有点好笑。 这算是哄好他了吗? 这角色真是不经吓但非常好哄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逃吧 第29章 逃吧 阿利库的头发干净程度似乎并不是固定的。 “咳咳!!” 周身泛起一片尘埃,岑玖不由得停下摸头动作咳了几声。 灰尘散去就像是魔法释放结束,拂去最开始的那一层保护色作用般灰泥,底下的黑发油亮洁净。 阿利库似乎是终于满足了,甩了甩头发结束了这场不太体面的安抚。 他抬头露出那张擦拭过的脸,睁大双眸无声地仰视着冒险者。哭泣过后的殷红眼角分外明显,但眼中的底色无疑是喜悦的。 “谢谢……” “……举手之劳!”虽然完全不知道这角色是在谢要有新衣服还是头发干净,但岑玖毫不客气收下了他的感谢。 另外这小孩擦干净脸看得出建模还是不错的,和一些旧时代人偶的脸差不多,乍一看还怪可爱的。 就是太瘦了,要多投喂试试看能不能长点肉。 岑玖一时兴起,双手穿过阿利库腋下抬起,举起猫一般感受了下手中重量。 “……?!” 阿利库有点不知所措地扭了下身躯,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互动。 但氛围气息给他的反馈是温暖无害的,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下,见岑玖的铁手不为所动就安静地垂下了双手由着她摆弄了。 阿利库可怜无助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动作,对轻易高举起自身的冒险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冒险者很强大,即使是高举的动作也令他有种在巢穴雨夜亮起火堆休息的安心感。 “嘿!”他笑了,岑玖也笑了。 应该没有下次见面对方拔腿就跑的麻烦了。 掂量掂量,轻飘飘的。 “比拉斐尔轻多了。” 岑玖举着他轻松地转了一圈,给出一个评价,轻飘飘地放下他。 这个有点刺激的转圈弄得阿利库头晕晕的,等他努力稳住身躯等眩晕感散去时,岑玖已经挎上竹篮准备离开了。 确信现在的岑玖完全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后,他伸出手迅速扯住了岑玖的衣袖。 “嗯?”岑玖停下脚步回身低头看他,颇有耐心地等待他发言。 看来这个事件还未结束。 “事情、发现了!”阿利库急匆匆地吐出两个单词,发音相当模糊,如果不是有字幕她都听不清是什么。 不过说来她慢慢开始不靠字幕也能听懂一点对话了啊。 “不急,慢点说?”岑玖俯下身,再次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摸头给足了阿利库勇气,他深呼吸换气,将打好腹稿的话一口气流利说出:“那天逃跑的人有死亡的味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岑玖秒懂。 和阿利库相遇前后逃跑的人不就只有那群海盗吗? 还有“死亡气味”是个形容?还是写实的感受? 那群人已经死了?还是她杀了人后才有的? 岑玖指了指自己,问:“死亡的气味,那时我有吗、现在呢?” 阿利库迟疑了下,慢慢靠近她,做出嗅闻的动作,而后连续摇头—— 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以前还见过别人身上有这个味道吗?”岑玖一步一步诱导他回答。 阿利库点头,这次的答案他是给的肯定又迅速。 “谁?镇上的?庄园的?” 阿利库像是按下的暂停时间键般卡顿,陷入一种呆滞状态。 然后像是把卡顿时的动作加速完成一般,点头、点头、点头…… 开始,他的嘴中念叨着什么,但字幕并没有给出翻译,像是一连串名字,又像是无意义的呓语。 最后归化为一个词:“死、死了……” “咚——!” 岑玖一拳轻敲在他的头上,抓住他的双肩剧烈摇晃:“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 这何尝不算一种游戏内物理维修程序错误。 呓语的循环就此停止。 阿利库双手按住被敲打的额头,双眼泪汪汪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岑玖掰开他手仔细看了下额头,有点红了。 “……对不起。”岑玖只有哄家里肥猫的经历,她没怎么哄过小孩。 希望这角色别又哭了。 她模仿起幼年时母亲哄她的行为,弯下腰对着阿利库发红的额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多了吗?” 阿利库怔怔地点头:“……嗯。” “想不到就算了,别乱想了。” 岑玖没有继续向阿利库追问那个人数问题,或许设定上这个小孩对死亡这事有阴影也说不定。 让一个口齿不清的孤僻小孩理清人际关系有点困难了。 反正这条信息已经提醒了岑玖去关注一些没注意的地方,比如当初船上幸存者到岸后的情况。 “你去过教堂吗?”岑玖问他。 听到这句话的阿利库骤然瞳孔放大,神经质地向后跳离岑玖一步。 这是一个纯神经反射动作,他后知后觉现在处于安全状态,快速地贴近了岑玖的后背,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遮蔽物。 岑玖感受到后背传来他摇头时的摩擦的触感,看来是没有。 而且他还很害怕。 但那不是系统给的安全点吗? 岑玖转过身弯腰与他平视,收敛力道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没关系,现在那里除了我就只有一个新来的,你认识他吗?就是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 拉斐尔也是新来的,他有概率没见过。 来自强大冒险者的安慰令他没那么害怕了,他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岑玖继续劝诱:“他是我的朋友,给了我很多帮助,你要不去看一看,正好换身合适的衣服,我陪着你。” 她拉起这角色瘦骨嶙嶙的手,绽放笑容:“——好吗?” 阿利库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 迷迷糊糊的,阿利库就跟 着她到了走到了教堂下方。 也许是有一个强大的依靠在一旁,他突然有勇气靠近这座令他十分不安的建筑。 阿利库紧紧牵着岑玖的手,像雏鸟依靠亲鸟似的,紧密地跟在她身旁。 岑玖能感觉到,离教堂越近,这角色抖动得越频繁,看上去十分害怕见到生人。 岑玖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予他鼓励,随后踏入教堂内。 时候不巧,拉斐尔不在祭坛之前。 “他好像不在这里,我们要进去更里面找他。”岑玖看向祭坛一侧的通道,那里通往后院的住所。 阿利库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松开她的手躲进了她斗篷与身体的夹缝之间,紧紧抓住她的腰上的皮带。 这里充满了令他安心的气味。 岑玖无语了,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照顾幼崽的母鸡。 不过来都来了,任务都做到这了,岑玖选择继续扮演好知心亲友角色,安慰他:“……这样也行,见面你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了。” 岑玖和阿利库对这种状态适应很快,没走几步就已经会熟练地掌握彼此的走路节奏,不会踩到或撞到对方。 厨房里的用具早已清洗干净,拉斐尔也不在这里。 放好篮子,岑玖下一个目的地直奔图书室,果不其然,他就在里面查阅资料。 岑玖轻敲敞开的门扉,发出清脆的声响。 拉斐尔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头,看向她。 牧师皱眉,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阿玖?” 他站起身,越过桌前的书堆,望向在门口的岑玖,神情冰冷。 牧师的不愉快似乎影响了周身的温度,岑玖感受到背后的阿利库抖动得更厉害了,背手隔着斗篷拍了拍他。 “拉斐尔,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岑玖表面扬起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心中实际是毫无反省之意。 拉斐尔原来不喜欢被人打扰读书的吗?原来他平日疏离有礼的脸上也会出现厌恶的表情啊,下次再试试打搅他一下好了。 又多了解了一点角色喜好,真好。 拉斐尔似乎相当生气,伫立在原地良久,一声不吭冷冷望着门口的岑玖。 他看起来真的好气,但她也没有做多过分的事吧? “嗯——?”岑玖无辜地眨眨眼。 冷场的时间有点长,再这样下去,生气的就要换成她了。 拉斐尔轻叹一声,他先妥协了,躲开了她的视线:“……阿玖,先进来说吧,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带来了那个孩子,你能帮帮他吗?” 岑玖掀起身后的斗篷,露出紧紧扒拉在她背后的阿利库。 见光的那一刻,阿利库紧闭双眼,脸埋在冒险者背后瑟瑟发抖。 “阿利库……?”拉斐尔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小孩的没能完全遮挡的半个身躯。 岑玖越过肩头看向紧张不已的阿利库,他似乎感应到了岑玖的目光,弱弱地抬起头对上她关照的眼神。 岑玖无声地对阿利库做了个口型:“放心!”转头对拉斐尔苦笑道:“嗯,这里有多余的衣服或者布料吗?他这一身也该换了。” “我知道了。”拉斐尔回应后沉思了下,无声走到了岑玖面前。 他没有低头看向岑玖身后的阿利库,而是与她对视,轻声道:“现有的服装不太适合他的身形,需要简单裁剪一点,能拜托你去那个房间拿根度量用的皮绳来吗?” “是尽头的那个房间吗?我这就去!” 岑玖闻言,反手就按住了躲在身后的阿利库,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拉斐尔是个好人,不会伤害你的,不要怕,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说完,她对一旁拉斐尔抬头苦笑:“阿利库有点害怕生人。” 在陌生的地盘,阿利库把唯一熟悉的冒险者当做母兽依靠,纵使心中有点害怕,还是乖巧地听从她的嘱咐。 “……等你,快点。”阿利库不情不愿地松开自己的手,站在一边让路。 “阿玖。”拉斐尔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岑玖。 他向前一步,抬手伸向了岑玖脸庞,距离极近,温厚的熏香气息瞬时包裹住了二人。 他精准地用二指捏起落在冒险者绿色调斗篷的皱褶之间的落叶,轻声道:“好了。” 这又是什么有必要的细节小互动?! 岑玖被拉斐尔突然亲近的动作吓一跳,心中吐槽了一下七色弦的资源分配。 “那我先过去了,替我照看一下阿利库,我很快就回来!”岑玖说完便跑开去找任务道具了。 她一走,本来正常的氛围骤然变冷。 “……” “……” 敌意流动在牧师与流浪者之间,无声的对峙浮现于表面。 流浪者的心智终究没有牧师的成熟,他发出警告的喉音,率先打破了僵持。 “异端……”牧师用低沉冰冷的声调下达了判断,“不,伺机而动的异端之子。” 无形之手悄然无声地压制住了流浪者的四肢,使他无法动弹。 阿利库身体腾空,无形之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抓离地面。 若不是他本身体重极轻,或许坚持不到三秒便会窒息昏迷。 他的双手不停抓在脖颈之间,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唔!玖——!” 濒死前,他用尽力气,首次呼唤了冒险者的名讳。 这是阿利库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称呼。 毫无征兆的,无形之手消散,流浪者摔落在地,劫后余生的他正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该感谢她的仁慈,没有下次。”牧师凝视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 “逃吧,异端,你玷污了神圣之地。” 作者有话说: ---------------------- 扣扣人还差一个玛尔塔的(缓缓滑倒 第30章 量尺寸 第30章 量尺寸 阿利库靠着墙, 不断抚摸着脖颈,以图平息被掐后的不适感。 他龇牙咧嘴的,弓着身, 视线一刻都没有从牧师身上移开。 这次他学会了, 没有发出警告的喉音,只是静默地戒备。 对方说的大半句话都是他倍感陌生的词汇。 阿利库不明白这些词汇的意思, 他是第一次听到。 不明白, 但还是从对方语气得知这不是什么好话。 至于逃跑? 阿利库不会逃。 因为玖说了,她会回来,自己要相信她。 面前的白毛雄性对自己仅仅只是威慑,并没有真的实际伤害到他。 母兽庇佑之下的巢穴中总有同窝血亲之间的争斗打闹,何况和以前受过的伤比,这完全不值一提。 见他没有狼狈逃窜, 牧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眉头轻皱。 “……和记录上说的一样,心智低下,暂时不构成威胁。”牧师的评价与同僚相同,无视了流浪者敌对的目光。 拉斐尔转身背对他, 回到书桌前坐下, 继续翻阅着资料。 冒险者的寻物速度很快, 拉斐尔刚坐下不久,便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 岑玖跑到图书室门口一个急刹, 举起手展示了拿着的皮绳:“看,是这个没错吧!” 她也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阿利库, 对方一见她回来,马上就紧贴回她的背后。 “没事没事,我就说拉斐尔不会伤害你吧。”岑玖反手轻拍他安慰。 “……嗯。”阿利库闷闷地应了一声。 拉斐尔来到岑玖面前, 接过她递交的物品,端详了下那段皮绳,瞥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阿利库:“嗯,让他站直了,我好量准确的长度……” 话音刚落,岑玖便感觉到身后的阿利库在疯狂摇头。 好吧,又突然很怕。 岑玖都要怀疑他是对拉斐尔手上的皮绳有心理阴影了。 岑玖很自然就伸手拿过了拉斐尔手上的皮绳,尴尬道:“还是由我来吧。” 拉斐尔垂眸,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将细绳从手中抽走,淡淡地点头。 岑玖一只手定住身后的阿利库,转身半蹲面向他:“阿利库,能站直一点吗?” 这次倒是轮到阿利库需要低头看蹲下后的岑玖了,他垂着头,任由岑玖顺直他的背部。 “……身高肩宽与袖长。”站在一旁的拉斐尔淡然提醒。 “噫!”牧师出声的同时,阿利库瑟缩地又弓起了身躯,想往岑玖背后躲。 岑玖眼疾手快,双手按住了阿利库的肩膀,使他无法逃脱,强制冷静下来:“好啦,我在这里,不怕!” 在岑玖心里这就是纯粹的场面话,纯安慰孩子的。 可在阿利库心中就是强大存在的许诺。 她没有失言过,这次也应该先相信她。 眼前的阿利库像是小狗一样垂头丧气的,岑玖不由得摸了摸阿利库的头。 他似乎格外喜爱摸头这个动作,能从中汲取额外的能量一般,不安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低眉顺眼地关注着岑玖比划绳子的动作。 伸直绳子垂直地面与阿利库平行,岑玖在末端各打了几个活结,很快便测量完成。 “拜托你,拉斐尔!”岑玖双手递上代表着阿利库数据的绳段。 对玩家圣父般的存在自然是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拉斐尔双手接过,收下了她递出的物品。 “等我一段时间,看紧他……不要让他碰任何物品,会很危险。”拉斐尔轻声提示她,似乎是怕阿利库听到了伤心,他的声量恰好只有岑玖能听到大小。 距离几乎是贴着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肌肤有点发痒。 属于是有点不适的亲密距离,岑玖“啪”一声推开了他:“有点痒……” “……” 拉斐尔与她擦肩而过,背对她,沉默了一秒:“有情况发生请大声呼喊。” 阿利库靠在岑玖右手边,紧盯着牧师从冒险者左侧处离开。 一瞬间,他对上了冷冽如寒冰的眼神。 那是针对他一人的警告—— 离·她·远·点。 回敬拉斐尔的是阿利库无声的哈气。 阿利库做完这个等同于挑衅的动作,又躲在了岑玖身后。 首次遇到这种竞争落在自己头上,阿利库虽然没有相关经验,但他见过野生动物的求偶行为,知道求偶的雄性动物会残忍地杀害雌性的幼崽。 他虽然不是玖的幼崽,可也和在她羽翼之下庇护的弱者没什么不同。 这只雄性在玖的面前进行了伪装。 虚伪,恶心,不要脸。 显而易见的恶意,就算阿利库只有旁观经验,也知道这只白毛雄性是把他当成了求爱的阻碍。 不能再像以前一般没用,他现在是有了依靠的人。 玖在他身边,阿利库毫不犹豫地对白毛雄性进行了反击。 阿利库对自己的隐蔽很有自信,他记住了这只初次出现在镇子上的雄性气味,以后出行都会绕着他走。 躲藏是他的生存信条之一,绝对不会给玖带来多余的麻烦。 岑玖对这两角色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至于拉斐尔离开前的那句话,她认为这是针对“玩家搞哭熊孩子”时喊圣父救场的温馨提醒。 看向怀中对玩家一脸信赖的阿利库,岑玖觉得这个提醒应该没什么必要了。 “坐下吧,估计要一点时间。”岑玖带着阿利库到另一边的空桌上,扯着他一同坐在长椅上。 阿利库紧紧依靠着她,图书室对他来说是从未见过的光景,他从未闻过如此浓厚的油墨味。 从进入这个令他不安的建筑后,除了那块五彩斑斓的窗户前,这里充斥着一股白毛雄性身上的熏香,浓郁程度仅次于刺鼻的油墨味,应该是对方经常巡逻的地盘之一。 他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岑玖掏出随身携带的语言学习笔记,她注意到了阿利库好奇的眼神,问他:“你认识字吗?” 好陌生的问题,从未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阿利库呆愣了几息,缓缓摇头。 岑玖已经有点对这个游戏里的角色识字率有点迷糊了,她以为这游戏都默认角色会写会看几个字,不然怎么镇子上酒馆会用招牌,庄园的女仆也会写信。 岑玖还以为是一切为了游戏便利性服务,创造了一个只有玩家文盲的世界。 现在情况一下变得写实了,或许是她对一个属于边缘人群的流浪孤儿也抱有这种期待有点过分了。 阿利库这种不识字的情况才是特殊的那个,岑玖顿时对他同病相怜。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学?我正好学了一点,可以教你。”岑玖拍拍胸口保证,教个同水平初学者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阿利库狂点头,喜悦之情胜过了紧张,眼中充满期待。 即使他不太懂“字”的含义是什么,只当是一种传达信息的复杂记号。 但她说要教他,亲自教他。 那他就要学,即使他从未接触过这些。 他会努力在玖面前表现自己的,为了不让她遗忘他。 阿利库想得很美好,但一上手就开始泄气了。 他的基础比岑玖还差。 说话不流利,最基础的字母也不识几个。 “没关系,慢慢来,你还小。”岑玖摸摸他的头,为他鼓气。 阿利库尽力说出了一句流畅的回答:“……我会的!” 岑玖认认真真带着他认了一遍字母,每个字母都给出一个例词。 首先是他的名字,阿利库的名字恰好是第一个元音字母开头的。 这个是岑玖最陌生的词汇,但没关系,游戏的角色资料里有,界面美术设计还打上了角色名字的特殊字体。 岑玖一开始还认不出,后面多看了几个角色便发现了背景美术不一样的地方,语言扫盲后大彻大悟。 “你的名字。”岑玖作示范,写在了笔记本空白处。 后面的就是字母加非常简单的日常单词,阿利库的记忆力不错,倒是发音学得有点吃力。 他跟在岑玖后面朗读,岑玖读一句,他就磕磕碰碰地读一句,像个残破的劣质复读机,重复几次后总算是变流利了点。 他还需要更多的口语练习。 岑玖呼出菜单,果然教导别人给的经验也不少,她的艾尔通用语很快可以又升一级。 这还不够,岑玖发现有可以撕下笔记本的空白页的判定,便从中撕下新写的一页,送给阿利库。 “给你的,拿回去每天都看看吧?”岑玖将纸张推到他面前,就像是拉斐尔也送她教材笔记一样,作为阿利库的老师,她也能送他一点学习资料加压。 “我的……?”阿利库举起薄薄的纸张,如同举起脆弱珍贵的宝石般,小心翼翼的,眼中盈满水光。 看,孩子们收到这种礼物都会感动哭啦。 系统显示阿利库的好感涨了一大截,看来他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岑玖掩嘴窃笑,这种快乐真的是偷偷藏不住。 正开心,阿利库突然往她的肩上靠,又开始了瑟瑟发抖。 “……?” 岑玖抬头,便看见拉斐尔不知何时回到了这里。 牧师站在门口,单只手捧着一叠衣物。 他没有对岑玖与阿利库组成文盲学习小组的行为多作评价,眼眸半垂,淡淡道:“改好了,拿走吧。” ----------------------- 作者有话说:十万字了,明天又是周二要忙了(提前下跪) 第31章 朋友的家 第31章 朋友的家 拉斐尔就站在门前, 等着人去接。 岑玖起身,但身旁之人比她更快一步,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她看着阿利库的行走动作僵硬, 一手护着怀中的笔记, 一手接过新的衣袍。 “谢谢。”他倒是掌握了在这种氛围之下完美的道谢时机。 他说完,牧师依旧站在门前, 没有下一步动作。 “离开。”在岑玖看不见的角度, 拉斐尔对他做出无声的口型。 “……”阿利库抱紧手中的物品,仰起脖子直瞪着这个不怀好意又不敢表现明显的雄性。 这两人在门口僵持过了正常氛围该有的时间,岑玖也慢慢挪到了门口。 感觉不太对劲,是游戏卡了吗? 她站在两人侧旁,探头观察了这两角色的神情。 她一来,拉斐尔便自 然地垂下了眼眸放空, 阿利库则将目光锁在她身上。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感, 倒是有一点莫名的局促。 “是要离开了吗?我送你吧。”岑玖笑着问到,一只手已经同时摆在了阿利库的后背上。 很好的台阶,阿利库也能意会的台阶,他仅有顺着岑玖递出的台阶往下走的选择。 “……嗯。”阿利库依着岑玖的动作往她身边靠拢, 他又回到了充满安心气息的岑玖背后。 岑玖带着他, 离开了图书室, 不忘回头与侧身让路的牧师告别:“谢谢你拉斐尔,今晚我会到厨房帮忙的, 到时我们一起做饭!” “好。”牧师的回应平淡,似往常那般无喜无悲。 他伫立在原地, 目送岑玖离开,直至她彻底离开了教堂范围。 走出教堂范围没多远,阿利库从岑玖背后钻出来, 在她身后同行。 “去哪?”他扯了扯岑玖的衣角,发出疑问。 岑玖打开地图,将阿利库远在山林中的家钉上标记,看向他笑道:“当然是你家啊!” 阿利库听完,停下了脚步。 他的表现得分外惊讶,双瞳瞪圆,愣愣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像一只呆呆的傻狗,岑玖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毛茸茸的头。 别的不说,他的发量真多,乌黑浓密,除去开始的一手尘外保养得非常不错,怀疑营养九成都供给了头发。 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阿利库又恢复了本能,开始拱她的手,以求更多的互动。 “所以我送你回去,没问题吧?”岑玖收回手,微笑问道。 阿利库眼巴巴看着她收回手,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 他原本怕家里也没有任何能让玖满意的东西,迟迟没有回应。但费力地想来想去,是玖说要送他去。 这个理由足够了。 “……不好看。”他靠着她的后腰,闷声补充了一句。 他住的地方,比镇子上的房子难看多了。 “嗯……等我一下!”他的话让岑玖灵光一现,刷地一下跑到路边草丛中蹲下,寻找着些什么。 阿利库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丛中采摘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快速编了一圈花环。 “做好了!”岑玖双手高举花环,展示给阿利库看。 系统适时弹出提醒: 【你的家务技能已提升至等级二!】 【秋英花环:制作者精心挑选了黄色与白色的秋英为主所制作的头饰,清新可爱。】 阿利库知道这种花,也知道这种将花编成环戴在头上的行为。 许久之前,他远远地见过镇上嬉闹的居民编花环,互相赠送戴在头上。 她们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家人。 头上传来轻微的压迫感,阿利库谨慎地摸了摸恰好套牢在头上的花环,花瓣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感到指腹发软,双眼泛酸。 “走吧。”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去你的家!” …… 阿利库在前方带路,走出白岩镇,渐入山林。 他领着岑玖走到一条四周都是茂密的绿植的地方,最高的到岑玖的胸口处,恰好掩盖住阿利库的踪影。 他走的地方在积年累月之下形成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小径,行走在其中,绿浪涌动。 若有大型动物在附近活动,挺拔繁茂的丛生植物必会有它们留下的明显踪迹,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避开。 阿利库是少数能和玩家一同跑起来不掉队的,在发现脚下有一条小径后,岑玖一路沿着这个提示跑,阿利库一路跟在她身后追。 经历游戏时间约一小时后,岑玖抵达了目的地。 阿利库气喘吁吁,扶着膝盖指向了高处:“这里。” 沿着他指向的地方,那是半山腰的一处石壁,覆满了藤蔓。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风吹动一些藤蔓时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空间。 那是阿利库家的入口,位于一处平台之上,她需要顺着藤蔓攀爬两米左右,才能到达上面。 岑玖抓紧藤蔓,几下便爬上了平台处,向下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吧!” 她看着阿利库一路都将得来的物品护在怀中,紧紧地捂着,这下怕不是要单手攀爬上来。 听她这么说,没有犹豫地,阿利库当即递出了怀中的衣物,交由冒险者保管,快速攀上了平台。 他拨开掩盖的藤蔓到两侧,阳光与空气顿时在洞窟中流通起来。 “谢谢,进来吧。”阿利库说话时有点羞涩,这是他观察居民请客时学到的,她们邀请朋友时总会说这句话,可他做不到她们那样自然。 “嗯嗯,我来了!”仪式感嘛,岑玖懂,游戏这种载体最常体现了。 洞窟在山体中是一个圆弧,另一侧还有一个出口,但被大块堆积的石头堵上了,只留一个通风的小孔。 里面出乎意料的清爽整洁,小块原石围成一圈的篝火,木柴整齐地堆叠在边上,木石为原料做的单人小床,简单地铺了一层鞣制的缝合的兽皮,晾晒的蔬果干鱼干挂在通风口附近的木架上,下面码放着几个完好的陶罐,一切都整整有条,最乱的就是阿利库本人的形象。 “这里好干净……”这是岑玖真心实意夸赞。 制作组偷懒的可能性很小,那真相就往阿利库是个家务能手方向的设定上偏移了。 阿利库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不讨厌他的家,心底有什么东西令他自然地就表现在了脸上。 原来快乐的笑容是那么的容易。 “欢迎,你过来。”他参照观察到的常人相处模式,抱起一坛陶罐递到岑玖面前。 阿利库觉得这里最珍贵的就是这坛酿制完成的酸菜,它比晒制的食物好吃多了。 况且,再好吃也比不上玖做的食物。 闻到这个罐子递到面前飘出的味道时,岑玖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岑玖二话不说接过这份礼物,正色道:“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坛子的大小远超背包的空位,但她还有手能抱着拿回去。 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罐,与阿利库一同坐在床边,环视四周,观察起这里的细节。 床上垫的兽皮是由小型动物的皮毛拼凑成一大张的,针脚密集整齐,应该是在镇上居民的帮助下完成的,那个看起来和朱亚家同款的棕灰亚麻罩软枕就是证据。 “……”阿利库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他第一次在自己熟悉的家中感到要透不过气。 自己和玖,算是朋友吗? 但朋友,应该是各种、各样都相近的人吧……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便暗淡了下来。 “唔……”岑玖观察过后,思索了下,一拍床板站起来,“决定了!” 阿利库抬头,撞进她闪着期待的眼中。 “到时候也要请你来我家里,我们是朋友吧?”她等待着阿利库的回答。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朋友来看看家装。 “朋、朋友……”仿佛被强烈的阳光照耀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重重的点头:“嗯!约定!”阿利库想表达他一定会去。 “约定?”他的话语过于简洁,这下又没有系统任务反应,岑玖想了想,对他伸出了尾指。 “那就来做约定吧?尾指拉勾代表我们都要遵守这个约定。”她不忘对阿利库解释动作含义。 她一说完,阿利库也无言地伸出了尾指与她的尾指相互触碰,他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岑玖轻笑一声,主动勾上了他的尾指。 “约定好了,到时候阿利库你要来我家。” * 感应到岑玖的魂灵平稳地离开了他的感知范围后,拉斐尔回到了书桌前,继续整理着这些堆放已久的记录资料。 从教堂建立至今,她们都有在这里留下日志记录,以供后来的姐妹兄弟参考。 这是她们的必修课,每日发生的事都必须如实记载,日后难题的答案可能就在其中。 查阅这些资料无疑是巨量的工作,拉斐尔从抵达白岩镇后,每日都有进行相关的工作。 但像今日这般有目的性地寻找一个答案还是头一次。 “孤儿阿利库”并不是重要的角色,他就像是小镇上的花草,比会定时来祷告的居民更难在上面记载相关信息。 拉斐尔查阅了多方面的正式记载,也才找到与之相关的一条信息。 剩下的,是前任神职人员的个人日记,松散零碎,无序的碎片化信息。 泛黄的书页翻飞,上面忠实地记录着那段时间中执笔人的想法: ——白岩镇顽固的异端已清理完毕,剩下的星辰赐予了它们皈依忏悔的机会,作为赎罪者,它们须为星辰献上一切,直至罪孽洗净。 ——受到匿名举报,镇上有一家窝藏异端后裔的居民,已准备好装备前去处理,祝我好运。 ——没有异端,没有窝藏,只是误会,是居民好心帮助一个混血的孤儿,居民想让教会抚养,但我们无能为力。 孤儿双亲不详,姓名不详,目测已到开蒙年龄,但始终不会说话,心智低下,没有威胁。 这是日期为新纪五一四年的记录,与报告中其中一条错误排查异端的记载时间吻合,但那处并无阿利库的名字记录。 拉斐尔皱眉,翻阅起剩下几本日记。 ——从居民住得知,那名孤儿名为阿利库,我以为它早已回归星辰的怀抱,没想到存活到了现在。 ——在镇子蹲守了三天三夜,我终于观察到了阿利库,他依旧心智低下,蛮不开化,全靠居民接济才活到了今天吧。 …… ——异端带来了疾病,我终将归于星辰之中。 特瑞萨,于新纪五二九年。 阿利库……若记录无错,他至少活了二十年。 异端便是异端,异于常人。 处于新纪五三二年的拉斐尔蘸上新鲜墨水,时隔三年,再添新记录。 这也是这本日记最后的一条记录。 ——已确认特瑞萨修女死亡,白岩镇一切如常。 第32章 酸味弥漫之夜 第32章 酸味弥漫之夜 抱着一坛菜狂奔, 岑玖回到教堂。 岑玖抄捷径,从建筑与草地之间穿行而出,片叶都沾身。 “……有点累。”还有跑路的无聊。 速度的代价便是精力条的急剧下滑, 但没事, 今天她没有要去其它地方的打算了,剩下的完全够用。 她闭眼甩了甩头发, 以减轻草叶带来的瘙痒感。 再睁开眼时, 眼前多出了一抹身影。 拉斐尔拂去衣袍上飞溅过来的草叶,语气平常:“你回来了。” “好巧啊,一回来就看到拉斐尔你在这里。”岑玖笑道,与他并肩行走。 “嗯。”他看向她怀中的陶罐,“这是?” 一提这个,岑玖笑容灿烂:“这个?是阿利库送我的, 我们今天晚上就吃这个吧?” 牧师的步伐慢了一拍, 目视前方:“……我都可以。” “不过拉斐尔你居然也会在教堂外面,是有什么事要忙吗?” 岑玖还以为这角色工作时段不是在祭坛前跪着就是在图书室忙,没想到还有在外面两手空空的时候。 “白岩镇人手稀少,教堂的所有工作都暂由我一人承担。”拉斐尔视线扫过花坛, 栽种的花草冒着几朵残败枯萎的花苞, “修剪多余的枝叶, 也是我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哦。”岑玖客套道, 说不定有什么任务触发。 “嗯。”拉斐尔轻轻点头,却未触发相关任务。 好吧, 都是角色扮演的客套。 没事情可谈,岑玖切换回常驻跑步速度,加快奔向厨房。 明明是被抛下的一方,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拉斐尔兀自勾起了唇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冒险者热烈浓厚的灵魂,在这个仅有二人的教堂中,她的存在是如此地强烈,茂盛的生命力是如此地令他安心。 也如此地令他着迷。 他拨开花坛的绿叶,拿起藏匿其中的剪刀,磨去锈渍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刀身恰好映出他发下的一抹湛蓝,冷如寒冰。 减去无用多余的残花,它会绽放出更多崭新的花苞。 它的花期远远还未结束。 “咔嚓——” 岑玖一刀切开在案板上硕大的浆果。 阿利库给的那堆浆果,绿的黄的红的都有,混色狼桃占了七八成。 野生的狼桃成熟后大小颜色各异,若是混在一起做酱卖相会变成一团褐色,好不到哪去。 岑玖废了点心思专门挑出青绿的部分,好做成绿色的与橙红色的狼桃酱做区分。 毕竟食物卖相也是料理完成度的一环,岑玖不想在力所能及的方面糊弄自己。 厨房里有不少密闭性良好的玻璃罐,足够供她大展拳脚。 洗净瓶罐,用刚出锅的开水烫一边晾在一边备用,同时起两锅沸水,分别加入色调不同的狼桃丁块。 这批果实甜度都不高,岑玖毫不手软地往锅中加入大量蔗糖。 她在厨房某个橱柜角落找到了一大袋黄白的蔗糖,找到了就是她能用,这可比蜂蜜好使多了。 两手各持一个汤勺,搅拌动作不停。算好火力,随着火候减小,锅中的水分也收紧,逐渐向黏稠的胶状物质发展。待最后一根柴火燃烧殆尽时,便可以出锅装罐了。 趁热装罐中九成满密封倒置,岑玖没去思考这种原始自制是否有瓶罐爆裂的风险,都游戏了,应该不会爆吧…… 提供给教会工具的质量极佳,糟糕的瓶罐开裂情况并没有发生。 一口气灌了十多罐完成制作,岑玖抹了抹头上劳累的汗水。 【你的烹饪等级已提升至等级六!】 也是不错的刷经验之选。 依靠在窗台上,这次烹饪的时间流逝还挺多,已经到了日落时分,该无缝准备晚餐了。 适当的时间,穿上便服的拉斐尔出现了。 很显然,他没忘记自己要做晚饭的时,到厨房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围裙。 厨房尚有火灶燃烧的余温,暖烘烘的。 他知道岑玖下午在使用厨房,但并不知道她在制作什么。 “这是……果酱?”台面上倒置的一排玻璃罐引起了他的注目,烹饪时酸甜的气息尚未散去。 “果酱?这是狼桃酱。”结束休息时间的岑玖站好,思索了下,“也算是吧,不过更多是用在正餐料理中。” 对现代人而言番茄酱可不就是正餐佐料用的吗?在甜点零食时间中消耗的机会并不多。 但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她们甚少有加餐的机会,每一餐都是正餐。 “原来如此,感谢你的解答。”拉斐尔知道她并不是艾尔人,或许这是她家乡的地方料理。 他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臂:“我需要做什么吗?” 吃过阿玖亲手做的饭菜后,拉斐尔有了那么点自知之明。 在厨房,他应该听阿玖的话。 “嗯……麻烦你负责烧开水,再把土豆切成丝、切碎切小块吧!”依旧是简单的看火切菜打下手任务。 “好。”拉斐尔没有怨言地应下。 他答得利落,做得拙劣。 切菜依旧是卡卡顿顿的,但这次菜刀可比上次锋利许多。 拉斐尔经历了钝刀切菜后亲自打磨翻新了工具,包括这把上次伤不到的菜刀。 尽管这次动作很小心了,没有在切菜时切到手,可在收刀时他没有养成正确的习惯,手指习惯性上移恰好划过刀刃。 他手心朝上,看向右手食指的指腹。 被划破了,渗出点点血线。 岑玖在炖煮期间分出心想观察一下拉斐尔的切菜动作,就看到他死机一般看自己的手。 熟悉的停顿,不妙的动作。 她冲到他面前,握过他的手一看。 “你受伤了?!”她大惊失色。 这游戏怎么还有角色切菜受伤事件的,有也不应该是放玩家身上吗? 她身上唯一一条手帕早在白天送给了阿利库擦眼泪,她也没想过晚上拉斐尔就流血了。 身上和厨房都没有合适的止血用具,总不能这么一点小伤就动用绷带吧。 日常真实的见血事件比非日常的战斗流血令她紧张多了。 拉斐尔也是个呆傻角色,手流血了就看着,自己不做任何止血措施。 岑玖合理怀疑触发了什么程序错误,玩家放着不管他可能会一直站下去,直到伤口自然恢复,或者流血进入到重伤状态。 游戏总有一些怪怪的错误导致死档。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处理这种小伤的日常操作。 抓紧他的手,不让他受惊逃离身边。 待口中淡淡的铁锈味消散,岑玖才放开他。 钳制的力道消失,拉斐尔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 “阿玖……”他的声线微颤,手上的血是止住了,轮到白皙的脸庞染上羞怯的粉红。 岑玖没事人般咧嘴微笑:“嗯,拉斐尔你去坐着休息吧,剩下还是我来好了。” 说完重重一拍他的背,驱赶之意明确。 他背过身,声音细如蚊呐,被字幕忠实地呈现在岑玖眼前:“谢谢……” 走路姿势也变得局促不自然,踉跄了下回到餐桌前,手放膝上,低着头不再言语。 “……”看他这样,岑玖颇为无语地擦了擦嘴角。 算了,没事就好。 这一出折腾下来,需要炖煮时间的菜恰好出锅。 是之前复刻番茄炒蛋成功的“狼桃炒蛋”,考虑到今晚的菜式,她多煎了两个鸡蛋,再烫了一锅酸香透亮的酸菜鸡蛋汤。 拉斐尔切得七零八碎的土豆也不要扔,锅里倒点油煎熟,外焦内软。撒上细盐与新鲜制作好的狼桃酱,今晚的主食就是它了。 午饭交易换来的新鲜小型莓果切块摆碗,淋上蜂蜜中和酸味,清口小菜完成。 一套操作下来,今夜以酸味为中心的晚餐大功告成。 岑玖吃得很开心,她果然是天才,随手一做就是一桌丰盛好吃的饭菜。 坐在对面的拉斐尔似乎伤得不轻,脸不红了,但也一句话没说,沉默地进食。 动作依旧很优雅,速度倒是比中午时快了不少,岑玖吃完后他也吃完了。 他无言起身,看方向是要去清洗厨具。 岑玖伸手钳住他的手腕,友善微笑提醒他:“你的手受伤了,我来吧。” 肢体触碰的一瞬,像是碰上烙铁,拉斐尔反射性地想收回手,可惜冒险者的铁手腕抓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想甩开?不可能。 他只得闷声点头,同意了岑玖的好心提议。 岑玖满意地放开手,这下拉斐尔不会阻碍她刷家务技能熟练度了,她愉悦地去刷锅了。 拉斐尔摘下身上围裙,余光悄悄看向脸带微笑的冒险者,她清洗工具时也是如此轻快,灵魂之火闪着耀眼的光芒。 指腹已结上一层浅粉色的痂,拉斐尔一想起那时的感受,心中之火有一瞬间不受控制,烧得他浑身发烫。 她与她的信念如出一辙,温暖而柔软。 她怎么可能会包庇那个异端呢?肯定是恬不知耻的异端利用她的善良,瞒骗了她。 岑玖动作利索,拉斐尔认真地记下了她清洗的步骤,好在下次实操时提高自身效率。 她喜欢这种生活吗? 做这种琐事时,她流露的真心笑容让拉斐尔困惑。 肯定是不喜欢琐事的,没有人会真心喜欢这种繁琐重复的劳务,就算是阿玖也一样。 那她现在为什么会开心? 是因为喜欢在这里的生活吗? 喜欢和他一同在这里吗? …… 不,不能再妄自猜测她了,这十分不礼貌。 拉斐尔打住了继续深思下去的行为,捂住发烫的脸颊。 他深知,冒险者们是不会安于一隅的。 她不应该囿于此间,而是去更辽阔的世界上探索。 珍惜这段平静的时光吧。 再次看向指腹的伤口,心中只余酸涩。 为什么他连这种简单的小事也做不好? 下次一定要小心,要帮上她才行…… ----------------------- 作者有话说:玛尔塔的扣扣人好了,好大一颗咖啡味扣扣糖,但成年体型最大的其实是她前面的那位尚在亚成期角色( 这卷还有两个重要角色待登场,应该十万字内能走到_(=3」∠)_ 第33章 新菜单 第33章 新菜单 岑玖不是一个耐得住重复行为枯燥的人, 但在游戏里枯燥学习内容倒是可以钓住她,今晚又不知不觉地和游戏内角色互动学了游戏的自创语。 负责教学的拉斐尔再次夸她进步神速,过不久后可以开启第二门语言乌卡语的学习了。 语言技能又升一级,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是今晚拉斐尔切菜弄出血后的反应还是呆呆的,教学时总是响应迟缓。 抱着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 第二天一起来这角色说不定就能变回正常了的想法, 玩家选择入睡。 次日清晨,存好档的岑玖在约定的做早餐时间起来,想着要是今天拉斐尔还反应痴呆她就大退一次,重启游戏仓能解决游戏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还未见到拉斐尔,岑玖便在走廊外听到厨房中传出“簌簌”的声响。 她再熟悉不过,是刀与砧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规律整齐。 缺少了柴火燃烧爆裂的“噼啪”, 教堂肃穆的气氛本来就阴恻恻的,气氛莫名地诡异起来。 ……不会吧? 明知道这里是安全地点,但岑玖心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恐怖游戏桥段——等她好奇开门,后面藏着一个开门杀。 密集重复的声响, 不由得让人心跳趋同急促的节拍。 岑玖屏气轻轻推开半掩的门, 最先关注到的是桌上那座堆得高高的主食蔬菜茎块山。 系着围裙的拉斐尔正匀速切着土豆, 神情认真如对待洪水猛兽。 好消息,没有开门杀, 拉斐尔这角色也没有继续发呆痴傻,而是变成了重复劳动的机器人。 “可以了, 你切菜切太多了……”岑玖扶额,在思索这堆土豆该做什么菜。 拉斐尔闻声一顿,放下刀看向来人, 语气淡淡的:“早上好,阿玖,我正在准备今日的饭菜。” 面对岑玖的制止,他早早给那堆超过两人消化份量的土豆想好了解释:“我想你还会给阿利库施舍,我也该出一份力。” 阿利库是个好借口,只配吃阿玖和他的剩菜。 “想得真周到呢,多谢你拉斐尔。”岑玖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她心中,圣父般存在的拉斐尔也只是好心办坏事。 她轻咳一声,告知拉斐尔:“不过我和阿利库约定都是在中午见面,现在处理食材到了时间就不新鲜了,现在可以不用处理那么多也行。” 虽然目前并没有碰上食物腐烂的情况,但不阻碍岑玖在角色扮演中说出符合日常规律的话。 拉斐尔沉思片刻,正视岑玖认真点头:“……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多谢你的提醒。” “嗯,我们一起来做早饭吧。”岑玖也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与他一同站在一块。 “阿玖。”拉斐尔侧头看来,身形微微下躬,与岑玖平视,自然地拉近了与她的距离,“能教我烹饪技巧吗?” “好啊。”没有任何犹豫,岑玖微笑道,一口答应。她转头对他说话的动作,使二人之间靠得更近了。 “……”她听到了对方不稳的呼吸声。 岑玖耐心等待了好几秒,没有任务弹出,所以这一定是纯角色扮演对话内容。 她拉开距离,检查起那堆土豆的情况。 从下到上,零碎的块状逐渐变得整齐,刀工肉眼可见的进步。 看来拉斐尔还算不上是厨房杀手,岑玖开始话语指导:“不错,就是土豆切太多了,做成泥当今天的配菜,话说这里有肉类吗?” “奥尔特加会送过来。”拉斐尔给出一个模糊的答复。 岑玖心领神会,所以现在是没有,但庄园那边会供给物资。 怪不得这里佐料资源丝毫不逊色于奥尔特加的厨房,敢情教会一直把贵族调调的地中海老东西玩弄于鼓掌之中。 “那就吃点肉吧,总是吃这些都没有力气干活了。”岑玖敲定了今天的菜单,“还有别的种类蔬菜吗?” “会有的。”拉斐尔淡淡道。 听口吻,也是奥尔特加上供的。 ……行吧,反正都是系统刷新的,你们开心就好。 岑玖正欲将拿起切好的土豆通通下锅,拉斐尔直直伸手拦截了她的举动。 “我来,口头教我便可。”他严阵以待,铁了心要一个人自行处理这堆食材。 这个角色……好像真的想从玩家这里学到点什么。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岑玖唯有顺从他了,叉腰笑道:“那你可要努力和我学了。” 玩家总是善变的,反正目前游戏的技能等级提升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大的加成,尤其是烹饪这个一直靠着她逆输入游戏的技能,等级不高她也同样能有概率做出高等级加成的料理。 这游戏的判定也是让人迷糊,没有明确判定的信息,全靠玩家自主行动,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 游戏内非玩家角色也有自己的一套生活逻辑判定,比如面前这个是她语文老师的拉斐尔都会反过来跟她这个天才大厨学东西了。 今天的拉斐尔一改之前的笨手笨脚,变成了只笨手,在岑玖的指点下,转腾于厨房之间。 高高在上人淡如菊的面具终究被忙碌的生活杂务撕开了一条裂痕,一通操作下来拉斐尔额上沁出汗珠,刘海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沾染上烟火的狼狈。 “拉斐尔,你还好吗?”岑玖明显看到他多次做出了咬牙坚持的小动作。 她终于想起,这好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父吧,怎么变成狼狈的家庭煮夫了? 嗯……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很好看,反正捣乱的不是她家。 “当然,尽我所能。”疲惫之下,拉斐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所以,请不要认为他无用…… …… 吃完拉斐尔在她亲自指点下做出的早餐后,晨间祷告结束,今天也没有收获隐藏大加成。 岑玖照例跑到属于玩家的田地间浇水。 一根根从嫩绿到黄白的幼苗抽条舒展,在被清理过的肥沃黑土中格外显眼。 她眯起双眼,这有点像家里阳台栽种的某种常用香辛料植物。 掐下一小段绿色部分闻嗅其气味,较为温和的辛辣气息。 不用劳烦系统检定,这个岑玖熟悉。有“香料种子”这个前缀在,东亚区域出身的她百分之九十九能确定,不就是葱吗? 而且还是属于小葱,按照这个生长速度,再过一周她就能收获一大丛绿油油小葱,菜谱又能丰富了。 岑玖抬头望天,天色正好,是时候给玛尔塔的酒馆加新菜单了。 “叮铃——!” 岑玖推开酒馆门,门铃清脆。 玛尔塔从后厨探出头,招呼她:“早上好阿玖,需要些什么吗?” 她的双眼泛红,泪汪汪的,岑玖一靠近便闻到她身上辛辣呛人的气味。 “噢!不要靠我太近,我刚切完团葱。”她在围裙上用力揩了揩手,确保没有一滴遗漏的团葱汁液。 岑玖从门缝中窥见料理台上几分熟悉的橙黄白蔬菜,团葱?那不就是洋葱吗…… 玛尔塔归位到吧台后的安乐椅上,扇动手中折扇,调侃道:“你也知道吧,多熬点时间把团葱熬融化了,本来讨厌团葱气息的人也会没有察觉地吃下去,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处理团葱给我吃的。” “要来一点山羊奶吗?米内拉今早新鲜榨的。”她热情地展示了一壶满满当当的饮料。 “谢谢你玛尔塔,但我早上吃太撑了……”岑玖心疼地拒绝她。 她的饱腹值从早餐到现在几乎就没降下来过,她惯例吃干净了自己的食物,吃完才发现拉斐尔盛给她的是如此之多。 这是溢出了多少才会在游戏中有饱腹感啊!?岑玖记住了玩家吃的极限,下次拉斐尔要是再给她打那么多她必定拒绝。 玛尔塔见她确实有点不适,大笑道:“我就说你怎么走得像一只棕熊呢!那几只山羊都在产奶,明天再来尝也好?鲜奶放不久,一会就要做成奶酪。” 明天早点过来啊…… 岑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米内拉的脚好些了吗?” 她路过广场看到裁缝店依旧是关门状态,想来好几天没见到她,都能给山羊取奶应该好不少了。 “她现在好多了,在镇子里到处跳。”玛尔塔讲起朋友时眼神熠熠生辉,朋友的荣光就是她的荣光,“她现在估计还在给哪家收拾东西,话说你知道山羊在哪吗?就是镇上往西最边上的那家,那家的姑娘养了一圈的动物……” “我只看到过镇子上闲逛的鸡,原来还有人养羊啊。”岑玖感叹,看到那几只散步的鸡时她寻思也没人要,但这种存档模式她始终不敢冒着可能“偷一只鸡被全镇追杀”的风险去抓,只当作没看见。 “呵呵,我这里的食材能从这里她们那里收购的都尽量收了。”玛尔塔掩嘴大笑,“我给她们收购的钱最后她们还要给我付饭钱,真的是……哈哈哈哈!” 聊完了小插曲,玛尔塔从摇椅上起身,切入正题:“阿玖你呢,吃饱还过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东西吗?” “想知道的东西?”岑玖想了一圈,自己是过来告诉她准备在这里帮忙打工了,但对方还有另一层情报提供的作用,主动向她抛来橄榄枝。 “唔……暂时想不出来!”岑玖苦思冥想了一阵,最后摇头。 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交谈的时候游戏时间也是流动的,自己还有正事呢。 “……所以你过来?”玛尔塔坐回椅上,语气无奈。 岑玖开心笑道:“就是之前说的缺人手,我可以过来帮忙了吗?我想到了好几个新菜品,试试推广给大家?” 冒险者的笑容满是对新菜单的期待。 第34章 新安全点 第34章 新安全点 玛尔塔唰地折起扇子, 捧腹大笑:“哈哈哈,不用那么正式的,只是帮忙晚上的事而已。” 酒馆老板眼带笑意, 看向冒险者:“你很忙吧?能抽空过来一段时间就帮我大忙了。” “忙?嗯, 我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过是饭点之后。”岑玖如实相告玛尔塔自己的安排, “晚上我还要去教堂那边学习, 只要不是太晚我都能行的。” “教堂啊……”玛尔塔尾音拖得长极了,折扇抵在唇边,“你也是观测者的信徒吗?” 岑玖把常听拉斐尔祷告的话语学以致用:“算是吧,毕竟星辰之神很好心地收留了我,感谢祂。” “……嗯,我去给你准备房间。”玛尔塔站起身, 向岑玖招手, “有时候忙太晚了,也可以在这里过夜,会更安全一点?” 岑玖意会,凑到她身旁:“谢谢你玛尔塔, 不过小镇应该挺安全的吧?” “哎呀, 阿玖, 你真的是。”玛尔塔惊讶地眨眼,看向这位有点天真的冒险者, “你信任我们,我还是挺开心的……” 酒馆老板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目 视前方微笑:“但镇上还有其他人在,比我们光鲜亮丽得多,身份高贵也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小心一点总没错。” 这是摆明面上提醒了,话语间都是让岑玖小心庄园方面的人,以及还有代表教会的拉斐尔。 “谢谢你玛尔塔,我会记住的……”玛尔塔对镇上另一群的直球厌恶岑玖是感受到了,岑玖很识相地没有帮拉斐尔说好话。 虽然拉斐尔这个圣父对玩家很好,但他背后的教会还真有和居民的隔阂在,初来乍到的拉斐尔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什么。 似是看穿了岑玖与拉斐尔的关系,玛尔塔调笑道:“呵呵,你和教会新来的牧师关系很好,我不是针对他,特瑞萨修女待我们就很好,可惜她去世了。” “特瑞萨修女?”岑玖第一次听到这个角色名称,好奇地看向玛尔塔。 “她三年前得了枯腐病去世了,教堂空置到了现在,才有神职人员来。”玛尔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没有深入谈论的意思。 “很抱歉听到这个。”岑玖识趣地不再追问。 玛尔塔走在前头,穿过分隔区域的屏风,踏上抬升的阶梯,后面是酒馆的生活区域,温馨整洁的小厅堂。 酒馆老板在走廊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掏出口袋一连串钥匙,精准取下其中一根开锁。 门后房间比起教堂的空间小了一半,浅色的岩石墙面与暖色木材家具却是比教堂的灰调肃穆明亮不少。 换而言之,这里更有人味,不像教堂那里的装潢冷冰冰的,大而空荡。 “拿好钥匙了,我这里可没有备用的了。”玛尔塔用玩笑的语气说,“我等着你平安地把钥匙交给我。” 【酒馆帮工(已完成)】 【黑驼酒馆的兼职者:你可以使用黑驼酒馆的安全点了。】 岑玖将这条的钥匙郑重地放入贴身的腰包中,严肃坚定地回答:“我会保管好的!” “哈哈,年轻人就是有干劲!”暂时缓解了人手不足的问题,玛尔塔开始进行下一项议题:“关于你说的那个新菜单……” “就是那种……”岑玖活力满满地详细描述了一遍游戏中的番茄代替品狼桃,“我还做了相关的酱料,可以拿过来。”先前做的酱料就是放在这个时候使用的。 “狼桃啊,我以前也听过一个人说能食用,但我们镇上的居民守旧的不少,认为这个有毒的不在少数,我也没那个精力去搞新菜单推广。”谈起这个新大陆独有的植物,玛尔塔挑眉,“不过有你帮忙,我相信肯定能行。” “我都听米内拉说过了,她能接受那其余家伙肯定也能接受。”酒馆老板豪迈一摆手,敲定下方案:“你都做好准备了,那明天我们就上新菜单。” …… 时间欢快地在准备菜单的途中到了中午饭点,岑玖想起自己还有教堂那边的约好的事,痛苦地拒绝了白吃玛尔塔亲手做的午饭机会。 听闻岑玖不止与教会的牧师有约,还与小镇上的流浪孤儿也搭上了话,玛尔塔爽朗一笑:“哦?真不愧是停不下来的冒险者,也别忘记晚上和我约好了。” 教堂中,拉斐尔已经换上便装,系好围裙在厨房等待了。 桌面上摆放好了一篮新鲜的食材,今早提到的肉与蔬菜皆有,正是两人一天食用的份量。 “阿玖,我已准备妥当。”拉斐尔早已擦洗好了菜板与刀具,就等岑玖过来亲自指导他。 学生如此用心,作为老师的岑玖倍感欣慰,满意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对了拉斐尔,我以后晚上会去镇上的酒馆帮忙,所以晚饭不用管我了。”岑玖没忘记告诉他自己今晚不回来,面露歉意,“如果我在那里太晚的话,会直接在那边过夜,所以过了晚上九点我大概是来不了上课。” 拉斐尔切菜的动作一卡,立刻又恢复了平常,点头道:“安全要紧。” 他还是会等岑玖回来。 “哈哈……谢谢你拉斐尔这么善解人意。”岑玖有点不好意思地表达了谢意,“我和玛尔塔一起做了新菜单,明天就会上了,晚上的时候你会过来试试吗?我请你!” “嗯。”拉斐尔点头,嘴角有一抹浅浅的微笑。 按现实的逻辑,有了住处的人教会应该就不收留了,但游戏里因这种现实设定上的小问题毁去一个安全点是极大的不便利,不是有特殊剧情变动或者设计师脑子有坑就不会去动点亮过的安全点。 拉斐尔与岑玖都漫不经心地没有提这方面的内容。 因为事关阿利库的食物,岑玖这次没有全程袖手旁观,而是负责了调味的部分,拉斐尔最多只是拉低了一点食物口感与卖相。 餐前祷告,用餐。 沉默中,二人同步吃完午饭,拉斐尔先一步主动收拾餐具,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次,如呼吸般自然。 因为太过自然,岑玖下意识以为是家里的小管家机器收拾,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刷洗碗盘了。 奇怪的默契,同属于机器设定的非人感。 岑玖知道游戏内角色反应无非是精心设计过的程序,但还是沉迷于与程序共演有别与现实的另一种活法。 懒狗如她,洗碗全靠家务机器人的她,在游戏里是个为了技能勤快不已的人。 “拉斐尔,我们可以轮流洗碗的。” 自到陆地上,对玩家要求百依百顺的圣父意外地在这方面很固执:“这是我该做的。” “你加油。” 好吧,勤劳的角色,努力的家务初学者。 岑玖只有顺从游戏设定的份,谁让拉斐尔的出厂设定就是这个。 装好留给阿利库的食物,岑玖多拎了一个篮子,询问拉斐尔:“我能带一个给阿利库吗,他没有装食物的篮子。” 在角色面前作秀的一环,树立玩家良好形象。 “……当然可以。”意料之中的答复。 得到同意,岑玖愉快地出门与他告别:“谢谢你拉斐尔!” 见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拉斐尔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手中因过于用力无声裂开两半的餐盘。 冷静点,只是她心善,这很好。 在她心中,自己还是很重要不是吗?不然也不会关心他鼓励他。 “呵呵——” 想到她刚才的关怀,厨房中回荡着拉斐尔孤零零的笑声。 * 与昨日相同,岑玖离约定的地点尚有一定距离,路边就冒出个黑色扫帚。 只是今天的阿利库比昨天的胆子大多了,二话不说就靠近岑玖身边,越过了人与人之间的防备距离。 阿利库已经换上了那身全新的衣袍,教会制式的亚麻衣袍宗教象征意味明确,但套在他乱蓬蓬的头下倒是像孩童偷穿大人的衣服,有一种不着调的滑稽感。 “玖,中午好。”他吊着嗓子,流利的问候从他的嘴中冒出。 岑玖微笑回应他:“阿利库,中午好。” 和岑玖相比,他说话是流利了,但有一种奇怪的学舌腔调,很怪。 阿利库垂头丧气地捂住嘴,声音低低地照着岑玖的调子重复:“中午好、中午好……” “好了好了,练太多舌头也会累的。”岑玖递给他手上的空篮子,“把东西装里面吧?” 阿利库悉数将兜里揣的浆果放入篮中,比昨日寻找的少了一半,但依旧很多。 他闷闷不乐:“今天的、没有太多。” “很正常,野外觅食收获是要看运气的,没有找到也要过来这里说一声,可以吗?”岑玖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又摸了一手灰。 若无其事地拍掉手上的灰,岑玖铺开野餐布,安静地双手撑脸,看一旁的阿利库狼吞虎咽。 他吃饭很快,大口大口地用不着等多久,换成游戏时间也只要三、四分钟,岑玖有时真 怕他噎死了。 阿利库吃饱饭,打了个饱嗝,今天的食物种类出乎意料地多,还有他最喜欢的肉类,他好久没有吃这么撑了。 餐具放到浆果上,岑玖将另一个空篮子递给他,阿利库不解地接过:“……?” “给你的,拉斐尔也同意了,今后可以它来装东西。”岑玖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当然,装不了水一类的液体。” “拉斐尔?”这名字阿利库有点耳熟,难道是…… 岑玖点头:“嗯,就是给你新衣服的牧师,银色头发的那位,今天的饭也是和他一起做的。” 虽然对方只负责了切菜烧水看火。 他头一回觉得吃到嘴里的食物也没那么香了,有一种莫名的不愉快袭击了他。 阿利库搞不明白,明明只要吃饱睡好没有东西伤害自己就应该开心的。 “……谢谢。”心里讨厌,但最基础的礼貌阿利库还是有的。 心里更多的是,对玖的感谢。 “不客气!”岑玖狂揉他的头,收获极致的毛绒体验。 第35章 夜时急雨 第35章 夜时急雨 陪阿利库吃完午饭, 岑玖跑回教堂卸下手上的篮子,又跑去了矿场挖矿。 其余任务目前是没什么头绪,有时间乱转打听不如把硬性需求的材料凑齐。 这次岑玖老实了, 精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就停手, 将挖来的一车矿石运回她的土地上。 建材的消耗是巨量的,她这一点还远远不够。房子不是一夜之间建起来的, 她要挖的多着呢。 短暂的休息与跑路后, 岑玖带着一背包的浆果与酱料奔向工作地点。 门铃叮当响,来人的脚步声急促有力,玛尔塔一听便知是岑玖。与她相比,劳累归来的居民的脚步总是虚浮的。 吧台前,米内拉对推门而入的岑玖举起木杯:“阿玖,晚上好!” 米内拉脸色健康红润, 发自心底的笑容让岑玖下意识忽略她的脚部还在恢复状态。解开心结后, 她看上去过得相当不错。 “米内拉,好久不见。”岑玖回以微笑,询问她,“裁缝店什么时候会再开?我想要新的衣服了!” “玛尔塔, 我把食材调料都带来了!”岑玖亮出手中一篮子的食材, 放在台面上。 米内拉大闷一口杯中饮料, 哈哈笑道:“快了,有玛尔塔帮忙, 她说等我再多休息几天……” “够了米内拉,休息就好好休息, 别打扰我的员工。”玛尔塔打断米内拉滔滔不绝的谈话,拿起岑玖带来的一罐狼桃酱掂量,仿佛看见了食欲之红正在向自己招手。 酒馆老板拿起篮子, 满意道:“去换衣服准备帮忙吧。” 岑玖知道玛尔塔说的是什么,白日时她说自己这身行头最好卸下一些装备,比如她的护肩和斗篷,还有手套。这是比较懒的方案,玛尔塔还额外准备为岑玖了一套帮工专用的衣服,毕竟她一身装备面料看起来都不便宜。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岑玖换上了打工专用套装,一套裁剪舒适的朴素白亚衣裤,戴上围裙与袖套,酒馆临时工新鲜出炉。 多亏这次换衣,岑玖才发现了这游戏系统比较反人类的一点。它没有装备保存方案,无法快速一键换装,本来就是要玩家手动真实穿衣的磨蹭体验更加雪上加霜。 全息游戏也不是要在这种事情上弄得太真实,岑玖骂骂咧咧地记下这个反馈要点,等着后面反馈给七色弦。 厨房中,柴火正旺,火上锅中沸腾冒泡,玛尔塔搅动锅底,正执行这锅料理的最后一步,撒下适量的细盐块。 猛烈柴火造成的美拉德反应,岑玖踏入厨房的一刻便闻到了其独特的香气。 玛尔塔下蹲发力,移开石锅,空出位置,今晚她的主要工作完成。 汗巾抹了一把劳作的汗水,她向岑玖鼓励道:“她们很快就来,放手去做吧。” “别忘了还有我的一份!”米内拉从门边探头进厨房,朝岑玖咧嘴一笑,“拜托你啦,阿玖。” “没问题。”岑玖拍拍胸脯,自信道,“玛尔塔也在一边看着我吧,保证你看了一次就会!” 此地一瞬间变成了岑玖的主场,轻盈转腾在厨房中,食材经她之手流畅地变为合适的形状下锅,爆出剧烈香气。 因为仅是几人份量,本身属于快手菜行列的狼桃炒蛋新鲜出锅。 装盘,加上几块麦麸面包浸泡在橙红的汤汁中,黑驼酒馆今天的特供晚餐完成。 “烹饪时间倒是不长,气味也很不错。”观摩新菜式烹饪的玛尔塔给出先行评价。 “很简单对吧?”岑玖对自己的教学演示十分自信。她还在烹饪过程中进行了详细的讲解,相信玛尔塔现在离做出一份味道近似的菜式只差亲自动手了。 玛尔塔微笑:“那还要尝了再说。” 岑玖使用托盘端起两份准备好的试吃晚餐,厨房里有这种辅助用餐具并不奇怪,但上次她根本没见玛尔塔用过,老板的无情铁手就是最好的托盘。 自己还是老实用托盘吧,杂技挑战之后试。 从托盘中将两盘料理放置在吧台上,岑玖反手握住空托盘,模仿标准的服务生姿势。 “米内拉客人,玛尔塔老板,请慢用。” “喔哦哦哦,就是这个味!”米内拉深吸一口狼桃炒蛋的酸甜气息,十分捧场地夸赞。 对面的玛尔塔抽了抽嘴角:“你的表演太浮夸了,米内拉。” 恰好,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结束一天劳作的矿工推开酒馆的门,鱼贯而入,悬挂门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个不停。 “欢迎光临——”岑玖挂上营业性笑容,热情招呼。 岑玖上一次过来匆匆忙忙的,只是混了个脸熟,这次她正式地自我介绍:“你们好啊,我叫玖,今天开始会来玛尔塔这里帮忙。” “哇,玛尔塔居然真的招到人了!”一位居民发出感慨。 玛尔塔佯怒,笑道:“什么叫‘真的’,从今天开始阿玖就是我们白岩镇的人了。” “……噢噢,欢迎你阿玖!”是朱亚。 除了她,还有各种一面之缘的居民惊讶地问个不停。 “米内拉,阿玖是你的亲戚吗?” “我饿了,快给我饭……” …… 玛尔塔看着这群一拥而上热情过头的人,揉了揉额,一拍桌子:“好了上次不是见过了吗!别把她吓到了!!” “……哈哈,大家先坐下吧。”白岩镇的居民们热情好客,被她们反客为主团团围住岑玖干笑。 “你们吃的是什么,新的菜式?”有眼尖的人发现了米内拉与玛尔塔面前饭菜的不同之处,开始探头探脑,“好香啊,是加了哪种奇怪颜色的胡椒和醋吗?” “这是狼桃炒蛋,很好吃的。”米内拉率先大口大口吃起来,鲜香的气味伴着她的举动扩散开来,屹然成了这道新菜品的活招牌。 玛尔塔这个懒鬼居然更新了菜单,看着挺好吃的,这位居民想尝个鲜:“那我也要一份同样的……等等、狼桃?!” 岑玖很合时宜地插上话:“嗯,成熟的狼桃是无毒的,放心吃吧。” 岑玖的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了是谁导致的菜单变更,外来者本来就给这个封闭已久的小镇带来了新鲜感,加上带来她新的菜品,有米内拉和玛尔塔的试吃尝试在前,居民们的接受度一下就上去了。 玛尔塔给一边呆站着的岑玖使了个眼色,接过话:“明天会准备新菜单,现在没有了,今天你们就吃我煮的吧。” 大家平日都爱与玛尔塔谈话,这时话题中心变成了她口中的新菜单,纷纷好奇询问。 “新菜单是……” 趁着玛尔塔将大家注意力转移过去的间隙,岑玖赶紧从人群中跑到厨房准备上菜。 她记住了刚才入门的人数,按玛尔塔的说话只要人头数量各上一顿就对了。打饭装盘,摆盘也是一种与食欲相关的艺术。 一次性分装顺利完成,再放托盘上分次端出去。 两手都端好菜稳住平衡,岑玖回到酒馆厅堂,她们已经归位坐好,等待着饭菜上桌。 相比她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岑玖这个在酒馆打工的兼职更像是需要招待的客人。 “谢谢你,阿玖。”“你好忙啊,真的不需要休息吗?”“我可以自己去加餐的,不用麻烦你。”……诸如此类的关怀,岑玖端了一圈盘子就收获了一堆。 除了其中一句收获了酒馆老板“别钻空子,我的厨房别进去添乱,老实坐在那等菜上。”的问候外,玛尔塔略显无奈地在独属她的座位上吃着今晚的饭菜。 如米内拉所言,很香,很好吃。 坐在她对面的米内拉捕抓到玛尔塔那一丝笑容,也笑了:“很好吃对吧?” “……闭嘴好好吃你的。”但久违地和客人们一同享受了用餐时光,不得不说令玛尔塔心情愉悦。 …… 每夜一聚的晚间时光快结束了,居民们互相告别,有序结伴离开了酒馆,店里又逐渐冷清了起来。 岑玖与玛尔塔收拾完餐具,外面只剩下了米内拉与朱亚二人。她们也得走了,只是最后特地与岑玖好好告别。 “很高兴听到你在这里与我做邻居的消息。我见到阿利库换上了新衣服,他说了你名字。”朱亚笑容慈祥,“他偶尔也会在我家附近出现,多来我家啊,现在米内拉也经常在家了。” 米内拉由着姐姐搀扶,挠头憨笑:“哈哈,我中午不是在玛尔塔这里吃饭就是在家休息,欢迎你过来啊!” “有机会的话。”岑玖自然不会回绝,不管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送走今日最后的客人,最后一步是关闭对外敞开的窗户。这里的民居房间中多有一个由房屋主体围起来的天井,对内开窗通风相对安全不少。 紧闭窗户时,岑玖顺势抬眼看了下天色,昏昏沉沉,星月皆无。 游戏中的温度体感做得不错,她能体会到皮肤上覆上一层温热空气的粘腻感。 玛尔塔也感受到了开始停滞流动的空气,提醒还在观望天空的岑玖:“快点回去吧,这里很少下雨,但不是没有——”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雨声炸开在耳旁,伴着一道沉闷的雷鸣。 “……下雨了。”岑玖紧紧拴好最后一扇窗户,飘忽不定的雨水打湿了一截衣袖。 夜雨凶急,并没有带来清爽的凉风,反而更觉闷热不适。 玛尔塔给她斟满一杯酒水,走向厨房:“别忘了吃饭,我去拿给你。”作为岑玖的老板,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员工忙了一晚上没吃饭。 总之给了岑玖等待雨停的时间。 喝一口员工福利,刺果酒还是那么好喝,清爽的口感冲淡了天气系统过于拟真带来的烦闷。 玛尔塔做的饭菜也好吃,主食与蔬菜搭配均衡,精力值回涨了不少。 玛尔塔谢绝岑玖再帮忙,收拾完今晚最后的一个餐具,让她去换回了初始的冒险者装备,正式下班。 时间流逝,屋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变弱的迹象,从内院的半开的窗户观天,外面黑漆漆一片。 玛尔塔擦拭着桌台,问她:“所以,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岑玖瞄了眼系统显示的游戏内时间,她慢腾腾吃饭喝酒听雨落,游戏时间已经快到与拉斐尔约定好的九点了,看来今晚的语言学习课程只好放弃了。 “麻烦你了,玛尔塔。”岑玖苦笑。 她每日语言技能练级最高效的活动啊…… “我该做的。”玛尔塔拴上酒馆入口,盖灭墙上的壁灯,微笑的幅度在手上的烛台下格外明显。 “叩叩——”“叮铃!” 伴着雨水敲击物体的环境声,厅堂主光源恰好熄灭昏暗下来时,酒馆的门被敲响了。 似是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吓人,叩门者发出了礼貌的问候: “你好,我是来接阿玖的。” 雨声模糊了他的音色,如冰融入流水中。 这声线岑玖熟悉,是另一处安全点常驻角色拉斐尔的声音。 第36章 滴答滴答 第36章 滴答滴答 玛尔塔伸手拉住岑玖, 无声地摇头,向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做出口型——我去开。 玛尔塔这般防备, 搞得岑玖心中一紧。 这不是什么恐怖游戏, 应该没有危险吧…… 可转念一想,对角色而言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在这个人性初萌的游戏背景中, 正常人有警戒之心再正常不过。 见玛尔塔无声拿起藏于门背墙角的草叉,岑玖也配合地将手按在了腰后的匕首把柄上。 一手持叉,玛尔塔一手放在门背上,开出狭小的缝隙。 “轰隆——!”闪电划亮天际,也照亮了来人的面孔。红紫的闪电映照下,他的寒冰蓝的瞳色尤其突出。 身上的油布斗篷挡不住这场倾盆大雨, 银白的头发紧贴在脸颊两旁, 雨水不断顺着脸颊弧度滑落。 门开了,他也不出声,眼神仿佛越过挡在门缝前的玛尔塔,注视着她身后的某个方位。 确认这人确实是前阵子新来的神职人员, 玛尔塔开出一条容人通过的门缝, 客气地询问对方:“席尔瓦牧师, 需要进来休息吗?” “玛尔塔女士,多谢您的好意。”拉斐尔收回放空的目光,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斗篷,“进去会弄脏地板, 我在这里便可。” “拉斐尔!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岑玖露出惊讶的笑容,一跃跑到门边,在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轻拍了拍玛尔塔的背部, 表示自己没事。 玛尔塔对岑玖投去一记“你自己有数”的眼神,让到一边,不再当两人中间的阻碍。 岑玖来到眼前的一刻,拉斐尔递出护在怀中大部分都处于干爽的雨具斗篷,眼睫轻颤,雨水从羽睫上滚落,眼眸像一对湿漉漉的蓝宝石。 “感谢您的照顾,玛尔塔女士。”拉斐尔双手轻抖开手上的斗篷,“该回去了,阿玖。” 岑玖笑容愉悦,由着拉斐尔给自己披上雨具。 没想到雨天还有拉斐尔的特殊事件,又触发了一个内容,他真不愧是系统指定的新手任务关键角色之一。 岑玖扯紧身上的斗篷,与拉斐尔并肩,转身向无语都写在脸上的玛尔塔告别:“玛尔塔明天见!” “嗯,如果明天还下大雨就先别来了!”玛尔塔持着草叉,看着岑玖彻底消失在黑夜的雨幕中,方锁好大门。 “年轻人,真是心急。”年仅三十出头的她对此作出评价。 大雨滂沱,和最开始海上冰冷的暴风雨截然不同,岑玖感受到打在身上的雨水都是温热的。 拉斐尔给的雨具斗篷在这种雨势下纯属摆设,岑玖这时想起了现代雨伞的好,这种无风的怪异大雨中,至少打不湿上半身。 这是游戏的天气参数没调好,这时候怎么就没凉风吹了? 一路无话,除了两人混在雨中的脚步声,就是远方响起的落雷声。 镇上的路灯早就在雨中忽亮忽灭,不至于让玩家彻底失去路标。 岑玖一开始是用默认的跑路速度,跑着跑着偶尔发现拉斐尔跟不上,又变成走路等着他喘着气缀在身后时再继续向前跑。 一前一后拉扯了数十回,总算回到了教堂安全点屋檐下。 脱下雨具斗篷的一刻,岑玖感到了一丝凉意,这里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多了。 “又热又冷的……”她抹去额上导致玩家视野变模糊的雨水,打了个喷嚏。 她身上的装备也呈现出在新手关卡时的完全淋湿的状态,手臂只有一层白色的衬衫部分透出淡淡的肤色。但玩家状态栏并没有与之相应的“装备水浸”的状态,想必不是隐藏彩蛋就是没做对应状态条件。 确认明面上没什么负面状态,不管装备应该也会慢慢干,岑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疯狂往地面滴水的服装。 毕竟测试期游戏,玩家理解。 拉斐尔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斗篷,与自己的一同晾挂在廊下通风处。 他斗篷下是做饭时穿的一套便服,并不是平日对外的白色长袍,湿透的布料此刻紧紧贴在肌肤上,清瘦有力的躯体线条一览无遗。 好在岑玖这会没有心思欣赏他,拉斐尔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丝说不上的失落。 两人身上一同滴着雨水,在脚下形成了一摊水洼。 “阿玖,你有更换的衣物吗?”拉斐尔尽可能拧干身上衣摆的雨水,看向一旁在檐下抬头观天的岑玖。 “换洗的?”好有生活气息的词,岑玖真真地呆愣了一秒,摇头。 她就只有身上这一套初始装备,打工的装备是由玛尔塔提供的,仅在黑驼酒馆穿着。 拉斐尔他早就想到了岑玖会淋雨回来似的,口中继而冒出了更富有烟火气的话:“……我烧了热水,浴室有干净的毛巾,换洗的衣物之后会送到。” 岑玖探索过这里的房间,知道这里有一间很大的浴室,里面能容纳多人的豪华大浴池还由彩色的马赛克拼了一幅星图,美观得很,隔壁房间就是供给热水的锅炉房,热水直接从锅炉房通过连通的出水口抵达浴池中。 但玩家没有卫生方面的需求,所以岑玖没有进去过第二次。 “洗澡?我?”这可真是让玩家大吃一惊的话。 没有游戏会在第一人称扮演的全息中插入只占一小部分的洗澡沐浴内容,除非是专攻某种不可说标签的游戏。 玩家和水体的互动在键鼠游戏时代本来就是费力项目,别说一般游戏根本难得算清洁度这玩意,顶多是给一点淋湿的互动特效,短时间后就消失了。 岑玖就玩过一个会根据地点建筑放不同款式浴缸,尽显环境氛围小细节的游戏,但里面的浴缸纯摆设,根本没有洗澡清洁互动的选项。 更别说还有默认和马桶唯有喝水互动来回血的角色扮演游戏。 让岑玖去洗澡,可比清冷圣父变成玩家的烧水工更令她震惊。 这就是七色弦的细节之处,多费力气也要给玩家沉浸式体验游戏里的沐浴吗? 拉斐尔眼神坚决,仿佛怕岑玖心血来潮抢走他的烧水工作,用力点头:“对,阿玖你先去吧,不处理淋雨容易患病,对健康不利……” “好耶!谢谢你拉斐尔,我这就去!”岑玖开心地一跃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转身向盥洗室跑去,溅起一片水花。 “小心地滑……”拉斐尔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晚一步的提醒变成了染上笑意的喃喃自语。 罢了,她开心便好。 …… 滴下一路的水渍,岑玖来到浴室前,里面烛火明亮。 壁架上摆有肥皂与若干叠洁白棉巾,状态近乎崭新,气味清香。岑玖取下其中一叠干净的棉巾,试探性擦了擦身上湿透的装备。 “啊……真的能擦干。” 发现有用后,岑玖开始卸下身上装备,然后发现能卸得一干二净。看着眼下熟悉的身体,岑玖很清楚是全息仓生物一比一扫描的成果。 不是……为什么不给玩家留一件打底的布料?!而且角色创立界面也没这个提示吧? 七色弦不会真的是做非全年龄游戏吧…… 岑玖抓狂了,这好像真的是个重要问题,反馈时必须问清楚。 在她对着自己的身体纠结时,温度恰好的热水从有精致雕刻的出水口流出,雾气蒸腾,与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感官上倍感安逸。 岑玖把装换下的装备丢在一边木盆中,等时间流逝系统自动把它们变干。 卸下黏糊水浸衣物的清爽,热水与皂香的气息,浸入浴池中洗去淋雨归家的疲惫,岑玖终于对这个雨后热水沐浴的事件满意了。 感谢热水,感谢豪华浴池,感谢七色弦的无用小设计。 深吸一口气,岑玖整个人没入热水中。 像是回到了初生时温暖般,因为游戏中没有溺水的窒息感,顶多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呼吸不畅,岑玖泡到角色的极限,直到血量条开始以百分比扣动。 紧急破开水面,脑中思想一片纯净,唯有大口呼吸,等待系统的扣血停止。 等角色呼吸平复下来,再次潜入水面下,获得婴儿般的安逸。 “阿玖!你没事吧!!”一道叫喊从水面上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拉斐尔用干净的编篮放好为岑玖准备的衣物,本想放在浴室门口就离开,没想到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不太正常的凫水声,阿玖的灵魂之光也开始忽明忽灭的。 但他始终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在门外呼唤她。 “咳、咳咳,拉斐尔?……我没事!”门后阿玖的回应带着呛水声,听着有点底气不足。 随着她的回应,视野中的灵魂之光也恢复了稳定,看来她没出什么大的意外。 拉斐尔半蹲下,放置手中编篮,告知门后之人:“换洗的衣服我准备好了,就在……” “送进来吧,反正你也要洗不是吗?”隔着一扇门传来的话语声量飘忽不定。 拉斐尔起身的动作当即僵住,手捏紧了篮框,瞳孔放大。 “送、送进去……?” 还有后面那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到本卷感情线的第一个波峰了啊啊啊,顺带换了个新封面 但马上又要周二了,年末各种事堆在一起忙死了啊啊啊啊含泪请假,我会在周五前回来的(跪 第37章 踏入深渊 第37章 踏入深渊 泡热水澡很安逸, 回的不止是游戏内的精力值,岑玖觉得她还可以继续在游戏中再战一会,多玩一段时间再登出。 可能也是全身泡热水舒适得有点飘飘然, 听到拉斐尔喊自己时, 岑玖有种一下在床上熟睡翻身不小心掉落地的心慌感,一不小心呛了点水。 游戏里呛水自然是不难受的, 但咳水这个动作就像是惩罚玩家玩水的僵硬后摇, 她一时间从主观上也无法停止。 咳够了,硬控玩家五秒的后摇总算结束,岑玖回应了拉斐尔关怀的问候。 岑玖听着拉斐尔开始念送衣服过来的台词,无聊地把浮在水面上的头发撩到身前理顺,但视觉中始终没有出现穿模或反物理长发的问题。 很贴现实,很有技术力。 但婴儿般的泡澡体验被外力中断, 被强控的角色陷入咳水状态失去操控, 岑玖突然就没有了继续的心情,心中反而有点无名火上来了——灵光乍现。 她刚还在想游戏的分级,门外不就有个很好的实验对象吗? 建模好看的拉斐尔,对玩家体贴入微的拉斐尔。 拉斐尔的地位在她心中暂时变成了电子小白鼠, 等待着她的试验。 “送进来吧, 反正你也要洗不是吗?” 岑玖的语气漫不经心, 在游戏里一起洗个澡没什么大不了的,玩家能干的破事还少这一个吗?只是她打定主意在这个周目当个好人。 过了相对较长的停顿, 门外的拉斐尔总算流畅运作了。 “……失礼了。”尾音微颤,拉斐尔推门而入。他低着头, 一直盯着手中的编篮,目不斜视。 岑玖毫不客气,拿出指挥家用机器的架势对他下指令:“拉斐尔, 把门关上。” 他沉默地转过身,关上门,门与门框碰撞时发出的微弱“咔嚓”声落在他的耳中明显无比。 此时此刻,他没有退路了。 转身的一刻,浴池中披散长发的背影不受控地撞入拉斐尔视线中,他急忙低下头,抑制住心中的汹涌。 不要看她,这种行为非常失礼…… 拉斐尔唾弃自己的目光。 脚下似有千钧之重,他向浴室深处踏出了第一步,移动速度十分缓慢,明明离壁架只有几米硬生生挪了半分钟。 稳住心神,放下手中物品到架子上,拉斐尔弱声道:“阿玖,衣服我放这里了。” 室内雾气弥漫,他身上湿透的着装在这种环境中愈发令人不适。衣服已经送到,接下来只要迈开步伐直接从这里离开即可。 但,拉斐尔想听阿玖的回应。 艾利亚斯自古以来一直流行沐浴文化,即使是平民,也能轻易在城中找到一家廉价的公共浴场,白岩镇在半荒废之前也曾有过浴场开张。 拉斐尔自幼被家中送到教会修习,观测者教会财力丰厚,他还不至于与人共享神圣的沐浴之地,也不喜他人打扰这段神圣的时间。 他知道贵族富人更习惯有仆从在旁伺候入浴,以阿玖的条件来看,她有这个习惯不足为奇。 在这个神圣的场所,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拉斐尔站在原地,垂眸放空,握紧拳头,让水雾再度浸湿衣着。 他能聆听到浴池那边源源不断的热水供应声、阿玖用毛巾拨动水面发出的细碎水声,以及他“怦怦”不停的心跳声。 许久没听到回应,岑玖回头看了眼这角色,迷惑他怎么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行动。 卡了? “拉斐尔?怎么还站着,过来帮我擦背吧。” 岑玖撩起后背披散的头发,过长的发丝因她的动作带起“哗哗”的水声,划过光洁的背部。 这时候她想念起家里按摩浴缸的好了,好在游戏里还能有个搓澡工具人。 她靠在浴池的内侧,完全背对着身后的房间,想要帮她擦背,拉斐尔就必须进入这个对二人而言过大的浴池中。 她的语气过于平常,不带一丝欲念,十分信任自己这个异性。 拉斐尔踟蹰着,抬起头,正好对上岑玖回望的眼神——是单纯的疑惑,是单纯的催促,还有单纯的担忧。 是在疑惑他怎么还不过去? 拉斐尔闭上双眼,心一横,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系带,回过神时,他已一口气褪下了身上的外物,双手颤抖不已。 他本来苍白的肌肤在水雾中更显血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即使是闭眼时,他也能感受到岑玖注视他、打量的目光,纯洁而好奇。 他拿过洗浴用的香皂走向浴池边,尽量让自己动作看起来自然。但岑玖的目光是真的毫不遮掩,让他的动作愈发僵硬。 “阿玖……”他下意识地张开手心,挡在她聚焦视点前,小声地抗议,“这真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我觉得是很干净的粉色,很漂亮,而且拉斐尔你有经常锻炼身体吧?身形也好看。”岑玖单纯对这个他的建模优点做出评价。 这类建模都一向偷懒,不会靠近现实,怎么符合对漂亮的幻想就怎么来,也不会有现实中的预先状态,果然拉斐尔一亮出来就是利刃出鞘。 “……”拉斐尔沉默以对。 她的语气太过单纯,过于单纯的评价令拉斐尔心中猛地一落。 难道她还见过其他人的吗?! 不,就算见过也不是他该询问的……何况她的目光是如此地清澈,不带任何猥亵之情。 冷静下来!!不要再维持这个丢人的状态了!!! 拉斐尔心中痛骂自己的丢脸行径,但这部分似乎完全听不到他沉默的呐喊,在雾气中愈发饱满,随着脉搏隐隐跳动。 还好阿玖不介意他的失礼之处,对她而言,自己现在只是个单纯帮她擦背的吧。 随着拉斐尔踏入水中,池中热水漫出一截,没入溢水口。岑玖转过身,趴在池边背对他,等待着他的洗浴服务。 在她的身后,拉斐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第一次与人进行这种互动。 “我是初次帮人搓澡,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请直接说出来……”拉斐尔的免责声明音量低低的。 “第一次啊?我也是第一次!”岑玖回头,给他一个笑容的侧颜。 她还真是第一次以全息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这种沐浴氛围。 “……是这样啊。”拉斐尔打上泡沫的毛巾轻柔地擦洗着她的后背。 “可以再用点力。”岑玖开始指点他,她又不是初生儿,这点力搓澡还不如智能浴缸。 岑玖感受到背后的力道一顿,如手动换档般有时间差,下一秒才切换到了合适的力度。 “果然还是要这样洗才对——”岑玖长吁,感叹七色弦又一个游戏小细节让她体验到了现实生活中的乐趣。 只是玩家感叹游戏质量的这句话,落在拉斐尔耳中就变了味,多了一层“果然洗澡还是要有人帮忙搓背才行”意思。 拉斐尔内心升起一丝自责,她是因为自己没有像这样帮忙,之前才一次没有在这里沐浴过吗…… 浴室中崭新的洗浴用品,拉斐尔早在她搬进来那一天便准备好了,直至今日她才第一次使用。 “阿玖……”拉斐尔犹豫片刻,轻声呼唤她昵称。 正享受着擦背,岑玖慵懒地用气声回应:“嗯——?” “以后洗澡都可以叫上我。” 岑玖感应到,他说这话时低下了头,带着体温的气息恰好喷洒在她没有头发遮挡的脖颈处。 之前他也这么干过,岑玖当时被痒得一下弹开,现在也一样。前方就是浴池边缘,她这次选择向后侧方躲开。 “小心!” 突然的大幅度动作搅起一片水波,不知情的拉斐尔还以为她泡久了发晕,紧急接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滴答——”锅炉房的热水补给恰好结束,环境声少了一份喧闹,多了一份寂静。 体温之间的传递并无外物阻挡,比包裹身躯的热水还要滚烫些许。 是更舒适的温度,岑玖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在他的怀中,他比起这个豪华装潢的浴池,更适合当她一个人的浴缸。 对于好用的东西,岑玖一向是爱护的,她抬头给他一个惬意的微笑:“刚才你的呼吸吹到我后颈了。” “……抱歉。”意识到是自己造成的场面,拉斐尔哑着声也不忘道歉。 他意识到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和沾了酒一般红得不正常,火辣火辣的。身体紧绷到要感受不到她压倒在身上的重量了,触感只剩下紧张的麻木,全靠视觉来操控他的四肢。 他从胸膛与她的背部之间伸入手艰难地擦洗,动作僵硬,像一出拙劣的木偶戏。 他的心跳如擂鼓,岑玖听得一清二楚。频率之高,放到现实是要怀疑下一秒要送去医疗中心的程度。 即使如此,她压着的硬物还是坚硬如烫石,非常反现实。没玩过一点主打恋爱全息游戏的岑玖沉默了。 这圣父不要是被玩家角色的体重压到陷入麻痹了吧? 这种行为都没触发什么特殊对话事件,是不是太沉稳了?她本以为这朵高岭之花会恼羞成怒地拒绝玩家呢,这样看来这角色和她的家务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加入了更真实的反应,而且和玩家互动还很僵硬。 可能这种事件要很长的前置触发或更合适的场景。果然分级应该只到“m”级,这是全息游戏的主流评级。* 岑玖对这种内容并不特别热衷,秉持一个顺其自然触发的态度,别影响玩家的正常游戏体验就好。 澡泡够了,岑玖动了动,身后的拉斐尔就很自觉地搭把手让她顺利起身。 “哗哗——”她过长的头发带起一片水花,溅到拉斐尔的头上。 他没说什么,默默转头注视着荡起一片涟漪的水面,直到岑玖出水声从身后传来。 “拉斐尔,今晚还要上课吗?”岑玖随口问道,一边轻挤头发上的水。 “休息吧。”拉斐尔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遇上了意外的天气,角色的行程表不同也符合游戏设计。 “好哦,拉斐尔你好好休息吧。” 岑玖遵循现实逻辑,擦干身上水分才套上拉斐尔准备的衣物。 这是一套贴身用的无属性衬衫与长裤,还有一双沐浴过后穿着的木制拖鞋。 衬衫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下摆长度直接到了大腿中部,可以完全当短袍穿了。而长裤过于肥大,不合身,穿上也不断从玩家身上滑落,没有装备成功的提示。 “裤子太大了,不合身。”岑玖把裤子放回原位,反正只穿上衣也能当睡裙。 拉斐尔听完她穿衣的动静,此时以为她穿上了衣物。转过身,她在衣摆下的大腿肌肤强势霸占了他的视野。 “是我考虑不周。” 他紧忙偏过头,装作看壁架上的那条不合身的长裤。 “没事,拉斐尔你慢慢洗。”岑玖说罢,弯下身要捡起地上换下的装备,她明天还要穿这套装备出门呢。 “等等!”听到状况不对的拉斐尔出声制止了她捡脏衣服的行为,又紧急低下头规避看到她,仓促道,“我来洗,明天早上送到你房间前。” “这样啊。”岑玖愉快地把湿冷的衣物丢回原位,这东西手感太真实,捏在指尖很不舒服。 “谢谢你拉斐尔,我先回去睡觉了。”她踏着不合脚的鞋子,“哒哒哒”地跑出了浴室,不忘带上浴室门。 她总是这样,来去如风,拉斐尔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浴池边沿,缓缓浸入池水中,好平息他心中的慌乱烦躁。 星辰见证,她对他只是纯洁的友谊。 “堕落的行为……!”他唾弃自己的反应,用力箍紧罪孽的证明。 身体的疼痛与刚才的美好回忆不断交替,充斥他的脑海。 …… “阿玖……” 阵痛过后,是他空虚的忏悔。 可是他再也无法聆听神音,那神会听到的他罪状吗? 他已然要步入堕落的深渊。 ----------------------- 作者有话说:*m 级(mature,成熟期),未满规定年龄只可在家长或成年人的监督下购买,租赁,展示或查看这些游戏。内容是强大和极端冲击。此类别中的游戏可能含有较多的血液和血块或血液飞溅场景,低俗的幽默,更多的赌博,强烈的暴力,性主题或内容,裸露或使用有较强粗鲁的语言。(摘自百度百科) 这里意思差不多,不过未来架空背景中的成年不是18岁,而是22岁,岑玖已经24岁了 第38章 呸 第38章 呸 睡觉存档到第二天, 岑玖一开门就看到地上的篮子,她的那套新手装备干爽洁净地叠在篮中。 拿到手上,还有烘干的余温, 岑玖推测设定上应该是拉斐尔刚放到这里的。这套衣服不仅干净了, 系统显示它们的耐久度也回到满值。 原来给拉斐尔送洗还能回耐久度?下次有机会还给他洗。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岑玖非常有仪式感地换上这套熟悉的衣装, 整理好作为玩家的仪容仪表, 前往晨间的厨房。 “晨安,愿群星指引你的方向。” 拉斐尔果然一早来到了厨房,他这时早已切好食材,等待着岑玖到来指导他细节。 “早啊!”岑玖自察身上的着装,对他微笑道,“拉斐尔, 谢谢你帮我补了衣服。” 面对她直白的道谢, 拉斐尔顿了下,移开目光,温吞地接受:“举手之劳。” 她的衣装制式简化便捷,有冒险者无拘无束的风格, 但贴身衣物的设计也太过于大胆了, 她平日穿那种服装会舒适吗…… 一起做完早餐, 用餐完毕,拉斐尔收拾餐具, 装作随口一问:“阿玖,需要我帮你做一套衣服吗?” 纠结了一晚上, 见到岑玖后又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拉斐尔终于问出了口,他想要给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新装备?好啊好啊。”白给的装备, 岑玖没多想,一口答应,“拉斐尔你真好。” 即使是系统设定的白送玩家的福利,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对拉斐尔道谢。动几下嘴就能加的好感判断可不能错过了,积少成多不知不觉就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话说他的好感又多少了? 许久没打开的好感度面板,根据出场顺序,拉斐尔不仅位置在首列,好感度也是位居第一。 ——他的好感差一点就满了。 “……” 岑玖陷入迷思,一般而言随着好感度增高,会触发各种好感事件。 感觉拉斐尔态度区别也不大啊,只是给的东西变多了,搓澡和送装备不会就是拉斐尔高好感的奖励吧? 游戏也没宣传过恋爱方面,说不定根本没实装恋爱内容。 之后触发了再说吧,岑玖愉快地将这桩没有相关任务的事抛在脑后。 只是外面雨一直在下,淋雨的体验过于真实,岑玖实在不愿意冒雨出行。 她的葱应该是不用浇水了,早上的照料田地活动可以换成别的。 与拉斐尔一同祷告过后,岑玖打算去图书室,继续进行文化扫盲。 恰好的是,拉斐尔晨间也在这里进行文书工作。 “拉斐尔,你在干什么呢?” 显而易见,他在工作,但岑玖就是要凑上前问。游戏摆个角色在这里活动不就是让玩家问的吗? 和众多游戏一样,拉斐尔耐心地回答了玩家有点过于无知的提问:“白岩镇教堂里有积压多时的资料需要审阅,处理完这批工作前我会经常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别的工作,想让你教我新的东西……” “今日的工作完成了,有空。”拉斐尔合上前面的资料,看向岑玖。 玩家的诱导话语又一次得逞,岑玖开心完全不遮掩:“那就拜托你啦!” 她火速起身换了个位置同往常上课般,坐在他身旁,等待着他的一对一辅导。 拉斐尔望了眼窗外下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停的雨,早有准备地从桌上抽出一沓纸页。 “白日,学习乌卡语可以吗?”手中的羽毛笔沾饱墨水,他询问岑玖,“当然,和晚上的交替学习也可以,都看你的安排。” “当然可以!”听说要学新东西,岑玖精神了,她已经通过这几堂课点亮了不少游戏词条,多是设定背景的豆知识。 冒险者正襟危坐,催促他:“快开始吧。” “好。”拉斐尔的嘴角勾起极小的弧度。 墨水沾染纸面,他开始从零讲解这门语言。 “乌卡语是帕查坎这边主要部落的用语,在伊尔索拉多,根据部落的不同,原住民的用语细分可达上百种。 “与艾利亚斯的语言相同,它们之间的起源皆有共通之处,同属一个文化圈。掌握其中一种,其余的很快便能融会贯通。 “在艾尔冒险者抵达伊尔索拉多前,乌卡语并没有书写文字。达利大主教在二十年前推行了文字,由艾尔通用文字演变而来……” 随着拉斐尔详细耐心的讲解,游戏系统不断通知岑玖有新词条点亮。 “白岩镇的前身也是一个使用乌卡语的部落,得益于与冒险者群体中传道士的助力,星辰的福音在帕查坎传播甚广。 “她们多与艾尔人来往,生活习惯逐渐向艾尔的风俗靠近。如姓名,多为来自乌卡语的名与艾尔地区的姓氏相结合。 “例如阿利库,在乌卡语中,有‘狼’之意思……” 拉斐尔举用岑玖较为熟悉的案例,引得岑玖连连点头:“我就说他怎么习性有点像狗,原来是狼啊。” 拉斐尔附和她:“很符合他。” 像野狗一样烦人,在阴暗之处觊觎人类的辉光。 …… 【你已掌握新技能:乌卡语】 抓着拉斐尔和她对练到中午,天气从雨转晴,时间已过去半天。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岑玖总算把这个新技能的经验条推到快升级了。 虽然技能上还是初始一级,但她已经是会用新学的语言打招呼的人了! 一同下厨做饭后,岑玖挎着篮子出门时,外面砖地上的水分早已蒸发大半,还剩余一些小水洼未干透。 岑玖抵达约定的地点时,或许是植被还有大量雨水,阿利库这次站在路边晒太阳,没有躲进草丛中。 “玖!” 远远见到岑玖的身影,他快速旋转抖动,甩干发梢上的水滴。 他身上并无雨淋湿的痕迹,看来是在雨后才出来时,穿过山林时沾上的雨水。 “噗——”阿利库与狗甩毛发的动作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联想到刚学的新知识,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阿利库,如果下雨之类的天气就不要过来了。”岑玖接过他递来的竹篮,上面还有悬挂的水珠。 “坏天气,不出门。”阿利库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解释,“我会乖 乖、呆在家。” 岑玖摸摸他的头,赞同道:“嗯,乖乖在家最安全。” 竹篮的重量有点重,岑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只用藤蔓绑得严实的河蟹,还有几条奄奄一息的河鱼。 雨后是收获水产的好时机,阿利库抓住了这点,今日大丰收。 他抬头眼巴巴地仰望着岑玖,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孩子是要夸的,有用的工具狗更是要夸,岑玖的夸奖毫不吝啬,狂搓他的毛茸茸的头:“好多,阿利库太厉害了!” 阿利库心满意足,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接着本应是阿利库的进食时间,可惜雨后的草地一片湿润,并不适宜在上面用餐。 阿利库并不会在意,他站着也能吃完。 “阿利库,要不去我镇上的酒馆吧,玛尔塔人很好的,我也开始在那里工作了。”岑玖提议,对阿利库想要站着开吃的行为表示不赞同。 那是她们最初见面的地方,正好,也能带这个小孩社会化一下。 阿利库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玛尔塔是个好人,他知道。虽然他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敢再踏入居民的建筑一步。 但这次有玖在身边,他在玖的陪伴下连那个恐怖的地方也去过了,没什么好怕了。 “走吧。”岑玖向他伸出手。 “嗯……” 他被她紧紧牵住,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 “玛尔塔,我来帮忙了!”手上带着不方便她奔跑的拖油瓶,岑玖推开酒馆的门。 今天的玛尔塔倒是没有躺在安乐椅上午休,她正在桌边涂画新菜单。 “你的帮忙就是帮我带个自带食物的新客人回来吗?”她看向岑玖身后的阿利库,打趣她,“随便坐吧,快把篮子里的鱼放厨房里,熏死了。” “……我这就去!” 岑玖抽出座椅,招呼阿利库坐下,待他入座后,转身拿起那篮食材跑向厨房。 引他进来的岑玖离开,玛尔塔看不惯阿利库畏畏缩缩的样子,朝他说了一句:“我又不会打你,安心吃饭吧。” 说完,她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另一边,岑玖开始着手处理那几条快死的鱼。她已经在现实烹饪了十年的鱼,游戏里杀鱼是手到擒来。 花了点时间去掉鱼刺,她把鱼腌制好,等晚点再上锅,今晚给大家吃点新鲜的菜式。 精准去掉所有鱼刺给的经验足够技能连升两级: 【你的解剖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三!】 岑玖再次感叹,游戏目前的低等级技能真没用,一点相关加成都不给。 处理完这部分食材,岑玖正打算出去看看情况时,有人推开了厨房门。 来人身高低矮,岑玖第一眼还要低头看他。 “……洗碗。”阿利库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具,露出小动物求助般的眼神。 不用说,肯定是玛尔塔指点他进来的。 “阿玖,来帮我摆一下新菜单!”门外,玛尔塔呼唤她的帮助。 “用那个洗,我先过去帮忙了!”岑玖指了指一边的水缸与地上的木盘告知阿利库,跑出了厨房。 “下次处理这些可以换上店里的衣服,辛苦了。”岑玖出来时,玛尔塔正在张贴新菜单到告示板上,闻到她身上的鱼腥味,皱起鼻子。 玛尔塔将告示板放到她面前,随口搭话:“那小子挺信任你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亲近一个人,你想过收养他吗?” 【安身所在(可选):你想过收养一个流浪已久的孤儿吗?】 【在给出答案之前,先拥有一个只属于你的家(0/1)】 ……阿利库这角色是给玩家凑职业养娃体验的吗?! 任务提示已经帮她想好了回答,岑玖干笑:“哈哈,我的房子都还没建好呢……” “房子没建好?你在老奥尔特加手上买了地啊。”玛尔塔停笔惊叹,仿佛在看一个冤大头,“我这里也有地出售,都是之前搬走空房,很便宜,还有想买的考虑一下找我。” 【你可以在黑驼酒馆找玛尔塔协商新房产事宜!】 新功能开放得猝不及防。 “……商店大概多少?”岑玖心动了。 “嗯?想开店?如果是商店的地段,以往要一百金币……” “当我没问,我暂时只想要一个房子。”岑玖紧急撤回问题。 “唉,我一个人不知道要建到什么时候……”岑玖认命搬起告示板,确认道,“玛尔塔,这个是放外面吗?” “对,放门口就行。” 这个实木制的告示板沉甸甸的,岑玖放到指定门口,它稳稳地伫立在地面上。 拍拍手,岑玖转过身正想回室内时,耳边一阵不属于酒馆的摇铃声传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一团腥臭的不明物体—— “呸!!!” ----------------------- 作者有话说:“我们只是纯洁的关系”,拉斐尔真的很死装,虽然最早出场,但他的进度是男嘉宾里面最迟钝最慢的…… 顺便阿玖养不来别人的,虽然生存能手,但在一起只有别人惯着她的份,大家可以放心_(=3」∠)_ 第39章 黑色毛茸茸 第39章 黑色毛茸茸 常年玩游戏锻炼出的反应速度不是盖的, 岑玖一个刁钻的角度侧身,与这团带着臭气的生化武器擦肩而过。 这团液体命中了身后的墙壁,散成一滩, 飘着一点热气。 “……”岑玖心有余悸, 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身着驼色斗篷的深色皮肤女性翻身下坐骑,给一旁驼满货物、撅着头的黑色羊驼就是一巴掌。 眼前这只脖子上戴着鲜艳色彩铃铛的可爱羊驼, 岑玖很确信就是它吐的口水。 “臭茸茸, 你差点就喷到人了!”女人怒骂完,转头关心受惊人员,“你没事吧?怎么称呼?我给你打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看看?” 就算是道歉,也不忘推销她的商品。 “叫我阿玖就行……估计是因为我刚杀完鱼,它才喷我的。”岑玖对这个可爱的生化武器发射器十分感兴趣, 秒原谅它, “你的茸茸,是黑色的羊驼?” “对,虽然和酒馆名字里的一样,但那只是玛尔塔恰好也养过一只黑羊驼。”说起这个, 她颇为得意, “那也是从我手里买的, 你也想要羊驼吗?找我!” 黑色毛茸茸很配合搭档,埋头一口啃在她的斑驳的衣摆处, 又引起一顿大叫。 她欲哭无泪:“别啃了!知道你饿了!” 外面闹的动静不小,玛尔塔出现在酒馆大门, 对这位熟人扶额:“阿普,把你的茸茸三世牵到后面去,别在我这乱吐口水。” “好久不见玛尔塔, 你要的货物我带到了!”阿普把搭档的头从自己的衣服上别开,“我们快饿死了,我要吃饭!” “可以,别忘了把茸茸三世的口水给我清理干净。”玛尔塔的微笑,妥协中带有威胁。 “哈哈,我先去把货物卸下来,喂饱茸茸。顺便一提,这次我带来了新的,玛尔塔你肯定会喜欢!”阿普牵起羊驼的缰绳开溜。 玛尔塔开始对玩家进行解说:“她叫阿普,是个行商,卖的东西都不错,通常不打折,你可以挑一件看看,我买单。” “噢噢,谢谢你玛尔塔!原来酒馆曾经是真的有羊驼啊。”岑玖比起这点礼物,更关心黑驼酒馆的经历。 玛尔塔抬头望天,缅怀道:“十多年前的事了,早就死了。而且总是对客人吐口水,赔了不少钱。” 作为过来人,她不忘警告岑玖,警告又一个被羊驼可爱外表迷倒的人:“羊驼虽然是这里特有的交通驮兽,但脾气比马坏得多,没有需求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养。” “我都听到了,你在说茸茸的坏话……”阿普从酒馆内部靠近二人,语气幽幽,手中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是卸完货从后门进来的,她非常熟悉酒馆的结构。 玛尔塔主动结束这场对话,转身向厨房走去:“事实而已,还想不想吃饭了?” “好嘛,它就是调皮了点……一点。”阿普认输,开始擦洗墙上的口水。 岑玖跟着玛尔塔走进室内,看到吧台后面摆放着几箱色彩缤纷的货物,想必是阿普带来的。 “我去,你歇着吧。”玛尔塔婉拒她继 续去厨房帮忙,只是给熟人盛个饭,不用事事劳烦一个小姑娘。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阿利库从厨房虚掩的门后蹿出到她身旁,小声汇报情况:“洗好了。” 他伸手指向桌上竹篮中摆好的干净餐具,明显是害怕阿普这个不常在镇上的人才躲到厨房里。 “不怕,阿普是一个商人,玛尔塔很信任她。”岑玖对他施展“乖,摸摸头”,温声安慰道。 阿利库缩在她怀里,声音弱弱:“知道,但羊驼,害怕……” 原来是怕羊驼,他多半有过和羊驼的不愉快记忆。 想到要是真被那坨生化武器击中,以全息游戏的拟真程度,不痛但恶心拉满。岑玖瞬间理解了怀中阿利库的害怕。 “在说羊驼?小朋友你想要羊驼吗?”阿普突然出现,吓得阿利库往岑玖怀里一缩。 阿普尴尬地后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哈哈,你就是阿利库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她打开携带来的其中一份商品包裹,在桌上展示,笑容可掬:“吓到你真不好意思,来看看这些小东西,有喜欢的我送你一件。” 这份包裹里都是一些玩具小制品,小木雕小布偶一类的,风格五彩缤纷,粗犷又可爱,看上去十分讨孩子们喜爱。 “谢谢……”阿利库看了眼岑玖,等到她的同意眼神传来,才开始挑选。 岑玖大致扫了一眼,多是些萌化的动物样式,就是大鱼、飞鸟、豹子……之类的。 他的手犹豫地悬在上方,充当他注意力的准心,最后悬停在一个小狗图案的木雕上。 岑玖抬了抬眼皮,不出所料的狼狗一家亲…… 忽然,脑子将小狗木雕旁的一个小物件与记忆中某个形象对上了号。 “……那个,这个是什么?”岑玖唐突伸出手,紧贴阿利库,指向上面的一个小物件—— 一个圆形的钙质小玩意,上面晕涂了红色染料,红色中歪歪扭扭地留了两个小白点,通身哑光,在五颜六色的玩具堆中并不起眼。 她的目光惊喜而狂热,这不就是那个“鲜血水滴”吗?相关线索不就来了吗! 很显然,她对这个没什么用的小玩具非常感兴趣,渴望都写在了脸上。 阿普见她一脸兴奋,挠挠头回想了下:“这个啊,其实这些都是部落那边小孩做的,都是她们喜欢的守护者,可能是哪个部落信仰的元灵吧!” 部落之间的信仰各有差异,多如繁星,其中也有阿普叫不上名号的。 “记不清了啊……你们不觉得这个很可爱吗?!”作为有一床水滴玩偶周边的忠诚粉丝,线索断了不要紧,吹嘘唯一指定吉祥物是如何可爱才是要事。 “看看这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可爱眼睛……不觉得很像一口就能吞掉的香甜小点心吗?”岑玖真情实意地推销水滴的可爱之处,玩家投票出来的实力吉祥物就是这么萌。 “唔……”阿利库悬停的手指落下,落在了小狗木雕旁的水滴上,“这个,可爱。” 显然,他听进去了岑玖的推销。 岑玖开心地搓搓他的头:“阿利库真有眼光!” 得到她夸奖的阿利库握紧手中的水滴小物件,羞涩点头。 目睹阿普送商品,玛尔塔端来饭菜不忘调侃她:“直接送东西?真不像你的风格。” 阿普口中含糊,塞满了食物:“我是个善良的商人,闭嘴。” 才让玛尔塔闭嘴,她就想起一件要事,抬头告知老友:“我要在这里多呆几天做好补给,去城里的路被雷劈烂了。” “昨夜那场雷雨?”玛尔塔叉腰沉思。 “是啊,吓死人了。”阿普不忘扒饭,吃得飞快,“烂得厉害,这段时间都没法走大路了。” …… 阿普吃得也快,嘴里消息漏得更快。 通过她的嘴,岑玖已经点亮新增了“大路修复中”、“帕查坎终年少雨”、“大港口商船减少”……一类的琐事词条。 在这个游戏里,到任何地方都没有传送,需要玩家自己去跑,蹭车一起到城里岑玖目前是一点苗头都没看见。但购买坐骑的费用也不是前期能轻松承担的,何况交付商品也需要时间。 用以往游戏经验猜测,这个损坏的道路事件就是提醒玩家别妄想在前期跑出起始地图用的,安安心心在人际关系并不复杂的白岩镇好好发展,建房子种地修路。 她在白岩镇还有很多任务待完成,用脚跑到下个地图的事还是之后再考虑吧。 阿利库贴在岑玖身侧,不吵不闹,静静地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听消息。 “对了阿玖,你要什么都来看看,既然玛尔塔说她买单,那你一定要看看我的压轴商品。”谈笑间,话题又到了玩家身上。 玛尔塔在收拾餐具,闻言抽了抽嘴角:“尽管选,只是一件我还负担得起。” 行商向玩家展示她的货物:“来看看,这都是上好的货物。” 购买界面展开,放眼望去前缀都是【精工银制饰品】、【精工黄金饰品】…… 岑玖点开其中一个黄金材质的装备,加成属性为零,再点开几个黄金前缀的,也是一样,似乎都是外观装备。 注意到顾客的神情,阿普非常善解人意地换上另一批货物,主动帮玩家翻下一页购买列表:“看来这批不太合你的心意呢,看看这批试试?” 这批的货物实际多了,都是岑玖用得上的食材。 有岑玖熟悉的香料种子与成品,还有各种食材,其中就有一筐狼桃,售价十分实惠。 见岑玖视线移到这筐食材上,阿普冒出话语:“哎呀,你对这个感兴趣吗?这一般只有部落的人会买,我很推荐哦,味道超好,但玛尔塔不买账呢。” 谢谢,很快就会买账了。 岑玖心里吐槽,阿利库交易来的狼桃够用,暂时不用购入更多增添库存。 “就这些种子吧,都给我各来一份。”免去其中一个昂贵的香料种子由玛尔塔赠送,阿普给的限时半折确实优惠,岑玖大手一挥自掏腰包购买了大部分的种子。 买的种子单个数量不多,但类别多,对阿普算是一桩不错的买卖。她搓搓手,不忘锐评玛尔塔:“你是要尝试自己种吗?玛尔塔也有种植经验,不过现在都直接懒到从我这里买成熟的。” “省时省力,现在又没多少需要的。”交易结束,玛尔塔凑过来搬走属于自己的货物,告知岑玖:“去好好休息吧,晚上再来。” 完成日常,岑玖从黑驼酒馆离开,阿利库还紧紧跟在她身后。 “回去吧阿利库,我要去种地了。”她与阿利库道别。 听到她与自己告别,阿利库露出巴巴的眼神,扯了扯她的衣袖,碰出双手:“玖,送你。” 是他选的那个水滴小玩具,原始如野生人类的他也会借花献佛。 【粗糙的鲜血水滴石像:某个部落儿童尽力制作的精灵石像,粗糙但用心。】 “谢谢你,阿利库,是因为我才选这个的吗?”岑玖确实很喜欢这个小东西,毫不客气地收到腰包中,给他一个拥抱摸头杀。 阿利库被她的热情的怀抱闷得小脸通红,闷闷地点头:“嗯……” 他对这种东西的需求很低,玖喜欢的话,那就给她。 只要她能够开心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羊驼叫是“嗯嗯嗯”大家可以去搜视频看看,超可爱() 第40章 通往幸福的道路 第40章 通往幸福的道路 阿利库并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光明正大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带着他一起种地并不碍事,岑玖就随他跟着了。 在彻夜暴雨中,路边这条白岩镇伴生河的水位略有上涨, 淹没了一部分靠岸的草地, 河道水流远比以往湍急浑浊。 偏离大路前往田地,脚下道路变得泥泞起来。这片属于她的土地建设进度约为零, 自然没有石砖铺路。 ……好想要地中海老头家的建设度! 这一怨念升起, 岑玖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疏忽,她应该问问阿普这个行商有没有价格合适的建材卖,而不是在酒馆的氛围中一口气买了一堆食材种子。 ……来都来了,下次再问吧。 至于“解决每日花费时间来浇水的问题前不再种地”的毒誓,岑玖无声地与自己和解了。 买都买了,种吧。早种早发芽, 早发芽早收获。 岑玖举起锄头, 犁地起来发了狠忘了情,界面上的精力条飞快下降,飞快挖松完一片土地。 停下机械重复的挖掘,岑玖撑着锄头直起身想喘口气, 却不料腰后传来柔软的触感。 是阿利库, 沉迷开垦的玩家并没有注意到有角色跑到了身后。 他摆出双手, 并拢作爪状挖掘:“……玖,我要帮忙!” 这句话说得挺流畅大声, 不知道他酝酿了多久。 “噗,谢谢你阿利库。”岑玖还没丧心病狂到让人用手挖土的地步, 把他摆到一边,指向种满葱的田地,“但没有多余的锄头, 你去拔杂草吧,田里的作物和杂草能分得清吧?” 其实田里并没有多少杂草,只是给他找活干,别闲着碍眼。 “能分清!”阿利库连连点头,干劲满满,他相信自己在野外生存多年的经验,一定能把玖交给他的事做好。 打发他到一边后,岑玖继续种田干农活。 从阿普处购买的种子油纸包装上有着种子名称和文盲都能看懂的成熟期作物简笔画,简洁明了。 薄荷、莳萝、罗勒、牛至、百里香、鼠尾草……岑玖把能买香料的种子都买了一遍,要想吃得好,调料少不了。 南瓜、甜瓜一类的蔬果种子也买了一些,都是些种起来不麻烦的作物。 阿普那里还有葡萄一类的玩意,岑玖没买。原因无它:游戏里种地太过硬核真实了,麻烦。 考虑到自己一个人的种田速度,岑玖特意只各买了一点,但游戏内种田的特点,这些作物给点时间就能长满一大团。 田地播种完毕,岑玖拿出水囊补充口渴值,劳动过后的水无比好喝。 阿利库从河边方向跑来,手里端着一个洒水壶,看样子是去打水了。 他没有准备现在浇水,他知道过多的水也会淹死植物,只是把洒水壶放回原位,抬头向岑玖邀功:“灌满水,不用再跑。” 他是看洒水壶里的水空了,跑去灌水,等到要用时不必再跑河边一趟。 面对阿利库纯真的笑颜,岑玖也笑了:“谢谢你阿利库,明天不下雨我就能少跑一趟了。” “累死了……” 冒险者找了块表面干爽的石料坐下,这块石头还是之前她从采石场运过来的,堆在田地旁边,等待着有朝一日建房使用。 讨厌机械劳作,真是精神污染。岑玖闭上眼,倚在乱石堆,让精神小憩一会儿。 不使用视觉,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河流的流水声,鸟叫蝉鸣,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其实画面也很真实,岑玖没见过几个穿模时刻。但全息魔幻题材就像一个给玩家描绘的美梦,岑玖始终没忘记自己是个活在科技发达生活便利的居民。 呜呜,想要自动洒水机、自动播种机、自动收割机……想要全自动生产线。 细微脚步声慢慢靠近,带着大地的气息。 感受到阿利库坐在身侧,岑玖向他靠拢,动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枕在他的大腿上,肌肉比石头好靠多了。 在自己未建成的家中,安心休息会吧。 “……” 面对岑玖亲密的举动,阿利库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疲累的她。 睡眠期间是生物最脆弱的时候之一,阿利库自觉担当了岑玖的保护者,开始警戒四周。 但这里是游戏系统划定的绝对安全区域,没有擅闯的野兽,只有累倒呼呼大睡的土地主人。 岑玖脸颊旁的刘海顺着她的动作落到眼周围,发尾带来的瘙痒引起她不满地皱眉。 阿利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困扰到她睡眠质量的头发,守护她良好的睡眠。 …… 【已存档完成!】 现实精神充电完成的岑玖猛地弹起,阿利库被她突然的苏醒动作吓一跳,手紧急抬起,怕撞到她的头。 一看时间,明明只是想眯一会,她怎么累到在游戏里睡着了?! 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登出游戏仓了,怪不得精神上觉得疲累……一看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她也没睡多久。 那再玩一会,下次再登出。 整理了下睡得发皱的装备,微笑再次回到了冒险者脸上。 阿利库扭捏地交缠着手指,流利地说出一整句话:“我可以过来帮忙浇水……” 玖看起来好累,他也想帮忙。 【阿利库可以每天来帮忙浇水了!】 “啊……?”系统通知从天而降,她苦恼的繁琐浇水问题就此解决。 容她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原来在这个时代迈向幸福的方式是建立在人力之上。 原本还迷惑怎么有收养的支线任务,现在看来,养、必须要养! “我、不会乱碰……”原本有信心的阿利库,见岑玖迟迟没回应,心慌之下,说话也变得磕磕碰碰。 “当然可以!”岑玖大喜过望,直接对阿利库进行一个举高高,再给出一个热情拥抱。 她浓烈的喜悦与爱意,阿利库感受到了。 好开心…… 原来有朋友,心情是会如此愉悦的。 * 黑驼酒馆新上的菜单有玛尔塔和米内拉两个托在前,今夜初次登场便大受欢迎。 岑玖与玛尔塔还担心接受度不够高,一半保留了原菜单的土豆料理,没想到昨夜菜单要换新的事已经在她们之中讨论火热,都在热烈期待新菜品上桌。 “好吃,还有吗?”“再来一份!”“玛尔塔再更新多点菜单吧,每天轮着不同来。”…… 这个程度,看来可以考虑每日轮换菜单了。 阿普更是泪汪汪:“原来你们搞了新菜单,赶快推广出去,这样我的狼桃销路能变广。” 玛尔塔斟酒添饭忙得停不下来,也不忘与她顶嘴:“你被茸茸三世迷晕了吗?你来的时候菜单就摆出去了。” 玛尔塔一说,好事者讨论起阿普的羊驼,开始询问阿普羊驼事宜: “你的茸茸变三世了?” “哈哈哈,我下午就看见它了,比之前的茸茸二世新多了。”是米内拉。 “它的妈妈养老去啦,都是腿脚不便的老茸茸了。”对阿普而言,她的茸茸都是好孩子,她会陪伴它们过完一生。 谁会真的讨厌毛茸茸呢?没有!至少白岩镇的居民都很爱。 “三世看起来和二世一样乖,也不会对人吐口水吧?” “啊哈哈……” 阿普谢绝回答任何说茸茸不好的答案。 …… 一片欢声笑语中,酒馆临近打烊。送走居民,岑玖与玛尔塔忙碌的一晚总算接近尾声。 阿普没有离开,她今夜会在酒馆的客房留宿。 岑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黑驼酒馆有旅店的功能,她还以为后面都是玛尔塔的私人居住区域,她免费住的房间也是客房中的一间。 虽然目前只对熟人开放,但阿普要付钱。果然安全点对玩家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免费且倒贴资源,两个安全点都像家一样快乐。 行商端详起货架上的橙红酱料,她已经品尝过这个味道,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商机:“狼桃酱,我能进一点货吗?” “问她。”这种酱料是岑玖带来的,玛尔塔自然把决定权给冒险者。 岑玖感应到了赚大钱的机会,反问行商:“你打算卖给谁?这个成本难降下去。” 虽然用的是教会的免费厨房,但成本从阿普商店里可见一瓶酱料里的加的白糖也是不便宜的,店里狼桃酱也是和香料价格一样昂贵,每顿菜添加不多的存在。 “当然是那些贵族领主,还有城里的市民,这个味道相当不错,他们铁定会买账的。”行商的回答笃定,商品硬实力不错,她自有办法推销 出去,“他们一旦接受了这个,只要保密好配方,我们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阿普已经想到了靠信息差赚富人钱的地步。 “那就先试试吧,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谈谈。” 交易成立,岑玖以每瓶六枚银币的价格售出,卖出了暂时用不上的几瓶,进账十八枚银币,四舍五入等于是半枚金币。 阿普自信表示,如果卖得不错,可以再加价。 岑玖再次感慨赚钱也不容易,要是没有那笔杀怪爆出来的横财,她是要赚老久才能凑够土地的尾款…… “对了,你有建筑用的建材吗?急用!”岑玖这回没忘记问了,玩家还是忘不了属于自己的家。 她向阿普描述了大致的建筑用地,和最基础的房屋方案,要的不多,先来一个火柴盒和把路铺了。 一开始还壮志豪情地说要全挖完,但岑玖现在只想赶紧建个能住人的火柴盒,把互锁的支线任务进度先解锁了。 至于给地中海送钱,那还得听听阿普的报价,她现在不也还打折吗?谁的折扣能更低事少她就买谁的! 阿普大吃一惊,摊手表示:“建房子啊,你是从老奥尔特加手上买了土地?我可以去问问,但价格就算打折也不一定特别便宜,白岩镇现在本身就不产出建材,从外面运货过来的价格也不便宜,我会尽力帮你压低价格的,肯定比那老头便宜!” 好吧,都保证比地中海老头便宜了,岑玖决定押阿普了,因为这个行商有羊驼,而且很爱她那羊驼,敢糊弄玩家她就绑架她的茸茸。 “我其实还能卖更详细的狼桃酱制作配方,如果能快点建好的话。”岑玖拿出杀手锏,这批酱料还是阉割版的,她能给出风味更好的配方。 不愧是骑着羊驼带着一包金银首饰到处售卖的行商,商人双眼一亮,她显然很清楚这份新鲜秘密食谱的价值。 ……嗯,炒得好能价值远超这位冒险者需要的建材总价。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茸茸已经变成了预备羊质,阿普爽快答应:“成交!” 游戏主线停滞不前时期,岑玖也不想闲着。她想要自己的房子,解决方案不是更努力赚钱赚到能让镇上居民抽空帮忙搭建房屋,就是没日没夜疯狂挖建材自己完成全部。 岑玖当然选择第一个方案,在没有随机性的矿场挖矿哪里比得上酒馆这里有趣?有了酒馆这条稳定的赚钱途径,同样的时间她赚到的钱完全抵得过她挖到的素材。 后面的限时免费资源她完成任务后还有时间就慢慢挖,慢慢建设,游戏里时间都甚至没过半个月,还有小半年的有效期等着她。 现在,她已经完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第一步,接下来是想办法让镇上居民来帮忙。 这游戏玩家建房子的时候游戏内时间是不会停止的,是完全往拟真方向搞的装修设计,目前也没有建筑一键导入,要玩家自己一点点设计起来,还不能建反重力房。 先不管装修玩法的话,让游戏角色代劳是最佳选择。 岑玖的肝游戏之魂熊熊燃烧中。 她打量起自己身上的工作服,心中已有初步计划。 第41章 无预告惊喜 第41章 无预告惊喜 这几日根据岑玖的观察, 白岩镇居民的娱乐生活非常匮乏,起码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有点无聊。 每天太阳起来去下矿,太阳下山到酒馆相聚吃饭, 弹个琴唱个小曲聊个天, 回家洗洗一身灰倒头就睡。 似乎是真的没有别的娱乐方式,岑玖晚上回教堂的路上能目睹不少民居熄灯的瞬间。一天的重体力活下来, 她们应该很少还有精力失眠熬夜, 睡眠这方面应该是充足的。 她们采用的是轮休,偶有零零散散的居民单独或结伴会在白日在镇子出没,大多是在酒馆,极少数能在教堂看见。 岑玖偶尔会看见拉斐尔帮受伤的居民简单处理伤病,大多数是心病,话疗。偶尔会带头祝祷, 虽然听众没几个, 但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尽职带领信徒到星辰之处”。 岑玖觉得自己目前是做不到拉斐尔这种一对多的话疗,是走不了精神煽动这条路。 但靠食欲俘虏一下大家是没问题的,居民对酒馆菜单接下来的更新期待还挺高。 在这个早上再也不用浇水,空出来的时间替换为语言课的新日程启用后, 岑玖午后告别要投喂的阿利库, 一个人跑到田地收获了一大批香葱。 【香葱:新大陆不常见的香料, 你是怎么种出它的?】 这种偶尔不正经的说明,挺有七色弦的风格。 但这不是出生点搜刮出来的吗……岑玖想反问负责物品文案的员工。 从教堂后门回到安全点, 岑玖很无聊地顺手在后花园埋下几颗葱头做尝试,如果活了这边就能随取随摘了。 当然, 留给酒馆那边的也有准备。 厨房中,岑玖挽起袖子,开始她新一轮调味品制作。 玛尔塔与岑玖商量过, 她带过去的调料作为老板她会额外付钱给她,虽然岑玖给的成本价刷好感,但蚊子腿也是肉。 而且这玩意,利用教会厨房材料制作简直是无本买卖,怎么卖都是赚。 这次要做的是葱油,在游戏里做这个完全无需考虑安全问题,下手都有底气多了。 团葱切丁,香葱切段,热锅加入大量油。先是低温炸软,小火熬软,再加火炸至焦黄上色,最后灭火搅拌一段时间。 由于没有合适的筛子,岑玖使用洁净的粗布过滤的,浅尝一点,没有怪味,只有焦化的葱香。 用个陶罐分装好封好,留几瓶在这里自用,剩余的全部带到酒馆去。 如果冒险者身上没有那股焦香的气味,玛尔塔是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她刚送走阿普和她的宝贝茸茸三世,只想好好休息。 “玛尔塔,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要加的菜品关键。”岑玖亮出带来的葱油,还有一大把新鲜采摘的香葱。 酒馆老板拿起这株陌生的植物打量,掐下一小段尖端放入口中品尝。 辛辣中带有浓郁的香气,她咂咂嘴,作出评价:“如你所言,确实非常像韭葱,大家很快会接受的。” 冒险者左顾右盼,落在吧台上的植物盆栽上:“这个很好种,还有多余的盆栽种吗?” “有。”玛尔塔俯下身到柜台下,翻找出一个同款小花盆。 岑玖抄起花盆就是一个夺门而出:“我去装好放在厨房窗边!” 小镇路边都是土,岑玖直接下手开挖路,还能顺手向来酒馆的客人打招呼:“米内拉下午好啊。” “……” 米内拉看着冒险者直接戴着对于徒手挖土没什么防护性的半指手套奇异地沉默了。再看看岑玖正把不太认识的植物移栽到花盆里面,还是做多余的提醒了,阿玖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对岑玖爽朗一笑,掩去尴尬:“下午好阿玖,我正打算去酒馆喝一杯呢!” 整理好盆栽中的泥土,岑玖站起身,与米内拉并肩行走:“是吗,要不要尝尝新菜式,我请你,不会很多,用来下酒正好。” “我很期待!”米内拉点头,她懂,又找试菜的。 接下来是岑玖的厨房时间,玛尔塔作为需要学习的一员,也到了厨房观摩她的烹饪过程。 冒险者换上打工专用服装,洗干净手,准备完成。 这次要做示范的是“葱油饼”与“葱油南瓜”,皆为小分量的试作。 加温水混酵母酒还有鸡蛋揉成面团,洒上一点油在面团表面防粘,放在一边等待发醒。 南瓜刨皮去瓤切块,热锅加入今天新鲜熬制的葱油,放入葱花炒香再丢备好的南瓜进锅炒几下加入水没过食材,加适当调味等待南瓜熟透糊软,再洒上最后的葱花。 等待的过程把发好的面团分团擀平成适当的大小,均匀抹上面粉与葱油一比一混合的油酥与调味用的盐与葱花,再卷成长条花卷状,最后再擀平,直接贴在滴落油打底的锅盖上用余热烙熟,表面泛起酥脆的气泡。 “只是看分量少省事,虽然能节省柴火就是了。”游戏中的相关判定非常自由,岑玖插入解释。 两道菜同时出锅,葱香满溢。 岑玖尝了一小口,不算进食,但尝到味道了。 很好,没翻车,这两道菜根据游戏内现有食材做的,算不上百分百还原现实在家做的外观与味道,尤其是饼,这里的小麦粉并非精面,不会是像现代那样洁白如雪,而是泛着淡淡小麦原色。 “你是怎么想的?”玛尔塔捏了捏手中的面饼,酥脆外皮发出破裂的清脆声。 “保密。”对于自己脑中的菜谱储蓄,岑玖是十分自信,“等着吧,我还有很多的想做的,一定会让大家吃饱吃不同的好吃食物!” “唉……”玛尔塔叹气,看着面前的食物稍有出神。 “玛尔塔别唉声叹气,冒险者的秘密多着呢!快尝尝!”米内拉适时插科打诨,想驱散老朋友的低气压。 玛尔塔的愁容瞬间消失:“吃你的。” “好吃!”米内拉吃了大部分,给出淳朴真诚的评价。 比平时要多次擀面的饼先不提,平日的主食之一的南瓜加了新调味有了不一样的风味,确实是很新鲜的味道。 玛尔塔细细品尝,面露满意的微笑:“不错的改良。” 焦化葱类带来的香气加成是可以预想的美味,冒险者带来的葱油大大缩短了烹饪的难度。 这份配方岑玖也没想隐藏的意思,直接共享给了酒馆,玛尔塔硬是给岑玖现场追加了报酬。 顺带一提,玛尔塔给玩家的报酬是日结,打工日期非常灵活。岑玖对此深有了解,这属于是游戏即时正反馈手段,好刺激玩家持续玩下去。 玛尔塔吃完马上提笔,在门前菜单上新增两道菜品。 “今晚就做一半这个吧。”玛尔塔直接敲定今日的菜单。 米内拉看到玛尔塔的积极更换,探头问道:“不用我今晚第一个带头试吃吗?” 她好像当托当上瘾了。 “不用,一起尝尝。”玛尔塔停下手中笔划,望向岑玖,“阿玖,能去多带点香葱吗?” 岑玖想到自己只带了一把过来,现在都用光了,是该去摘多点回来了。 “我这就去!”冒险者穿着打工服,一溜烟跑远了。 “她总是跑来跑去,真有活力。”玛尔塔小声评价,手腕一转,完美收笔。 今晚该给大家一个没有预告的惊喜了。 …… 岑玖从田里又摘了一大把葱,足够应付今晚的份量。 回到酒馆时,米内拉已经离开,玛尔塔正在厨房中学以致用,开始做起刚学会的两道菜。 岑玖举着葱跑进厨房,拔出菜刀:“我来帮忙!” 玛尔塔早已习惯岑玖的举动,揉着手上的面,淡淡地点头:“嗯,去切菜吧。” 桌上摆放着玛尔塔准备好的食材,今天的食材种类格外丰盛,香肠熏肉鱼干鸡蛋、莴苣土豆南瓜鹰嘴豆,还有今天阿利库送来的狼桃。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狼茄,今天送过来的分量不少。 轻车熟路地完成了分配的切菜任务,岑玖喜欢烹饪的原因之一是喜欢这种切瓜砍菜的手感,偶尔来一下非常解压,尤其是在游戏里,砍完不用吃光真是太好了。 架起两个锅,岑玖再次向玛尔塔确认:“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半放葱,一半不放是吗?” 之前玛尔塔担心有人吃不习惯,所以每餐都保留了用以往烹饪方式的炖菜,供她们多一个选择。 但这次不一样,玛尔塔笑了:“不用,她们的口味我都知道,会喜欢的。” 于是这次所有菜出锅都撒上了新鲜的葱花,岑玖端出菜时引起她们一阵讨论。 “好香啊,这就是今天新加的菜单吗!” “这味道,是韭葱碎?不对……” “总之好吃就是了!” 岑玖现在已经是杂技端盘选手了,同时能端出多个盘子,稳稳端上桌,吆喝道:“还有很多,慢慢吃!” 酒馆今夜准备了丰盛的食材,足够岑玖这个料理好手搭配出多种味道。像是要举行宴会一般,今天的玛尔塔太慷慨了。 当之无愧的,今夜味道是大家初次吃到的香葱,获得了居民的一致好评。 一成不变的饭菜拥有了变化,生活总算来了点不同调味剂。 用餐接近尾声,酒馆响起琴声歌谣,岑玖开始尽职收拾餐盘,玛尔塔却拍拍手,示意她先暂停工作。 她的拍手不止让岑玖停下手中动作,琴声与歌声也一同停下,酒馆一时只剩人的呼吸声,还有米内拉咀嚼食物的声音。 收到玛尔塔眼刀,咽下最后一口,米内拉擦擦嘴,换上严肃的神情。 “咳咳,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的意见。”玛尔塔握拳轻咳,凝结的紧张一扫而空,欢快的气氛再度流动。 在舒缓低沉的琴声中,玛尔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想恢复镇上的岗位,你们还有打算向艾利亚斯寄信介绍人过来的想法吗?” 寂静的一刻过后,有人率先举起手:“我写,反正总有人会过来的。” 总有人不知道镇子的谣言,总有人知道也会过来,白岩镇真该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了。 有第一个带头,接下来回应的就多了,岑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一半人会往故乡寄信。 冒险者缩在角落,充当旁观者静静地看着小镇居民们的临时会议。 第一个问题得到了答案,玛尔塔扭头看向岑玖,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们觉得最近酒馆的菜单如何?” 这一刻,问题中心移到了她这个外来者身上。 玩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众人投来的目光是有那么点令人紧张,但不多。 岑玖对自己的烹饪技术非常自信,嘴角勾起,等待着评价。 “非常好”“好吃”“再来点”“还想吃”……诸多字眼化作字幕轮番打在了游戏界面上。 获得了压倒性好评,实质化的好评。 “这都离不开阿玖的帮助,我非常感谢她,感谢我们的新邻居。”琴声欢快,玛尔塔轻笑,走近在桌边待机的岑玖,搭上冒险者的肩部,“所以今晚就当是我们为她举行的宴会,都由我来请客!” 欢呼,热烈的欢呼,为玛尔塔,也为新加入的居民。 “谢谢你玛尔塔……也谢谢大家!”岑玖用上了演讲的感谢致辞,抬头挺胸地融入到这份温馨氛围之中。 这场小小的欢迎宴会比以往持续了更久的时间,酒馆中还沉浸在迎来新邻居的喜悦之中,大家都懒洋洋地交谈着今晚发生在酒馆的事。 这群正值壮年的居民,对未来的盼望完全停不下来。 岑玖正在斟酒与居民搭家常中,脸上绯红醉醺醺的玛尔塔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阿玖,你现在要回去教会了吗?再不回我怕过了时间……” ——就有人要找上门了。 算上去教堂赶路时间,与拉斐尔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岑玖如果要回去现在就是时候。 “等等?阿玖你在教会居住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玛尔塔这里租买了房子!”朱亚无奈地看着妹妹拍桌而起,米内拉惊讶的大嗓门吸引了众多目光。 “对。”岑玖点头,苦笑道,“我的房子暂时没有建好,多亏好心人收留……” “对,阿玖的房子还没建好,现在暂时由观测者教会好心收留居住,所以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玛尔塔流利接过岑玖的话,引出她真正想询问内容: “有空的话,可以来帮我们的新邻居建起新房吗?建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报酬不会低的。” 玛尔塔说出口说得轻巧,但这次居民并没有再拒绝。 “我来,我会给阿玖准备家具的!”又是米内拉的大嗓门。 看她神情激昂的回应,浮夸的动作,怕是早就和玛尔塔商量好。 “休息日的话,我也可以。”是朱亚。 “你之前问过我了,休息日的话自然可以,我觉得现在也没有那么累了。”是初次到酒馆时触发任务的那个居民。 顺着玛尔塔的话,情绪高涨的今夜,她们答应了这份额外的工作,只为是欢迎新邻居。 随着这位新邻居的到来,她们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矿工也是要休息的(完成):你出色的烹饪技巧折服了白岩镇的居民,从酒馆开始发生的良好变化使居民的休息效率倍增,为你喝彩!】 听着耳边响起独有玩家能听到任务完成音效,岑玖放声大笑:“……啊,谢谢你们!真的太意外了!” 她还没准备动口劝说呢,玛尔塔就带头帮玩家包办了一切。 这还真的是,一个给玩家的超级大惊喜啊。 第42章 恭喜 第42章 恭喜 岑玖在与拉斐尔约定的时间到来前几分钟刚好回到了教堂。 她成了今晚酒馆第一个离席之人。听闻她遵守教堂的规则, 大家也表示了解,欢送她回去。 每日的夜晚学习完成,岑玖的艾尔通用语经验条已经快到五级了, 晦涩的神学书籍她阅读起来还有点吃力, 但她已经能流畅咏唱诗歌中的绝大多数单词了。 不知怎么,教会图书室里的通俗小说和诗歌还有不少, 拉斐尔特意挑出来与岑玖一起阅读, 边读边教导其中的语法内容。 现在她开始读的是一本名为《夜中翠光》的小说。 看书的状态比其他小说崭新得多,书页印刷信息的三年前出版日期也印证了这一点,这应该最后一批加入这里的书籍,拉斐尔挑选的都是近年出版的书籍。 清嗓,深呼吸一轮,岑玖开始了她的朗诵练习: “……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 我从她口中得到了书写这个故事的许可, 用艾尔通用语在此转述给诸君——硕蛇果,于新纪五三零年。” 看作者序,这本书讲述的是圣雷维尔公国中一名日冕友爱会守夜人的故事,作者承认有一点加工成分, 要保护朋友隐私。 这短短几页就给岑玖贡献了两条新游戏词条: 【圣雷维尔公国:位处艾利亚斯南部, 西接绿岛, 南接艾尔。】 【日冕友爱会:艾利亚斯三大正教之一,多在艾利亚斯南部活动, 总部位于圣雷维尔公国首都帕里斯。】 岑玖被最后的名字逗笑了:“硕……蛇果?大苹果?这个作者的笔名还听着还挺诱人的,我想吃苹果了。” 她在行商阿普处看到有苹果等一些常见水果的出售, 想来游戏里还有机会能吃到这些水果。 “嗯。”拉斐尔矜持地微笑点头,不知道是同意她说笔名诱人还是想吃苹果。 烛光摇曳,岑玖继续朗诵正文: “在多年以后, 我想沙弗莱会始终记得他遇见杰拉尔丁的那个冬夜……* “那一天,沙弗莱披上大衣,点亮提灯,按例进行夜间巡逻。咸水村的道路并不好走,夜间行走在浸湿的坑洼路面更是一件需要谨慎的体力活动,他的呼吸在月光下凝结成白色的雾气。更深露重,尖锐的寒冷正在侵蚀他身上从篝火获取的余温。 “按照路线,沙弗莱每当路过村中墓园最粗壮的那棵紫衫时,枝丫上面的渡鸦总会鸣叫,那是神之眼,总在夜间为信徒撒下主的指引。可今日,仅有他革靴踩在冻土上发出的僵硬声响。除此之外,墓园静悄悄,有什么东西正在月光与提灯光亮不能及的幽暗处诞生。 “沙弗莱屏息,举起提灯在前,他高挺的鼻梁在削瘦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深邃眼窝中是点燃常青绿的灯火,暗色头发完全融入在夜色背景中。握紧手中长刺,他的脚步轻若夜间矫健的黑猫,全身绷紧等待猎物现身发动致命一击。 “墓园正中,有一个七倒八歪的石碑,翻挖的冻土之上,是一个浑身冻得青紫的女人。寒冬之际,她仅仅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素白绸缎睡裙,赤足蜷缩在新鲜堆积的泥土边。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在夜色中像是飘落的雪花,披散在肩头、胸前、盖前,充当一层薄如枯叶的保暖衣衫。 “……你好,能帮帮我吗?” 岑玖看向拉斐尔读出书中杰拉尔丁的第一句台词,提着嗓子端着一口气读了好几段,她有点口干舌燥的,口渴值掉得飞快,读完后立刻托起瓷杯闷了一口茶。 这茶是拉斐尔每次讲课都会泡的,和庄园的天轮花果茶一个味道。 “……舌头有点累了。”岑玖瘫在桌上,表示需要休息,游戏里的文本小说怎么可读性怪高的,还真有好几百页内容等着玩家去看。 拉斐尔自觉接过了充当有声读物主播的重担:“我来读。” 岑玖需要让舌头休息下,无声将书往他方向一推,头靠在他肩上——你来读。 “她的双眼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深绿泉水,黯淡无光……” 隔着布料,岑玖能感受到游戏角色在阅读中渐渐放松下来的肌肉。 拉斐尔读完了杰拉尔丁与主视角沙弗莱相遇的一幕,硕蛇果的文笔相当不错,读起来流利又吸引人。在岑玖这个不缺娱乐手段的现代人面前,也能勾起她看下去的兴致。 好奇这个还没在沙弗莱面前自报姓名就晕过去的杰拉尔丁的真实身份,沙弗莱作为主角的品格相当端正,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又是脱身上大衣给她保暖,又是抱着赶回小屋给她用雪擦手脚给她回暖,怕一个陌生人死在自己眼前。 拉斐尔分析起这幕所用的语法内容,一点一点拆开讲解清楚。讲完,也不忘尽职做到一个游戏角色该有的给情报功能,让玩家点亮词条:“……书中的守夜人审判官是帕里斯教廷独有的神职,甚少有民众知晓,作者序并非全是虚言,至少有一个亲历者。” 岑玖靠着他,抬眼笑道:“拉斐尔和书里的沙弗莱很像呢,都对工作很负责。” “……嗯。”与她绿色的双眸对视上的一刻,拉斐尔主动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低声问她,“要沐浴吗?我今天还没沐浴,可以帮你……” 讲到最后,他哑然失声,浑身上下透着局促不安。 他真没什么冒失的念头,仅仅是记住了岑玖前几日雨夜中在浴室说的话,她这几日再也没有使用过教堂的浴室,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主动提帮忙的错? 心中与一些过于在乎世俗目光的念头斗争后,拉斐尔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内心挣扎变成了猛烈的羞愧。 这会不会显得他非常不安好心…… 游戏给玩家送上门的好服务,岑玖怎么会拒绝:“好啊,谢谢你拉斐尔!” 果然,阿玖完全没有堕落的想法,她认为她与他之间是纯洁的、洁白无瑕的关系。 是他,才会有那种不堪入目觉得自己冒犯她的念头。 …… 这次两人是同时到浴室的,上次的经验并不管用,拉斐尔紧闭双眼,已经强忍住不关注耳边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但身体很诚实地给出真实的感受。 又来了,失礼的反应。 幸好阿玖并没有用奇怪的目光看待他,她待他如常。是不是每次都保持同一个状态,阿玖便不会注意他这个问题了? 故意放慢动作,等身后池中漫水的声响响起,拉斐尔才后一步踏入池中。 明明怦怦乱跳的心,在接触到她的一刻,忽然变得缓慢起来,时间也为之膨胀,过得无比漫长。 她侧头垫于搭在池边的手臂上,侧目对他勾起没有含一丝杂念的微笑。 温度刚好的水,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岑玖非常喜欢这个游戏的小细节体验,至少短时间里她还没腻这项活动。 享受着工具角色的服务,岑玖枕着手臂,眯起眼,昏昏欲睡。 见她有昏睡过去的迹象,拉斐尔开始找话题希望缓解她的疲乏:“阿玖,今晚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今夜的她微笑的次数比平日多很多,即使是在枯燥的学习中,拉斐尔也能感觉到她的幸福要从心中洋溢出来了。 镇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拖延了阿玖,她才会踩着时间回来? 讲到这个,岑玖抬头看向前方的装饰用马赛克墙壁,眼中是人力造就的马赛克星图,映着池中粼粼水光:“唔,就是我的家应该很快就能建好了!镇上的居民能腾出手来帮忙了,真的谢谢她们!……也谢谢拉斐尔你这些天的照顾。” “……恭喜。” 出于任何立场,他都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群星指引她找到了方向,是时候欢送她离开了。 但为什么,他的心中只有不舍? “阿玖,你可以随时回来。”拉斐尔捧起她的长发,打上洁净的泡沫,力道轻柔地搓洗。 只要他在,那个房间永远会为她保留。 游戏安全点常驻是理所应当的,岑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切都是为了便利性服务。 而且安全点的常驻游戏角色好感都比其他角色高一大截,给关系好的朋友留个房间怎么了?非常合理! “当然,你还要教我很多呢,我会按时来上课的!”玩家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高效加经验的角色,“到时候也欢迎你来我的新家看看……唔?” 玩家总算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力道轻飘飘如羽毛,难以察觉的清洁服务。 原来拉斐尔还会主动帮玩家洗头发啊,应该还有新的互动待玩家发掘……? “拉斐尔……” 拉斐尔洗净她长发,看着浮于水面的泡沫漫出溢水口,听到她的呼唤,疑惑抬头。 岑玖的嘴角正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眸直直锁定住他——他的一头银发。 “我也帮你!”她的洗猫经验丰富,游戏里洗个人轻而易举啦! “真的不用……”嘴上说着不用,但身体在岑玖不容违抗的微笑前老实低下了头。 “哗啦——”迎面而来的她掬起的一捧水,正正泼在他头上。 不知怎么,看到拉斐尔这副低眉顺耳的样子,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想要欺负一下这位圣父,看看他的反应。 她坐直在池中,俯身贴近拉斐尔,恶劣又天真的话语从口中流出:“这样也能洗干净吧?” “……” 拉斐尔完全怔在原地,瞳孔微缩。 太近了。 是毫无预兆的、真正的首次与她面对面坦诚相待。 【拉斐尔陷入了混乱状态!】 “……拉斐尔?拉斐尔?!” 看着角色被自己吓到晕在水池之中,岑玖慌忙摇晃他的双肩,试图令他清醒过来。 不是吧?只是泼一下水而已,怎么攻击出血条了?!而且玩家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这是什么奇怪的程序错误啊!! 幸好,在岑玖试图对晕乎乎的拉斐尔进一步抢救前,拉斐尔清醒过来,无力地挡住了她伸向自己的手。 “我没事……时间久了,不慎泡晕了。”他尽力适应这种相处的场面,好让自己在岑玖面前表现平稳。 “……好吧。”不会对玩家动怒吗?有点没劲。 岑玖不搞事了,像上次一样窝在他的怀中,含有体温传递的拉斐尔是非常舒适的坐垫,比池壁舒服多了。 读懂她动作含义的拉斐尔稳住手,开始尽责进行清洁任务。 他尽量不让自己紧张的呼吸碰触到她感知细腻的脖颈,生怕她在怀中乱动,痛击到他的脆弱部位。 十分煎熬,十分折磨。 为了自己,也为了她,或许只有分离才能抑制他罪恶的冲动。 再这样下去,他该去为自己持续不断的肮脏念头赎罪了。 拉斐尔不想有第三者知道他与阿玖的一切,只要能停下自己杂乱的想法,那就无需去忏悔。 只要他能停下。 …… 次日清晨,岑玖起床恰好把房门前的拉斐尔抓个正着。 他是来送昨夜帮岑玖洗的衣服的,眼下泛着淡淡乌青,似乎被恰好开门的岑玖吓到了,愣在原地。 岑玖主动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语气惊叹:“是新衣服!” 不仅是回满耐久的旧装备,还有一套全新的服装。 【拉斐尔亲制的便装:轻薄透气棉布制成的一套便装,针脚密集,制作精良,适合春夏穿着。】 手上重量一轻,拉斐尔终于回过神,淡淡别过头:“嗯。” 他想了一整晚,难以入眠,连夜做好了这套新装。 阿玖收到时惊喜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报。 ----------------------- 作者有话说:*捏它自百年孤独 拉斐尔要自己冷静去了( 顺便给明天请个假,明天有别的安排估计是写不完了啊啊啊啊 第43章 非常速度 第43章 非常速度 此时, 属于岑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 岑玖上完拉斐尔早上的语言小课堂后便过来这边看情况了,今日是矿工轮休的日子,建房行动如火如荼进行中。 黑驼茸茸拴在一棵树下, 安静咀嚼搭档为它准备的鲜果, 岁月静好的模样与一边热火朝天劳作的人群完全是两个状态。 阿普也在早些时候回来了,带着不知道怎么运输过来的一大批建材, 皆是大块的白色岩石, 比岑玖挖的那些小石块大多了。 “阿玖……新衣服质量不错,在哪买的?”冒险者换了一身全新的服装,行商不错过任何商机。 岑玖的语气带着对亲友的自豪:“唔,是拉斐尔做的!” 岑玖自视身上的衣衫,比起新手相对厚实的三件套,现在这身便装轻薄透气。其余属性虽有一点下降, 但敏捷倒是加得比初始装备多了些, 适合日常跑路。 听到她的回答,阿普面露可惜:“我还以为是米内拉那闲人开工了,能借此机会和她谈谈呢……” “阿玖你们在谈什么,还想再加一点空间吗?”米内拉拿着一颗咬了一口的新鲜狼桃, 拖着腿蹦到行商身边。 岑玖摆手:“不是, 你们给的设计就完全够用了, 我们在谈镇上裁缝铺的事。” 冒险者索性直接引出行商想谈的真实话题。 阿普抓住自动凑上来的米内拉:“哎,你现在休息吗?那和我谈谈吧, 什么时候尽快开工。” 说到“开工”这个词,行商加重了语气。 小镇酒馆的合作商, 约等于白岩镇居民的供应商,行商也想白岩镇尽快恢复以往的商业运作。 米内拉把怀中的夹馅面包片塞给阿普一份,摇头:“……吃饭时间, 这个之后再谈。” “……嗯哼,阿玖你们那管这个叫‘三明治’是吧?”阿普端详起手中切面露出多层不同馅料的面包,看向另一边席地而坐也开始午饭时间的居民们,她们正几口一个三明治。 三明治和夹饼原理类似,都是主食包配菜,满足了每人口味差异问题,且比夹饼更方便携带,三明治更不易散开。 “对,尽情吃吧,我准备了很多。”岑玖向一旁临时搭起的棚子走去,那里不仅有玩家准备的食物,还有玛尔塔提供的好几桶酒水,为劳作的居民补充能量所需。 “哎嘿,不说了,我也去挖矿了!”全程放心交给镇上的居民们,冒险者带着一篮补充能量的食物,准备去慢慢挖矿。 阿普给出的价格十分厚道,包含详细的设计方案、主要建材与人工费,和购买土地的价格比起来,价格十分微不足道。 也就区区三十金币……光岑玖的独家酱料配方就抵了一半有余,尾款加上兜里剩的几枚金币和零钱,还有每日玛尔塔结算的工资,岑玖奇迹地在尾款结算前凑齐了。 至于内装和家具,就让玩家自己想办法吧,因为省钱。 有每天可见的房屋进度推进,岑玖每日除了学习外语和酒馆打工就是到老东西的领地挖矿砍树,凑家具材料。 略去砍树同样点亮了个和【采矿】一样没什么加成的【采集】技能不提,岑玖这段时间一有空就挖石头砍木头,等级迅速齐升到五级,每晚和拉斐尔学习研读完文学作品倒头就睡,艾尔语后面的升级较为缓慢,但也顺利升到了第七级,生活十分充实。 游戏时间在岑玖忙碌挖材料的行程中飞逝,不到半个月,她的基础火柴盒已经完工,里外都刷了一层白与暖黄的简单二色护漆,屋顶与圆弧门是和镇上民居一样的橙红色,即使离最近的居民住宅有点远了,也能一眼认出这是同批建筑工人建造的。 一进门就是睡觉的地方,简单的一居室,厨房卫浴一应俱全,足够一人便捷生活,给足了之后的房屋扩容可能。 因为是原始的火柴盒,游戏的装修虽真实麻烦,除了参考教会那个浴池建的同款锅炉房与排水口稍废了点功夫,其余根本不用考虑现代装修会有的埋线排线水管等问题,壁灯烛火水缸水桶代替了一切。 米内拉代表镇上居民赠送了木制的桌台与单人床等实用家具,阿普还带来一篮筐色彩鲜艳的装饰布匹,说是赠品,要再多多关注她的生意。 总之,这个火柴盒已经是可以住人的水准了! 系统的提示又响个不停,提醒玩家意识到自己一口气完成了多个任务。 【成就:历史的摇篮】 【铭记这一刻!你在新大陆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你的据点!】 【安身所在(可选):你拥有一个独属自己的安全领地,试着和阿利库商量一下吧。】 岑玖微笑挥手,欢送她们从院落门栏沿着新铺好的石砖小路离去,隐入尚未开发的树林之中。 冒险者拿起几个三明治,给一旁树林中躲藏树荫下的阿利库递去。 半月前,从早上过来当浇水工具人后,阿利库发现这里来了一群居民,就躲在附近观察状况,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等到岑玖过来才冒出头。 远处她们离开的欢声笑语,与近在耳边的风过叶间的“沙沙”声,岑玖与他一同坐在树荫下,靠着树干,安静地陪他吃完了今天的午饭。 这些天,阿利库每天浇完水就躲在树后面、草丛中,看着她们为建房一事忙碌。 吃完拍拍手中的面包碎屑,岑玖站起身,笑道:“她们走了,出去吧?” 阿利库乖巧点头,跟在她身后踏出树荫。 空旷的石砖庭院空荡荡的,仅房屋墙沿摆有一个遮阳棚与其中的工作台,是岑玖从教堂顺来的,作为话事人的拉斐尔对此毫无怨言。 工作台旁的几个木箱堆着她的一大批挖来的石料与木材,等着她后面动手制作更多的家具装饰她的家。 这是岑玖第一次试图在《生之尺度》中做家具,她锯开做过熏烤处理的木材,几下就做出了一个外观简朴的木凳。 【你已掌握新技能:木工】 岑玖再裁开布匹,制作了一面有挂钩的简单窗帘布。 【你已掌握新技能:裁缝】 好吧,果然制作相关的技能分得很细。 做完手上两个试验品,岑玖扭头看向阿利库,询问他:“阿利库,你喜欢方的桌子,还是圆的桌子?” 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岑玖动手制作家具,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他几乎没用过桌子这种家具,低头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 “……圆。”因为方的尖角磕到身体会很痛。 岑玖愉快地开始锯木头:“那就做个圆的放在你房间吧!” “……我的、房间?”阿利库呆滞,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马上摇头谢绝岑玖的好意,“重……” 实木制作的家具很重,他一个人很难把它搬回家里。 岑玖停下手中动作,微笑道:“是这里的房间,阿利库不想和我住一起吗?” “……”阿利库低着头绞紧衣摆,不说话。 岑玖握紧手中木锯,皱眉苦笑:“好伤心,原来阿利库不喜欢我,不想和我住……” “喜欢!我喜欢玖!”他猛烈地喊出声,压抑许久的话语终于爆发在喉间,眼眶通红泛起泪水,“没有不想——” 他害怕岑玖误会,急得掉眼泪。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岑玖无奈地放下手上锯子,擦去他的眼泪,摸摸他的头,揽他入怀:“我也喜欢阿利库,家人就是互相喜欢的,我们当家人好吗?” 她准备好的超长道德绑架咏唱只唱了个开头对方就接不住了,阿利库真是游戏里目前最哭包的存在。 但玩家还没松懈,任务进度还一动不动,要求她与阿利库进行一番对话。 果然,阿利库在她怀中点点头,又接着摇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可怜模样。 岑玖也不说话,闭上眼静默地拥着他轻拍他的背部,完全把他当动物幼崽来哄。 在她安心的怀抱,她安心的气息中,阿利库抽泣着,猛烈情绪导致的痉挛渐消。他踮起脚尖,凑近岑玖的耳边,双手拢作传声筒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怕连累你……家人,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的声音极小,唯恐被天与地听去,降罪在冒险者身上。 冒险者轻笑一声,靠着他的手侧头,顺势贴在他的脸颊上:“阿利库,你在担心我吗?” 脸颊与脸颊的贴近,声音的传导方式与平日不同,她的声音多了一道模糊的回响,似乎在灵魂中不断反射回荡。 “……嗯。”他诚实地回答,手却抵在冒险者的双肩前,试图推开她。 不习惯这个距离,害怕这样与她对话会把身上的失败传播给她。 “我才不怕。” 她的怀抱更紧了,温暖的怀抱仿佛要把他烫化,化成她怀中滚烫的咸水。 他又哭了,近在咫尺,岑玖能感受到带着体温的泪水划过脸颊,有点黏糊,带着一点盐与大地的气息。 岑玖松开了钳制他的怀抱,但依旧面对面,只是变成了额头贴着额头:“所以你的回答呢?” 阿利库能看到她深泉般的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一脸衰相,无法逃避的回答,找不出任何借口。 “……要。” 【成就:年少监护人】 【没人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你们选择成为家人。】 任务与隐藏成就完成,岑玖心情大好地放开他,笑着擦去他挂在眼眶的泪水:“不用害怕,不要哭了,你这样我也难过。” 不知为何,阿利库破涕而笑,岑玖也笑了。 总算哄好他了,岑玖握上木锯,准备继续开锯。 但脸颊传来了稍凉、柔软的触感,令她一愣。 是之前赠送给阿利库素色的手帕,在他手里变得皱巴巴的,他笨拙地替她擦去从自己这沾染上的泪水。 他学习岑玖刚才的话,反过来对她说:“不要伤心。” 不要难过,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同喜同悲。 ----------------------- 作者有话说:有缘搞个岑玖和阿利库的魔女集会paro(…… 第44章 新日程 第44章 新日程 “嗯……” 结束一天的工作学习, 岑玖坐在家中唯一有靠背的木椅上,翻看手中的笔记本。 【作为阿利库的监护人,你有安排他行程模式的权力。】 【请用心安排, 将他培育成你心中所想的模样吧!】 这个日程安排功能当时藏在一连串任务成就的通知声中, 岑玖当时忙着做手上家具也没在意,略过了这个新功能的通知。 瞥了眼身边端坐在木凳上努力学习艾尔通用语的阿利库, 岑玖默默地在每日睡前加上了复习学习的行程。 最终岑玖拟好的行程如下: 【早上起床浇水护理田地后在镇子范围附近自由活动, 中午主动来找监护人一起吃饭,下午和监护人挖矿砍树做家具一起行动,晚上自己在家做家务煮饭洗澡休息,等待监护人回家一起学习。】 【基础行为:涉及家中物品财产处理的重要问题要及时询问监护人,遇到危险立刻逃离,寻求监护人帮助。一切以监护人说的话为基准。】 “……以上是我对你每天的安排, 有什么要问的吗?”岑玖撕下笔记上写好的行程, 张贴在墙上。 她对自己这份行程安排非常满意,家里的事全交给阿利库这个家务能手就好,玩家完全好 几天不回家,在外面安心探索。 安静地听岑玖告知行程的阿利库摇头,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没什么不满的。 生活被她安排得一清二楚, 心中反而充盈温暖的踏实感,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不用解答疑问, 精力值岌岌可危的岑玖打了个哈欠,倒在屋里唯一的床上。 “睡了, 晚安阿利库。” 明天就有半自动小管家启动咯。 点击确认入睡,床上的人影一沾床就陷入熟睡,即使是穿着鞋子背着背包的状态。 “玖……”阿利库蹲在床前, 轻声呼唤她。 回应他的只有酣睡的绵长呼吸声。 他也是和衣入睡的人,方便有袭击立刻逃离,但他知道背着一个看起来重量不轻的包袱入睡肯定是不舒服的。 是家中不够安全吗? 应该不是,大块坚硬岩石组成的房屋很牢固,晚上对外关闭门与窗户也很结实,野兽难以撞开。 阿利库皱眉,看着岑玖的睡颜,对她的行为疑惑不解。 想不通,可能这就是玖的习惯吧。 不想了,睡觉吧…… 阿利库舒展眉头,轻手轻脚爬上床,蜷缩在她怀中,像是依靠长辈的小兽。 睡意如潮水般袭来,他想起人类还有在入睡前互道晚安的礼仪,小声含糊地补了句“晚安”。 暖黄的灯火摇曳,房屋内的墙面空荡荡,除了刚贴上去的日程表和窗帘布,墙上唯一挂着的装饰就是一个完好如初的秋英花环,融入于床上二人的影子中,随烛光起起伏伏,直到蜡烛燃尽天明。 岑玖存完档一起来就被桌上的早餐所吸引,饥肠辘辘的状态下食物的香气是如此地诱人。 谁做的?答案不言而喻。 “早上好……”近在耳边的问候响起,岑玖被吓一跳,弹到床里边。 阿利库蹲在床边,眼神委屈,瑟缩道:“抱、抱歉!” 岑玖拍拍胸口,伸手揉揉他的头:“没事没事,我习惯了。” 她经常在起床时被家里的肥猫坐枕头上吓到,阿利库这种一回生两回熟,根本没有家里猫的动作自由,她必不可能再被他吓到。 他蹭蹭她的手,汇报今早做完的事:“浇完水,和做了早餐。” 揉够毛茸茸,岑玖收手:“好好好,谢谢你阿利库。” 她翻身下床,伸个懒腰,阿利库见状也学习她一起伸展躯体。 推开窗,晨风拂面,该品尝孩子孝敬的早餐了。 阿利库准备早餐是一大碗咸肉燕麦粥,是偶尔能在小镇居民厨房能看见她们烹饪的料理,他被施舍过几次,不难吃,有肉的滋味。 厨房的食材很丰盛,但这份食物中带去滋味的风干咸肉是他亲手制成的,他昨天已经把洞窟中方便带走的物品都带来这个新家了,值得携带的没多少,食材占了大部分。 阿利库略带紧张地站在岑玖身后,等待着她品尝自己亲手做的食物。 岑玖浅尝一口,双眼一亮,赞道:“好吃!” 煎过的切片咸肉焦香脆口,加上蜂蜜的甜润与燕麦的口感做到很好过渡,朴素又带着一点奢侈。 因为蜂蜜在行商的价格可不低,玩家能购买的数量也不多。 好在还有底力丰厚的教会,家里厨房这些食材都是她从那边厨房搬来的,拉斐尔对此表示只要偶尔回去指导他就好。 拉斐尔,好人! 【进食咸肉燕麦粥:体力加成百分之四(持续时间:一小时)】 味道不错,属性也过得去,进步空间大大的有。 “家里煮饭的事交给阿利库果然没错!”岑玖对自己的决断很满意,果然阿利库是管家的好苗子,厨艺天赋也不赖。 好的夸完了,该说差点意思的部分,汤勺搅拌着余下的粥水,岑玖温和地指点他:“不过上面可加一点新鲜的蔬果,口感会更清爽有层次。” 阿利库歪头思索状几秒,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岑玖再次放出摸摸头作奖励,养出一个专业管家指日可待。 “咕噜——” 在这种天伦之乐的温馨环节,有人的肚子不适时宜地发出了饥饿的响声。 阿利库红着脸捂住了肚子,昨天岑玖和他说明“食物只能取够吃饱的,按需进食,不能多拿”,今早起来他还不觉得饿,便先煮了玖的份,自己是一点没吃。 “你没准备自己的吗?嗯……”岑玖扶额,组织更通俗易懂的语言,“太阳升起时吃一顿,太阳升到天上最高时吃第二顿,太阳落山时吃第三顿,每天都准时吃三顿好吗?” 阿利库在她温柔的嘱咐后更羞愧了,低着发红的脸,低声回应:“好的……” 因为感受到了她的担心。 “嗯,阿利库要听话,好好吃饭才能长身体。”岑玖舀起还剩下不少食物,递到他嘴边,带着一点恶趣味的笑容:“啊——” 阿利库完全没有这种年岁被拿着勺子喂食的羞耻心,食物就在眼前,毫不犹豫低头就是“啊呜”一口,猛狗吞食。 吃完,抬起的双眸亮闪闪的,期待着下一口投喂的到来。 岑玖可没那个耐心一口一口喂他,勺子丢回碗中站起身:“好啦,自己吃吧,我要出门了!” 她的饱腹值已经回满,剩下的就交给阿利库处理。 “唔……”阿利库想起自己看到过的人类礼仪,主动向她迈出一步。 岑玖还没来得及疑惑,脸颊便传来微烫的触感。 脸贴脸的告别,感情很好的朱亚和米内拉经常在出门前会做动作,阿利库学来了。 但不熟练,不自然,第一次对人做出这个动作,他的脸颊烫得发红,像成熟的樱桃。 “啾。” 侧个角度微动,岑玖留下一个家人间表达喜爱的脸颊吻。 接收到她反过来的亲昵举动,阿利库肉眼可见地更害羞了,脸红得像要喷发的火山。 “今天午餐等我带回家里。” 玩家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出门,开始了新的一天。 兜里的钱不多了,又得要努力赚钱了。 在拉斐尔处上完早课,又在教会的爱心厨房蹭免费食材做酱料顺便教拉斐尔做饭吃饭,再把给阿利库准备的份量带回家里给他,省钱省力。 阿利库没忘记和岑玖约好的事,二人之间的交易任务虽然已经打上“完成”两字,但他依旧记得岑玖需要食材和植物以及新奇的东西。 给外出归来的岑玖一个拥抱,他展示了从山林带回来的收获: 他开垦好的一片田中植物,叶片呈剑形绽开,还顶着一个未成熟的青色果实。 阿利库手势比划道:“以前种的,没熟,不能吃。” 他在岑玖出门不久跑回到了洞窟附近,想把种植在峭壁上生长的作物也移栽到家里田地中,他想这样喜欢田地的冒险者一定会高兴。 爬上那片曾经专属他的隐蔽农田,把快要结果但尚未成熟的作物整个连土挖出扛走。 阿利库想得非常乐观,每天挖一个,这样只要半个月的运转轨迹,他就能挖完了。 “这是凤梨?”岑玖看着上面那个没熟的果实,忍住了摘下来放背包里鉴定的冲动。 “嗯!”阿利库点头,很高兴她认识这个。 还真是凤梨,不过没到成熟的日子。不过都有龙舌兰了,附近有凤梨产出也很正常。 岑玖看着那有阿利库一半身高长的作物,联想到游戏角色实际会扛得哼哧哼哧的,难得语塞:“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它运回田里的……” 落在阿利库耳中,玖是要赞扬他了,高昂着期待抚摸的头颅,语调上扬:“还能运很多!” 怪不得这回眼前的阿利库又一身土,破案了。 岑玖提醒他:“去洗干净手再吃饭。” 虽然游戏的便利性设置中玩家能一直是洁净状态,但她忍不了手下游戏角色脏一点。 都是她的东西了,那必须要干干净净的! …… 家里材料尚且充足,今天饭后是岑玖的家具制作时间。 木锯与羊角锤准备好,她开始切割敲打木材。 “咯吱咯吱”、“咚咚咚”的锯木敲打声中,阿利库在一旁搬来木凳,用剪刀裁剪布料,手法有些生疏但简单的缝制用品和装饰用的桌布他都会制作。 一起亲手打造家居,一起装饰这个家。 一下午又锯又敲,获得成果:置物柜、木箱各两个,用来摆放她以后会越来越多的道具。 搬到房间里,空荡荡的空间一下充盈不少。 岑玖掏出背包里用不上的道具倒在地面上,分门别类往家具里摆。 【一套银制餐具】?怎么还在包里,厨房已经有一套陶制的餐具,这个就放柜子上摆着好看得了。 【丝毛衬衫】?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快要没印象了,放箱子里丢给阿利库穿好了,反正白板装备也只是外观。 【止血药膏】【绷带】……这些有用,留着随身携带。 【观测者福音:星辰观测指南】?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道具出现了。 冒险者现在不是文盲,看懂了书脊上的文字,显然是一本工具书,大致翻开看了几眼,这属于是观测者教会分发给信徒人手一本级别的书籍,怪不得无人在意这本书的下落。 她当时是怎么拿到手的? “……”想来一定是玩家的自动拾取忘关了。 放箱子里藏好吧,别让那天上门拜访的拉斐尔看见了。 在岑玖整理道具的时间,阿利库已经把桌布铺好,把缝好了的两个干草填充软枕郑重地摆在空荡荡床上。 他洞窟的床具和这个新家格格不入,他不想带过来。 手上的事做完了,他也跟着岑玖蹲在这堆杂物前,观察她的举动。 “玖,这个、放上面吗?”阿利库指着地面上的一根树枝,询问蹲坐在地上给道具分类中的岑玖。 “这个?” 【贝拉剪下来的新鲜树枝(武器)】 是之前在庄园时别腰上武器,还以为顺手就带回安全点放好了,原来她是顺手塞背包里了吗?不过背包好像也刚好能塞下这个长度的武器。 这枚树枝被系统判定成武器后,维持了剪下状态的新鲜,当成装饰品摆放在家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嗯,放架子上吧,显眼的位置。” 得到岑玖的应允,阿利库捡起地上这枚常青枝,踮起脚摆在了柜架上一进门就会被吸引的中心位置。 “还有这个,也放在一起吧。”岑玖想起还有一个没什么加成的道具,掏出来塞在阿利库手心。 那个鲜血水滴的小石头玩具。 “对对,放在树枝上面,一眼就能看见!” 红色小摆件卡在永绿的枝丫之间,乍一看像鲜活欲滴的血珠。 “不错不错。”岑玖站起,对完美执行她命令的阿利库摸摸头,寄予厚望,“阿利库能接着帮我把这些分好的东西分别摆好吗?我回来会检查的。” 她指的是地上一些还待整理的道具,给孩子玩点益智小游戏也不过分吧。 阿利库非常喜欢她的信任,昂头挺胸:“我会的!” 成功把整理物品的事丢给阿利库,趁现在离酒馆打工时间还有点空隙,岑玖还可以去庄园跑一趟。 玩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拜访过庄园了,是时候去看看贝拉她们的情况了。 ----------------------- 作者有话说:嗷嗷好多营养液,谢谢大家,我会努力保持日更的tvt 第45章 何为自由 第45章 何为自由 在奥尔特加庄园中, 工作只有劳累和更劳累。 没人会喜欢工作,即使这份工作钱多事少。喜欢的只是那份工作后到手的钱币,还有维持生命的钱币到手后延续的未来。 “贝拉, 没记错是你今天休息吧?快去休息吧, 这些我来就行。”粗壮的女仆搬来一桶洗净的衣衫,朝这位过于尽职尽责的新人挥手。 面对工友的关心, 贝拉拧干手上的衣服, 动作麻利地抖开晾晒在衣杆上,微笑道:“我在白天休息过了,等会也没事要忙,正好和要换洗的衣服一起洗了。” 听不得贝拉的虚辞,女仆把身形清瘦的贝拉从衣杆前挤开:“我来我来,你平时就够忙了!” 贝拉的辛勤工作她们有目共睹, 她作为新来的粗使劳工已经一个月了, 手上的粗茧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裂开。 作为过来人经验她比贝拉更清楚,这种情况要直到手上结成比以往更粗厚的茧才会消停,并且碰水到伤口上是钻心地疼。 年轻人真是能忍着不吭声! 看着贝拉隐隐发红又要开裂渗血的双手, 女仆好心提示:“你的药膏用完了记得找玛利亚女士再要一瓶, 不要再碰水了!” 玛利亚女士对她们照顾有加, 看到贝拉的情况肯定会更改工作上的安排。 见女仆顽强盯着自己,贝拉主动退缩, 无奈摊手道:“好了,谢谢你玛琳, 我会去找玛利亚女士的。” “嘶——”她这一摊手的动作,似乎扯到了茧上伤口摩擦,使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快去快去, 都这样了就别想着帮忙了……”玛琳嘴里嘟囔着,看着贝拉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消失在门后,才继续手上工作。 玛琳她也懂贝拉这种表现出来的过分勤劳是为了什么,为了向她们所有人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是啊…… 夏风吹过,柔软的织物涌起风浪的形状,将女仆的叹息埋没其中。 * “唉——” 庄园中唯一由女性主导的办公房间传出一声长叹。 玛利亚翻出一小罐药膏丢到桌面上,“啪”地一声,如惊雷响起。 女仆长将罐子推到新人面前,皮笑肉不笑,脸色阴沉:“贝拉,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吧。” “记得。”贝拉低头,收起桌上的药罐到衣兜中,“但我不能够放下职责所在。” 坐在精革扶手椅上的女人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你管得太多了,她们有自己的工作,休息日是让你真的休息,不是让你忙另一份工作。” 明明是严肃的氛围,贝拉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年轻的女仆嘴角噙笑,恭敬地弯身行礼:“玛利亚女士,如果没事我就先告退了,我还有书没看完,想早点看到它的结局。” “我想没有人比你忙得更像个陀螺。”见她要离开,玛利亚调整坐姿,握起羽毛笔,继续准备手上工作,“走吧。”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随后是推门探头的女仆,她原本是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动,但看到贝拉瞬间两眼发光:“贝拉,你在这里刚好!” “客人正在找你呢,就在大厅处!” 至于这位客人是谁,又指名贝拉的,庄园的女仆们心知肚明。 除了那位,还会有谁? “嗯,我知道了,马上过去。”贝拉回应。 通知到位,女仆火速合上门离开了,她也是有工作急着要去干的。 “比我更像陀螺的人出现了。”小小的胜利归属贝拉。 “呵,我都要把她给忘了。”玛利亚落笔在纸上,墨水流利地从笔管泄出,“你们关系很不错,经常看见她来找你。” 这位贵客时不时来庄园刷存在感,以找贝拉玩耍的名义,导致仆人之间开始流传“贝拉是玖的发小”一类传言。 每次被一些关心或好事的人问起,贝拉总是笑笑就把这通传言带过,但在玛利亚面前不行。 贝拉并不想在这位一定程度上决定庄园里女**工命运的女士面前说谎,如实相告:“她在船上救过我们的命,算是过命之交。” “……这种光荣的事迹你该早点主动告诉我。”玛利亚顿了下,笔墨在纸上晕出一个突兀的黑点。 扶手椅上的女士收起笔靠在椅背上,托腮掩嘴,贝拉只能看见手没有遮挡狭长眼眸,锐利中带着岁月的松弛圆润。 “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好的,女士。”贝拉低头转身按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把手恰好触碰到伤口,疼得她下意识缩了下手。 玛利亚略带疲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明天你继续休息,真正地给我好好休息,我会泡好茶等你过来。” …… 茶香氤 氲,岑玖坐在大厅沙发一角,悠悠地又喝了一杯果茶。 通报的女仆表示“今天贝拉休息,不知道在庄园哪一处,通知到人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先上一桌茶点招待自己这位客人。 熟悉的果茶味道,良好的口味和属性,岑玖狂喝了好几杯,直到贝拉出现在眼前。 贝拉今天没有穿那身白罩袍围裙和女仆帽子,只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暗色长裙,那是她的便装。 “阿玖,今天是有什么事吗?”她看着来访的岑玖单纯餍足于食物的神情,不禁轻笑。 一见到贝拉,岑玖放下喝得一滴不剩的茶杯,站起身与她打招呼:“贝拉!你的手好点了吗?” 作为偶尔来访庄园刮支线情报的玩家,岑玖自然发现了贝拉的双手健康问题,但由于对方表示自己会上药,便礼貌拒绝了玩家的好意。 但没关系,玩家还会用其他办法来提升角色好感度。她使用的手段很简单,先斩后奏抢着把对方不方便用手的工作给包了。 岑玖想得仔细,每次都挑其余人不在场时悄悄干活,反正也没人看见,自然也没人因此找贝拉麻烦。 而且还能刷家务技能,一举两得! 贝拉双手放到身后背着,微微一笑:“休息一会就好了,我明天也是休息日,打算窝在房间好好休息,在床铺上看一白天的书。” 岑玖庆幸:“还好我今天来得是时候。” 打扰别人宅家休息时间可是大忌,就算是游戏里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得知贝拉今天休息没有工作自己也蹭不到干活经验,岑玖反客为主,按下她到沙发上,给口里塞点心:“那就坐下来喝点吃点!” 贝拉刚咀嚼咽下口里的点心,岑玖已经倒好茶递到她嘴边了。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贝拉喝下了这杯润口的甜茶,心中剩余的那点烦闷似乎也顺着茶水冲刷下喉。 阿玖的出现总是带着快乐的情绪,总能让她暂时不去想工作生活那些事,和对方一起很自然就能做出快乐的笑容。 贝拉笑容温和:“说来我还没去你的新家拜访,要不明日去看看?” 岑玖摆手,对此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而且我那里家具还没弄好……” 请客肯定花费不少游戏时间,玩家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漫无目的地单独请一名游戏角色过去。 “其实,我这次是来问问,贝拉你要不要考虑去镇上工作?”这次除了日常过来刷个面熟,岑玖不忘酒馆外面正式张贴招工告示。 不仅是酒馆,其他店铺也待人手到位开张试运营。 玛尔塔说要多问问,岑玖已经连拉斐尔也问了,虽然对方哑口无声地摇头拒绝了,但也在玩家的意料之中。 问问,万一答应了呢? 所以她也来光明正大挖老头的墙角了,虽然不知道挖成功会不会影响一些相关支线。 但一周目嘛,重在探索。 对于贝拉的回应,岑玖是有点期待的,因为好感界面不会骗玩家,她的邀请成功率不会低。 “镇上……的工作?”受到岑玖邀请的贝拉,出现了动摇的神色。 “过来吧?我也在酒馆工作,玛尔塔和大家都很好,有很多休息时间,我明天休息哦,而且你过来我们能常见面……” 面对冒险者真诚的邀请,贝拉侧目,回避了她的目光,苦笑道:“抱歉,我已经签订了劳动契约。” 很真实的回绝理由,岑玖也找不出更好的借口,毕竟揍一顿老东西把契约抢过来太不符合她的角色扮演人设。 冒险者尴尬地露出了苦笑:“哈哈,那就没办法了……” “嗯。”贝拉垂下眼,弱声回应,似有未尽之声。 仿佛回到了初次见面的压抑氛围,无声静默压在二人的头顶上。 这次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贝拉。 在场面因拒绝的持续冷场变得更尴尬前,女仆站起身,向岑玖道别:“阿玖,我先回去工作了,下次见。” “贝拉,只要你想来,我们随时欢迎你。”岑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补充,单独给一个角色兜底的勇气玩家还是有的。 贝拉离去的背影一顿,她没有回头:“嗯,等契约结束我就找你。” “……啊,没让她把剩余的点心也带回去吃。”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岑玖才回神,看着还剩一大盘的精致点心,心中懊恼。 ----------------------- 作者有话说:大家冬至安康_(=3」∠)_ 第46章 探索周边 第46章 探索周边 最后这份点心由岑玖带回来家里当了夜宵。 作为今晚扫盲课程结束后的奖励, 糖油充足超甜的烘烤主食阿利库还是第一次吃。点心对岑玖来说吃多了齁甜,但对他来说正好。他吃得双眼泪汪汪的,神似网络流传的一些小动物初尝人类食物“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可爱的食物会让心情变好, 岑玖笑眯眯地下达了通知:“对了,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有重要的事, 中午不能回来一起吃饭。” 阿利库立刻从“好吃得泪汪汪”变成“悲伤得泪汪汪”, 悲痛欲绝地轻扯住岑玖的衣袖,要她给个解释。 “呜……”他不敢说话,怕下一秒就憋不住泪失禁大爆发。 这些日子以来,岑玖一直和他在一起。二人每天雷打不动地一起吃饭,如今她却说不能这样了。 阿利库觉得自己像被毒蛇咬了一般,整个人从头到脚浸入冰凉的河水中, 身体快要失去知觉与控制的能力。 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 岑玖拉他拥入怀中,顺毛摸头拍背,轻声哄他:“晚上就回来了,没有打算丢下你。” 现实她家里也是有养宠物, 岑玖再清楚不过这是阿利库的分离焦虑, 对他还有那么点耐心。 岑玖的保证是一注强效镇定剂, 阿利库在她温暖的怀中抽泣着,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大脑总算反应了过来, 如果要丢下他,那么她直接离开就可以, 根本不用提前和他说。 岑玖下巴摩挲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在她嘱咐下每晚按时洗澡的阿利库已经不是之前的小灰毛掸了,头发清爽干净。 她在享受一个温暖毛茸茸带来的快乐的同时, 同样在分享自己稳定的情绪给这只毛茸茸。 “所以阿利库能守好我们的家吗?” 她的语气如冒着生命危险偷窃来的蜂蜜,甜蜜得让阿利库心跳加速。 脑中一片清明,只剩下与她组成家人之间的喜悦,心神动荡之际,阿利库突然明白了她给予的信任与之对应的是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身上有一家之主分配的责任,现在不是阻碍她的时候。 他从岑玖的怀抱中松开,目光坚毅地点头,向她作出承诺。 他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哼哼,果然阿利库最体贴我。”岑玖又给他一个表示喜爱的脸颊吻,随后立刻躺到床上侧躺准备入睡,想睡觉的心情是真真切切。 对比听到岑玖通知“明天不来上课”后,需求详细理由的拉斐尔,阿利库实在是太好糊弄了点。 想起拉斐尔听到她“我想出去玩,休息一下”的理由时露出的无奈神情,自己就有种找理由请假只为在发售日当天玩上新游戏的心虚感。 好在拉斐尔只是表情幽怨了几秒,马上就一副“我能理解”的通情达理释然模样,并且叮嘱岑玖“注意安全,天黑前回家”之类的话。 唉,圣父。 和费了点岑玖口舌的拉斐尔相比,阿利库只要抱抱亲亲投喂食物哄一哄,他就乖乖不过问,简直是 省心极了。 虽然岑玖知道阿利库熟悉野外环境,但那始终是设定,何况对方属性比玩家低多了,遇上什么危险还要玩家保护。 综上所述,让玩家在探索期带一个小拖油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这里老实看家。 “晚安……”说完,怀揣着对明天探索内容的期待,岑玖陷入了熟睡状态。 …… 次日清晨,带着充足的食物与水,岑玖踏上了探索周边的短暂旅途。 说来惭愧,自从登上陆地,玩家就追着支线和建设房屋的进度跑,把探索地图开迷雾的玩法放到了次要的位置,导致岑玖一直在白岩镇里打转,生活十分充实。 这种空出一整天游戏时间来探图,也不失为一种游戏中放松心情的慢节奏体验。 一大早,岑玖就去了镇子上,遇到了居民们三三两两地出门去下矿,纷纷与她招呼。 冒险者以往没在大清早来过镇上活动,顺着日出的鸡鸣声,她找到了那家圈养了不少家畜的居民处,米内拉和玛尔塔正在棚屋里摸鸡蛋。 二人远远看见,向她打招呼:“休息还起这么早!” 热心的冒险者想一同进里面收农产品,被玛尔塔“休息就休息,不要想着帮忙”为由言辞拒绝了。 虽然摸个鸡蛋不用多少时间,但万一热心的冒险者顺势要挤羊奶喂食物梳毛可就太耽搁对方的时间了。 岑玖一脸可惜地离开了,她还想试试收获农产品有没有相关技能经验呢…… 照着地图指示,她来到了最初进入白岩镇的那个路口。 也是在同样的位置,玩家初次大开杀戒。 此时路口处的白色岩石群一片岁月静好,等待着下一位外来者的经过。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斑斑血迹。 想到那袋解决阴差阳错解决了玩家燃眉之急的金币,冒险者就心痒痒的。 如果可以,真想有不长眼的怪挑衅玩家,再发一次横财。 努力开荒舔图探索,一切皆有可能! 玩家对资源的渴望,使岑玖沿着路一口气猛猛跑到了海岸边。 这次探索的方向是西边海岸丛林开始,与地图上有详细标记的白岩镇北边对比,这里在地图上除了一个废弃的船坞,其余是彻底的一片迷雾,十分有探索价值。 究其原因,白岩镇北边有连通早早修建好港口的首都,它是帕查坎的运输中心。衰败的小镇早已承担不起离居住地较远的船坞运营,矿物产出量也并不是非要船运不可的程度。 奥尔特加近乎是放弃这边的管辖权,海边的区域变回了野蛮生长的原始状态。 好久不见的海岸线,清晨的大海透着柔和蓬勃的日光,鸟群翩飞在海面上,等待着觅食的机会。 冒险者爆冲到海浪前,惊起一片海鸟。 岸边十分原始,岩体礁石覆着一片藻类贝类,没有冲上什么海洋垃圾,上次过来看见的最大海洋垃圾就是玩家本身。 装备沾水的感觉并不舒服,岑玖随手扒拉了一点岸边礁石上的海藻,放进背包,打算试着带回去培育成味精原料。 继续按着地图往南走,玩家便能发现这个建于岸礁后,天然隐藏的石制小屋。 挺朴素的,颜色和天然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怪不得离通往小镇的路径不远但当时玩家没能用肉眼发现。 如果当时发现了,岑玖大概率会把船坞当据点霸占了,就地扎营直接进行一个休息处大改造。 可惜没有,岑玖更先发现的是那条通往白岩镇的道路,还有好心的指路人。 逐步靠近这个小屋,可以进一步观测到墙壁上风蚀痕明显。上面还有近期修补糊弄的迹象,破了的玻璃窗封上了稀疏的木板,看来老奥尔特加还没有完全放弃这处财产。 岑玖踏上通往小屋的栈桥,健康的成年人体重压在上面吱呀作响,每一步挤得脚下木板在变形颤动。 “嘎吱嘎吱!!” 当岑玖跑完这道令人发酸的栈道,手放在小屋的门把上时,她低头恰好看见了门前的水渍——在屋檐阴影下快干透的脚印。 脚印看着属于人类,尺寸不大,不像成年人。 秉着游戏里小孩都不会坏到哪去的设计理念,岑玖轻轻地敲了敲门,礼貌询问:“有人在吗?” 一片寂静,没人回应,似乎里面并没有人在,脚印只是离开前留下的。 岑玖试着推了推房门,闭合得紧紧的,无法从这侧打开。 她懊恼捶了下手心,自言自语:“啊,看来得问老奥尔特加要钥匙才行,一会就让他们维护的过来!” 冒险者踏着栈道发出一连串响声,远离小屋,跑向岸边。 海浪拍打声循环多轮,听着外面人类发出的动静归于平静,废弃的小屋内,长满青苔的木桌下,两个身形瘦小的人影从中爬起。 握紧手中长矛,她们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吓死我了……我们快回去?” “走吧!顺便回去告诉姐姐她们!” 她们说着与艾尔通用语不同的语言,腔调稚嫩。 窗户后发出栓扣松动的声响,两位孩童一前一后从窗台翻出,动作灵巧,飞快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蹿进树林之中。 风正大,一路枝叶的摩擦声就没停下来过,夏日的气温中吹在人身上正舒适。 远离了那间废弃的小屋和暴露的风险,孩童们的紧绷状态开始松懈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快看,这里的果子又熟了!”身长稍高的女孩在灌木丛前蹲下,指着上面几枚开始变紫的浆果。 较矮的那位女孩闻言凑过去,失望摇头:“就这还熟了,还是留着吧,屋里果子再多就吃不完了。” “……我还是想回海边捡石头,早知道一开始就捡了!”高个女孩没有在浆果上找到乐子,便将话题兜了个圈,回到了刚才有惊无险的事件上。 矮个女孩冷静地做出分析:“回去吧,这片地方要来人了,下次再捡也一样。” 她们沿着茂密的林子继续深入,顺着风吹入山林的方向,时不时上树观测太阳的位置,途经一幕水流微弱的天然瀑布,她们依靠重量不大,荡着藤蔓从崖壁之间穿过,快速抵达上方隐秘的山路。 此刻她们已经偏离了海岸边,白岩镇周边接壤海与山,短短百里内地形就能拔高百米。 随着前进的脚步,位置逐渐升高,植被开始稀疏起来,抬头就能轻易确认太阳的位置。 烈日高悬,数只秃鹰在天空中盘旋。 拨开遮掩的藤蔓,穿过崖壁山洞,总算是回到了山谷中熟悉安定的家。 坐在岗哨上的成年女性手中编织着五彩织物,看到她们回来大声喝住了两个小姑娘:“毛毛、团团!早上又去哪玩了?!” “呃……” “唔!” 成功把的二人镇在原地,心虚地没有回答。 温柔的外来救星说话:“你们回来了啊,快来看看我带的新商品!” “阿普!” 见到行商,二人把她围住,惹得黑驼茸茸不忿地从鼻孔喷出气,“嗯嗯嗯”地哼叫起来,蹭了蹭搭档的头。 阿普抚摸着搭档,同时安抚两位小顾客:“哎呀,你们慢慢看,不过你们太晚回来有些都被挑走了。” “好了好了。”阿普亲了一口搭档毛茸茸的脸蛋,向放哨的女人招手大喊,“阿玛鲁,我出去一下,茸茸好像不小心抖掉了一个商品!” 喊完行商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山洞,顾不上身后人的反应。 作为部落的防线,山洞人为造就了很多曲折道路,专门用于攻防战,便于熟知地形的战士获得最大的优势。 “阿玖,别躲了,怪辛苦的。”行商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之中,“茸茸已经闻到你的味道了。” 她的语调平和,似乎怕吓到岑玖。 “嗯嗯嗯——”羊驼的叫声从阿普背后响起,不,应该说是人模仿的羊驼叫声。 岑玖一现身就是对阿普表达敬仰之情,这都是对行商搭档的敬佩:“真厉害啊茸茸,它居然记住了我!” 跟了一路都没被游戏角色发现,反倒是被一只黑色毛茸茸发现了,岑玖是彻底服气了。 可爱有实力又有脾气,养毛茸茸之心蠢蠢欲动! ----------------------- 作者 有话说:该点亮新区域地图了 第47章 奎斯佩 第47章 奎斯佩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一只“黑色毛茸茸”, 但那终究和真正的毛茸茸有区别。 况且游戏里的宠物系统呢,总不能没有吧? 岑玖完全忽视了周遭的环境,试图开始购物环节, 兴致勃勃举手发问:“阿普, 我想养只和茸茸一样的羊驼,这里一定有很多羊驼的吧?” 在她的常识中, 羊驼总是和高山背景拍在一起, 所以游戏里也遵循这个常识。 这里有一个聚落,肯定有人养羊驼! “阿玖……”行商被冒险者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惊到了,顿时语塞。 她能不能有点一声不吭跟踪小孩到别人地盘的外来者自觉啊?! 见系统还没打开购买界面的菜单,岑玖迷惑地在行商面前挥了挥手,试图唤回因惊讶陷入呆滞的行商:“阿普?” 作为玩家,她是完全为了探图跟在那两个小孩角色身后的, 纯粹无恶意。一路过来也没引起角色的警惕和恐慌, 完全没想过完美潜行结束还会有惩罚。 对岑玖来说,阿普这个熟面孔行商的出现就是奖励,必是来给玩家牵线送情报的! 行商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怪不得玛尔塔说你是个有趣的人……” 想到玛尔塔早给过自己提示, 作为冒险者的阿玖自有她的特别之处。本来觉得只是一名格外热心的冒险者, 现在自己总算是体会到了。 像她这种缺一根筋又有能力的冒险者, 放出去怕是会被险恶环境坑死。 阿普看她的眼神带上一点怜爱,语气放缓:“你不会是为了找羊驼才跑上来的吧?” “不是啊, 我是看到那两个小孩说什么‘姐姐’,就跟上来了。”岑玖答得爽快直接, “我来镇子之前应该是她们的长辈给我指的路,所以想过来感谢一下。” 这俩小孩服饰与最开始遇见那位青少年期的女孩身上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同样是出现在路口附近, 怎么想都是有点关系的。 她们看起来对外人非常警惕,玩家便选择了悄悄跟在后面,不惊扰她们的方案。 “还好没吓到人。”冒险者的眼神略带歉意,毕竟把人吓跑了就找不到路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行为很吓人啊?! “……跟我来吧,我带你进去。” 阿普知道她没有恶意,决定小小包庇她一把,轻飘飘就把事情掀过。 让孩子们容易有心理阴影的事还是别让她们知道为妙。 “谢谢你阿普。”冒险者跟在行商身后,描绘起那天指路的好心人,“那个女孩大概和阿利库差不多年纪,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就和身经百战的猎人一样。” 听她的描述,阿普心中很快和一个人对上号,告知岑玖:“嗯,我大概知道是谁了,这里不怎么来外人,所以可能会有点排斥,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她们愿意卖给我羊驼吗?”话题又绕回到了羊驼身上,玩家很执着,有一只能记住气味寻物的毛茸茸,很有必要。 “恐怕要让你失望,奎斯佩这里的畜牧数量还不够供给外人交易,和茸茸一样优秀的也不多。” 【奎斯佩部落:位于白岩近海山脉的部落,大多数时候依靠行商与外界进行交易。】 阿普看着冒险者翻出笔记本,圈涂确认着什么,好奇询问:“阿玖,你是会乌卡语的吧?” 听她刚才的描述,她是能听懂部落孩子之间的谈话。 “能听懂大多数!”岑玖自信合上笔记本,玩家的乌卡语技能已经到了三级,能听懂绝大多数日常对话,进行简单交流。 阿普赞许地点头,等下自己就不必翻译了,部落里对阿玖的接受程度也会更高。 * 阿玛鲁编织的手一顿,眨眼间握上身侧的长矛站起,警惕地盯紧山洞出口。 阿普是一个人出去的,但回来时却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身躯稍弓,只要下方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准备以身带矛发动冲击。 “阿玛鲁!”阿普拨开藤蔓,从中现身,向守卫挥手大喊,“这是我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阿玖。” 行商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阿普向守卫进行简单的介绍:“这是玖,多亏她,我的朋友和伙伴,也是要大力收购浆果的那个人。” 制作大量狼桃酱光靠白岩镇的产出是不够的,行商这段时间开始了大量收购。 岑玖笑容灿烂,向上方的守卫挥手:“你好,阿玛鲁。” 全程用的都是乌卡语交流,行商明示这位女性是可信任的人。 阿普前不久收购的浆果换取了不少物资,让部落顺利渡过了雨天后物资急需缺补的一段日子。 眼下这位名叫“玖”的人确实应当是部落可信任的客人。 “欢迎你,玖。”守卫坐回位上,继续手上的编织。 阿玛鲁是部落最锐利的眼之一,得到她的认可,阿玖可以在部落进行交流参观。 行商带着冒险者,回到黑驼茸茸处。 孩童们已经挑选好心仪的商品,正在抚摸卧在地上休息的茸茸打发时间等阿普回来。 她们见到阿普,凑上去展示自己挑好的小玩具。岑玖见过类似的,阿普说要送阿利库时的玩具和孩童手上的差不多。 岑玖看向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看着岑玖。 外来者,是大人们可以信任的外来者。 这里是部落的领地,有大人守卫着,孩童对这里的安全感到信任,对岑玖完全没有防备。 主要是没有一眼认出岑玖就是那个小屋前的人,她们也只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就躲起来了。 “你们好啊,我叫玖。”岑玖散发着亲和的微笑,和她们打招呼。 听到这个不久前差点吓得她们心惊胆战的声线,毛毛团团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在了茸茸的身后。 身高较矮的女孩有点害羞地回应:“……你好,大家爱叫她毛毛,叫我团团。”这当然不是大名,是部落里的昵称。 她们还庆幸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过“坏人”的标签,相应松了一口气,她们去海边玩发现坏人的消息也不用告诉姐姐了。 “毛毛、团团,很高兴认识你们!” 岑玖也为自己高超的潜行技术喝彩,这俩小孩是完全一点都没察觉。 阿普有点看不下去,掩嘴偷笑:“选好了吗?晚点再把用来换的东西给我吧?我现在要带这位姐姐去找安亚尔姐姐。” “哦噫!”毛团们举着新到手的玩具,兴奋地跑开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岑玖看着她们活泼跑开的举动,感叹道:“如果阿利库能和她们一样就好了。” 家里养的小孩远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过于懂事,像个小大人,让岑玖偶尔有种面对的是成年人的错觉。 提起阿利库,阿普笑道:“那孩子只亲近你,我们谁过去他都躲开。” 多年前听闻白岩镇上有个因血统长相被排斥的孤儿,部落的人是托过阿普和其余人试图去收养阿利库的,可惜无一例外被他排斥,他似乎比起部落,天生更像是野外的独狼。 当时询问祭司的意见,她表示顺其自然,对方不愿意也罢。 所以阿利库就这样谁都不亲近地活了十多年,直至岑玖出现。 奎斯佩的人口数量不多,正值中午,太阳猛烈,多在家中休息,少数还在外面劳作。 看见行商带来一个外来人,她们纷纷过来打个招呼,得知岑玖是与部落有交易后,也给出了友善的回应。 奎斯佩的建筑比起白岩镇的同样的木石结构,更为原始粗犷,墙壁与墙壁之间不似镇上的形成直角,而是以倾斜的角度相接,夹成梯形结构,非常牢固。 带领岑玖穿过石制的民居建筑,阿普最终停在了部落最深处的那间房屋前,敲响房门:“伊拉睿,安亚尔在家吗?” “我在。”处在变声期的女孩回应。 阿普推开门,门后是团坐于地面上的年老女性,头上戴着一圈有鲜艳羽毛和干花制品的头带。 她抬起眼皮,看向来客:“欢迎你,奎斯佩的客人。” 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一刻,一旁的女孩正好端上两杯接待用的茶碗,放到桌面上,态度不卑不亢,对陌生的来客毫不惊讶:“欢迎你,外界人,阿姆昨夜观天象,预测到了你的到来。” 安亚尔今早准备出去狩猎时,却被家中阿姆提醒,太阳升到最高前必须归家,有贵客到来。 “阿姆你好,我叫玖,是名冒险者,叫我阿玖就可以了。”岑玖跟着一起称呼伊拉睿,在她面前坐下,尝了一口端上的茶。 在乌卡语中,阿姆是对年老女性的尊称。 这份味道苦涩的茶水似乎并不属于食品,而是属于药品。一口下去,响起的是精力血量恢复的提示声。 味道清苦特别,一口喝光了,回味的苦还萦绕在舌尖。 “都坐下吧。”伊拉睿看着苦得皱眉的岑玖,发话了。 她不仅是大家敬爱的阿姆,更是奎斯佩唯一的祭司,话语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这个展开? 一口提神的茶加上这严肃的氛围,岑玖彻底精神了,连着跑了四小时游戏时间的路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岑玖当然知道,玩家会成为神谕中的客人也没什么稀奇的,作为冒险者,玩家要跑的腿多着呢。 岑玖态度淡定,完全没有上门拜访突变成严肃开小会的不自在。 玩家出现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只是严肃开个招待会,算是小事啦! 四人各坐四方,伊拉睿正坐面对门的主位,岑玖坐在她的对面。 “阿普,安亚尔。”祭司看向坐在两旁的二人,语速缓慢,“你们还没找到‘普卡雷’的踪迹吗?” 安亚尔神色凝重地摇头,阿普则是语速端正,汇报道:“已经联系最近的几个部落,仅有一个勇士找了个一株,不可能答应交换,其余部落她们考虑用更多的祭品代替,以平息神的怒火。” 祭典在即,部落人数本就稀少,熟练的猎人即使全部出动,也不一定能找到。 好在神谕给了新的指示,破局之矛就在眼前。 “嗯……”祭司点头,并没有怪罪之意,转动上了年纪导致部分浑浊的眼珠,弯下挺拔的腰身,对着这位外界人行了一个恭敬又不失尊严的礼。 “玖,我们的客人,神谕指引你的到来,可否请求你接下我的委托,替我去寻找‘普卡雷’?” 在玩家眼里的字幕上,她们口中的“普卡雷”字体像是蒙了一层歪歪扭扭的毛边特效,落在眼里带着一股伪造用语的毛骨悚然感。 看不懂意思,这是一个完全待解锁的生词。 不懂就问,套情报是玩家的传统技能。岑玖举起手,真诚发问了: “那个、‘普卡雷’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跑腿任务来了 第48章 神之钟爱 第48章 神之钟爱 角色扮演类游戏玩家众所周知的潜规则之一:总会接到一些重要的跑腿任务。 这些跑腿任务无关主线支线轻重, 总关系到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集落的命运。 毫无疑问,对奎斯佩这个小部落而言,“普卡雷”是重要的, 重要到最具威望的祭司第一面就向外来的冒险者诚恳弯腰请求帮忙的程度。 情报收集在角色扮演类游戏中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关系到玩家是否能反过来将主权把握在手中,打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岑玖对这个刚见面没多久, 头领就对自己行大礼的地方感觉还不错, 没有不长眼的角色冒犯玩家,还有可爱的羊驼看。 如果这个“普卡雷”真的非常重要,缺少了会导致什么“神之怒火”,那么在问清楚之前,她是不会轻易接下这个任务。 单一存档通关的坏处就在这里,她需要更谨慎地做出每一个决定, 以免断开后续任务链。 听到来客认真的发问, 年老的祭司轻笑出声,打破了严肃的氛围:“我理解你的担忧,年轻的冒险者。” 她垂下头,皱纹深刻的手指触碰了下头上的装饰, 取下其中一朵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干花, 展示给面前不明所以的冒险者看, 硕大的花朵约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蕴含自然数理的重叠花瓣华丽万分, 占据了头饰视觉效果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就是褪色的‘普卡雷’,已经失去所有力量的印日花。” 【印日花:帕查坎原住民的圣物, 相传在花朵绽放时蕴含太阳神之伟力。】 玩家眼中,随着祭司的讲解,游戏词条的点亮, 糊了一层诡异特效的“普卡雷”变为了和正常字体无二的“印日花”。 “印日花”才是她们口中说的正确文字表达,“普卡雷”只是一个词不达意的音译。 岑玖秒懂,游戏系统是在提醒玩家的【乌卡语】水平不够,自动翻译搞出来的错误表现效果。 好吧,有种临场小考不过关的尴尬感。 “印日花是我们祭典上向来都有的圣物,它绽放在向阳之处,颜色有如烈日。在太阳神休息之时,代行祂给人类带来庇护。”伊拉睿取下头饰,眼神落寞,“我们祭典会向太阳神乞求圣物的恩赐,神赐的印日花效果可持续周年之久。” 听起来还是有点科学的,像是某种夜光花永生制品。 “太阳神所爱的印日花鲜活时代替祂在夜色中庇佑我们,失去力量后化作药材治愈我们。它代表了太阳的庇护与治愈之力,令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印日花的词条紧跟祭司的讲解更新,加上了“可入药治百病”的补充说明。 ……这就很魔幻了,不愧是能让老人弯腰低头的重要圣物。 冒险者发出二连追问:“那为什么这次没有找到?我又该在哪里找到?” 岑玖问题直击核心,年长的祭司只是微笑,将话语缓缓道来:“我们人少——”这是主要的原因。 “……”您老人家还挺有幽默感。 “艾利亚斯人会狩猎秃鹰,印日花的自然生长需要秃鹰的帮助,数量与被猎杀的秃鹰同时减少。” 艾利亚斯的殖民者为了帕查坎地区秃鹰特有的羽毛色彩大肆捕猎,间接导致了伴生的印日花数量自然减少。 祭司说出了寻找的方法:“跟随秃鹰,再借助一点运气一点勇气,或许就能找到。” “我明白了。”岑玖点头,她来的路上就看见几只秃鹰,这个任务搜寻难度应该不高。 品尝够了手中干花所代表的含义,伊拉睿戴回头饰,看向来客,再次郑重低头:“玖,我代表奎斯佩邀请你成为我们的同盟,替我们在后日祭前寻找能作为祭品的印日花。” “后日祭”这个岑玖知道,她在拉斐尔的乌卡语小课堂上听过。是原住民每年在高山处进行的重要祭典。 原住民普遍在每年夏季与冬季分别举行“后日祭”与“前日祭”,这是每年太阳会直射在帕查坎地区的两个日期,时间由当地的祭司勘察天象决定。 ——原住民信仰的所谓太阳神,不过是对神的异化,应与艾利亚斯共奉一神。 拉斐尔当时的言论不知怎么浮现在岑玖的脑海中。 任务日志更新的声效拉回了玩家的思绪。 【太阳神所爱(可选):寻找印日花,在祭典之前带回。(剩余时间:六十天)】 【奎斯佩的祭司邀请你成为部落的盟友,是否接受?】 原本在一旁静默旁听的安亚尔适时向冒险者递出了一枚饰品,五彩的粗线编制的羽毛吊坠,这是作为奎斯佩盟友的信物。 冒险者接过信物,直接别在腰间,笑容自信地伸出手:“一言为定,盟友,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顺利、畅快,与神谕给出的结果一致,这次的盟友是一位非常好说话的年轻人,单纯而富有活力。 伊拉睿伸出手,回握岑玖,长者的手宽厚又温暖,力度恰好,与之握手非常有安全感。 “感激不尽,我们的新盟友。” …… 好客的阿姆提出留玩家一起吃午饭,如此绝佳的免费蹭饭机会,岑玖自然是不会回绝的。 围绕冒险者的会议结束,大家各干各的,阿普拍拍岑玖的肩表示回到集落入口喂搭档茸茸,伊拉睿出门了,说是要去纪录今天的天象。 屋里就留下做客的岑玖,还有准备午饭的安亚尔。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岑玖观察起屋内的环境。进门的墙上摆放着一连串的人类头骨,还有炮制处理过疑似夭折驼兽的小型风干标本。 但正常的制品也有的,分别代表鹰、豹、蛇的木雕图腾罗列其下,在它们最上方是一轮织有怒目太阳的麻布屏风。 一开始还察觉不到,玩家目光被难以忽视的祭司吸引,光顾着与对方的交流去了。 现在仔细看来,这里原始的蛮荒感有一种让作为现代人玩家难以理解的不适,是在钢铁森林中长大的人类对原始血肉崇拜的天然抗拒。 有点瘆人,但转念一想和现代人在家摆神龛还有家人骨灰盒差不多。 岑玖走过那墙具有庇护意义的制品,走到在火坑边忙碌的瘦小身影旁,主动和她搭话:“安亚尔,你是叫安亚尔吧?之前谢谢你的指路啦!” 安亚尔手上的搅拌动作一顿,略局促地抬头看了岑玖一眼,摇头道:“你是个好人。” 那天给陌生人指路后,安亚尔一直在纠结,如果对方是个坏人怎么办,急躁到让阿姆看出她的不安,让阿姆为她担心。 幸好,你不是坏人。 安亚尔看着来客对挂在吊梁上的佐料露出了十分好奇的目光,顺着来客的目光,她取下了其中一颗颜色鲜黄外表如灯笼的辣椒,加入翻滚的汤锅中,再用汤勺碾碎。 霸道的鲜辣味道与酸醋汁腌鱼的气息混合,整锅汤颜色变成了诱人的酸辣金黄色泽。 安亚尔是部落的猎人,不但熟知各种猎物特性,也知晓各类植物信息,向来客解说道:“这是我们常用的佐料,有着太阳般温暖辛辣的味道。” 岑玖在游戏中久违嗅闻到鲜辣气息,作出评价:“闻着就很好吃!” “外界人通常吃不习惯,所以也就我们自己会吃。”猎人微笑着搅动翻腾的汤锅,她喜欢来客对自己部落的真心赞赏。 很好解释了为什么行商阿普那里没有出售同款辣椒,冒险者目光灼灼地盯着剩余的黄灯笼椒,询问部落的猎人:“可以卖给我吗?我想带回去种!” 安亚尔直接取下一颗新鲜饱满的黄灯笼椒,递给来客:“你要的话,直接拿走就好。” “谢谢你,安亚尔。”冒险者如获至宝地将这枚果实放进背包中后,没忘记礼尚往来是刷好感的方式,掏出一个原本准备做午饭吃的三明治塞安亚尔手里,“给你,这是我原本准备吃的午饭,在外面吃很方便!” 手中的食物被一片洗净的叶片包裹,打开里面是有别于部落传统烹饪方式的面包,馅料倒是部落经常食用的浆果,符合她们部落一贯的口味。 “玖,寻找印日花的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安亚尔捏着手中的三明治凑近嘴边,闻到熟悉的浆果酸香。 岑玖知道这个寻物任务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目标地点附近会需要绕个路解密或者刷怪啥的,摆摆手自信表示:“野外悬崖很危险是吗?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游戏里怎么可能会有玩家完成不了的任务呢?放一百个心交给她吧。 * 岑玖被这顿午饭辣得眼泪直流,一边狂灌玉米汁,一边忍不住再来一口酸辣鲜香的鱼肉,狂吃烤土豆。 酸辣鱼好吃,玉米汁好喝! “孩子,多吃点。” 在伊拉睿慈祥的目光下,安亚尔不停给岑玖添满面前的陶碗,食物堆得高高的,生怕她饿着了。 最终是岑玖嘴唇被辣得红肿,饱腹度涨得系统弹出警告: 【你饱得过剩,不需要再吃了!】 岑玖饱得有点走不动路了,瘫在桌前摆手,好客的伊拉睿终于放过了她,笑呵呵地继续出门观测天象,又留安亚尔一人招待她。 安亚尔同样好客,为她端上一杯消食的茶水,询问来客:“阿玖,需要为你安排床铺过夜吗?” 岑玖一口喝下消食的茶水,感觉饱胀的腹部好受许多,站起身摇头:“谢谢……很可惜,我答应了家人今晚要回去。” 时间不早,赶路需要不少时间,是时候该在今日结束前回去到家中了,不然阿利库就要哭着当留守儿童了。 三个人上山,一个人下山。 趁着天色未暗,岑玖单独一人踏上了下山归家的道路。 冒险者又看到盘旋天空的秃鹰,展开双翼滑翔掠过山路。 【跟随秃鹰,寻找印日花的线索】 ……这挡在视野正中的高权重通知还怪好的,生怕玩家错过支线内容。 岑玖瞬间就把要回家的念头抛之脑后,线索都喂到面前了,哪有错过的道理? 至于家里还有个盼着玩家归家的角色……阿利库你就哭吧,哭泣不是罪过。 -----------------------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冬天被窝的威力吗?呼呼大睡十五个小时,堂堂复活! 这卷第一部分终于快要结束了,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感谢大家收藏评论营养液=3=啵啵啵啵 第49章 别追了 第49章 别追了 【已存档完成!】 玩家单方面对秃鹰发起了刺激的追逐战。 锁定空中翱翔的秃鹰, 岑玖全力奔跑,如有必要,直接从上一段路垂直跳下到另一段路也是可以的。 多亏了在奎斯佩那顿饱得走不动路的午饭, 玩家的精力值与血量经得起不计后果追逐的损耗。 秃鹰巨大的双翼展开滑翔, 在山路上投下一片象征指引的阴影,岑玖死死追着这块天然的引路标, 时不时抬起头确认没有跟丢本体。 “咕呱!!” 准备去觅食的秃鹰终于发现了地面上对自己穷追不舍的人类, 发出受惊的叫声。 它收拢双翼,开始加速滑翔,想甩开地面上不知何时会对自己出手的人类。 追踪目标开始加速,岑玖也开始加速,在层层盘旋的山路之间开始跨等高线式下山,紧随俯冲的秃鹰。 秃鹰察觉这段俯冲加速无法甩掉地面上的人类, 索性直直冲入山下树冠茂密的森林之中。 这下总能甩掉这个人类了吧…… 秃鹰人性化地回首一望, 没看到被远远抛在身后的人类,倒是看见了借助山壁一跃而起直冲自己而来的人影。 “嘎——?!” 身上蓦地一重,它下意识大张双翼,以减缓垂直落入山林的速度。 有了这只巨型秃鹰当滑翔伞, 岑玖以最小的代价落到了一处石壁之上, 带着那只上气不接下气的工具鹰。 在帕查坎的传说中, 它是太阳神的使者之一,代祂行于天空, 俯瞰众生。 冒险者主动有预料地摔落在山崖上,这点痛觉在游戏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是身上的装备进入了细微破损状态,防御力下降了。 岑玖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 看向这个陡峭石壁上那丛鲜艳夺目如太阳的花朵。 游戏指引一般是不会出错的,她按照提示在合适时机纵身一跃抓住秃鹰搭顺风车果然是对的选项。 秃鹰出于对人类的恐惧,挪动到那丛花中,吞食下其中颜色近乎深黑,快要枯萎的一朵印日花。 真的如伊拉睿讲解的那般如同灵药,被岑玖重量扯得半死不活的秃鹰瞬间容光焕发,惊魂未定地长啸一声,扑腾着翅膀留下几根羽毛飞走了。 讨厌的人类,别再让它遇见她! 岑玖捡起飘落在地的羽毛,奎斯佩部落里的人肯定愿意拿东西换,不忘对潇洒离去的神之使者挥手告别:“谢谢啊!” 感谢大自然的顺风车,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她也不是瞎跳到秃鹰身上,而是通过了系统临时给出的“快速反应事件*”,连续做出好几种符合要求的动作:跟着秃鹰俯冲一起加速、在离它最近的土地起跳、跳跃中抓稳它……等一系列复杂操作。 如果游戏系统没给出能起跳的提示和存好档的情况下,她还真不敢随便起飞到秃鹰上。 这是目前除了字幕外游戏系统最有用的一次。 拍拍衣服滚在地上染的灰尘,拿出剩余的食物补充消耗的血量体力后,冒险者走到了据说是圣物的花丛前。 成熟的花中心呈现的是橙如血红的色泽,过渡到花瓣尖是纯粹的金黄,和现实的某些色彩鲜艳的万寿菊品种的长相差不多,尺寸却是比现实的万寿菊花卉大得多。 但它似乎有什么超脱现实的不同之处。 岑玖揉揉眼,伸出手挡在盛放的印日花上,遮挡它汲取阳光。 阴影之中,这朵花泛起温暖的辉光,像是感应到光线亮度不足,自动变亮的智能灯具。 也有点像她腰间挂着的那盏油灯。 “呼——”玩家呼出一口气,自信叉腰。运气不错,一下就把这个探索寻物任务完成了。 这个峭壁位置隐蔽,离上面山路大概有十多米远,凸起的岩壁正好遮住了从上方观察到花丛的视野,如果不是会飞的生物,很难发现这处地方。 任务只要一朵,但这有一丛,摘两朵吧,带一朵回家说不定能种。 不是岑玖非常有良心地只摘两朵,而是成熟的只剩下两朵,其他都是待开的花苞状态。 没关系,地图上已经标记了这处花丛地点,玩家可以根据地图随时跑回来。 她还发现,这处悬崖峭壁在系统地图上名为【太阳神之爱峭壁】,感情这地方是专门为这丛花而生的? 放入背包,关于印日花的鉴定结果并没有更新详细作用,想起之前葱的种子也有相应的情况,岑玖怀疑鉴定是和玩家某个属性挂钩,概率给出结果。 同时,系统弹出任务进度变更通知: 【太阳神所爱(可选):你意外收获了一大朵印日花,将其平安带回奎斯佩。】 “……平安?” 十分令玩家不安的字眼,岑玖马上想到了珍贵物品附近会刷怪的套路。 冒险者站在原地,拔出匕首,等着接下来可能触发的怪物袭击。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流逝,只有冒险者孤伶伶站在就这一块凸出来能站脚的地方。 好消息,似乎只是玩家的预判错误,这里应该不会突然刷个怪出来。 岑玖收起武器,拽了拽崖壁上的藤蔓,按理说,这是游戏给玩家准备的天然退路,好让玩家攀出这个悬崖峭壁,摆脱不上不下的绝境。 “呼……”岑玖深呼吸几回,平复刚才进入的应战状态,准备攀登上去。 然而,就在她抓紧密集到看不到岩壁的藤蔓时,耳边传来了配上字幕的声响。 “嗷!嗷呜……” “……?” 什么鬼动静? “嗷!!” 微弱的叫声再度入耳,活像鸭子叫。 玩家这次聚精会神,捕获到了声源方向——在藤蔓之后。 费力扒开重重叠叠的藤蔓,崖壁之后还有一个洞穴。 弓身钻过植物的阻碍,腰间的油灯随心而亮,照亮里面昏暗的环境。 “啪嗒。”是革靴落在碎石上的声响。 除此之外,仅有地上那具如石头般僵硬的尸体中传出的微弱叫声:“嗷……!” 灯光照亮了那一具侧躺在地上、体长和她这个成年人相近的豹子尸体。 它的下肢血肉模糊,皮毛带有烧焦的痕迹,死因明朗。 岑玖熟知游戏的套路,如果它没有因枪械死亡,大概率会在玩家摘取珍贵的印日花时跳出洞穴,给玩家一个“大惊喜”,然后反过来开始追逐玩家什么的…… 可惜的是因为某种意外,它提前死亡了。 岑玖踱着步,沿着地上掉落的血迹,在豹尸前蹲下。 她看到了,豹尸腹部悬浮在游戏界面最前端的血条。数值只有个位数,不需要拔出武器,只要她一巴掌就能清空的血条。 向豹尸腹部伸出手,岑玖轻松揪起来一团斑点图案的橙黄毛球。 双手刚好能托起,是一只豹的幼崽。 小小的斑点毛团在冒险者的手里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挣扎了,贪念冒险者手上的温度,乖巧任她托着屁股,瑟瑟发抖。 它的嘴边有着一圈干涸的暗红血渍,微弱地张嘴,露出粉白还没长牙的口腔,似是在撒娇:“嗷……” 巧的是,岑玖有一点照顾奶猫的经验,知道此时它最需要保温与流体的乳液。 抱在怀中,玩家能清晰地感受到颤抖的毛团,那是如此地脆弱。 她能看见,这团幼崽身上的负面状态:【饥饿】【脱水】【失温】 岑玖焦躁地翻起背包,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准备给人吃的食物它是绝对吃不了的,要是有游戏传统的恢复药水就好了。 她无比怀念那瓶开局没多久就喝掉的活力秘药,一口下去怀中小猫咪必定起死回生。 翻来覆去,玩家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任务要交付的花上,她没有超额完成的打算。 从背包取出印日花,在昏暗冰凉的洞窟中它是另一盏灯,无声地亮起温暖的光芒。 不是通感错觉,岑玖摘下它的花瓣时,明显感受到了体感温度的变化。 这朵花,真的能发光发热。 小猫的求生欲很强,当质地细滑的花瓣递到嘴边时,它顺应天性地吞咽下去,投喂得相当顺利,很快就一片一片地喂完了一整朵花。 但一朵还不够,这花虽然有点回复血量的疗效可实际上并没有初始的活力药水好用,不然之前生吞了一朵的秃鹰应该马上变成狂暴鹰来找玩家复仇了。 一整朵花下去,也就满了一半血,算把血量刚好提到了两位数,还有祛除了个【饥饿】状态,比起专门回复大量血条的道具,更倾向是祛除负面状态专用的。 还有【脱水】与【失温】两个棘手的负面状态等待玩家解决。 卸下装备的斗篷,像是原始时候背小孩劳作的妇女那样,小猫乖巧地任由冒险者裹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胸前,岑玖健康的体温作为热源不断地传来,幼崽自觉地贴近了人类的胸膛。 【失温】解决了,这还不够,岑玖身上没有能保证百分百解决它脱水状态的道具,原路返回奎斯佩部落求助的话起码要半个小时,小猫的血量一直在随着时间微量往下掉,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再喂一朵好了。”还有机会能完成的任务哪有小猫重要? 感受到温暖的食物再次递到嘴边,小猫立刻叼住吞咽,吃了个干净。 【脱水】状态在怀中小猫打了个饱嗝后消失了。 看来是一朵花驱散一个负面状态,不知道是否对所有负面状态都有用,如果是,那么这种道具十分强大珍贵。 但玩家并不后悔用两个强力资料道具救下一只小猫,过了这段时间,花能再刷新采集,捡小猫的机会错过就是无了。 所有的负面状态消失,小猫回满血量。它感应不到生命威胁,困倦地团在冒险者胸膛前,在她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中安稳入眠。 ----------------------- 作者有话说:*快速反应事件:就是大家熟悉的【qte】类音游打地鼠环节 里面的豹豹原型是美洲豹_(=3」∠)_ 第50章 喵 第50章 喵 夜深人静, 今日属于黑驼酒馆的热闹已然散场。玛尔塔擦净台面,摆好桌椅,是时候该打烊了。 忽然,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玛尔塔攥着抹布的手 一顿,转向大门对着来人叹气:“大晚上吓我一跳!” 冒险者不好意思地低声一笑, 开始客套环节:“晚上好玛尔塔, 幸好你还在!” 她胸前小包袱里探出一个橘色猫头,对着酒馆老板也打了声沙哑的招呼:“喵!” 见岑玖怀里那只差不多有成年猫大小的“幼猫”,玛尔塔瞬间明白了一切,痛苦扶额:“……哪捡的?” “它的家里猫都死光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养它的!” “……” 她的回答直指核心,反而让玛尔塔有种无可奈何的惆怅。 不在少数有钱有权的人爱养奇珍异兽, 这位热心又脱线的冒险者在玛尔塔眼里是在养得起的范畴内。 “唉……”玛尔塔再长叹一声。算了, 她养得起就养吧,回头提醒一下大家别被哪天突然亮相的“小猫”吓到就好。 岑玖看到了对方的妥协,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猫,问:“玛尔塔, 你这里还有羊奶吗?” “喵呜!”怀里的幼崽十分灵性地朝这里话事的玛尔塔望去, 饥肠辘辘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玩家那时选择了直接背着状态良好的猫往镇子方向跑, 毕竟上山去奎斯佩部落也要不少时间,还不如直接回家。 来的时候只有玩家一个人所以赶路速度飞快, 回去的路带着一只不方便奔波的幼崽,速度自然是降了下来。 但怀里这只小猫在奔波后半途开始嗷嗷叫, 一看状态是开始有点口渴饥饿了。 水可以喂,但食物她没带现成的,得快点回到镇上酒馆处。 家里都是一些处理加工过的肉制品和奶酪, 不适合喂给猫,经营改革后的酒馆大概率应该有新鲜的奶水和肉类,找玛尔塔问准没错。 踏过午后黄昏黑夜,岑玖总算赶在玛尔塔入睡前回来了,解决了这份燃眉之急。 玛尔塔见她爱猫心切,和她怀里的小猫用一样泪汪汪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摆了摆手:“还有,自己看着拿吧。” 岑玖闻言瞬间拉近和玛尔塔的距离,凑到对方面前开夸:“玛尔塔你真好!” “好了,不用你帮忙,拿了快走,你家里那位估计都要哭了!”看出这位热心的冒险者企图,玛尔塔一巴掌拍到她背上,把她拍到面朝厨房的方向,催促她。 岑玖只能顺从玛尔塔的好意,拿了一罐奶准备离开。 “明天见,玛尔塔。”“嗷喵!” 听到冒险者和她怀里的小猫同时向自己告别的声音叠在一块,玛尔塔不厚道地笑了。 “快回家吧,明天我借头产奶的山羊给你。”镇上居民都厚爱的玛尔塔向岑玖许诺。 * 岑玖不在的半天,阿利库心神不宁。 坐着想到她、站起来也想到她、跑到没有她气息的地方休息时也想到她……怪不得那些人失去家人后会嚎啕大哭。 夜已深,阿利库缩在满是监护人安心气息的被窝中,他好想哭。 为什么玖还不回来…… 身体本能告诉他已经到了每日入睡的时间,但他翻来覆去的,就是无法入眠。 最后猛然翻身下床,点亮了桌上的烛火,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差点忘了……”他这时才想起,今晚自己光在心里数着时间的流逝,忘记像往常一样点亮蜡烛了。 他清楚自己是个异类,在黑暗中不用靠火光就能看清一切。 而玖也和常人不一样,她喜欢一整晚都点亮蜡烛,在温暖的微光中入睡。 烛光闪烁,他那一双颜色奇异的眼瞳泪光莹莹。 “呜……”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明明玖才离开了没有一天,他却已经难忍寂寞。 家里没有时钟,就算有阿利库也看不懂,在他朴素的观念中,一天是从日出开始的。 只要岑玖在日出前回来都不算失约。 他瘦小的身体屈膝抱臂坐在木椅上,抽泣着翻看起桌上摆放的书籍——那本《夜中翠光》。 岑玖第一次把这本书摆出来时,阿利库就从上面闻到了那个假好心的拉斐尔的气息。 他当时鼓起勇气问了“这是什么?”,玖摸摸他的头,面带微笑道:“是拉斐尔借我的小说,里面的遣词造句很值得学习,我也挺喜欢的,阿利库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阿利库并不是个对文学作品感兴趣的人,但因为岑玖一句话,他当时表现得跃跃欲试:“要看!” 那时候,监护人对他的表现出的积极感到格外惊讶,赞许地摸摸头的同时还担忧地嘀咕了一声:“应该是适合小孩看的吧……” 她的担忧是对的,书里一些晦涩难懂的单词和情节阿利库这种刚扫盲的是会看不明白,读起来异常艰难。 “‘二人什么什么吻在一起,心脏同步跳动。’……?”阿利库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又遇到了看不懂的部分。 看到生僻单词出现,他翻起厚重的词典,一一对照,认真进行阅读理解。 好难读懂啊,他有点不明白里面两个人类的故事,为什么那个叫“沙弗莱”的人没有一开始就击杀威胁自己的“杰拉尔丁”,反而对虚弱的她照顾有加。 “这一定就是书里说的‘坠入爱河’。”撇开脑子里原始的偏见,阿利库想, 如果玖在家的话,自己可以直接问她了,而不是在这里一个人翻字典。 读着读着,阿利库又悲伤起来,想要掉眼泪了。 忍住,不能把眼泪掉书上。 “呜……哇啊啊啊呜呜呜!” 阿利库跑到了浴室放声大哭,悲伤的哭声形成回音,不绝于耳。 回声让他哭得更伤心了,无心回去学习。 他相信玖,相信强大的她会平安无事回来,自己这时候该做的是按照她给的日程学习完成后乖乖睡觉,明天太阳一出来他就能和岑玖互道早安了。 但思念家人的心是停不住的,他放任自己在安全的家造出大量哭声噪音,直到一声“喵呜?”,蓦地出现在耳边。 “阿利库,原来你在这里。”岑玖双臂直接抱起哭瘫在浴池旁的青少年,拥入怀中轻拍他的背部。 “我现在回来啦。” 哭泣与悲伤导致阿利库灵敏的听觉与嗅觉处于失灵状态,他竟然没察觉到一家之主是何时归来的。 但在她的怀中,没有第一时间去迎接她归家的遗憾都变得不重要了。 监护人安心的气息、温柔的声音,带着在外狩猎成功的气息,他熟悉的一切都回来了。 “哈——!”威胁的哈气声打破了温馨的重聚时刻。 阿利库在监护人怀中探出头,看到了一双和自己相似的澄黄兽瞳。 顶尖掠食者的幼崽斑点色的毛发炸开,弓起身,紧盯住这个抢走它专属怀抱的人形犬科,再度发出勇猛的警告: “嗷喵!” 听到小猫的动静,岑玖放下怀中已经停止哭泣的阿利库,转过头蹲下身抱起更需要关怀的小猫。 小猫安逸地在她怀中眯起眼,不屑地瞥了眼被岑玖抛出怀中的人形犬科动物。 岑玖手指挠了挠怀里小猫的下巴,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岑玖握起这只灵性得惊人的小猫的爪爪,露出粉粉的肉垫,和家中另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打了个招呼:“阿利库,今后它和我们是一家人啦。” 她的话落在阿利库耳里无疑是晴天霹雳。 就这只、一见面就对他哈气的猫?! 看着这橘皮毛茸茸在岑玖怀中得意地“呼噜呼噜”,完全不把他这只站一边的家庭长辈放一边。 它还抢了自己的位置…… 意识到自己家庭地位摇摇欲坠,阿利库不可置信地咬紧牙关,礼貌性回应抬起的手气得发抖。 岑玖只当是他看到毛茸茸激动极了,没想过他还有一眼讨厌的可能。 就算有,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地盘里还有讨厌这只毛茸茸的存在。 她一手托着怀里小猫,一手把开心得愣在原地的阿利库揽入怀中,笑道:“阿利库也很开心呢,我们一起来想它的名字好不好?” 本来要炸一地泪水的情绪在她的怀抱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又觉得一切都行了,反正身边有岑玖在就行了。 一只臭屁的小猫而已,又不是什么突然加入的人类…… 想到某天可能会有他不擅长应付的人类加入这个家,他马上制止了这种恐怖念头继续发散。 “……想不到。”文化水平不高的他苦思冥想几秒,顺势埋在她的怀中摇头,挤压另一边的猫崽子占据的空间。 “喵唔……”小猫被他一挤,发挥了猫是液体的特性,往岑玖怀里钻,贴得更紧了。 “那我们就再想想。”他给不出意见,取名废岑玖也暂时想不到,便把给猫猫命名的大事往后推,改日再议。 她揽着一猫一狗走出浴室:“先出去喂它奶吧。” 她原打算归家后立马给小猫喂食的,却被阿利库的哭声引到了浴室,把这事耽搁了片刻。 本来一路上饿得嗷嗷叫的小猫被浴室的人形犬科生物一吓,也忘了自己还在饿肚子的事,懂事地只想贴近救自己一命的冒险者。 她给小猫擦干净身体和喂奶的举动没点亮新的技能,倒是开了个阿利库同款的养成面板。 阉割的,没有详细的养成日程安排。只有等待着玩家正式命名的选项,还有年龄、饥饿度和心情值三个简单的数值,十分好敷衍的小猫。 阿利库今晚睡前是在岑玖鼓励下,面带微笑学着她给尚未命名的新家庭成员尝试喂奶度过的。 小猫喝奶喝得“呼噜呼噜”,引得岑玖疯狂截图录屏。 进食速度惊人的它不一会就喝完了那罐羊奶,惬意地眯起眼在阿利库怀中沉沉睡去。 看在这只狗给它喂奶的份上,还有它们同是一个大家长,它也不是不能给它几分好脸色看。 阿利库也觉得怀中的臭猫也没那么讨厌了,因为自己试图照顾它时,岑玖欣慰地笑了。 岑玖非常开心,今天又是开了新地图新任务,又捡了一只猫回家。 “晚安,阿利库,小猫。”每晚的睡前仪式多加了一个位置,还多加了亲吻小猫额头的举动。 阿利库急了,凑到监护人面前,拨开刘海:“……也想要!” 育儿不能厚此薄彼,岑玖也飞快“啾”了一口他的额头,揉揉他的头发:“好了,睡觉吧。” 说完,入睡存档一条龙。 阿利库见惯了她的飞速入睡,自己也学了她的快速入睡技巧,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任由那只讨厌的臭猫横在二人之间,陷入深眠。 希望每一天都和玖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他想。 ----------------------- 作者有话说:真的十分感谢大家一路的评论支持,害羞得不敢回了,只敢悄悄点赞了啊啊啊啊 第51章 忍不了 第51章 忍不了 次日清晨, 玛尔塔破天荒地收到了来自岑玖的请假,工作上拼命如陀螺的人也有主动休假的一天,之前还担心这个年轻人会不会过劳死, 现在不用太担心了。 毋庸置疑, 肯定是因为那只可爱的“小猫”。 酒馆老板大手一挥,直接同意:“当然没问题, 最近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快去把后院的羊领走吧。” “好耶!”冒险者为成功请假欢呼,“玛尔塔你真好!” 对于那头租借价格实惠的产奶山羊,玩家非常满意。 岑玖满意,小猫也非常满意,睡了一晚上起来就是对着乳母一顿又踩又啃,喝得心满意足。 山羊浑然不知自己的捕猎者幼崽在狂嘬着自己, 休闲自在侧躺在草地上, 欢快地啃着阿利库递过来的新鲜青草。 吃饱喝足,它翻了个身,开始在阳光照射的草地上打起滚。滚着滚着,它开始抓着羊的后腿又踢又啃, 可惜羊完全无视了这个猫崽“邀请玩耍”的信号, 专注啃人类投喂的优质青草。 又是和那只狗一样无视自己, 小猫见它没有回应,追着飘散的草屑扑起、摔倒、又滚成一团, 自娱自乐的技能天生点满了。 阿利库无视它的邋遢滚地行为,专注喂羊。他才没有陪那只臭猫玩的责任, 只要有一根草,它就能自己玩得吐出舌头喘气的笨猫。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此时犬与猫同时想念的人正陷入了一场小小危机当中。 岑玖在把那头“咩咩”叫的山羊领回家后,如日常一般前往教堂。 只是今天不是找拉斐尔学习, 而是到厨房找适合做猫宝宝辅食的新鲜肉类。虽然没长牙,但小猫也到了可以消化肉糜的时候了。 “阿玖,今天也不打算上课吗?”兀自出现在厨房的牧师,攥紧了手中的教典。 一天不见她,恍若隔世。 今天的她从他身侧经过,没有停留,也没有相互问候,仿佛当在祭坛前祈祷的自己是一个透明的物品,匆匆地跑走。 是因为自己最近的态度太冷淡了吗? 他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起来,自从暗自发誓要克制自己后,他特意与岑玖保持了距离。授课学习时不会再像以往那样紧紧相依,压抑自己想主动与她谈话的欲望,除了必要的学习交流外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她发现了自己的疏离,所以也对他冷淡了吗? 拉斐尔明白,这一切都有理可循,纯粹是他先疏远阿玖,是他自找的,她生气是自己活该。 完全没想那么多的岑玖见到他,抬手打招呼:“啊,拉斐尔,早上好。” 但拉斐尔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这种抱怨劲是什么意思?不用负责教人不应该开心才对,这圣父角色如此好为人师? 很合理的解释,非常有师德。 “是啊,抱歉哦,我最近有点忙。”敷衍的口头致歉,玩家不会因为他角色设定的一点小情绪放弃预定好的行程。 听到她那饱含感情的歉意回答,拉斐尔沉默半晌,如洁白羽毛般的睫毛轻颤,阴影遮盖了清凌凌的高光。想要继续询问她的话语咽回喉中,换成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怎么还不开心?学生请个假就伤心得像条死鱼一样。好像没怎么见拉斐尔陷入过这种情绪,有点稀奇。 岑玖想起在船上时,他的情绪更多是冷漠礼貌下的愤怒,这种悲伤得蔫蔫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怜的拉斐尔,送点东西给他就会开心了吧? 玩家开始翻找背包多余的物品,玩家找到了合适送礼也不心疼的物品。 牧师正陷入悲伤的旋涡无法自拔,一枚带着清爽香气的冰凉果实贴上了他的脸颊。 岑玖拿出一颗黄灯笼椒,直接怼在他面前:“拉斐尔,这是我昨天带回来的特产,猜猜是什么?” 好客的伊拉睿得知冒险者从安亚尔获得那一枚果实后,又在她临走前多塞了几颗,生怕不够她吃。 背包还有足够栽种与食用的数量,送一颗给拉斐尔正好,而且她很好奇拉斐尔吃到这种调味料的反应。 出于某种恶趣味,岑玖选择了它作为“哄人”的礼物。 她主动做出的亲密举动,令拉斐尔一怔,本来应该是要躲开,回避到礼貌的距离才对。 但他就是不想动,静静感受着脸上那枚果实冰凉的触感。 “……这是黄色的辣椒?”顺着果实,手腕,最后是她灿烂的笑颜。 “答对啦,送给你,我觉得很好吃!”她把果实怼在他脸上的力道加重了,拉斐尔雪白的肤色因此染上一抹粉红。 拉斐尔认得这个偶尔会出现在沙拉中的蔬菜,苦涩中带着一点甜味,他并不讨厌,更何况这是阿玖送的。 是她没有讨厌自己的证明。 也许是急于证明自己要与她重归于好,他并没有用手去接,而是顺着她的举动,偏过头,一口咬在了这枚代表着信任的果实上。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咬了一大口—— “咔嚓。” 入口、咀嚼,然后归于沉默。 果然,阿玖是生气了。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面不改色,颤抖着吃完、不剩一点时,汗水已然浸透了衣袍。 岑玖就这样微笑举着这枚果实,直到他吃完为止。 “好吃吗?”见他一声不吭地吃完,她好奇地问。 辣,辣得他几乎要晕厥。 但好吃,这枚果实背后代表的意义值得。 他想回答,但是喉咙、舌头部分一片火辣,失去知觉,只能翕动已经染上了格外瑰丽血色的双唇。 他已经暂时失去了说话回答的能力,只能用行动回答。 他双手握住岑玖刚才用来投喂的那只手,低下头伸出艳红的舌尖,慢慢地舔舐干净指尖上面残余的汁液。 他并不知道,这种行为会把火辣的触觉通过接触传给对方。 指尖变得像是被火灼烧,有一种奇异的刺痛感,让她回想到了不戴手套切大量辣椒的往事。 “拉斐尔,我的手也会变辣。”她指尖比了个“v”,定在拉斐尔下颌处,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他有点神志不清的行为。 辣是痛觉,但很奇异的,系统并没有降低拉斐尔对她指尖造成的痛觉,也不知道把这个判定成了什么,味觉吗? 拉斐尔已经被辣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待她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个几个圈,距离她说出口已经过了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做了错事—— 阿玖分担到了本属于自己的惩罚。 他咽了口悔恨的唾沫,灼烧般的痛觉再度袭来,带着悲伤的泪水模糊掉触觉与视觉,身形一晃栽到了冒险者的怀中。 泪水涌出,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岑玖的面孔,他无声做出口型——对不起。 【拉斐尔陷入了昏厥状态!(黄灯笼椒导致)】 “……”看到提示内的括号内容,岑玖有种被点名的心虚。 聆听神音,传播福音,在教会受人尊敬的席尔瓦牧师此刻狼狈不已。 “好了,都这样了还想着说话。”岑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圣父了,怎么被辣成这样还想着玩家的面子,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的。 把这条辣到瘫软在怀里的大白鱼丢在厨房的长椅上,岑玖找到了今天送来教会厨房的新鲜牛奶,直接给这个辣晕了的人开灌。 她的“解法”和温柔沾不上一点边,对于昏厥过去的角色就没必要装了,又不是喂猫,直接掐着他脸,当漏斗开灌解药。 被辣晕后,拉斐尔被呛醒了。 睁开眼,就是岑玖俯视他的画面,她拍了拍胸口,送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那我该回去了。” 画面开始晃荡,拉斐尔这时方才意识到,他刚才是枕在了她腿上。 喉咙尚处于灼烧感消退中的不应期,他还是发不出声音,腹部也有灼烧过后的钝痛。 想到刚才的情景,他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的。 再抬头,岑玖已经走到了门边,与他告别,顺带好心提醒他:“我走啦,还觉得辣的话就喝点鲜奶吧。” “……?” 经她提醒,拉斐尔闻到自己湿透的衣领上,散发着一股鲜奶的芬芳。 “……!” 他抹了抹嘴角,还残有剩余的奶渍。 意识到昏迷期间可能发生的事,他的脸更红了。 …… “啊——” 岑玖端着一小碗蒸熟的肉糜,挖出一小勺放到小猫面前。 这是用从教会厨房拿来的鲜肉制作的,玩家纯手工切臊子的爱心辅食。 刚才还在因为岑玖身上复杂的陌生气息打了个喷嚏的小猫,闻到了刻在基因中的肉香,忍不住上前舔了一口,立刻双眼一亮放光芒,舔勺子的频率更勤快了。 它吃完辅食,被岑玖打发去种新品种辣椒的阿利库也忙完了,主动接过了洗碗的任务。 早上的事总算处理完了,该出发去奎斯佩了,给那个让玩家意外收获一只猫的寻物任务画上句号。 昨天单独留守在家的阿利库对她的短暂离开表示理解。 调理了一天的阿利库心态放平,流畅地说出了经典台词:“我会学习当一个优秀的大人!” 他表示会代替她照顾好小猫,让岑玖尽管放心。 “家里就拜托你们了。”岑玖揽起这只粘人的小猫,吻了口它毛茸茸的额头。 带着这只幼猫行动速度会变慢,玩家只能暂时忍痛割爱了。 阿利库挤开猫,也凑上来,意思是他也要。 好吧,不能厚此薄彼。 岑玖也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给他一个告别吻。 “一个人在家要坚强哦。” ----------------------- 作者有话说:迟了点(心虚) 拉斐尔整个人都变得火辣辣了 第52章 命运的指引 第52章 命运的指引 对于去过的地点, 玩家沿着游戏系统给的地图只想着赶路跑得是那叫一个快。 岑玖赶在中午之前,便抵达了山中隐蔽的部落。 再次经过山洞后的岗哨,岑玖向坐在上面打哈欠的守卫打招呼:“早上好。” 今天的值岗也是阿玛鲁, 对于已经成为盟友的冒险者, 守卫的态度柔和许多:“你过来得真早,阿普可能还没起床。” 阿玛鲁以为她又是来找阿普的。 但玩家今天不止是来找驻扎在这里的行商, 还有任务在身。 岑玖顺着守卫的话回答:“那我就在部落里到处逛逛, 昨天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逛逛呢!” 昨日时间匆忙,玩家确实还未对奎斯佩进行地毯式搜索。 “记得把信物别在明显的位置,我怕引起恐慌。”阿玛鲁好心提醒玩家。 “收到!”听劝的玩家马上把信物别在了领口下方,橙棕色的羽毛在深绿的斗篷衬映下明显多了。 然后玩家就仗着这个身份近距离凑到居民面前,好奇观察。 大早上的,这时奎斯佩居民多在外面劳作, 照料田地牧羊。 在去村尾祭司的房屋前, 岑玖看到了疑似磨坊的建筑,炊烟袅袅升起,最后隐没于山谷的天然地势中。 在里面工作的不止一人,玩家能在距离较远的道路上听到里面细碎的谈笑声传出, 口音还有那么点熟悉。 成功勾起玩家的好奇心, 她默默拐了个弯, 前进的方向换成了磨坊。 这里是部落里共属于大家的建筑,分配到这里工作的部落成员会使用磨坊中的工具为部落生产处理好的主食。 假若这只由人力来做的话, 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但帕查坎人有羊驼,这种动物几乎是全方位支撑着她们的生活。 临近磨坊, “嗯嗯嗯嗯……”的羊驼可爱叫声,伴着石磨碾转的声响一同变得清晰起来。 “努力!马上就转完一圈了!”夹杂着乌卡语的鼓励,因为这只羊驼只听得懂乌卡语。 一旁边休息边鼓励羊驼两个部落居民坐在地上, 身上还有劳作过后的疲累。 她们二人穿着与奎斯佩居民同样风格的服饰,鲜艳多彩高露肤度的衣裙,只为在这片气候温暖的山谷方便生存活动而生。 她们的肤色虽然有着日晒后的深铜色肌肤,但不难看出她们的身形骨骼五官长相与帕查坎原住民之间的差异——浅色的头发与深邃五官是最大的区别,她们毫无疑问是艾利亚斯人,玩家刚才听到那几句口音浓重的谈话是最佳的佐证。 “早上好啊。”岑玖直接使用的艾尔语和她们打招呼。 “早啊……不对,是你?!”下意识用母语回应的居民受到了又惊又喜,对视一眼赶忙从地上站起,结束休息。 另一名居民也反应了过来,一同激动地拥着同伴凑到这名她们不太熟悉,但又印象深刻的冒险者面前,语气热情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还记得我们吗……?” 少数能问到岑玖的问题出现了,如果是以往传统的选项游戏,一定会有“你是?”和“我知道,你是……”的选项供玩家选择。 但这是以复刻现实加载了智能回应为卖点的全息游戏,玩家只能靠自己的记忆凭实力演绎。 冒险者抬手思索了下,恍然大悟:“是你们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冒险者的回答让两人热泪盈眶,带着哭腔倒出一箩筐的话:“如果你不是你和贝拉救了我们,我们也不会有安稳快乐的今天。” 好的,破案了,是初始场景船上那批人,也 是贝拉的同伴。 “一切都过去了。”冒险者安抚她们,抛出下一个话题,“我现在居住在白岩镇,也在那里见到了贝拉,那边很缺人手,你们有考虑过去那里工作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摇头,对冒险者的挖墙脚行为失笑:“奎斯佩很好,她们收留了我们所有人。” “嗯嗯!”抢先回应的是拉完这圈磨的羊驼,它伸长脖颈,强势插入了人类的谈话,大有不理它就要开始施展种族技能的架势。 冒险者眼疾手快,闪现到羊驼身后给它解开缰绳,趁机摸了一把它毛茸茸软乎乎的皮毛。 就这个羊驼特有的毛茸茸触感爽! 冒险者对两人“说了和没说差不多”的答案接受良好,揽住这只无辜员工驼就是一把蹭:“我也喜欢奎斯佩。” 善良的奎斯佩部落收留了这群无家可归的角色,可惜善良的她们现在不愿意卖羊驼给玩家,唉。 “我们要继续干活了,欢迎你随时来奎斯佩,也请帮我们向贝拉问好,我们都很想念她。” “再见!” 休息谈话时间结束,冒险者与之告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伊拉睿见到她,并不稀奇昨日刚送走的客人今日又来拜访。 祭司的神秘感如影随形,她早早给桌面另一边摆上空碗,现在客人来了,倒上新鲜干净的茶水,开口就是熟稔热情的招待口吻:“坐吧,休息一下。” 岑玖明白,游戏里神棍担当就是伊拉睿这样,也不跟她客气,端起茶碗就是喝。 补充精力的免费药品喝完,玩家才开始汇报任务:“我发现了印日花的踪迹,就在这座山上。” 自她把两朵花都喂给嗷嗷待哺的小猫后,【太阳神所爱】的任务进度有了新的变化,系统非常智能地把任务目标从“把花带回奎斯佩”变成了“将相关信息告知库斯佩”。 “在那里我还发现了一只死亡的母豹,还有一只快要死掉的幼崽。”岑玖把额外的收获也如实告知,毕竟祭司家拜访的图腾上就有豹的图案,“现在那里除去飞禽,应该没有其它危险了。” “嗯……”睿智的祭司眯起眼,向图腾的方向沉吟一声,潸然泪下。 祭司的感慨非常小声,但岑玖借着字幕看清楚了。 ——“感谢祂的守护。” 气氛变得沉重,玩家动了动身躯,有点坐不下去,想去部落其余地方看看。刚想站起说什么,又被未卜先知伊拉睿一句话按下:“稍等,安亚尔马上回来,她到时会随你前去。” 盘坐在席上的祭司的笑容慈祥,再添一碗茶水:“在此之前,和我这把老骨头聊聊天吧,阿玖。” 休闲聊天环节又来了,岑玖火速坐回原位,端起茶水喝一口:“当然可以!” 伊拉睿的家常是真的家常:“阿玖,你们那边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什么?” “其实我没多少同龄人朋友……我自己的话,大概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玩吧。”结合游戏与现实,岑玖给出贴合自身人设的回答,“如果有很多钱,我就能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了!” 早早在兴趣领域当视频主,实现经济自由的岑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如果不是家里支持,她就要去老实搬砖上工当社畜了,哪还有时间玩游戏,在游戏里看风景? “这样啊,你们的想法都差不多呢,都想要自在。”伊拉睿了然,似乎是想起自己那个严肃的孙女,笑容变得宠溺,“安亚尔总是担心部落里的事,从小就比别的人要承担的多,说要当部落里最厉害的猎人。” 说起孙女,老人家的话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别看她总是一脸板正,她其实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阿普说过要带她出去一起看看她还总是拒绝。” “如果可以,真希望她也能出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做一个强大自由的猎人。”长辈说出了真诚的祝愿,小声地闭眼祷告:“愿帕查坎终有一日归于和平……”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安亚尔很强。”靠着系统探查到安亚尔比一般成年人的血量还要多的玩家打包票,“她一定会成为奎斯佩为之骄傲的猎人!” 玩家的回答甚合长辈的意,伊拉睿夸赞她:“你们年轻人总是充满朝气,这片土地的命运就交给你们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熟悉台词…… “什么交给我们,没有前人的指引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岑玖慌张摇头,老奶你说这个有种下一次过来就要玩家见证你死讯的预感,“没有长辈的庇护与支持,我也走不到这里来。” 没有老母的支持,她也不能整天玩游戏。 “哈哈哈,我懂,我们是靠信任与扶持走到现在的。”伊拉睿随和地放声大笑,引得身上的羽毛饰物抖动起来,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 “哈哈……”岑玖只能干笑几声,装作害羞回应。 熟悉的谜语人感,这天还能继续聊吗? 和谜语人谈话有点折磨,幸好安亚尔适时出现,拯救了无话可说的玩家。 安亚尔回来了,身上湿漉漉,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她惯例去洗净了身上的血渍气味,才回到家中。 “阿姆,阿玖。”猎人的招呼简洁,直接汇报今天的收获,“抓到了两只貒猪,她们已经开始处理了。” 部落里分工明确,有安亚尔负责打猎,就有人负责处理猎物。 祭司点头,向部落的猎人发布指令:“嗯,去和我们的盟友出去一趟吧,她找到了印日花。具体的事,就由她告诉你吧。” “安亚尔,和我走吧!”冒险者反客为主,一把握住猎人的手,带着她逃离谜语人伊拉睿的视野范围。 给一脸茫然回头看自己的孙女一个放心的微笑,被落在屋里的祭司随着她们两个年轻人结伴离去,发出叹息。 “太阳神啊,你为我们指引的盟友总是无比可靠……” ----------------------- 作者有话说:大眼开始营业了,@鱼豆腐电饭煲 会发一些作品相关的图和小彩蛋,欢迎来找我玩! 总算入v了,这张留评我给大家发个大点红包,感谢你们的阅读_(=3」∠)_ 顺带一提羊驼拉磨是我在某个游戏里看见的( 第53章 循环 第53章 循环 “……就是这里了。”拉着安亚尔一路跑到这里, 站在崖壁上,岑玖指向下方。 猎人目光跟随冒险者的指引,从悬崖边上往下探视——一片幽深翠绿, 望不尽底。如在路上冒险者告知的情报一般, 在上面她们是观察不到下面的落脚点,这是独属于山林野兽隐蔽的家园, 人类难以抵达之地。 纵使无法观察的前路令人心惊, 但猎人对盟友的指引深信不疑,和之前商榷好的一样,向盟友递出缠在腰间的绳索的另一端:“我先下去,确认下方安全无误后,会按节奏拉动绳子,你再下来。” 反之, 如果绳子突然绷直不动, 在上面作为最后一道安全保障的岑玖就要立刻拉起绳子。 游戏里的角色都安全意识十足,岑玖对这个小细节深感欣慰,拍胸保证:“交给我吧,如果下面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拉你上来。” 在路上听闻岑玖告知的情报后, 安亚尔提出先让一个人下去探探虚实, 另一个人在后支援。 岑玖第一时间就自告奋勇地表示要第一个下去, 因为是她先发现的。 年纪比她小得多的安亚尔严肃否定了,体重更轻的自己更适合这种任务, 这样安排力气更大的岑玖留守在后方会更好。 当时的岑玖提出疑问:“就不能两个人一起下去吗?” 安亚尔的反驳也很充分:“照你所说,下方落脚的地方不多。遇到危险, 在狭窄的峭壁两个人会更难施展手脚。” 上手掂量了下安亚尔的体重,确认训练良好、身躯矫健的青少年在她手里也是轻飘飘就能举起的重量后,岑玖同意了对方的提案:“好吧。” “……先放我下来。” 总之猎人成功说服了爱冲第一线的冒险者留守后方, 让她老实待在了原地。 …… 看着安亚尔熟练地沿着藤蔓往下攀爬,最终在视野中化成一个小黑点,化在深绿的植被中,岑玖双手握紧了手中的绳索。 自己爬上来的时候也没觉得那么吓人啊……第一人称视角游玩的视野盲区多太多了,容易忽视周身的危险环境。 在玩家还在估量着“从这里手滑摔下去游玩生涯应该要重开了”时,绳子传来了规律的拉动:一长一短二长,空一拍再重复。 确认安全,她可以下去了。 得到行动信号,岑玖搂着粗壮的藤蔓直接快速滑落至最下面,冲击性的下落引得峭壁一震,荡起大量尘埃。 “我来了!” 在游戏往下落肯定是比往上爬快不少,岑玖非常满意这个速度,拍拍装备染上的尘土,收获了安亚尔沉默无语又带着一丝羡慕的眼神。 猎人最终没有对冒险者的闪亮登场作出评价,转过头看向那片代表着“太阳神之爱”的花丛。 安亚尔敏锐地发现了花丛边有秃鹰的踪迹,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看来这里也是秃鹰长久以来的休憩补充之地。 人类从未踏足的地方给了野兽们另一种安全感,秃鹰们会主动聚往人烟更稀少的地方,部落的猎人难以寻找到印日花的踪迹。 太阳以一种离奇又巧合的角度,恰好从崖壁的遮挡处投下一束光,照在花丛之间。安亚尔蹲下,伸手轻轻拂过尚未绽放的花苞,神色复杂。 真的找到了,就在她们居住的这片山上。而且不止一朵,是一丛。 “等它们开花,我和部落其余人会过来按需取走。”安亚尔起身,向盟友告知她们的打算。 【太阳神所爱(可选):等待祭典的来临。】 发现任务推往下一个进度,又是要等待时机来临的岑玖疲累地笑:“哈哈……能解决就好。” 这个已经算好了,有明确日期,另一个让玩家等时机来临的任务至今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已经有点怀疑是不是游戏流程出问题了。 “对了,还有这个……”岑玖拨开崖壁上浓密的藤蔓,露出一个通往隐秘洞窟的缺口,向安亚尔招手,“有点暗,小心脚下。” 腰间的油灯随心亮起,里面的情景与昨日离去相差不大。洞窟的隐蔽性、阴凉温度,很好保存了豹尸死后的完整度。 猎人皱眉,在豹尸前蹲下,借着油灯的亮光观察起它的死因。母豹的无神的双眼睁大,嘴边沾有血渍——是舔舐自己伤口沾上的。 安亚尔拜跪在地,额头轻触土地,低声悼念:“愿你安息,归于土地,涅转黑夜,归于星月。” 【炽日掌生,夜天掌死,日夜轮转,生死轮回——帕查坎祭司】 系统贴心地为这句乌卡语悼词附上专属词条,但不同于以往的说明文本,而是直接贴了一句来源模糊的角色台词,颇有宗教文化人的谜语风范。 不是很懂,但尊重文化差异。 玩家无声无息地站在一旁,看着安亚尔掏出准备好的大麻袋,为母豹敛尸。僵硬的成年豹子尸体又沉又硬,把还有很大发育空间的小猎人压得直不起腰。 部落的信仰不会任其在这里腐烂,豹子的尸体价值极高,皮毛肉骨头,全部都可以带回部落加工利用,作为祭典与传承的象征,见证部落一代又一代的变更。 安亚尔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定住身体,忽然感到背上一轻。 是岑玖,她仅用一只手便拎起了大麻袋,摇头道:“我来背,你这样怎么爬得上去。” 她二话不说就把麻袋固定在背后,拨开藤蔓向猎人招手:“回去吧。” 安亚尔亲眼看到母豹的死亡后变得格外沉默,听岑玖的转述和自己目睹是两回事。亲手确认她们部落所信仰的大地代行者就这样死于人类的贪念之下,毫无抵抗之力,只有逃跑等死的结局。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年少的猎人,对未来产生的恐惧令她变得悲伤又迷茫。 小猎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冒险者身后,沿着垂下的绳子与藤蔓爬回山路上。 “……” “……” 回去奎斯佩的路上,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其实,我还没想好那只小豹子的名字。” 岑玖受不了,背后的重量没把她打垮,就要被这无声的压抑无聊到死。她主动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安亚尔看向前方背着一个大麻袋依旧健步如飞的冒险者,自己跟着她的背影踏出数十步,才缓慢地回应:“……名字?” “是啊。”背了一个大麻袋的冒险者没法回头看她,只能放慢自己的步伐,慢慢等着猎人与自己平行而走,“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本来想着问伊拉睿的,结果忘了。” 都怪祭司老婆婆突发谜语人,把她给绕进去了。 想到家里那只活泼好动的小猫,岑玖语气柔软起来:“它喜欢晒太阳滚来滚去,滚一身草屑,有空来我家看看它?跟着阿普来就好,镇上很安全的。” “唔。”安亚尔低头,没有对她的邀请做出明确回应,低着头和她并肩走了几步,问出一个问题:“……你会照顾好它的是吗?” 作为猎人,安亚尔很清楚那只母豹死于哺乳期,它的幼崽在那处崖壁上独自存活的可能性是零,岑玖收留那只幼崽,可能是它最好的结局。 “当然,我会把它养成一只大猫,不过这种动物乌卡语怎么称呼来着……”乌卡语入门不久的冒险者全程复述豹子是用“圆点的猫”来描述,伊拉睿还能看见她指着那个豹子图腾,但安亚尔就没有图例说明,亏她能理解了自己说的是什么。 “‘普玛’……它们叫‘普玛’。”安亚尔停下脚步,对上岑玖的目光,“普玛是太阳神在土地的代行者,它们会守护动物与我们之间的平衡,让一切归于生死循环。” 被它们选中,死在它们爪下,是猎人的荣光。 “唔唔唔……普玛、噗噗?好像太随便了。”岑玖又开始为这个迟迟没定下的名字急了。 “……”安亚尔被她随地大小起的名字惊了下,沉默片刻开口,“瓦伊塔里。” 瓦伊塔里,这个岑玖知道,前面三个音节就是“印日花”中“花”的发音,加上名字用的尾音使得整个发音都变得柔和,很适合家里那只颜色温暖的毛茸茸,听到的一瞬间就令她联想起印日花的颜色。 “瓦伊塔里、瓦伊塔里……小花!”岑玖快速念几声,兴奋不已地看向平平无奇的起名小天才安亚尔,大声夸奖,“谢谢你安亚尔,到时候来我家看瓦伊塔里吧!” 完全不等对方回应,玩家打开养成菜单,将准备好的名字输入命名。 “……我要问过阿姆才行。”安亚尔别过头,低声道。 “那她肯定同意,就这样说好了!” …… 白岩镇家中,“大”字瘫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小猫翻了个身,骚动的青草划过鼻尖,刺激得它打了个喷嚏。 它一个激灵抖动身躯,鲤鱼打挺地弹起,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傻。” 一旁坐着编针线的阿利库给出酸溜溜的评价,他明白玖就喜欢这只猫的傻样,如果让她看到一定会抱起这只傻猫进行安抚。 “喵嗷——”小猫听不懂他话的意思,但听得懂他的语气,朝他傲慢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蜷缩的姿势沉沉睡去。 对于低自己一等的生物, 它是可以完全不在意的,这就是这片大地食物链顶端基因带来的自信。 冥冥之中,它感应到了,和那个令它安心的气息联系加深了,它似乎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称呼—— “瓦伊塔里?” “小花!” “喵嗷!”它就在这里呢! 梦乡中,瓦伊塔里对呼唤的声音做出回应。 ----------------------- 作者有话说:差点就要喜获噗噗了……小名叫小花,土猫一只 第54章 一起吃个饭吧 第54章 一起吃个饭吧 厨房中, 锅中的浓汤发出沸腾的“咕咚咕咚”的声响,阿利库熟练地搅拌,洒下适量的调料出锅盛起。 他在厨房大展厨艺的同时, 岑玖在外面的庭院, 陪着更需要人的另一个幼崽玩耍。 “嘿咻。”岑玖腰间发力,精准甩出实心毛球, 丢往院子的边界处。 追逐盘旋在她身后的小猫精准捕捉到了球的运动轨迹, 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翻转身躯,追向尚未落地的毛球。 它四腿离地狂奔,像一颗猛烈燃烧的橘色流星,撞向即将触底的毛球——最后一刻高跳弹起,抬头张嘴,精确咬住目标。 还没来得及得意, 它便头朝下, 摔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以不太优雅的姿势着陆。 “呜嗷!” 它完全不在意自己出糗,浅色的兽瞳亮闪闪地映出落日的余晖,叼着战利品颠颠地跑回岑玖身边放下, 毛茸茸的头颅轻蹭她的靴子, 吐着舌头散热, 亮出还没长齐的乳牙。 岑玖摸摸它,将它抱起, 脸颊蹭脸颊,和它温声细语:“小花真厉害!但马上就要吃饭了, 今天的巡回就玩到这里吧。” 小花主动用湿润的鼻头蹭蹭她的脸颊,喉间发出愉快的回应:“呼噜!” 忽然,它感受到了什么, 停下放松的呼噜声,压低耳朵背到后面。 察觉到怀中小花侧耳倾听的举动,岑玖抬头,看到了如约而至的客人:“贝拉!” 这段时间,岑玖金币进账不少,家里软装摆设也完成得差不多,开始用新家装修好的借口,邀请周围各种关系不错的角色前来家中串门,试图触发特殊事件。 作为老板的玛尔塔晚上似乎是焊死在了酒馆,玩家怎么都邀请不动。朱亚与米内拉一家也因工作相关遗憾地拒绝了邀请,说是近期没空。 而第一个答应得最快的自然是上次就与她有过约定的贝拉。在岑玖再次拜访庄园时,工作中的贝拉一口就答应下来,并说会携带礼物上门。 “阿玖,这就是你说的‘小花’?” 贝拉看向朋友怀中的圆滚的橙黑小兽,倒没有对开始好奇盯着自己的猛兽幼崽多害怕。阿玖说它很乖不抓人咬人很可爱,那一定就很乖很可爱。 其实小花对陌生人类是非常警惕的,但它和玩家之间心有灵犀。感知到岑玖对面前这个陌生人是信任的情绪,它就静静地不哼声了,下巴抵在岑玖的肩膀上,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穿常服的女仆伸手探入携带的篮子中,翻找出一件准备给预想中的“小猫”用的物件。 “我想着这个它可能会喜欢,应该没那么容易咬坏吧?” 贝拉倾转手中长筒,近似“哗啦哗啦”雨水划过的清脆声响从中传出,岑玖在音乐启蒙时见过这种乐器,在现实中叫“雨棍”。 小花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注意力立刻从陌生人转移到了这个新玩具上。它喜欢水,庭院里还专门给它修了一个小水坑。至于容不容得下长大后的小花,想必到那时离家门口不远的河流会是它更好的选择,现在牙都没长齐的它还是乖乖拿家里的小水池练习游泳吧。 “谢谢你贝拉!”岑玖把怀里表现出对雨棍非常感兴趣的小花举向前到贝拉前,告诫它,“这是贝拉给小花你的,要好好珍惜哦?” 它一口叼住礼物,满意地“喵哼”起来,尾巴欢快地小幅度甩动。 岑玖顺势推了一把,动作轻柔地将怀里橘球抛向地面,看着它叼着新玩具跑到水池里自我清洁的同时玩得不亦乐乎。 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贝拉微笑道:“小花真可爱。” “嗯哼。”晒猫收到了满意回复,岑玖心情大好轻推一把客人肩膀,催促道,“先进去吧,饭很快就做好了!” 岑玖看了眼厨房的窗户,正好与扭头望过来的阿利库对上视线。家务小帮工向她眨眨眼,表示晚餐很快就好。 “是阿利库吗?”贝拉注意到岑玖与屋内那个青少年的互动,加快了进屋的脚步,“真是个能干的孩子。” 岑玖追上突然加速的贝拉,抢先一步推开虚掩的门,点头道:“嗯,阿利库在家能帮上我很多忙,是个好孩子。” 木制圆弧屏风与精心挑选过排布颜色垂挂的布料将一居室隔开了一个厅堂,为今天的晚饭提供待客的空间。 短暂地、在这处小小的厅堂,暂时没有他人打扰。贝拉提起手中的篮子,打量一周,视线最后落在置物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失笑道:“这难道是之前那根树枝,摆在那里就像是骑士的剑。” 岑玖回头,对上她含笑的双眸,还有递到身前的提篮。打开篮子拿出来一看,是一套裁剪朴素的睡衣,不仅有她的,还有给阿利库的。 “准备的礼物。”看到岑玖惊喜的表情,贝拉笑道。 这套装备说明上第一次见到【休息】标签,玩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贝拉,我很喜欢!” 这还是玩家第一次在游戏里拿到有特殊标签的装备,从一个老玩家的游戏经验来讲,这个标签肯定是有特殊加成的,比如“穿上休息精力值回复效率变高”一类的。 贝拉要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了,轻咳两声:“咳咳、你喜欢就好。” 这时,阿利库从厨房端出两份菜,稳妥地放在桌上后,向来客礼貌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玖的家人,我叫阿利库。” 每天都有练习讲话的他已经能流畅说话了,虽然话语内容有点生硬,像是非母语者会说的排序。 阿利库出来,岑玖松开拥抱贝拉的手,换了个角色祸害,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辛苦你啦!” 贝拉很照应阿利库的语言水平,模仿他的格式:“你好,我叫贝拉,阿玖的朋友。晚餐闻起来真好,是阿玖教你做的吗?” 站在这两人中间的岑玖点头,直接认领:“对,平时都有教一点,今天也是按照我的菜单来的。” 请客嘛,投其所好,今夜的菜单是为上门的客人专门特调的口味。 “都是玖教的!”阿利库点头同意,说完又缩在监护人身后,“我、我继续回厨房了,菜没端完……” 果然面对陌生人还是有点困难……阿利库深知自己不擅长这种社交氛围,主动逃回了仅有他一人的厨房。 看到桌上只有其中一份饭菜有自己喜欢的炙烤猪肉,贝拉反应过来,轻笑道:“阿玖你喜欢黑苦荞沙拉吗?” 黑苦荞是不适合在白岩镇种植的植物,但在艾利亚斯北陆有广泛种植,贝拉偶尔会在奥尔特加庄园的厨房看到它的出现,也不知道是哪位上级谁喜欢吃。 “嗯?我觉得还好,不过喜欢它的另有其人。啊,拉斐尔你来了!”岑玖回答间,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虚掩的门后。 还没敲门,就被喊住牧师愣了下,但拜访的礼节还是需要的,他在门后轻声说了句:“打扰了。”才推门而入。 “阿玖。”他的招呼简短,对岑玖微笑后,再转向一旁的贝拉,“你好,贝拉小姐。” 同样是初次上门,他对房屋内的装潢并无关心之意,向一家之主径直递出手中一本烫银工艺的精装书籍:“感谢你的邀请。” 手中的书,就是他准备的礼物。 “谢谢你!这是……《夜中翠光》?”玩家不客气地接过,八角尖尖的书籍在手中沉甸甸的。 翻开印刷信息页,是去年才发行的精装特印版,看来这本书是火到了有一定收藏价值。 想起家里还有本借来给阿利库学习用的平装版,岑玖笑道:“可以把那本还回去了,这样你也能常翻来看了。” 在前不久初次阅读《夜中翠光》后,他对这本书评价甚高,他的原话:“文笔、情景,略去一些部分不提,全篇都有值得学习的部分。” 拉斐尔做出评价时,在图书室中烛光冷暖 交融的双眸与此刻重合,一如春水融冰。 “不急,等他彻底学会,再还也不迟。” “咔喇。”餐具碰撞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再次从厨房端菜出来的阿利库猛地缩回手,因滚烫溅出的汤汁滴在手上变得泪汪汪的。 “没事吧?!”岑玖紧急揽过这粗心的他,抓过烫到的手看了眼,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安慰地摸摸头,“没事没事,只是几滴,快去洗手。” 她也是从被油溅到痛得“哇哇叫”到无情铁手过来的,很懂这几滴热汤的含金量,对在他人眼里有点大惊小怪的阿利库格外宠溺。 “嗯!”成功止住眼泪的阿利库点头,从拉斐尔身侧绕过。 对上他一瞬间隐蔽的挑衅,拉斐尔微笑无视,向岑玖更进半步,对她的行为表示高度赞同:“阿玖,你是个合格的监护人。” 得知岑玖领养阿利库来办手续的那刻,拉斐尔其实是崩溃的。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凭可怜得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卖惨外貌吗?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岑玖有理有据还有玛尔塔担保的领养请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合法入住阿玖的家。 只是她太善良,太好心了,她对谁都一样,那个孩子不是特别的。 他那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但亲眼看到阿玖对那个有合法身份的异端表达关心,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 被骗了,她只是被无辜的外貌蒙蔽了。 别让他抓到这个异端亵渎的尾巴。 拉斐尔垂下眼眸,手放胸前紧压挂坠,语气真诚:“他看起来还需要更多的照顾,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到教堂寻求帮助。” 岑玖只当是角色设定的客套,笑道:“没关系的,他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阿利库很厉害的。” 拉斐尔闭眼点头,不再说话。 再说话,他怕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在阿玖面前失态。 “都坐,等阿利库回来我们就吃饭吧。”岑玖拉开椅子,率先坐下。 四张椅子正好摆放在方桌四个位置,但桌上的饭菜是由阿利库摆放的,为贝拉准备的炙烤猪肉与自己最爱的焖烧羊腿正好摆在岑玖位置的两边,把最清淡的那道菜式摆在了离岑玖最远的对面。 贝拉自然落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看着拉斐尔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岑玖的旁边。 待人疏离有礼的牧师面前摆着一道豪放的肉菜,等会要上演啃骨头吗? “……”贝拉假装没懂对面的小心思,和身旁的朋友交谈起来,“原来阿玖喜欢的是这种料理吗?” 岑玖的面前摆着一锅红黄相间的大杂烩,对外散着霸道的辛辣香气。 “很好吃,要尝尝吗?”她舀起一勺,雪白的鱼肉混着在鲜红的汤汁中,格外诱人。 贝拉不客气,尝了一口,被辣得喝了好几口茶,在对方得逞的窃笑中辣红了脸,抱怨道:“好辣……不过很好吃。” 她们两个人嬉闹,拉斐尔看着眼前那盘肉中的黄色辣椒配菜,沉默了。 “嗷~” 小花探头顶开虚掩的门,在门前那块小地毯上擦了擦沾上泥土的肉垫,才踏入屋内,围在刚处理好“烫伤”端着猫饭出来的阿利库脚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虽然和狗深知彼此互不喜欢,但他会按照一家之主的命令给它喂好吃的食物,看在他长期代喂的份上,它也不是不能和他表面相处得友好。 阿利库也彻底接受了这只有了正式命名的小猫。不管怎么说,他才是玖心中的第一个孩子。 小花等待专用的大陶碗放到指定位置,立刻低头埋碗嗷嗷开吃。 喂完家中第一开饭猫,阿利库回到餐桌前,发出礼貌的提醒:“那个,你坐反了。” “唔?还真是。”岑玖这才注意到,拉斐尔面前的菜肴并不是对方喜爱的。 她站起身,主动调换了两份菜的位置,“这样才对,难道说拉斐尔其实更喜欢这个?我下次教你!” “嗯,后天中午可以吗?”来不及通知明天食材的调配,拉斐尔微笑询问。 岑玖想了下,后天并无特殊安排,直接应下:“可以!” “……”输掉一场无声的战争,阿利库垂头丧气地入座,沮丧地抬头,正好对上岑玖微微侧头的微笑。 “到时候我能带点给阿利库吗?他喜欢吃这个。” 阿利库听到她因为自己询问那个讨厌的白毛男。 “……当然。” “谢谢你,席尔瓦牧师。”他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无视掉对方那如冰刺般的一瞥。 被家人关心,又幸福了。 坐在主位岑玖毫无察觉,说起进餐开场白:“总之,谢谢你们能来,我很开心!” 这种送玩家道具装备的活动她内心巴不得多来几次。 “感谢星辰的恩赐……”有宗教人员在场,她不忘做餐前祈祷才握起叉勺,“吃饭吧!” …… 餐桌的氛围十分融洽,吃饭声音最大的是发出“唔喵唔喵”的小花。愉快的晚餐时间在它的吃饱后,扒桌台盯着大家吃饭中很快结束。 最先告别的是贝拉。她点亮油灯,与朋友进行离别的拥抱。 “我回去了,希望可以经常邀请我来。” 然后是拉斐尔。他勾起唇角,弯身道谢:“阿玖,感谢你的招待。” 垂下头时,他透过发隙看到了岑玖身后阿利库的笑容,一种“脏东西终于要消失”的得意笑容。 牧师,抬起头,手放胸前,如祷告般:“现在时间比平时还早,如果可以,需要到教堂继续今夜的学习吗?” 他知道岑玖的好学精神,这种时候,她很大概率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今夜的事件结束得比平时在酒馆打工下班还要早,虽然刚请人吃完饭又让别人免费教学有点奇怪,但作为喜欢效率利用时间的玩家,她不该浪费这个学习的机会。 “当然,走吧!”她在拉斐尔微笑的邀请中向前一步,却被身后的阿利库轻扯了下衣角。 “喵嗷?” 比她低一个头的青少年抱起在一旁舔毛的小花,举着它到岑玖面前。 ——告别吻。 岑玖立刻意会地在小花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又给主动撩起头发等亲的阿利库一个轻柔的吻。 “那么我走了,洗碗就麻烦你啦!”她同时揉他的头和在他怀里摇头晃脑的猫头,与他告别。 关门时,阿利库看见了拉斐尔垂在两侧的手依旧攥紧拳头,走在岑玖身后。 似乎察觉到了敌意,牧师在夜色之下回头,浅蓝的双眸冻若寒冰,嘴唇做出无声口型—— 自重。 “拉斐尔!”已经一溜烟跑到庭院外的玩家察觉到身后无人,转过身向留在原地的牧师挥手,提醒他跟上。 她还看到了门缝后目送自己的阿利库,和往常一般给他一个“放心在家”的笑容。 “阿玖。”自认为对方的呼唤与笑容都是对自己的拉斐尔加快了脚步,想要跟上她的步伐。 岑玖叉腰,对终于跟上玩家步伐的他半开玩笑道:“拉斐尔,有时候真想把你扛走。” 有多次被玩家甩在原地经验的拉斐尔目光闪烁,刚才的一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心被她的这句话撞得怦怦跳。 他对她口中的提议有点心动。 一点,就一点。 “……我会尽量跟上。” 这一定是她的玩笑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 -----------------------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会暂时移到晚上十一点(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_(=3」∠)_ 第55章 哗啦哗啦 第55章 哗啦哗啦 “现在是休息时间?还是说你想当不劳而获的猪猡?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不知廉耻地鬼混, 奥尔特加庄园不养闲人。” 胡子富有节奏地抖动,班德拉斯质问的腔调也带着贵族的优雅,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在他面前跪下的一对女仆男仆垂着头, 默默挨骂, 眼里闪着泪光,泣不成声。 见多了他们只会一 味哭着向星辰发誓“已知错、真的没有任何逾矩行为”的低姿态求原谅的表现, 老管家已经能收敛起绝大多数怒火。 “加西亚, 他们由你处理。”老管家按紧微微松动的镜片,把后续处置丢给木偶一样站得笔直的男人。 因为被抓包的人之一是他的手下,赶来看情况的加西亚折下腰鞠躬,恭送老管家离开:“是!班德拉斯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语调,用离他们还不远的老管家也能听到的洪亮声响, 念起早就想好的腹稿:“念在你们是初犯, 傍晚在中庭,挨五下鞭子就算了,我主慈悲,没有下次,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他的语调模仿着班德拉斯, 可惜发音含糊, 总有音节黏成一团。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感谢我主, 感谢加西亚大人……”跪着的守卫深知眼前的直属上司加西亚远比班德拉斯难缠,额头“砰砰”磕, 血迹印在了灰白的石砖地上。 在加西亚的余光中,老管家背影并无停顿,消失在修剪好的篱笆后。人一走, 他发出不满的气声,语气也变回了平日滑腻如油的腔调,看向另一个因恐惧发抖的女仆:“哼……至于你,去找玛利亚女士领罚吧,我可不想因为动了你们这些人再扯上麻烦。” 逃过一劫的女仆也学着守卫的样子往地上大力磕头,石砖上两道血印互相覆盖融合:“感谢你,加西亚大人……” “安静点!不知珍惜的蠢货!”他们的示弱没有引来更多的宽恕,只有难以压抑的暴怒。加西亚压低着声音,给还跪在地上发抖的二人各一脚,怒喝道:“都滚去工作,别忘了本分!” 只能动那么点手,完全抵消不了加西亚被老管家连坐训斥的怒气,他嘟囔着一口脏话,抬脚向佣工休息的小楼走去:“都是些什么货色,要不是人手不足……” 现在奥尔特加领地急缺人手,每个青壮年都是珍贵劳动力,奥尔特加附属的田地忙到经常让一些庄园里仆人去帮忙,一个都损失不了。 这些人无论是逃是死,负责看护的自己都逃不了责任。 四下无人,加西亚愤怒地踢了一脚道路边栽种的树木,恰好从树冠上抖下一截坚硬的树枝,砸得他头晕目眩。 “嗷!该死的!”他气得暴跳如雷,刚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怒火又升上来。 可自己能干的不多,能打的沙包都没有! 喝酒,他要回去喝酒!让这无处排解的怒火顺着醺醉的烈酒排走! 带着一肚子火回到他的专属小酒窖,看守的人殷勤地给他一次又一次地倒满酒,让他专心晃悠酒杯,晃出那一片贵族般的忧郁。 “傍晚的时候叫醒我……”大脑浸满了酒精,仗着白日无事可做,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 “呼噜——” 岑玖轻手轻脚在床前蹲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熟睡中的小猫肚皮,引得它发出一连串的“呼嗯嗯嗯嗯”。 她附到友人耳边,忍笑道:“看吧,小花睡觉总爱呼噜噜的。” 陪着她蹲在床前贝拉也掩嘴降低声量,浅笑点头:“嗯,很可爱。” 炫耀够了猫,岑玖领着贝拉走到午**院,恰好有一朵边界分明的云朵在长椅上投下阴影。 二人坐在这条由一整条树干简易切割开的原始风整木长椅上,望着那朵在天空中格外显眼的云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动着。 “没想到贝拉你这时候会来,我还想着一会出去周边钓鱼,我昨晚刚做好了鱼竿!”岑玖指了指露天工作台边上摆着的原木钓竿,玩家库存没有合适的丝线,她可是花了点心思找玛尔塔要边角料兽筋肠子代替的。 制作鱼线用的技能是烹饪。有点合理,因为道具说明上说快饿死了可以尝试吃鱼线救命。 贝拉露出歉意的微笑,张开那双布满紫黑皲裂的手:“要我陪你吗?不过我可能帮不上多少忙。” “……那会很无聊吧,难得你主动来找我。”岑玖觉得角色主动上门的特殊事件更重要,钓鱼优先级还没高到玩家不顾一切。毕竟鱼没钓到,角色事件又断了就得不偿失了。 “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一周前?”玩家主动带起话题,“你们也是一周一休吗?” 贝拉含笑摇头,笑道:“不,其实是玛利亚女士看到了我的手,让我好之前都尽管休息。” “玛利亚女士真是个好人……”岑玖看着头上的白云飘走,凉爽的气流刮过,午后猛烈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整个人暖洋洋的。 她想起拉斐尔的小课堂,白岩镇四季如春,很少有气象天灾出现。 “嗯。”贝拉点头,靠在椅背上,和她一起抬头望天。 岑玖望着饱和度极高的蓝天,与洁白如雪的云团,随口问道:“……贝拉当初是为什么要留在奥尔特加那里工作的呢?难道是不喜欢奎斯佩那里爱到处乱吐口水的羊驼?” “这个呀……”贝拉轻笑了一声,阳光下她的浅色瞳孔清透如水晶,一片纯净,“当然是奥尔特加老爷给的太多了,对得起那份辛苦的工作。”她视线移到岑玖身上,看到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咧嘴笑道:“其实我那时还想回到艾利亚斯,衣锦还乡。” 谈到旧大陆艾利亚斯,贝拉的表情柔和中带着一丝悲伤:“我有个妹妹,她才不到七岁,如果是庄园的三年契约到期,我能存下一笔丰厚的钱,足够我们找个地方安逸生活。” “……原来是这样,三年的时间刚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怎么样?我那时肯定也在这片新大陆赚到一大笔钱,也该回去看看变化了。”察觉到关键要素,岑玖主动将自己融入对方的未来规划中,虽然她完全没搞懂玩家的身份在旧大陆是什么个状态,反正到时候任务日志肯定自有安排。 “一起坐船……”贝拉睁大了双眼,似乎是想起了初见时的状况,她亚麻灰的瞳孔轻颤,苦笑道,“有你在肯定没问题,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说到出乘方式,岑玖恢复正常坐姿,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疑问:“不过这里最近能坐船的码头在哪?不会很远吧?” 奥尔特加负责维修的那条挨过雷劈的道路至今也没修好,这效率真的是让玩家无语…… 贝拉也迷惑地摇头:“我回去问问庄园的人?” “那不如去问玛尔塔吧?贝拉你去过镇上的酒馆吗?我晚点也要去那里打工。”冒险者从椅上站起,伸手发出邀请,“走吧,我今晚请你在那里吃饭,玛尔塔做的也很好吃!” 怕对方担心家里的其他人,她还不忘补充:“阿利库平时会自己做饭的,不用担心他。” “镇上?我没有去过……”还没说完,就见冒险者一把抓过自己的手腕,笑容灿烂:“走吧!现在就去找她,晚点我们就要开始准备忙了!” “嗯,我也想去看看。” 见对方没有反感玩家的动作,冒险者抓着她就是一路跑。 这是玩家第一次尝试直接拉着游戏角色跑路,岑玖发现移动速度并没有下降多少。综合看来,速度是比自己走走停停等角色跟上来更快一点的。 下次也对其他角色这样试试! 带着贝拉快速移动到了酒馆前,她们的目标玛尔塔正在庭院中捶打着些什么,可以感受得到脚下的震动。 “下午好玛尔塔,是在准备酿酒吗?需要我帮忙吗?”岑玖走在贝拉前面,与酒馆老板打招呼,再介绍身后的新客人:“这是贝拉,我的朋友。” 正忙着捣打原料的玛尔塔看到岑玖身后的陌生来客,换上了标准的营业微笑,问候道:“欢迎,也叫我玛尔塔就好。你是刚到白岩镇上吗?真是罕见。”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略过自己的双手,贝拉自然地张开双手,做出摊手无奈的动作:“是啊,我过来就一直在老奥尔特加的庄园里工作,忙到都没有时间四处看看,我也就来这里不到三个月。” “真少见,玛利亚没告诉过你少往镇子上跑吗?让你们那两个老头知道了说不定要把你辞退了。”玛尔塔挥退要上来热心帮忙的岑玖,“你衣服都没换!”她举起那个装有黄白渣状的原料沿着摆好敞开的木桶走一圈,几乎是均分地将原料倾泻入水中,“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个不停,短暂地使对话中断。 桶内动静归于平静,贝拉微微附身,看向木桶里浑浊的汁液,勾起嘴角:“只是我一人悄悄过来,应该不会发现吧?” 他们的能耐难道大到可以管得住所有人的动向吗? ----------------------- 作者有话说:呼噜呼噜!新角色应该快来了(抽打键盘 第56章 汝可知罪 第56章 汝可知罪 “啪嗒——” 玛尔塔用力箍好木桶, 木板之间紧紧挤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听到贝拉那带着笑意的自信回答,她擦去额上汗水,咧嘴笑道:“当然!你还真是个大胆的孩子, 难怪是她的朋友。” 玛尔塔朝岑玖投去一瞥, 接着弯下身直接扛起一个木桶在肩上,挡住了她的面容:“回去里面坐着吧, 我先去把这些酒桶放进地窖。” “走吧贝拉, 我请你喝这里的特产!”打工期间培养的默契,只需要她这个老板的一个眼神,玩家便立刻意会。 玛尔塔不喜欢有人不换衣服就进入厨房,但在吧台后面还是没问题的。 岑玖拧开酒桶底部接口,清冽如琥珀的酒水“哗啦哗啦”倒入木杯中,刚好溢出一层浓密的气泡冒出杯口——完美的酒水与气泡比例。 这桶是新开的, 气泡还未流失多少, 岑玖也给自己装了一杯,举起酒杯道:“快试试,在气泡消失之前!” 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贝拉小心地用指节稍算完好的部分把住杯柄, 和岑玖的杯壁无声轻碰, 冒尖的那一点气泡随着她们的举动轻轻晃动。 酒馆此刻无人, 能清晰听到彼此吞咽酒液的动静。 混着冒险者豪迈的一口喝光舒爽叹气声,贝拉也一口气闷了半杯, 给出发自真心的评价:“……好喝。” 一口下去,气泡在喉间炸开的一刻十分畅快, 让人莫名地心情变好。 “对吧!不过要是有下酒菜就更好了。”想到这个,她越过吧台,对被留下来的贝拉说道, “我去换下衣服,马上就回来!” “好。”贝拉回答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拐角了,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急得根本走不了路。 岑玖一走,轻松搬完几个酒桶的壮硕女性恰好回到室内。作为熟知自己唯一雇员习性的老板,看到贝拉一人留在吧台前时,玛尔塔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冒险者是跑去换衣服,热情好客地要给她的好友开小灶了。 “玛尔塔女士。”贝拉举起木杯,小口地啜杯中饮料,想将这个岑玖不在场时的时期无声渡过。 玛尔塔坐在专属她的摇椅上,单手撑在台面上,托腮看着这位新客人,调侃对方小口喝酒的举动:“安心吧,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贝拉放下木杯,杯底轻磕在桌台上,笑道:“……我知道,玛利亚女士说过你是个好人,护手的药膏也是由你提供的。” “她真多嘴。”玛尔塔眯起双眸,视线再度停留在她的手上,指尖无聊地敲击桌面,“现在那里活都那么重了吗?” 贝拉双手放在膝上交握,苦笑一声:“也算不上,可能是我身体不太好吧。” “也是,看你瘦弱得……”玛尔塔向椅背躺去,看向跑过来带起一阵风的岑玖,提醒她,“她现在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玛尔塔的温馨提醒来得猝不及防,岑玖做出严肃回应:“收到,那我做清淡一点的!” 岑玖经常将角色的话当做官方的第二张嘴,虽然下酒菜快乐味觉之一的辣椒不能用,但还有其他能搭配的。 还未到晚饭正点,只是简单的下酒菜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游戏时间没过几分钟,岑玖便端出一盘色彩搭配缤纷的鱼肉沙拉出来,放到贝拉面前:“请用!” 这是特地为贝拉有特殊处理过的鱼肉沙拉,用火轻燎过撒上一点甜味酱汁的鱼肉,白肉上带着些许焦香的口感。岑玖猜测喜欢各种烤制肉类的贝拉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味道。 当然,作为酒馆老板的玛尔塔也有一份,但份量比客人的少多了,仅供试吃。 注意到岑玖的小心思,玛尔塔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她,“新菜品?” 喜得老板关注的帮工摇头摆手,哈哈笑道:“算不上吧……这个处理起来太麻烦了。”给鲜鱼去刺是个麻烦活,厨房里摆着她拆到一半的鱼呢。 贝拉率先尝了一口,鱼肉口感微韧时蔬脆爽,焦香中带着特有的水产清甜味道,与刺果酒的口感味道特别搭配。 “好吃。”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玛尔塔也尝了一口,几口就吃光了那份试吃的,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岑玖的肩膀:“不错。” 等人手多了,或许能加入正式菜单。 三人喝酒聊天,玩家想起此番的目的之一,看向兼任情报商的酒馆老板:“玛尔塔,你知道这里附近哪个来往艾利亚斯的客船最稳定吗?” “……稳定的客船?那最近可少了。”玛尔塔果然知道,她给自己再倒了杯气泡炸裂声响不停的刺果酒,闷了一口,“最稳定的是首都港口的‘象限仪’号,每三个月一趟,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目的地是圣雷维尔的弯月城,当然在艾尔的港口下船也可以。” 毕竟艾尔在艾利亚斯最南端,也是航海业最发达的区域,总有船只在艾尔的港口城市补给维修。 岑玖和贝拉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迷茫。 看她们两个的反应,玛尔塔便知她们皆不是搭乘这条在业内最安全的船只过来的,继续解说道:“航线稳定,从未出过意外,价格也不低,最近大概要八十枚金币左右,以后价格会继续涨还是回落都说不定,但位置肯定有空余的。” 有空位原因显而易见,价格很贵。 但玛尔塔这个安全点情报商推荐的肯定错不了,岑玖默默记下了这艘船的名称。 这些问题新来的总爱问,玛尔塔也当这是两个年轻人出于好奇的提问,总有人想聊回乡的话题。 托这两个年轻人的福,她还想到一则可怕又荒诞的消息:“最近首都港口那边好像不太平静,听说很多本应抵达的船只都失踪了,首都还有什么自称是海怪幸存者的疯子,阿普说他的离谱发言都登上殖民地时报了。” 前阵子的雷雨天气大家都有目共睹,玛尔塔觉得报纸里的人多半是被海上风暴吓得失心疯了。 “噗——咳咳咳,这也太吓人了。”岑玖被气泡酒呛到了,角色不受控地咳嗽起来。 这不会就是当时那群跑走的船员吧,还好大家只把他们说的当笑料。 贝拉轻轻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带着安抚的笑容:“没事,还好我们没有遇上。” 意识到这可能是那群背景板角色相关的小彩蛋,玩家的笑容如释重负:“是啊,还好我们都平安无事。” …… “加西亚大人、加西亚大人!晚餐时间到了,那个人也在中庭那跪着等您惩罚了!”男仆尽职地蹲下沙发边,贴在酒醉如泥的加西亚耳边提醒他。 “别叫了!”加西亚头疼欲裂,一巴掌甩在这个人形闹钟脸上,一只手捂着额头,等着仆人的醒酒服务。 热毛巾擦洗,热茶入肚,他的脸色好转许多,轻点鞋尖,带好用刑的鞭子铁青着脸走下楼。 留在原地的男仆看着桌上那丰盛的晚餐,追上提醒他,语气毕恭毕敬:“加西亚大人、您还没吃 晚餐呢!” 加西亚现在是彻底没有好脸色,直接怒吼:“烦死了!等我回来再说!” 今天的酒似乎喝太多了,他的头钝痛一阵接一阵的,晕乎乎的。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摇晃,步伐混乱。 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加西亚来到了庄园的中庭。 黄昏时刻,仆人们已经将中庭的路灯点亮,人工光源之中,中庭的骑士周围的灯火是最亮的,为雕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芒,时刻准备好在夜间展示骑士的光辉。 等待受罚的男人惴惴不安地跪在雕像前,周遭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围了一群的仆人,叽里呱啦地谈笑风生。 见到走姿别致的加西亚到场,他们瞬息闭嘴,主动让出一条供行刑人通过的道路,纷纷低头问好:“加西亚队长。” 加西亚是守卫的头领,负责替班德拉斯分担庄园的安全任务,庄园的佣工看到他了都会避让,现在聚起来的人群多是他手上的守卫,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思来围观。 “呃……”加西亚在雕像前,抽出鞭子,酒醉过后一时忘词,站在原地想了想,才磕磕巴巴地念出以前常说的祷词。 “贞、贞操纯洁,乃人本分……触碰操行底线,险些失身破誓……汝可知罪?” “……求主宽恕、求主宽恕!” 背对灯火与雕像,男人向着加西亚再度磕头,痛哭流涕,表情能多悔恨扭曲就多悔恨扭曲。 明明以往都是令人兴奋不已的求饶环节,哭声似乎因为酗酒后而变得刺耳万分,加西亚略过了继续听男人嚎哭的忏悔时间,直接跳起,挥动鞭子落在他身上。 沾了盐水的鞭子使男人浮夸的痛哭变成了惨叫,加西亚喘气收回第一鞭,咧起嘴角。 因为全力一鞭运动,他冒出汗,眼前的灯光与雕像也有一点扭曲重影,模糊不清。 加西亚知道,这是自己喝酒造成的,他可太熟悉了这种浑天倒地的感觉了。 反正挥鞭子能打的到地上那团疼痛蠕动的臭虫就行了。 “哈!” 第二鞭,地上的人形还有力气发出更大的嚎叫。 心中因沸腾的人声与惨叫更加愉悦,他的嘴角几乎要裂开到耳根。 “嘻嘻!” 低声窃笑夹着第三鞭落下,嚎叫比上一次更大。 视野中,糊成一团的地上臭虫已经从大幅度蠕动变成了微微抖动。 “汝可知罪!!” 伴着行刑人的怒问,第四鞭落下。 受刑的男人已经开始无力保持尖叫的声响,说话含糊起来:“知,我悔过……” 加西亚对这点声量非常不满,绝对权威在手,又是一鞭子:“就这点声音,也叫悔过!你是看不起我吗?!” 约定的最后一鞭落下,地上的人没有了回应,似乎是晕厥了过去。 “叫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加西亚没有停下动作,喘着气也要跳起来鞭打。 但是一鞭又一鞭,始终没有回应,为他而喝彩的声音也变得悄无声息。 行刑人依旧不停地挥动着鞭子,等着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加西亚!胡安·加西亚!!停手!!!”一声暴喝响起。 看不清,这个背对着骑士雕像的人影,在视野中被波纹挤压得和地上的臭虫混为一体,又扭成长条。 “谁敢阻我!这是神的旨意!”大汗淋漓的加西亚嘶吼一声,再次原地起跳挥动浸满鲜血的长鞭。 “啪!!” 鞭子落在那条新来的臭虫那一刻,他忽然被簇拥而上的人群挤清了脑中的酒精,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一群人搀扶的对象—— 拥有一条贯通脸颊与上半身可怖血痕的班德拉斯管家。 忠诚虔信的老管家睁大眼,他在人世最后表情是对背叛的不可置信。 -----------------------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旧章节好多错别字……感谢大家抓虫qvq 第57章 又开始了吗 第57章 又开始了吗 群星闪烁, 弯月稍显于地平线之上。 在酒馆热烈的气氛中,有二人早早离场。 “你也走吧,今天提早回去, 顺路送她回去。” 忠于老板玛尔塔的批准, 冒险者开心收下报酬早退,拉起了贝拉的手腕:“走吧, 我顺路送你回去, 一会我还要去教堂。” 玩家想扯着游戏角色开跑,但这次并没奏效。 “等等……”贝拉踉跄了几下,没有与白天那样跟上岑玖的速度。 岑玖赶紧松开手,改为扶起对方,一脸歉意:“哇啊啊对不起!” 贝拉虚弱地摇摇头,捂着腹部笑道:“是我吃太饱了, 跑不动……” “以后多吃点, 经常来我家!”想到庄园那点清汤寡水的伙食,岑玖了然。 酒馆的正餐分量是按照矿工的需求来的,自然是油盐主食给足,庄园里那点豆糊汤对经常光顾酒馆的居民来说只能充当下饭菜。 “嗯。”贝拉只是微笑, 被饭菜撑得不是很想说话。 时间充裕, 岑玖陪着贝拉缓慢地走在除了她们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无聊就抬头看一眼夜空的景色。 游戏中对天空景观的表现比现实更为夸张,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瑰丽的夜空银河。 岑玖因现实所居住的星球大气污染严重, 她能切身体会到银河的壮丽之处唯有在全息游戏中。 好看是好看,但和现实的星系完全不一样。 随着游戏时间增加, 玩家已经能认出天上常出现的几个星座,和现实中能观测的一点关系没有。 这回它们又出现在天空之中,岑玖在这段夜色漫步中终于想起了截图, 丢文件里哪天拿去当考据资料。 二人并肩行走,一路无话,直到那条分别通往教堂与庄园的岔路出现。 从这里开始,这里能看见沿着道路一盏盏亮起的灯光,足以体现奥尔特加财大气粗。 “阿玖,送到这里就好了。”贝拉停下脚步,看向还想继续跟着自己的岑玖,微笑道,“这里有守卫巡逻,已经很安全了。” 她说得对,岑玖偶尔会在这里遇到那群巡逻的背景板角色,确实是游戏里看到有人犯罪就会冲上前砍几刀抓住的专防玩家设定。 贝拉移开目光,笑容中透着疲累:“……好想快点回去洗澡睡觉呢。” 看到她这表现出满满的社畜感,本来想趁着还有点时间,硬缠着她送到家门口的玩家放弃了一时兴起的打算。 今天就放过这个疲惫的贝拉吧,看在她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的份上。 “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咦?” 本打算与之告别的玩家,听到了打破夜间舒缓氛围的声响。 嘈杂的马蹄声,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的响声,从远到近,从大到小,很快就来到了她们面前。 驾车的是一名男仆,他显然认得这个路上向自己招手的贵客,但决定让他停下马车另有其人—— “吱呀——” 在雕刻有繁复花纹的厚重马车木门毫无征兆被人从内推开,银发牧师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无悲无喜的眼神扫过冒险者身后的准备踏上归途的女仆,最后定在正好在车厢外的岑玖身上。 拉斐尔眉头轻皱,淡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今晚的课程要取消了。” “没关系。”岑玖摇头,看到车厢内只有牧师一人,再看看欲言又止的男仆,沉下语气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席尔瓦牧师……”男仆转过头, 开始唯唯诺诺地催促,又抬起眼皮偷看一眼岑玖,正好对上她释放亲和力的善意微笑。 “噫!”他转过头,目视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握紧缰绳的手不停发抖,不再做多余的动作。 拉斐尔淡淡扫了一眼驾车的男仆,坐回车厢深处,空出身旁位置:“都上来吧,时间要紧。” “谢谢。”岑玖大步一跨,直接抓着门框蹬上车内,向下面的人影伸出手,“正好回去。” 没有拒绝的理由,贝拉顺势伸出手腕,任由冒险者沉稳的力道,进入到车厢内部。 最后一个上车,她自然落坐到了岑玖与拉斐尔的对面,顺手关上车门的一刻,前方标志着驾车开始的缰绳挥动声响起。 驾车的男仆紧迫感十足,甩起缰绳发了狠,甩得负责拉车的马匹连连加速,车厢不平稳地晃荡起来,把人晃得发晕。 “……”岑玖第一次体验这种远古交通工具飞驰加速到要散架的程度,久违地晕车了。 先一步打破车厢内冷场的是贝拉,她向对面的岑玖眨眨眼,说的话却是对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的拉斐尔来的:“……席尔瓦牧师,感谢你好心载我们一程。” “举手之劳。”拉斐尔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疏离,然后被坐在一旁的岑玖扯了扯衣袍。 他看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冒险者,轻叹一口气:“……阿玖,等下让奥尔特加的人送你回去,不必停留。” 又开始了,谜语人。 岑玖双手抱臂,纤长的发束在身后不断晃荡,不满地抱怨:“唔、拉斐尔,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事啊。” 觉得话不够狠,冒险者顺势补充了一句:“你不告诉我,我才不会回去,我也能在庄园里找人问。” “……”拉斐尔沉默,叹气。 “是……”他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时,马车急停。 马车已然驶入庄园,抵达目的地。 前方的男仆动作麻利地打开门,放下垫脚台阶:“席尔瓦牧师,请快跟我来!” 拉斐尔看向一旁的攥着自己衣袖不放的冒险者,准备的话语变成了被迫无奈的请求:“请允许她在我身边。” 男仆擦了擦不存在额上的汗,低头恭敬道:“当、当然可以,她也是我们的贵客……” 至于另一位随行的人,男仆换上了相较自然焦灼的语气,他知道这个近年来唯一的生面孔:“你是、你是格瑞罗吧?你去中庭,现在都要去中庭,快去吧!” 说完,他快步走入室内,开始领路。 贝拉回给冒险者一个令她安心的笑容,与她告别:“我先去中庭了。” 是时候要分开了,岑玖与她爽快道别:“嗯!” …… 男仆越走越快,在双脚交替得即将要变成跑步动作时,他在二楼的一间门房前停下,敲门请示:“老爷,席尔瓦牧师来了。” 门后,是在床边围了一圈人的场面。 除了卧躺在床脸色发黑的班德拉斯,唯一没有站着的就是坐在椅上,手心一刻不停地摩挲着拐杖,焦躁不安的老奥尔特加。 老奥尔特加轻扫与牧师同行的冒险者,没有说什么,拄着拐杖站起,耷拉的眼皮泛红,嘴唇颤抖着:“星辰在上啊……班德拉斯他、他……” “大致情况我已经听过了。”拉斐尔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一人走到窗前半蹲,伸出手悬在尚有微弱气息的老人胸膛之上。 “……” 牧师低语出晦涩难懂的祷词,老人的身上散出微弱的白光,一息之间,转瞬即逝。班德拉斯僵硬青黑的脸色稍有缓和,嘴角的弧度变得柔软。 目睹神之赐福,围在床边的人纷纷动摇。老奥尔特加更是激动地再次站起,隐约能听见他颤抖的哭腔:“噢……噢、最忠诚的班德拉斯……” 顶着教徒期望的目光,拉斐尔收手,睁开双目,缓缓地摇头。 他在神恩反馈中判明了班德拉斯的命运:“星辰也只是能减少他的痛苦,请节哀。” 悲痛隐忍的哭声响起,牧师站起,默默地走到一边,其余仆人是大气不敢出,垂着头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岑玖在拉斐尔身后,紧贴牧师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班德拉斯,他的血条下方带有一个“紫底绿泡”显示不出详细信息的【???】负面状态。还有一个拉斐尔刚附上的【星辉传递】,一个令血量缓慢恢复的增益状态。 “……”这不就是经典中毒图标吗? 岑玖轻轻扯了下拉斐尔的衣袍,想提醒他,却恰好撞上声波攻击。 老奥尔特加注意到了唯一还敢做多余动作的玩家,带着哭腔无差别吼道:“出去!都出去!” 没有人敢出声。老爷一声令下,在房间待命的仆人们纷纷低着头有序离开,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还没有老奥尔特加的喘气声大。 拉斐尔回头,对岑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到外面说。 岑玖看看他又看看地中海老头,发现老头哭得捂住了脸,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还是出去吧,这时候说话老头看起来会气爆炸,先让他自己主仆情深到够吧。 有拉斐尔的增益状态吊着,老胡子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最后二人离开房间后,在外等候命令的玛利亚立刻合上房门,力道轻柔,里面的正忙着提前哭丧的老奥尔特加浑然不觉。 “玖小姐,席尔瓦牧师。” 早在房间里便察觉到冒险者与牧师私下互动的玛利亚叫住了二人,询问的目光投向不请自来的冒险者:“班德拉斯他昏迷不醒,是因为中毒吗?” 与玛利亚问题同时响起的,还有重叠的任务提示声: 【专业管家(可选):一场意外,班德拉斯倒下了,与玛利亚谈谈。】 【虔信者之悔(可选):平息这场与班德拉斯相关的风波,调查庄园,与相关人交流有关信息。】 许久未动的旧任务进度终于推动了,带着一个一眼就是相关任务链的新任务,组成一个网状任务链等着玩家往里面跳。 不用想,这两个任务在探索中肯定存在交叠部分。她要是选了其中一个,大概率会根据她的作为影响另一个待触发的任务内容。 “……” 所以现在,她该优先推进哪一个任务? 看着两个都抽象得不相上下的任务描述,岑玖一时间陷入了选择困难之中。 ----------------------- 作者有话说:冒险者,何时来的? 第58章 精神分析 第58章 精神分析 这两个任务同时弹出来的时候, 有想过玩家对“老胡子是怎么受伤,又怎么判断是中毒的”这件事一头雾水吗? 在给玛利亚回应之前,岑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玖扭头寻找拉斐尔, 发现他礼貌地站在了走廊对面, 与正在交谈的岑玖与玛利亚隔开了“无意倾听”的社交距离。 冒险者伸手展示这位好心带她来的牧师,脸上带着对看到伤者的同情与疑惑:“他当时表现得非常紧急, 我想我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便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听到冒险者提到自己,牧师立不住了,走近二人加入对话当中,对冒险者补上在马车时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信息:“……是虔信的班德拉斯,他被另一名信徒所伤。” 语毕,他看向岑玖, 恰好对上她“一句话就能解释怎么不早说”的眼神, 又静默低下头。 “多谢你,席尔瓦牧师,在我主注视之下,班德拉斯会得到安息。”无法忽视一个牧师的发言, 玛利亚半闭双眸, 脸上的神情少见地脆弱, 她单手抚上胸口,最后哽咽起来, “……他要先一步去往星辰了吗?” 拉斐尔也抚胸祈祷状,低声道:“我无法驱散他躯体污秽, 但他的灵魂依旧纯洁。” 两位谜语人很有默契地说出同一句祷词:“愿星辰指引他的归途。” ……等等,老胡子他还躺在床上没咽气呢?这么快判死刑是不是有点早了?! 两个谜语人的交谈听得岑玖心累,她跳过多余的询问环节, 反正一会还有别人能问,直接提出要求:“请问, 我能见一下导致班德拉斯受伤的那个人吗?” 只要这个角色不是个谜语人,提供的有用信息大概率比眼前这两个角色加起来的还要多。 面对客人的请求,玛利亚一秒恢复了工作状态,抹去眼泪挺直腰杆,躬身示意:“当然,请随我来。” 玛利亚前脚一走,走廊一边待命的仆人便补充到班德拉斯房前,随时等候老爷的指令,如同生物自动修补的机理一般。 兴许是怕带路的途中尴尬,或者是设计任务流程的员工终于想起补充有用信息,端着蜡烛的玛利亚讲解起了事情的经过: “今日午餐后的工作时间,班德拉斯他发现了一对在花园在亲密交往的守卫与女仆。贞操纯洁,乃人本分……教义如此,班德拉斯一直对庄园的年轻人关照有加,唯恐他们踏入歧途。” 岑玖顿了下脚步,顺手关闭了有信息更新的【天际观测者教会】词条,身旁的拉斐尔也随她一同停下,眸中映着壁灯闪烁的焰光。 玛利亚扫过身后莫名停顿的两位年轻人,待岑玖收起笔记本后,继续边走边说:“好在那对年轻人只是情窦初开,并未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班德拉斯宽恕了二人,将象征性的刑罚交由加西亚执行。” “……象征性的惩罚?体罚?无论如何,你们应该请示教会,这是私刑。”拉斐尔语气不善,对女仆长话中轻轻揭过的部分略感不满。 玛利亚加快了语速,补充说明:“是我表达不妥,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报应。” 岑玖抓着“加西亚”这个名字,翻了翻脑子里记忆,疑问更多了:“呃,加西亚是……那个守卫队长?班德拉斯对他很信赖吗?” 老胡子很放心地让那个马屁精给玩家带路时,她就对这“严肃但没力管的上司和油嘴滑舌的下属”的经典组合有一点偏见。 老胡子的马屁精总喜欢拍马腿上,有点令玩家无语。 “加西亚深得他的信赖。”玛利亚护住手上的烛台,领着人走下位于一楼阶梯,来到一旁的一道木门前,“作为守卫领队,加西亚不是巡逻休息就是跟在班德拉斯身后。” 问答间,一行人走到了大厅处,再次看到了那幅巨大的画像——年轻的老奥尔特加,棕发灰眸的骑士阴鸷,如同猎鹰般盯梢着来往行人,压迫感十足。 玛利亚很配合此处严肃的氛围,经过画像前闭嘴不谈。 玩家可不会维护地中海的威严,见这角色说一半又不说了,顺着前面所知的信息往下问:“……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加西亚?就是他打伤班德拉斯的?他干嘛要做这种事?” 岑玖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 “……玖小姐,我带你亲自去问他吧。”玛利亚无奈摇头,取出钥匙,开启隐蔽在楼梯间后的门锁,将手中烛台探入驱散黑暗,点亮墙上熄灭的壁灯。 灯火照亮暗室,里面还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怎么看都不是给正常人住的。 “事况紧急,我知道的不多。”女仆长蹙眉,夹杂着悲伤与疑虑,“据在场的人所说,当时是班德拉斯阻拦了加西亚继续惩罚,不慎被他误伤。” 一路温吞的问答中,玛利亚终于说完了该说的情报:“也许,这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意外……”岑玖偏过头,对这个回答欲言又止。 文娱作品的套路总是惊人地相似,岑玖毫不意外这个马屁精角色参与到了老胡子的事件当中,更不意外他是事因之一。 你们庄园的意外可真多啊,这个加西亚说不定没有意外也要出意外了。 往下走的环境昏暗,玛利亚轻声提醒身后两名客人:“小心脚下。” 蜿蜒向下的楼梯,岑玖开始闻到了腐烂的谷物气息,混杂着油灯燃烧的刺鼻味道。 地下室分割为数个狭隘的牢房,尽头还有不知通往何处的一道门锁,走道之中,里面没有任何看守的踪影,结合之前驾车的男仆,此时庄园佣工应该都在中庭。 烛光笼罩,铁栅栏将光影切分为一格一格,投在石墙上。 玛利亚走在前面,像是孤舟之上的灯火,越过空荡荡的无人牢房,停在尽头的牢房前。 越靠近最后这个牢房,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更为浓厚,岑玖默默地用手挡住了口鼻。 栅栏后,可以看见人影姿势不雅地倒在地上,周边地面有着好几摊泛着恶心油光的呕吐物。 看着胸膛尚有起伏的醉汉,玛利亚厉声喝道:“加西亚!起来!” 加西亚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是头发散乱衣服发皱,被人按压到了地下室的牢房中,可就是这样,反而更令他恐怖不安。 他恨不得自己遗忘掉不慎鞭打班德拉斯的记忆,去当一个全身泡在酒里,对世事一无所知的男人。 可惜的是他在恐惧之中愈发清醒,班德拉斯悔恨的眼神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在仅有他一人的黑暗之中,加西亚假装自己不存在,静静地、模仿死亡般躺在地上,想骗过自己,也骗过其它注视自己的存在。 自从被关在这里,他已经数不清过了多久,一小时?还是已经天亮? 加西亚紧闭双眼,他不敢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只能不断告诉自己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感到浑身发凉,冰冷无力。 “……” 面对玛利亚的叫唤,回应的只有抑制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冒险者指尖划过锁孔,女仆长立刻意会,清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监牢中响起。 加西亚感到有人进入到了他所在的牢房中,清脆的革靴跟底踏在地面的声响,不同于一般仆人的恭敬谦让,也不同于玛利亚的缓慢压迫,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质,令他的心脏一紧。 ……是谁? 主动闭目试图逃避一切的加西亚对外界的声响动静更加敏感,他能察觉到脚步声的主人,目光如同刺骨的剃刀,来回扫过他的全身。 他战栗抖动不停,可预想的打骂迟迟没有落下。 “……”是他的错觉吗?玛利亚已经走了? 睁开眼看看,或许牢门没关…… 恐惧极盛,加西亚产生了一丝乐观的想法,抬动沉重肿胀的眼皮,想要睁眼看世界。 “啪!” 还没看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得翻了个面,耳中嗡鸣。冰凉的金属割破了他的外衣,也剖开了他的尊严。 作为一帆风顺身世清白的家生子,奥尔特加骑士老爷手下备受信赖的一员,从未有人这样对过他。 “你在行刑前吃了什么,又碰了什么?”忽略刀与鞘冰凉的摩擦声,问话之人语气平淡,和聊家常一般。 加西亚认得这道声线,这一度成为了他的心理阴影,祈求对方不要频繁来庄园拜访,也不要在工作时撞见她。 随着时间流逝与这位不能得罪的客人接触增加,他已经发现对方较好说话,初见的恐惧逐渐开始褪色。 只是一群吓破胆的海盗为自己的败绩找借口罢了。 反扑而来的恐惧浪潮空前巨大,他颤抖着,下身布料蔓延出深色的水渍。 “噫!我没有、没有……!都怪他们……” “啪!!”又是一巴掌。 “你在行刑前吃了什么,又碰了什么?”重复的问话,不曾变更的语气。 “酒……喝了点酒……然后就……”两巴掌似乎把加西亚脑中的酒精打出去了不少,这回他终于答对了题,“他们在酒里动手脚,想让我出丑!” 这加西亚能爬到这个位置,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 但那又怎样,一群没有出头之日的低贱仆人罢了。 “班德拉斯大人……我对不起班德拉斯大人、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冒险者精神分析疗法的两巴掌功力还在发挥,加西亚已经能开始为自己辩护卖惨了。 他伸出手,艰难蠕动着冰冷的身躯,似乎想抓住她的脚踝乞求。 岑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恰好避开他伸来的手,俯瞰这位将死之人。 “是吗?”她的目光再次从加西亚身上扫过,没有了布料的阻挡,他的肌肤裸露一片。 跟着她的视线,在烛火照耀中,加西亚看到了肌肤下蔓延的深色裂痕,如同死神的织网,遍布他的全身。 “他要死了,你也要死了。” 看到加西亚的一瞬间,玩家就注意到了他即将见底的个位数血量,还有他血条下方和班德拉斯如出一辙的【???】负面状态,她觉得这个角色应该是没救了。 也没有救的价值。 “不!!!” 清楚意识到她所言非虚,加西亚发出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真正、绝望的哀嚎。 ----------------------- 作者有话说:这算是精神分析大成功还是大失败…… 第59章 开什么玩笑 第59章 开什么玩笑 不同于监牢中的加西亚, 老管家的伤口已被绷带包好,没有如此明显的中毒迹象,如果不是玩家能看到角色的负面状态, 他看着更像是老年人失血导致的脸色不佳。 而加西亚表皮的血管开始呈现青紫颜色, 在艾利亚斯人的浅色肌肤之上对比鲜明,任谁看到了第一眼都觉得此人难以继续活命。 在一声哀嚎过后, 病入膏肓的加西亚晕了过去, 留地下牢房一片静默。 岑玖抓起囚犯的衣领晃了晃,试图再多问几句。经她点醒,绝望嚎叫完的加西亚血条下方新增了一个【濒死】状态,搞得她可不敢再甩巴掌了,把人最后一点血打没了可不太好。 “……拉斐尔,他还有救吗?”冒险者礼节性地询问身后牧师, 他从进入地牢开始沉默至今。 拉斐尔一言不发, 点点头,踏入监牢。他蹲下身,伸手悬在昏迷的加西亚身躯之上,昏暗的地下室中他手心亮起自星辰而来的柔光。 这并非救济, 神迹降临的一刻, 加西亚最后的一丝血量开始跳动——负面状态带来的持续性扣血, 直至将最后的血量清空。 “愿星辰指引他的归途。” 加西亚死了。忽略他自己吓自己的惨叫,在有牧师临终关怀的服务下, 死得还算安详。 “此地不宜久留,上去吧, 两位客人。”玛利亚出声打破静默,“我会让人来处理的。” 早就检查过加西亚兜里没有任何道具线索可以搜刮,岑玖率先跟上要带路离开的玛利亚, 拉斐尔则慢了一拍跟在前者身后。 三人安静地离开了地牢,一回到灯火亮堂的大厅,楼梯间入口处等待已久的仆人立刻迎上,先看了一眼玛利亚,再对牧师行礼:“席尔瓦牧师,请随我来,老爷正在找你。” 看来老奥尔特加已经一个人哭够了,要送自己老仆人安详去世了。 拉斐尔颔首,跟上仆人急促的步伐离开,留下岑玖与玛利亚在原地。 女仆长见牧师离开,亦主动与冒险者告退,服身道:“玖小姐,我要去处理事务了,有需要的话,你的客房位置还和之前一致。” 牧师会在庄园守至天明,班德拉斯会在他的注视下归往星辰,玛利亚在被老奥尔特加喝出房间时,便已经向下属安排好了另一位来客的待遇。 落在玩家耳中,女仆长的言下之意变成了:不用再跟着她,玩家可以自由探索了。 “多谢但不必,我晚上要回家,在此之前我会尽力调查清楚班德拉斯中毒的事。”玩家她还记得家里有一人一猫等着自己。 冒险者的回答令女仆长怔了怔,摇头苦笑:“不……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一切已经失去意义了。” “……?”玛利亚谜语人的回答令岑玖一头雾水,“什么意义?” 谜语人风范拉满的玛利亚依旧没有明面回答,再次摇头,笑容无奈:“好好休息吧客人,负责白岩镇的治安官也许会在明日到达。” “治安官……镇上有过吗?”岑玖更迷惑了,她就没在镇上见过矿工和玛尔塔以外的人。 虽然死人找执法者来很正常,但玩家根本没有看见过相关人员啊?真当是天降正义,来抢热心冒险者的活了吗? “白岩镇的治安官空缺已久,会由首都调来,不必忧心。”女仆长再度行礼,这次她是真的要去准备工作了,抛下一句负责发言,“玖小姐,若有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你是我们庄园的客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岑玖满意了,不负责的治安官,一听就是来给任务添乱的,还得靠玩家大展身手。 “好吧,谢谢你玛利亚女士。” 女仆长点头,越过冒险者往回廊走去。 “到时候,请在老爷面前,多多担待。” 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岑玖听到了玛利亚用只有二人能听到声量说出的一句话。 又是任务推动的提示音,只不过这次是叠加响起,玩家面前弹出两个任务变化通知: 【专业管家(可选):向老奥尔特加推荐玛利亚接替班德拉斯一职。】 【虔信者之悔(可选):调查庄园,在治安官到来前,拿到充足的证据。】 白给的任务进度,玩家仅仅只是跟着游戏角色走了个过场就开始擅自推动了。岑玖偶尔也会想念旧时代游戏推任务进度前反复给玩家弹“准备好了吗?”的明示选项,取消后还能在严肃剧情前去干和游戏氛围完全不相关的打牌摸鱼玩法。 经过系统翻译,岑玖算是明白一点玛利亚的谜语态度。 死了抬另一个人上位也正常,女仆长说话真是含蓄,表现得开心一点玩家也不会一口咬定是她害死的。 岑玖叹了口气,任务日志完全不给详细的指引,只能靠自己在脑海中整理起相关的线索。 目前搞清楚的是,班德拉斯发现了一对情侣不恪守教义,把惩罚丢给了守卫队长加西亚执行。而加西亚疑似喝酒把自己喝中毒,一鞭子打伤了前来阻拦的班德拉斯,直接把老胡子打散半条命。 共同点是加西亚似乎和老胡子中的是同一种毒,这都是怎么中的? 还有那个无人在乎的受罚者,他在哪? 老办法,先从随手抓个路人问开始,岑玖开始寻找问话目标。 但现在时间地点不对,这里场景只剩下了玩家一人,往日深夜也有仆人在值的大厅变得空荡荡,她找不到合适的问话对象。 是都还在中庭吧? 想到之前听到的对话,岑玖穿过主屋空无一人的走廊,前往中庭。 与空无一人的主屋大厅对比,中庭几乎可以说是人头黑压压一片,复制粘贴的路人角色站满了这个不算大的花园。 人群对外来者进入的动静置若罔闻,最多只是在玩家穿过她们时会麻木地避让,全程没有一声交谈。 岑玖粗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头至少也有半百,绕着中间那个充当大光源罐头骑士的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 她直接挤开人群,越靠近中央的雕像,越能闻到空气中有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在最中间的除了罐头骑士的雕像,还有一个嘴皮子在不断翕动,无声念祷的女仆。 女仆站在雕像之前,中间隔了一片水渍未干的空旷地面,隐隐映出烛火的倒影。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无疑。 岑玖正想开口问问这个看起来 地位比其余人高的念经女仆时,瞬时感到有人轻扣住她的手腕。 回头一看,是贝拉。昏暗的烛光之中,换回女仆工装一套的贝拉无声摇头,轻轻牵引着玩家往外走去,一路静默地走到佣工宿舍楼下。 远离那群站得又累又麻的佣工,贝拉捶了捶同样站得发酸的腿脚,低声道:“老爷的旨意,我们所有人都在为班德拉斯大人祈福。” “两个老……老人家真是感情深厚。”老头相惜,岑玖先是客套了一句,再抛出关心的问题,“原本那个被打的人呢?” 女仆瑟缩了下,似是回想起那幕令她不适的画面,掩嘴捂胸低语:“我回来时,地上不仅血水尚未清理,还有他们拖走那个人时留下的血迹拖痕……” 她扶墙,干呕了几声。 岑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扶起她问:“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贝拉脸色苍白,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头了:“嗯。” 就算她不说,她觉得岑玖也会自己去找。 地上的血迹虽已擦洗干净,但贝拉靠着当初看到的方向,还有工作经验推断出了目的地,将岑玖带到了宿舍楼背面的一道房门前。 厚重的窗帘将屋内情景遮掩得严严实实,无法从外观察情况。 贝拉看着这道有两扇门、直接连通楼内楼外的医疗室,尽职地向不熟悉庄园的岑玖说明:“应该是这里,有人受伤了通常都会抬到这里治疗。” 岑玖手按在门把上,提醒身后的贝拉:“要在外面等着吗?” 光是在门前,岑玖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做出一个“尽管放心”的笑容,回给岑玖的贴心:“好,我在外面等你。” 冒险者按下门把,浓厚血腥味扑面而来,伴着一声惊喝响起。 “谁?!” 屋里亮着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嘴角还有口水的守卫,他因受惊做出扭曲的表情,抱紧了双臂缩在椅上,为忽如其来的闯入事件瑟瑟发抖。 “……你在看守的时候睡觉?” 这是一个倒楣的守卫,本来今日的安排是白天巡逻晚上休息,没想到庄园里发生了这等大事。他也是少数没有去围观行刑的守卫,那时累得正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结果就被选中为尸体守夜。 “我、我……” 偷懒被抓包的守卫站起身,连忙给这位庄园佣工都认识的客人行了个鞠躬大礼,辩解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 “行了,好好工作吧。”岑玖摆手,不再继续恐吓他,走到腥臭气息的来源前,伸手掀开那层晕染了斑斑血点的白布。 画面没有打码,建模没有偷工减料,床上躺的人影入目便是一朵皮开肉绽的腐烂玫瑰,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虽然系统显示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搜刮的东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状态没有血条的场景物体,但岑玖还是抽出了腰后的匕首,在尸体建模的左胸前比划。 一旁的守卫已经双手捂住了嘴,双眼惶恐地睁大,不敢阻拦这位贵客要做什么。 反正事后有人问起他也会老实说,没人问就不说,他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小命。 “噗呲。” 手腕轻旋,匕首刀尖剜下一小块血肉,岑玖把这块战利品塞进背包里,等待系统给出化验结果。 明明只是还没有指甲盖大一小块道具,却在背包系统中占了一大块位置,仿佛有看不见多一个空间将它围起。 程序错误? 岑玖想着,然后看到了新生成的道具信息: 【吃了会精神振奋的肉碎:开什么玩笑?!哪里来的?快拿走!】 “……” 结合这条信息来看,这个物品占位和体积不成正比的设定,更像是七色弦留给玩家的一个彩蛋——别再往背包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吗? 岑玖火速将肉碎放回原位,用床单擦了擦匕首才收回刀鞘。 没事,背包只是个游戏概念,什么都装,什么都能自我清洁,装过的离谱东西多得去了。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里系统的反应和我玩某个游戏时发现背包里不知何时多出我没捡过的人类残肢一样( 第60章 就这个味对劲 第60章 就这个味对劲 虽然这个彩蛋占了该有的物品信息, 但前面修饰的词条足够让玩家知道这尸体是有点问题在的。 岑玖视线再度扫过床铺,在守卫战战兢兢的目光下,挑出随意丢在床铺中的那条鞭子。在玩家开始集中注意力的视野中, 这件小道具外轮廓覆有一层流光, 在尸身下高亮存在感。 不难想象出,这群打工人在事后处理时非常粗暴地将案发地点的物品都丢在了一块。 “当时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岑玖拿起鞭子, 收入背包中。 【浸满血水的鞭子:它饱浸血水, 你无法看出它在此之前的经历。】 守卫眼睁睁看着她动作非常自然地将物证收入囊中,不敢说多余的话:“是的小姐,都在这里了……” 玩家看了一圈屋内,确认应该没有遗漏的道具,为尸体盖回隔绝外界视线的白布。 看着守卫还缩在角落站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冒险者不以为意, 走到他身前,视线落在他腰间的佩戴的武器,问:“事情发生前,加西亚在哪?” 加西亚是守卫队长, 岑玖没少见到他和手下混在一起打牌喝酒, 问这个面前这个同样是守卫的角色可再合适不过。 守卫瑟瑟发抖, 逼迫自己认真回想细节,答得慢吞吞, 生怕说错了什么字眼:“加西亚大人……加西亚他在这之前会在休息室里吃饭,喝酒……也可能会去田地里看情况……” 她想起来了, 应该是夜巡任务时那个一群守卫聚在一块的地方,岑玖对那里一股烟酒臭味印象深刻。 有用的情报也到手了,是时候去下一个地点调查了。 “我知道了, 多谢。”临走前,岑玖看到这个无名守卫如释重负又有点不舍玩家离开的眼神,忍不住给他一个忠告,“已经死透了,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来陪你,不用害怕。” 尽量在白天工作,有点怕黑的守卫脚下一软,靠在了墙上:“噫!” 这绝对是她的威胁!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和这位恶名在外的贵客相比,床上那具曾是兄弟的尸体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 贝拉站在门旁,虚掩的门隔音质量不算好,岑玖与守卫的对话都能模模糊糊从中传出。 在冒险者推门而出时,女仆同时结束倚靠的动作,结束短暂的休息时间,跟在岑玖目的地明确的步伐后,问她:“要回去休息了吗?” 岑玖停下脚步,看了眼神色有点虚弱的贝拉,关心道:“再去一个地方看看,你要回房间休息吗?” 贝拉摆手,苦笑道:“今晚不能休息,我们都要在中庭为班德拉斯大人彻夜祈福。” “少个人又不会怎样……”岑玖对这个意义不大的活动十分不满,难道庄园里的角色都很喜欢老胡子吗?难道死了之后还会放假? 贝拉看到冒险者不喜的神色,语气轻柔地安抚她:“比起在那个地方,跟着阿玖你四处看看轻松多了,我不太喜欢那里的氛围。” “至少……”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贝拉还想说什么时,报时的钟声响彻庄园,遮盖了她的话语,也提醒了玩家今日所剩在外活动时间不多了,她要抓紧时间调查了。 “那跟我来!” 她抓起贝拉的手腕,试图拉着对方一同跑起来。 有点劳累的女仆这次没有吃太饱跑不动,由着岑玖牵着手,提起裙尾勉强跟上了她的步伐。 重合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在这个庄园笼罩在了总管死亡的阴影的时刻,无人发现,也无暇来人阻止她们二人尽力奔跑的行径。 目 的地到达,地图指引自动关闭。 “就是这里没错吧,守卫的休息室?”岑玖看着地图上的次级地名与记忆中的场所重合。 “哈……”贝拉在她身后,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看着大气不喘一声的冒险者按在门把手上,推门而入,然后迅速后退一步—— “好臭的酒馊味……”岑玖掩住口鼻,厌恶地皱起眉头。 贝拉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过这种强烈反感的表情,直起腰身,先一步踏入里面,笑道:“今后应该没人敢喝成这样了。” 女仆熟练地绕开房间里的家具,点亮桌面上的烛台,敞开窗户通风换气,才向还在门口停留的冒险者招手。 看来贝拉没少打理这里的卫生。 岑玖进入房间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上没有动过的食物——一盘油脂凝固成肉冻、凉透了的肉汤配面包。 这样的晚餐算不上丰盛,但汤里的肉是实打实的一大块,油水充足,想必难吃不到哪里去。 寻思本该吃这盘菜的人是没机会再吃到了,秉承“食物不能浪费”的精神,玩家将其收入背包中。 系统诚实地给出评价: 【庄园特供正餐:用料扎实的肉汤搭配白面包,营养不够全面但好吃。】 特供?现在是特供给玩家的! 这道菜占的背包空格不少,岑玖决定现在就吃了它,尝尝到底多好吃。 岑玖找个了还算干净的沙发坐下,把刚收进去的食物又拿出来,用面包沾起肉汤,招呼一旁在窗前透气的女仆:“贝拉你饿了吗?吃点这个吧?” 看到那份油水充足的食物,贝拉连忙摆手:“……我想我还不饿,刚在酒馆吃太多了。” “好吧……” 游戏角色和玩家之间亦有差异,岑玖看了眼自己已经掉了不少的饱腹值,风卷残云暴风进食,几口就吃光了这道菜。 她对这道菜评价是:有肉味道足,朴实无华的好吃…… 饱腹值回满,岑玖又把目标放在了桌边上的几个酒瓶,上面的软木塞都有开口痕迹。 这堆酒瓶摆放在桌上不碍手的一角,当时应该是有人整理过,等着原本在这里的人进食完再一同收走。 岑玖一手拿一瓶,分别晃了晃,残余的酒液碰撞瓶壁哗哗作响。 这个加西亚真是看高自己的酒量…… 贝拉看到岑玖似乎对酒感兴趣,提出建议:“阿玖你想喝酒了吗?我记得这里还有一个专门储藏酒的房间,是加西亚的私藏……” “而且我看他们经常对瓶就喝……”贝拉略局促地补充了一句。 听到女仆好心的劝告,冒险者放下手中酒瓶,激动得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靠在沙发上:“是有点想喝了……能麻烦你去拿过来吗?” 贝拉看她吃撑的样子,掩嘴笑道:“当然,我这就去。” 说罢,女仆转身向休息室中其他的房门小跑而去。 见她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岑玖拿起这些空或满的酒,直接往包里塞后又放回原位。 【庄园特制蒸馏酒:口感浓烈,一口下去容易醉,不要多喝。】 【庄园特酿酒:口感轻柔,奥尔特加庄园常用的佐餐酒,当水喝的首选。】 …… 遵循某种增加游戏时间的体验,岑玖最后一个放入背包的酒终于弹出了她寻找的前缀: 【喝了会精神振奋的庄园特制蒸馏酒:添加了特殊的提神药物,多喝对身体不好。】 借着打开菜单时游戏时间流逝几乎是停止的机制,玩家是没过几秒就靠着系统鉴定完了桌上的十多瓶酒,贝拉取酒回来时看到的是岑玖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天下来,她会感到累也很正常。 但这里确实不是休息的好地方,见她有在沙发上有深眠的趋势,贝拉凑近她,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阿玖?醒醒……要去我房间里休息吗?” 冒险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贝拉神色担忧地望着自己。 “唔……我睡着了?”她一下从沙发上跃起,看向休息室的挂着的时钟,确认离刚响报时也没过去多久,缓了口气,“吓我一跳……” “去我房间喝吗?累了直接睡。”贝拉问道,看向摆在桌中心那瓶尚未开封的酿制酒。 岑玖看看那瓶酒,遗憾地拒绝了贝拉的提议:“我该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我。” 听到她的拒绝,贝拉并不意外,阿玖看起来与家人的关系非常不错。 女仆拿过桌上那瓶酿制酒,放到岑玖面前:“那带上这瓶吧,和阿利库一起试试,他应该也能接受这种味道。” 再不济,也能当菜的调味品。 虽然这道具是从加西亚这个死人库存里搜刮的,但并不阻碍岑玖对为玩家默默毛东西的贝拉说一声:“谢谢。” 玩家不客气收下角色赠予的礼物。 “我也该回去替班德拉斯大人祈福了。”临别之际,贝拉替岑玖正了正因在沙发上休息有点歪掉的斗篷。 岑玖反手握住正在替她整理衣襟的手,不解道:“那也太累了……你不是继续休息吗?来我家里也可以啊,他们也不敢阻拦。” “谢谢你阿玖,但是大家都在为班德拉斯大人祈福……”贝拉抽出自己的手,眼眸半垂,笑道,“我也该去出一份力才行。” “……我相信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们感动的。”邀约无果,岑玖也不纠结了,她还要赶着回家,与贝拉告别,“我回去了,明天要好好休息,也可以来找我。” “在天之灵?是指星辰吗?” “……没错,星辰一定会庇护班德拉斯,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 “承你吉言,回去的路上小心。” …… 岑玖在贝拉的微笑中离开了庄园,跑回家中。 一回家,就是家里人和猫的抱抱冲击。 “玖!”“喵嗷!” 可能是庄园人太多,小花不停地用额头蹭着岑玖的靴子,想把自己的气味重新蹭上去。 阿利库同样闻到了她身上陌生的气味,他比年幼的小花更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信息,里面混着血气与不安,令他不禁担忧地蹙起眉头。 “玖,发生什么事了?今晚回来得比平时早好多。” 平日拉斐尔课程会比这个更晚一点,不管是何时去教堂,牧师总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点结束课程,岑玖每天上完晚课回家的时间约等于是固定的。 “嗯,我去了趟奥尔特加庄园。”岑玖拿出那瓶酿制酒,放到桌上,“今晚就不上课,来尝尝这个吗?” “喵!”抢先回答的是猫。 小花扒拉她的裤腿,盯着那瓶在烛光下反射着亮光的瓶身,对这个陌生的东西非常好奇。 岑玖无情地拒绝了它:“不行,猫不能喝这个东西,对猫来说有毒。” “喵嗷呜……”听出了她的拒绝之意,小花沮丧地打滚,亮出柔软的腹部。 岑玖蹲下,抚摸它的原始袋,安慰它:“好了,去给你挤点奶怎样?” 长了牙的小花依旧喜欢喝羊奶,就是不能直接上口喝,要人手代劳。 “我去。”阿利库自觉接过了这个活,端着碗打开门跑出去找庭院里休息的山羊了。 岑玖惯例鼓励大法:“谢谢你阿利库,我刚好累得不想动了。” 碍事的狼一走,小花跳到了岑玖怀里,舔舔爪子,任由她抱到床上,看着她躺在床上,火速入睡。 …… 【已存档完成!】 休息时间调为最小的一分钟,只为利用游戏机制实时存一个档。 仅需一分钟,小花就已经在岑玖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这回看她又突然起来,不满地“嗷”了一声,翻身滚到柔软的被褥上。 “哈哈,抱歉。”岑玖搓搓它的猫头,拿出背包中的另一瓶酒。 这瓶开封过的酒密闭性远不如带回家的另一瓶,小花好奇地耸动鼻头一阵闻嗅,立刻厌恶地缩回猫头。 它可爱的表情令岑玖身心愉悦,挠挠它的下巴告诫它:“要记住这个味道的都不能喝哦。” 然后,她一饮而尽瓶中酒液。 蒸馏酒入口浓烈,除了酒精的苦涩岑玖是品不出任何特别的回甘。 一口半瓶闷下去,精力回复的声效响起,岑玖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像是对焦功能失效的镜头。 唯一清晰的是游戏界面,新弹出的负面状态增加警告文字格外地清晰: 【你陷入了“寇柯过量”中毒状态!】 同时还有血条下方的班德拉斯同款负面状态图标,不过这次上面很明确地写清楚了名称与详情: 【寇柯过量(中度):精力持续回复的同时,你的血量会持续下降。】 “喵嗷!!!”游戏中,小花的嘶声裂肺呼唤像是隔了一层雾。 它这充满王霸气息的一吼,把岑玖吓得全息仓发出了心率警报,飘在游戏界面上。 看着按百分比往下掉的血量,与已经回升到顶点的精力值,岑玖不为所动,势要完全体验一把中毒。 “碰!” 阿利库听到屋内不详的动静,回应的速度飞快,近乎撞门而入。 见到回来的阿利库,小花急躁地扒拉着他的裤腿,不停“呜呜”地叫着。 看到掉落在地的酒瓶,与瘫在床上嘴边残余酒液的岑玖,他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将岑玖背靠自己环在怀中,大力捶按起她的心口下方。 “咳!”外力的挤压,她吐出了混着食物残渣的秽物。 “咳咳咳!”她不受控地咳嗽起来,眼神变得清明了一点。 阿利库还想着再来一次,却意外地被外力紧紧箍住手腕,对方捏得他手骨近乎断裂,使他的手无法动弹。 “……好了,可以了。” 听到怀中人声音沙哑,他眼眶中欣喜的泪水尚未落下,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存档载入中,请勿关闭电源……】 ----------------------- 作者有话说:来了(趴 就这个电解水味道对劲 第61章 杯中酒 第61章 杯中酒 阿利库在挤羊奶时,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许多。 “咩!”山羊不满地踹了他一脚,抱怨他的力度不知轻重整得羊很不舒服, 绕到树另一端拒绝他继续靠近自己。 “抱歉!”阿利库回过神来, 急忙端起只满了一半的碗,想要伸手去安抚羊, 却被它偏头躲开。 山羊本来睡着觉被叫起来就很不爽, 被他不知轻重地掐了一下更不爽了,直接躺下撇过头闭眼入睡:“咩咩!” 和山羊的毫无危机的表现相比,仿佛他刚才的心悸是错觉。那一瞬间,阿利库经历了在死亡威胁前难以反应过来的僵直,不知来源的悲伤与恐惧吞没了他,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浮在最上端—— 你要立刻回去找她! 靠着本性直觉, 阿利库单独生存了不知多少年, 从幼年到现在,躲过了许多针对自己性命的危机。 现在直觉告诉他:不远处亮着灯火,房门虚掩的家中,将要发生什么不好事。 ——回去找她啊! 阿利库捂住头, 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焦灼不安地不断呐喊。 但家里什么奇怪的动静都没有, 他还能听到玖和小花嬉闹的笑声,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吧……? 他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替玖挤满一碗羊奶, 让小花喝得开心、这样她也会开心,他首先去做这些事才对…… 对头领命令承诺的忠诚执行刻在他的天性中, 他应该先完成玖交代的任务,再回去。 可一人流浪已久的阿利库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岑玖之前, 他没有遇到过真心诚服的头领,自然也没有触发过基因中的忠诚。或许以后在岑玖的监护下,他会更习惯听从她的命令,迈入完全以她为中心的成熟期。 阿利库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在冒险者温柔的庇护之下,他再也没遇到过到生命被威胁、被迫躲躲藏藏的体验。 冒险者的训斥总是很温柔,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示弱的行为非常有用。虽然能察觉到自己真的不听她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过去在她面前积累的乖顺服从,现在换一个小任务不达标,也是可以的吧? …… 【存档已读取!】 “唔……”再次睁眼,岑玖被怀里躺着的小花的舌头舔了一口脸颊。 在冒险者自带的防御和痛觉的屏蔽下,它舌头上的倒刺可以等于无。 见岑玖终于醒了,小花欣喜地“喵!”了一声,舔得更欢了。 它才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结果看着岑玖一脸不适地皱起眉头,看着非常不舒服,就想着帮她也舔舔,把痛苦的表情舔走。 “这次怎么就来叫我起床了……”玩家以为这是随机触发的起床小彩蛋,毕竟刚才那个已经没有存在的存档中,玩家醒来时猫是在身上被惊醒的,而不是享受猫咪的热情起床服务。 她坐起身,将一脸自豪的小猫抱在怀中,揉了揉额头。载入游戏的一刻,总是会有非常短暂的眩晕,不管是继续游戏还是读档。 “玖!” 阿利库急匆匆地带着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跑进门,抱住了还坐在床上等眩晕感退却的岑玖。 “只是有点困了。”岑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到桌上碗中体量不达标的奶水,询问道,“发生什么了,是羊没有奶水了吗?” 说到这个,他耷拉脑袋,埋在她的怀中,闷闷不乐:“不小心弄疼它了,不给我挤了……抱歉。” “没事,它一定踢了你吧,你们扯平了。”岑玖双手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莹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没受伤吧?” 阿利库贴着她的手,做出和蹭手差不多的摇头动作,不愿离开她的手。 见到岑玖坐在床上捂着额头时,那种不知所措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阿利库没有那么的听不懂人话,他注意到了岑玖的不适,知道这是和她口头上说的一样,是单纯的疲累。 这次是他的直觉错了,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还好好的,反过来安抚不安的自己。 “……”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岑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这段时间营养均衡的食疗下,他的体型正常了不少,没有了以前的骨瘦如柴,脸颊长出了符合他年纪的软肉,五官符合青少年发育期难分雌雄的特点,出落得愈发精致。 可惜在玩家眼中,他只是一颗巧克力味汤圆哭包,任由她搓扁揉圆。 另一边,闻到奶味的小花跳到了桌上,已经开始舔着液体表面喝得“哗哗”响。 小猫不懂其中分量的门道,只知道喝到喜欢的奶水就足够了。 把他的泪水都搓回去,岑玖下床拿起桌上摆着的那瓶酒,看向阿利库:“现在来喝这个吧?” 这是玩家要喝,邀请游戏角色只是顺带,不等阿利库回答,岑玖已经用匕首刀尖挑起软木塞,浓郁香甜的葡萄果酒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呜……” 闻到那股香甜的气息,阿利库感到了一丝抗拒,明明几分钟前岑玖第一次拿在手里邀请他时,他还是非常期待的。 他知道这是什么,小镇居民还有巡逻的守卫总爱喝这种储存过的植物液体,他好奇仿制居民的对果实的处理,成功自制过。 喝了头会晕,会失去对外界的警戒,他不喜欢。但这里是安全无比的家,玖在这里邀请了他,他本应是开心才对。 但,现在就是有种抓不住的不安感,令他抗拒这瓶酒,抗拒喝下去。这种本人对它的抗拒蔓延到了岑玖身上,他不想监护人去尝试。 “阿利库?”岑玖误以为是他还在为刚的事担心,笑道,“这个适量喝一点能缓解疲劳,我喝了没事的。” 她的解释很有用,阿利库内心没怎么细想,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将心中的不安归在了她刚才的头晕的事件上。 所以他刚才是怕玖喝了这瓶东西之后 变得更晕乎乎吗……? 思绪昏乱的青少年将心中那丝不安藏起,等着时间流逝彻底遗忘。 “哗啦——” 银白酒杯中,澄澈透明如红宝石的酒液轻晃,晕出一层又一层的酒香,等着持杯者抿入口中。 岑玖还是第一次用这套银质餐具,谁让它是家里唯一的高脚杯。 岑玖的品酒经验并不多,多数都是从热衷品酒的发小那里蹭来的。就算如此,经验匮乏的她,也能品出游戏中的酒挺好喝的。 再多的评价她给不出,什么“口感轻盈果香清新淡雅”,是她那个发小才品得出的区别。 总之游戏里的味道还原得挺好喝就是。 一连几杯喝完,系统弹出了温馨提示: 【你陷入了“微醺”状态!】 ……明明体感完全没感到醉酒的迹象好吧,而且这酒度数绝对很低,她都喝了多少杯了,才弹出这个提醒。 但游戏判定醉了就是醉了,岑玖见好就收,万一明天多个“宿醉”负面状态降属性值就一点都不好了。 再喝半杯算了。 于是玩家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半,推到一旁看着自己喝酒不说话的阿利库面前:“试一口?” “嗯……”看着银白的杯身,阿利库不禁吞咽起唾沫。 银杯在手中有点滚烫的触感,唇肉接触杯沿的一刻,他感到双唇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令他的脸一下烧起来,红扑扑的。 果然这东西烫手,他飞快放下了还有大半酒液残余的银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余的酒液。 酒液似乎也沾染了银杯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口腔、喉咙、食道。 阿利库第一次受到这种刺激,憋不住奇怪的疼痛,猛烈咳嗽起来:“咳咳……!” “哇呜!呛到了吗?”岑玖立刻顺着他的背轻拍,“好点了吗?” 他擦去眼角泪水,往保守的方向说:“……味道有点怪。” 果然这种酒对阿利库来说为时尚早,岑玖有点冰凉的手贴了贴他滚烫发红的脸颊,安抚他。 “……唔,等我一下!”她看着那剩下的半杯酒,胜负欲上来了,灵机一动端过银杯跑去厨房。 阿利库手指顶了顶因灼烧感有点不适的喉咙,在厨房里发出“咔嚓咔嚓”“咚咚咚”的声响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果香——是凤梨的味道。 岑玖想起厨房有最近收获的成熟凤梨果实,直接削皮切块榨汁,和剩下酒液一起倒在常用木杯中。 “再试试这个!” 度数几乎是零的特调凤梨风味果酒端上,阿利库都送她一株凤梨了,应该对这个接受良好。 “凤梨……加了酒?”阿利库举起这杯饮料,闻嗅出其中的配方。 “没错,干杯!”洗净的银杯归位,岑玖举起制作残余的百分百纯凤梨汁,与他轻碰杯壁。 阿利库谨慎地抿了一口,酒和果汁的味道清爽,将刚才的奇怪的灼烧感冲去,他感觉舒服多了。 他一口气喝光了这杯果汁酒饮,浑身散发着凤梨香甜浓郁的气息。 另一边的岑玖盯着状态栏,一杯果汁下肚,看着【微醺】的负面状态立刻消失,多了一个新状态: 【进食凤梨汁:感知+1(剩余持续时间:六小时)】 等等……这持续时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岑玖嘴角一抽,现在两人都一股凤梨果香,把嗅觉敏锐的小花逼到了房屋的另一角。 岑玖不信邪,拍手张开双臂,呼唤它:“小花,过来。” “喵嗷!”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扑到她怀里,小花摆动前爪,似乎是在刨沙埋土,是猫科动物埋排泄物的动作。 ……为什么连游戏里的猫也那么讲现实逻辑啊?! 欲哭无泪的玩家今夜痛失猫咪陪睡服务。 ----------------------- 作者有话说:有一个角色差点要对酒有永久心理阴影了( 第62章 来信 第62章 来信 天光微亮, 冒险者家中二人一猫交横卧躺床铺,充满果实酒香的睡眠好不香甜。 距离玩家每日起床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奥尔特加庄园祈福的人群默声不语, 中庭肃穆的雕像下, 烛泪流淌一地。 作为身世清白的艾利亚斯人的信众,他们是庄园中仅有能参加祈福仪式的人员, 为总管班德拉斯尽一份力, 应是他们的荣耀。 日出渐渐盖过中庭的烛光,庄园主看向窗外,那群如雕塑般动作僵硬固化,神情麻木的仆人,皱眉长叹:“……够了,让他们回去吧。” 玛利亚无声弯身行礼, 出门传达老爷仁慈的命令。 很快, 庭院中传出细碎的惊呼交谈声,老奥尔特加无暇理会他们闹出的动静,目光回到床上之人脸上。 说不出话的班德拉斯,今夜他已经看得够多了, 看了整整一整夜。 老奥尔特加明白,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亲眼看到尚有声息的班德拉斯。他年事已高, 在新大陆赚取封地,建立庄园安定下来的时间中, 还是首次彻夜无眠。 和他彻夜看了一晚的还有教会的牧师,通宵看护信徒的灵魂也是他的本职之一, 白岩镇有且只有拉斐尔一名神职人员。 老奥尔特加看着被誉为“神音代行者”的银发牧师,在床前静立了一整晚。从长相到神情动作,他比庭中的雕像更像雕像, 不近人情,仅为星辰所生。 在观测者教众中颇具盛名的他会到新大陆传教,本是新大陆异端的福音,也是留驻此处的信徒的福报—— 他的话不会有假,皆为星辰代言。 “席尔瓦牧师,真的不能请求让班德拉斯多在我身边停留一刻吗?”老奥尔特加从未如此悔恨判明班德拉斯现状的人是这位牧师。 “我看到了他的虔诚、与惊诧。”牧师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抚胸闭目道,“……还有对年少玩伴的不舍。” 视界中属于班德拉斯的灵魂之光开始化作流光,缠绕在躯体之上。牧师睁开眼,伸出手轻划,流光感应到祂的召唤,化为点点光辉,如同星辰。 “他回归星辰怀抱了。”牧师如实汇报。 恰逢天光大盛,阳光刺得领主老泪纵横,拄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 “那么我先行告退,后续请派人传信至教堂。”完成本分工作的牧师垂头闭目,“节哀。” 他不能失信于人,牧师与冒险者还有约定的早课。 牧师退出房间,仅剩老人面对年少玩伴时不需顾及颜面的嚎啕大哭。 老奥尔特加已经记不清上次自己是哭是何时,为谁而哭,是为病逝的妻子吗?纵使每日都能看到她的画像,可过往本应是鲜活记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已经开始记不清东西了,接下来又能记住这些逝去的人多久? …… 听到门后哭声减弱,在外安静等候的玛利亚轻敲房门,低声请示:“老爷,首都的马丁治安官表示会在这几日过来,还有……” “几日?……首都的治安官差他一个吗!”仆人的汇报被他暴喝打断,性情刚烈的领主气笑了,“这群饭桶给我好自为之!” 他的怒火过后是一夜未眠的疲累,目光再次回落在那具尚有温度的尸体上。在牧师的安抚下,班德拉斯的遗容就如睡着一般安详。 如果班德拉斯尚在,一定会劝他注意风度。 再看他最后一眼,老奥尔特加打开门,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吩咐道:“让他安息。” 他要举行一场对得起这位忠仆的葬礼。 老奥尔特加走在回房的路上,玛利亚代替以往班德拉斯的位置,紧随他身后,送他回到卧室。 作为领主,他的卧室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奢华,连通专属的书房卫浴,代表奥尔特加在新大陆的荣光的战利品与各套铁器铠甲占据了一整面墙壁。 正中悬挂的画像上的金发女性,那双浅金饱含温情的眼神正脉脉注视着房间内每一个人,包括画中在她一旁神色过于严肃的棕发灰瞳青年男子。 爱人的注视是特别的,如春水,如星辉,所有藏品都比不过这幅漂洋过海运输而来的画像。 老奥尔特加拄着拐杖,如往日一般,在画像前驻足,穿过时间仰望这幅凝固的幸福。 玛利亚甚少有机会进入这个房间,老爷的一切通常都由班德拉斯亲力而为。女仆长的视线越过前方的老爷,对上了画中人温柔如水的眼神,画家高超的画技忠实复现了那个人的长相气质,无论在哪一个角度,那个人似乎都在注视着画外之人。 一主一仆站在画像前,皆不出声。 在老仆的病榻前坐了一夜的老奥尔特加先顶不住了,拄着拐杖脚下一软就要滑倒。 “老爷,请振作起来,夫人她在看着你。”玛利亚找准时机扶住他,待他能自主站立,瞬时恢复了主仆之间的距离,继续在他身后待命。 如果是以往,班德拉斯会提醒主人不要过度停留在画像前。 老奥尔特加皱眉,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看着跟着自己的女仆,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玛利亚取出衣兜中贴身携带的信件,双手奉上:“老爷,去往首都的人同时提前带回了一封信。” 看到信封口处鹰翼与鸢尾的火漆印徽,老奥尔特加的眉头一瞬舒展开来。 那是代表奥尔特加荣耀的徽章,这封信出自家人之手。 是出自已成家立业的长子之手,令他欣慰的定时报平安的信件提前到达了吗? 他取过信件,迫不及待拄着拐杖单手拆开信封,然后眉头皱得比先前更紧了。 【亲爱的父亲: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坐上了前往新大陆的船只,可能还已经抵达了帕查坎,先于这封信见到你。 这次的信由我代笔,兄长监修。 在兄长与侄子的主持下,家族在卡维隆乃至艾尔都欣欣向荣,他们都很想你,但路途遥远,忙得走不开。牵挂是互相的,父亲你就尽管在阳光更充足土地更肥沃的新大陆养老,与班德拉斯安度晚年吧。 还记得我在骑士授勋后去大学进修的事吗?我终于修完了全科目毕业啦! 有兄长支撑这个家,和他的支持,我决定去当一名自由骑士,守卫荣耀,开拓疆土。 所以我决定去新大陆,踏上父亲你曾经走过的道路,找到属于我的荣耀。 你许久未见的儿子,赫塞。 于新纪五三二年十月十五日。】 读完次子的信件,老奥尔特加的眉头紧锁舒展开来,又紧皱弯折,叹气:“……他也是稳重了许多,会关心我和班德拉斯了。” 换作以往,赫塞的名字只会在长子的书信中略提一二,完全不敢交由他执笔。次子继承了爱人美丽的容貌,却没继承他的稳重阳刚,在修道院非常不着调,只会惹一些让他频频生气的问题出来。 班德拉斯在奥尔特加作为管家多年,也是两个孩子的教父,与他们情感深厚。若他们得知教父的死讯,不知作何感想。 老奥尔特加强撑着困意在书桌前坐下,玛利亚尽职地快速备好信纸,站在他身后将回信内容一览无遗。 笔墨流畅地在纸上书写完一段,老奥尔特加写完家常寒暄,在后面的内容上犯了难。 他应该为自己,也为即将到来的次子准备一个与班德拉斯具有同样能力的管家,打理奥尔特加在帕查坎的家产。 但在新大陆,找一个与班德拉斯同样优秀的管家难如登天,只能寄托于本家在艾利亚斯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刷刷写下交给儿子的委托,收笔再度沉思。 庄园有能力暂时顶替班德拉斯人选有且仅有一个人。 老奥尔特加看向为自己递上蜡勺与印章的女仆长,扶额低声道:“嗯……在此之前,暂由你接替班德拉斯的工作。” 玛利亚是他妻子带过来的女仆,也仅仅是个女仆,只能暂替,不是长久之计。 “是的,老爷。”玛利亚一如往常,低头领命。 * 起床时发现小猫自动跑回怀里的岑玖满意了,换下那套穿着入睡增加精力值回复速度的睡衣,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套装备,她偶尔会在精力没有极限见底时起得比太阳一升起就自然醒的阿利库更早。 但昨天因突发事件折腾一天的她显然不在此列。这次岑玖起来时阿利库惯例煮好了她和小花的早餐放在厨房,这时他已经在田里浇水除草了。 一人一猫吃饱喝足,岑玖要去教堂继续上语言课,而小花吃饱了继续入睡,它的睡眠远比人的需求要长,这会它还没睡够呢。 到教堂看着拉斐尔眼下发青地为自己上课,再到中午和阿利库吃完饭去庄园找地中海老头做吹耳边风任务,发现老头在呼呼大睡吃了个闭门羹的岑玖只能坐在庄园的田埂上休息,看着那群远远躲着自己的劳工采摘田间的灌木绿叶。 不再沉迷打工生产,久违地想推任务进度,又四处碰壁的玩家看着任务日志里语焉不详的描述,抬头望天。 “……都快一天了,所以这个治安官什么时候来?” 第63章 没有办法的事 第63章 没有办法的事 烈日下, 岑玖一人坐在树荫阴凉处,双目放空,托腮等着时间流逝, 等着补眠的老奥尔特加醒来。 周身缠绕着疲累班味的仆人好心告知玩家, 班德拉斯这个老胡子在早上就咽气了,老爷这个地中海老头多半会在午后醒来。她们还说庄园上下多有不便, 暂不能接待客人, 请她耐心等待。 仆人们的语气有气无力,听得出来这群佣工又累又忙,不想理她这个四处招猫逗狗的冒险者。 岑玖照例在建筑内转了一圈,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早已锁上,宿舍的临时停尸间也处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中庭还有烛泪淌了一地, 还余下燃烧到尾端的蜡烛, 静静地为班德拉斯的去世哀悼。 一圈下来,不仅任务目标没见到,玛利亚和贝拉这两个玩家叫得上名字的角色也没碰到,也不知道在哪里忙碌着, 无法找她们获取新情报。 但来都来了, 两个支线任务都指向庄园这个地点, 放慢游戏节奏等一下吧。 在外人看来这个无事可做的冒险者似乎是在树荫下发呆休息,实际上她在系统后台开了个视频, 挂在游戏画面边玩边看。 科技发展迅速,全息仓问世不过短短十几年, 系统开发优化迭代迅速,市场价格一降再降,成功取代了以前的家用微型计算机。无论是工作还是游戏, 全息仓都能给人们带来更好的体验。 七色弦送的是等同于以前“游戏机”的全息游戏仓,操作系统是她们自研的,也和以前的游戏主机一样纯粹,主攻一个开机即畅玩。 和市面上的全息游戏仓一样,七色弦白送给岑玖的这个测试机也能与使用者的便携光脑链接,以防用户错过外界电话,有必时还可以在仓中游玩时使用光脑分屏,无需切换登出。 岑玖的注意力沉迷在大数据推送的视频中,对游戏中的变化并没有过高关注,毕竟庄园明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来源,不会突然扑出一个野怪攻击玩家。 “哒。” 有什么东西力道轻缓地打在了她的后背上,但伤害为零,破不了玩家的防御。 ……树上掉果子了? 岑玖恋恋不舍地看 完这个视频,才关闭光脑投放,注意力回归游戏。顺着刚才的动静,她看到一个柔软坚韧枝条编织的空心球就这样骨碌碌地滚到她的手边,伴着身后孩童尖细的惊呼。 不是天上掉素材,是触发特殊事件。 转过头,她看见三个小孩互相推搡着,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着中间那个孩子,语速飞快低声争吵起来: “别拦我!我要去捡回来!” “你疯了!妈妈不是让我们见到就躲开这些人吗?” “回去吧,你忘了这些人有多坏吗?” 被小伙伴架在中间的孩童不依不饶,指着岑玖:“她这不是在发呆,根本没察觉……吗?” 正被她指着的人转过身,捡起球站起在手中颠了颠,微笑道:“你好,这是你们的球吧?” 孩童们的争吵声在一时间消弥,她们靠得很紧,能听到彼此之间猛然高涨的心跳声。 伸手指着玩家的那位直接呆滞了,指尖颤抖连带全身开始发抖,直到被一旁的伙伴僵硬地按下高抬的手。 面对远处这位表面看着非常好说话的大人,右边那位孩童表现得格外冷静,她握紧两名伙伴的手,用流畅的艾尔通用语高声回应:“不是我们的,打扰到您的休息非常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她声调抑扬顿挫,学到了班德拉斯的精粹,美中不足的是尾声发颤,暴露了她埋在心底的恐惧。 不管是这个陌生人奇怪的穿着,还是温柔到怪异的态度,她们初次接触到这些不知好坏的内容都显得无比可怕。 她们只记得长辈教自己最重要的两点:一是不要靠近庄园的大人们,在他们面前要降低自己的存在;二是如果不得已有接触,那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不哭不闹低头认错,等候庄园的大人的惩罚,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们不是没见过那些大人凶神恶煞的嘴脸,把她们都当做是路边的石头一样。视而不见是最好的,只是口头辱骂是次好的。 受不了平日的压抑,她们开始后悔因一时贪玩,趁着今日管理松懈的大喜之日一起偷溜出来玩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直接把我们骂走…… 神明没有听到她们的祈祷,那个被她们得罪的大人带着令人不安的笑意,轻松抛玩着手里的球,一步一步向她们靠近。 三个孩童看建模最大也就六七岁,瘦巴巴的。她们紧紧拥作一团,像岑玖刚在视频里看到寒风中瑟瑟发抖抱团取暖,进行聚群行为的毛茸茸小动物们。 冒险者俯下身,与她们平视,双手递出手中颇有野趣的圆球,继续用乌卡语问:“……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你们的妈妈是附近部落来这里工作的吗?” 这三个儿童在玩家靠近时,眼神频频投向田间,那里有和她们同样肤色的成年人在烈日下劳作。 奥尔特加田间劳作佣工的肤色与面貌,都让岑玖想起了奎斯佩部落的人,她刚才第一句问话就是用的乌卡语试探。 只不过,这些小孩明明能听懂,却用流畅的艾尔语回答玩家。 岑玖的问题问得三个人更害怕了,她们听不懂岑玖说的绝大多数意思,更不知如何给出令这个大人满意的回答。 “……我们和阿姆都是庄园的家生仆,至于其它的,我们听不……” “非常抱歉!!!”不太标准的艾尔语响起。 一个成年人连滚带爬地将三个抱团的孩子拥入怀中,抱成了更大的一团,按着怀中孩子们一起给冒险者弯腰屈膝。 在附近忙于田间摘取作物的女人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了足以令她晕厥的一幕——孩子们招惹到了庄园里一个出了名奇怪的客人。 一瞬间,女人就想到了恐怖的后果,这名客人在庄园可是出了名的凶残,连上一级的佣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她们这些最底层的仆人得罪了更是没有好下场。 她默默加重了手中力道,想要把怀中的孩子们也一同按压跪下。只要在这些人面前先一步贬低自我,他们多数便会无趣地离开。 涉世未深的孩童不懂其中门道,只是呆呆地站着,依靠在女人怀中,看着听着切身感受着,长辈在因她们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试图只身一人抵挡外界的风雨。 “真的十分抱歉……!”女人的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就要带着孩子们一同跪下,可被一双手钳住,其中力道足以抵消她的全身发力,几乎要令她腾空而起。 “可以了,我没有事,站起来……站好。”岑玖换回艾尔语交谈,强硬地将这团抱在一起的瘦弱人群摆正,看着掉落在地的圆球叹气,“我只是想问一些问题而已,你应该能答得比这些孩子更好吧?” 哼哼,上次这些角色见到玩家就跑,现在软肋在她手中,还不乖乖把情报吐出来? “我会的!有什么您尽管问!”女人挣不过冒险者的腕力,只得拥紧怀中孩子站得笔直,让她们的行为更符合这位一直对她们面带笑容的怪人提出的命令。 这位奇怪的客人和传言般一样强势,不管是故意捉弄还是别的什么,她最好都不要违令。 把柄在手,玩家不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田间那些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劳工注意到她的扫视行为,纷纷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采摘叶片。 玩家的目光最后回到地上随风滚动的圆球,看着它恰巧顺着风,碰到这群抱团取暖的人脚下。 她看着原本因一个球互相争吵着的孩子已经对此无动于衷,瑟缩着埋在长辈怀中。 女人感应到冒险者的目光,将孩子们护得更紧了。作为长辈,没有与孩子们一样陷入胆怯状态,反而主动把姿态放得更低,尽快结束这场意外:“……客人,您想要问什么?” “你们是奥尔特加的家生仆?那为什么只在田地里工作,不应该比那些雇佣关系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客人,我们的罪孽尚未洗清,必须要为此赎罪。”女人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特别侮辱人、令人难堪的问题,没想到只是考验她最基本的认知,这位客人的行为真是古怪。 “为什么?” 女人答得流利,像在吟唱一首诗:“我们是异端的后裔,是仁慈主给了我们清洗罪孽的机会,是虔诚的奥尔特加老爷给了我们庇护之地,赎罪劳作是应得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是……” 女人熟练地背诵出一段如圣经咏唱的话语,听得岑玖目移到地面的球上,她强忍住想做点扶额小动作缓解尴尬的坏习惯,这些小动作会表现她的真实想法,不利于角色扮演。 玩家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塞到女人怀里:“我明白你的虔诚了,比班德拉斯更胜一筹,不必如此惊恐,你不比他差,你也是主忠诚的信徒。” 冒险者挥挥手,看着已经厌烦了自己的回答,就要踏步离去。 女人不断低头鞠躬致谢:“感谢您,感谢您,我们会继续劳作,为先祖赎罪的……” 冒险者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了没迈出几下的步伐,两手各指向田里乍一看都是绿叶红果灌木丛的田地,问:“那这些呢,奥尔特加就靠种这两种东西过活吗?” 玩家多次路过庄园田地,里面总有工作中的劳工或者巡逻中的守卫,她当着一群角色搞破坏有点损坏名声。 而且这长得和现代绿化带一样朴素的灌木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趣,玩家潜意识中总是容易把这些长得眼熟的作物忽略过去,前方风格鲜明的花园喷泉明显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女人总是反复强调她的赎罪工作,岑玖还没那么容易想到要问这一大片其貌不扬作物的相关问题。 游戏的场景在一定程度遵守现实逻辑,隐藏在其中的信息会在细节上透露给玩家。 庄园看着挺富的,种那么多,这些和茶树差不多的灌木,多半是经济作物没跑了。 还是那个问题:家生仆那为什么只在田地里工作,不应该比那些雇佣关系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这些穷极一生为奥尔特加服务的人,理应分配更重要的任务为之赎罪。 女人有些不解,但碍于对方的客人身份,对庄园不了解也正常,她如实回答:“不是的,我们也有专门种来自用的菜园牧场,它们离住宅更远。” 她顺着岑玖两手指向的不同田地,分别努了努下巴:“而这些,分别是寇柯茶树和咖啡树,是神的恩赐,仁慈的老爷就靠这些养活我们。” ------------- ----------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看看降温时小动物抱一团取暖的视频,超可爱( 第64章 太感谢了 第64章 太感谢了 咖啡不用说, 一种提神饮料,但这个茶树又是什么?种一大片这种有毒的东西不危险吗? 玩家直接不懂就问:“庄园里的人也会喝吗?你们也喝吗?” 女人误以为岑玖想品尝这个,支支吾吾地说出让玩家一头雾水的回答:“这是我们栽种出来净化罪孽的茶与果实, 喝多了怕是会玷污您的灵魂……” 那到底谁在喝啊?! 岑玖叹气, 二度询问:“……庄园里的人也会喝吗?你们也喝吗?” 女人这回终于听懂玩家的话了:“客人,这不是什么稀奇的食物……庄园里只有我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喝, 也会混在牛马食槽中, 是主在激励我们勤劳工作赎罪。” “……”深知咖啡这种提神饮料功效的玩家沉默了。 还是搞不明白的岑玖决定仗着游戏身份强取豪夺,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栽种灌木的田地:“我还都是第一次听说,能给我一点看看吗?” 冒险者光明正大地伸手令对方犯难了:“这……” “放心,只是几根枝叶和果实,老奥尔特加不会计较的。” 善于农务的女人一听就知道她这是等同于要种子,低头犹豫之中正好撞上怀中孩子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目光, 抬头又看到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客人。 “……没问题!客人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女人给出回应, 凑到孩子耳边叮嘱,“在这里乖乖地等阿姆回来好吗?” 庄园的防备远没有玩家想象的那样严密,这些农民对作物的种子的珍贵性知道一些,但不多。 孩子们纷纷点头, 待女人一离开, 三人之间抱得更紧了, 中间的空心球都要被她们挤散架了。 “你们的球要坏掉了。”岑玖出声提醒她们。 三个孩子很有默契地同时松开夹在她们中间的球,有点变形的空心球“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又骨碌碌滚到了她们不敢抬头对视的那个人脚下。 这位看着非常可怕的大人,再次主动帮她们捡起球, 放到她们手中,语气温和:“拿好,别再乱丢了。” “好的……谢谢您。”是最开始能流畅回答玩家那个孩子, 她接过球,嗫嚅着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 有小伙伴带头,其余两名也陆续向岑玖道谢,先前那位指着玩家那位答得特别大声。 孩子们没有成年人那般更难改变对外界的印象,她们察觉到了冒险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对她们的恶意,行为也放松了许多,没有再抱在一起发抖。 胆子最大的那个已经开始对着玩家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她身上的穿着。 岑玖一向善于鼓励小朋友说出内心想法,微笑道:“怎么看着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名胆大的孩子收到她鼓励的微笑,真的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客人,您身上的穿着真特别,不会热吗?” 奇怪的客人穿着也奇怪,她们曾远远看过岑玖奔跑在庄园路上,那飘逸的斗篷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岩镇的天气可谓是四季如春,现在更是入夏了,她这样穿不热吗? 岑玖打量自身这套新手冒险者装备,她现在每晚入睡都会换上贝拉送的睡衣,新手套和拉斐尔送的夏装轮换,因为第二天起来阿利库总会拿她的前一天换下的旧衣去洗。 和交给拉斐尔换洗自带修耐久值的服务一样,阿利库也会免费帮玩家缝补,岑玖就随他去了,也是在游戏里过上了一天一换洗的卫生生活。 至于冒险者套外观和游戏中绝大多数角色那简朴的外观有明显的设计差异,那肯定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拉斐尔这天气穿得比她厚实多了好吧,脖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可是玩家,游戏的主角,特别一点怎么了! “嗯,我不热。”岑玖双手叉腰,自信回答,“因为我要去很多地方,总有比这里更凉爽的,着凉感冒就不好了。” 感谢七色弦还没有加严格的服装体感判定,感谢新手装好看的美术设计。 “我倒是见过和你们穿着打扮差不多的人哦?” 不管是语言还是服装,奥尔特加庄园的这群家生仆与奎斯佩是如此地相似。 “……诶?”岑玖的话引起了孩子的好奇,她还想问什么,但长辈回来了,一把将松懈警惕的她们揽回怀中。 女人双手递上两个打包得方正的包裹,还有几根长度能放进背包的新鲜枝丫,喘着气道:“客人,您看这些还可以吗?我还带了一包寇柯茶,若您感兴趣……” 【一包寇柯茶:晒制的碎寇柯叶制作而成的药茶,饮用咀嚼能回复精力值与微量生命值,减缓饥饿值下降速度,饮用请适度。】 【一包咖啡豆:新鲜采摘的,进食相关食品能回复精力值,饮用请适度。】 【寇柯树的树苗:栽种寇柯树所需的枝丫。】 岑玖完全不和这个游戏角色客气,直接收下,利索离开:“当然,多谢你的热情招待。” 看到对方完全没和自己客气,这大大舒缓了她内心的恐惧,她抱着孩子低头恭送对方离开:“感谢您的宽容大量!” 终于送走她了! 女人抱着怀中孩子,喜极而泣。 …… 岑玖带着这趟的收获,走回庄园主屋中,又抓着一个幸运路人角色询问:“我要见奥尔特加老爷,带我去找他。” 仆人心中懊恼自己的倒楣,怎么就是她被选中了,现在谁都知道老爷心情肯定不好。 不幸被她选中的仆人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老爷已经醒了,现在应该还在楼上,请随我来。” 仆人将玩家带到了二楼的面向中庭的阳台前一段的路上,从远处便可以看到老奥尔特加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头顶。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长椅上,拄着拐杖吹着风,化为了沉思的雕像。 仆人不敢再上前,也不敢直接丢下岑玖一个人,她正想着如何开口通传时,身旁的客人已经快步走向前,走入老奥尔特加的视线。 “午安,奥尔特加老爷。”岑玖庄重地行了个抚胸前躬礼,“非常遗憾听到班德拉斯的消息,节哀。” 老奥尔特加眯起眼,初见时她也做过一模一样的行礼动作,与班德拉斯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最后长叹一声:“……你又有什么事?” 岑玖直入主题,语气严肃:“班德拉斯的位置空缺,老爷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今早还为这个烦恼了一会,老奥尔特加一听脸色就冷下来,冷哼一声:“你有合适人选?” “是有一个,就在你身边,我觉得她挺合适的。” 冒险者话中的指向太过明确,老奥尔特加心思一转便流过许多猜测,心情愈发不佳,握紧了手中拐杖:“谁?” 本以为她会说出玛利亚的名字,没想到她反倒立正站直,一拍胸口道:“你看我怎么样?班德拉斯能做好,我肯定也能做好!” “……?”老骑士瞪大了眼。 “……”冒险者坚毅地点头。 老奥尔特加气得发抖,涨红了脸,握紧拐杖,才没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怒骂出声。 简直是胡闹!她这轻浮的举动……还不如玛利亚! “老爷?奥尔特加老爷?”久久没有听到想要回应,冒险者低落地垂下头,“难道我不行吗?唉……” 老奥尔特加气得不想和她说话,给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果然玛利亚女士说的是对的……”冒险者咕囔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眶因手揉得发红。 刚才还一脸傲气的,现在就一脸丧的,老奥尔特加有点看不下去,拐杖敲了下地面,道:“玖,我会暂时交由玛利亚管理,你没必要操这份心。” “好吧,如果 是玛利亚女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就:最专业的是谁?】 【你捧出了庄园最佳的管家人选。】 “……” 没法和现在的年轻人沟通,他干脆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听着耳边的任务完成与成就达成音效,岑玖心情愉悦与他告别,准备去酒馆打工。 “班德拉斯一定会在天上等着老爷你的,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啊。”她用观测者教典上的常用语句安慰这位虔诚的信徒。 “……我知道。” * 最终玩家没有等到另一个任务里的治安官到来,这个游戏角色似乎有自己的处理速度。 按照游戏里的规律,这个角色不是超级神探就是一个废物。 算了,反正有用的东西都在玩家手上,不管是神探还是废物,她都能自信应对。 岑玖结束一日的打工学习回家,把种田用的树苗和种子交给阿利库,自己开始烧水泡茶。 阿利库已经沦为她专属的全自动种田机器了,一开始她还会自己播种,后面是彻底厌烦了无聊重复的游玩内容,现在是收获都偶尔拜托阿利库了。 玩家要干的事太多了,太忙了。 现在就要忙于做个品鉴,泡一下今天的战利品——寇柯茶。 都白送到手里了,系统认证的不要多喝,总之就是玩家可以浅尝一下,大概率不会有事。 毒发身亡也是需要谈剂量的。 拆开粗糙的纸质包装,浓郁的干制植物清苦香气扑鼻而来,品质相当不错。 用量不多,就几片,谨遵系统医嘱不贪多,她可不想再中毒。 “哗啦——”茶叶在热水中泡发舒展,清苦的香气愈加明显。小花打了个喷嚏,它不喜欢这个味道,跑到了房屋的另一端舔毛。 “玖,觉得冷了吗?”阿利库回来了,嗅了嗅那包茶叶。 他似乎品尝过这个茶叶,知道更多的功效。 岑玖吹了一口热茶的雾气,反问他:“这个能御寒吗?” “嗯,冬天到了,太冷我会吃一点这个叶子。”阿利库坐在她身旁,紧贴着她,“不过我没有想到,用它……泡在热水里?” 他对泡茶这个方式有点陌生。 “我也是刚才听说它能泡茶。”岑玖摸摸他靠过来的头。 端起碗,一口下去,精力条血量回复的音效响起,有点熟悉的清苦茶味蔓延在舌尖,回味无穷。 没有进食提示,属于药品范畴。上一次喝这种茶,还是奎斯佩那里的待客茶。 ……疑犯名单范围扩得更大,这下要问的人更多了。 岑玖扶额,接下来的排查她要跑多一个地点了。 ----------------------- 作者有话说:修了前面的一个不影响理解的日期bug,来信落款日期应该是十月_(=3」∠)_ 第65章 你谁啊 第65章 你谁啊 次日, 奎斯佩部落再次迎来盟友拜访。 昨天专门等了一天都没有等来任务上所谓的治安官,玩家今天选择主动出击,先人一步跑到调查地点。 “阿玛鲁, 你一直在这里值岗吗?”岑玖开始了提问集证时间。 第一个遭到玩家询问的是几乎每日都坚守在部落入口望风的守卫。 阿玛鲁看了眼今日来得格外早的盟友, 放下手中快编织好的物品,回答道:“没错。” 她是奎斯佩里听力最敏锐的人, 可以分辨出部落里每个人的脚步声。 “安亚尔经常出去打猎吗?一起出去的人多吗?” “安亚尔?她是我们最骄傲的小猎人。”安亚尔在部落里人气很高, 阿玛鲁格外欣赏这个年轻的后辈,语气放松了不少,“她一个人就能狩猎两头野猪,和她一样出去打猎的人并不多,最近都在忙碌更重要的祭典。” 奎斯佩靠山谷中那一片片的梯田便有足够的主食,但主要务农人员不多, 无论是加工处理还是别的生产活动, 都需要与外界贸易进行补充。 “上次的事已经教训她们两个了,多谢你送她们回来,那本是我的错失。”守卫想起初次见面的事,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向盟友道谢。 毛毛球球两个小孩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引来了一阵大人的耳提面命。 奎斯佩并没有让她们跑那么远, 只是让她们在这附近游玩。没想到她们用学习结伴狩猎的借口, 一口气跑到了靠近白岩镇的海边,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嗯?没出事就好。”岑玖回想了下, 想起能发现这里是因玩家乐于助人送小孩回家为引子的。 冒险者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阿玛鲁不由得进一步解释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平时除了猎人和阿普, 是不会有人愿意离开部落的。” 部落的成年人深知外界的可怕,有的人发誓到死都不会再离开奎斯佩一步。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才会毫无感知地走出部落。 岑玖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问:“我看到了和我差不多的外界人,她们是猎人在外面发现的吗?” “她们啊……她们确实是打猎时发现的可怜人,是伊拉睿阿姆问过元灵,听了神谕才决定收留她们的。”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事,阿玛鲁声音哑了哑,“她们和部落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非常抗拒外界,不愿再出去一步。” “但她们之中有一个人,阿姆同意她离开了部落,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但四周仍旧平静,想必她是有信守承诺。” “原来是这样。”岑玖点头,这个人肯定是贝拉了。虽然对话的内容大多和任务没什么关联,但也排除了绝大多数的可疑人选。 该对守卫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冒险者看着对方手中编织的工具,那正是一个线条图案充满几何学美学的网状装饰品,来了兴趣:“这个我在阿普那里见过,原来是阿玛鲁你做的啊?好漂亮!” 阿玛鲁拿起工具的动作一顿,冷不丁问:“……你喜欢?” 岑玖亮出期待的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嗯!” 守卫快速绕线收尾,递过去:“送你了。” 【阿玛鲁赠送的捕梦网:传说挂在床前,它能阻挡噩梦的到来。】 看着那个独一无二的前缀词条,岑玖珍重地将这个饰品放入背包中:“我会珍惜的!” 只是个玩具而已…… 阿玛鲁看着冒险者那喜悦的表情,默默咽下了这句有点扫兴的话。 算了,本来就是逗孩子开心的东西。 风吹过悬挂门下的羽毛挂饰,悬挂其中的打磨光滑的骨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早便坐在门沿,正在雕琢新祭器的祭司面带笑意,向来访者表示问候:“你来了,阿玖。” 伊拉睿起身,招呼来客进屋:“进来坐坐吧,赶路辛苦了。” “伊拉睿,早上好啊。”冒险者跟着她进屋,墙上新挂上的橙色黑斑点兽皮格外引人注目,她不禁多看了两眼,“安亚尔是又出去打猎了吗?” 话音刚落,屋内屏风后便走出话中人,正是睡眼惺忪的安亚尔,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彰显自身存在感。 穿着轻便的猎人打了个冷颤,活动手脚热身,适应这个一日之中气温最低的时间点。 这几日猎物收获不少,安亚尔昨夜在阿姆的允许下,为了处理家中分配的食物入睡时间稍微晚了那么点。 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晚点起床,正好遇上一大早就上门拜访的冒险者。 “……你来了。”看到来客,安亚尔立刻打起了精神,按照待客礼仪拿起茶壶为她也添上一杯驱寒提神的茶。 “谢谢,你们每天都喝这个寇柯茶吗?” 岑玖捧起茶碗,茶水的温暖通过碗壁传来,显然是刚泡没多久的。低头看去,玩家形象的倒影在澄澈的茶汤中清晰可见。 来的路上,岑玖才注意到了奎斯佩部落中也栽种了寇柯茶树,虽然数量不及老奥尔特加的多,但也占据了一片山坡。 “当然不是。”安亚尔表情奇怪地看了眼她,再给伊拉睿也添上茶,“我们只会在重要的场合才饮用。” 伊拉睿捧起茶碗,静静地呷茶。 指望不上祭司救场,年轻的猎人担起了向盟友解说的职责:“招待来人、祭典时期……还有生病也会喝,它是我们重要的药,是我们的圣草。” 听上去用途广泛,但岑玖更想知道的另一方面的。 她一口喝完了碗中茶水,继续问:“你们打猎也会用吗?” “……当然,它可以麻醉猎物,不过这需要额外的提炼,过程非常麻烦,不是十分危险的狩猎我们通常用不上。”安亚尔顿了顿,察觉到了她话中有话,“你是需要它要去狩猎?” “嗯,可以卖点给我吗?”冒险者期待地望来。 年轻的猎人不懂外面世界的弯弯绕绕,直言道:“抱歉,因为祭典准备消耗得太多,我们余量是不够拿出去交易的。” 因祭典前大量的狩猎活动,毒剂的存量几乎见底。 冒险者面露惋惜之情:“真遗憾……” “好了,安亚尔,你去准备狩猎吧。”在一边喝茶旁听的伊拉睿打断了她们对话,“我和盟友还有一些事要谈。” 安亚尔看看作为可靠盟友的岑玖,又看看自己从小信任到大的阿姆,没有犹豫,迅速离开了室内。 “那不打扰了。” 安亚尔一走,祭司长叹一声:“阿玖……神谕说今天你会带着问题寻求解决,我还以为安亚尔能帮上你的忙,但她实在太年轻了。” 想到刚才猎人回答的模样相当认真,岑玖笑了:“安亚尔也是尽力了。” “是发生什么和部落有关的事了吗?”无视她想转移话题,伊拉睿直奔主题。 从刚才孙女与她的对话,年长的祭司能听出冒险者真实的问题隐藏其中——有人在外用蔻柯毒素惹了麻烦。 冒险者点头又摇头:“我在白岩镇的庄园里看到了同样很像部落的人,但她们似乎并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她们同样种植饮用蔻柯茶,我想你们是不是有点关系……” “阿玖。”伊拉睿叫的是她的昵称,“她们没有狩猎的需求,艾利亚斯人也不屑用采用蔻柯制成的毒剂狩猎。他们有杀伤力更强的火器,杀死一只哺乳期的普玛轻而易举。” 听语气,她熟知庄园那些人的存在。 岑玖至今对游戏背景的了解还是一头雾水,继续追问:“为什么会……” 祭司将她的迷茫不解看在眼中,轻叹一口气:“我不会让奎斯佩的人离开这里,阿姆带着我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殖民者的魔爪,这里没有人会想和那个地方扯上关系。” 庄园的那些仆人,正是当年没有逃离的原住民后裔。 “阿玖,你是我们的盟友。”伊拉睿握住她的手,“我们信任你。” 也请你信任我们。 …… 岑玖在中午到来前回到了家中。 任务进度没动,但游戏词条点亮了不少,也不算没有收获。 捕梦网挂在床头,等距缀在下方的羽毛引得小花目不转睛地盯着,晃着屁股蠢蠢欲动。 岑玖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厚实臀部上,拍散它天性中的捕猎欲,警告它:“不准搞破坏,玩你自己的球去。” “喵嗷!”小花一个翻身抱着她的手蹬腿,又被她提着后颈抱到了怀里。 “你再大一点我就要被你蹬掉血了。”玩家抱怨着,挠挠它的下巴。 “玖,吃饭了。” 阿利库熟稔地挥走飘在空中的浅色猫毛,招呼一人一猫开饭。 今天岑玖和他说了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所以是由他来做饭。 放下在怀里不断挣扎想要蹿到饭碗前的小花,岑玖看到了桌上色彩搭配鲜艳的午饭。 “……嗯,又是凤梨炒肉吗?” 最近是凤梨成熟的季节,因为那个奇怪的状态会引小花讨厌,岑玖不愿食用生凤梨,导致他采摘的一堆果实只能用来做菜。 说实在有点吃腻了,要不还是榨汁带外面喝…… 喜新厌旧的她正想要提出建议时,家中其余一人一猫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了门外。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随后是粗犷嘶哑的烟嗓:“您好,金瓯城治安官马丁!那个……玖女士?请开下门!!” 门后的人一身烟臭味,头发比阿利库还杂乱,胡子缝隙下咧着一口大黄牙,看得岑玖满脸疑惑。 “等等、你哪位?” 这是那个任务里的治安官自己找上门来了? -----------------------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 修了好多错字,感谢抓虫_(=3」∠)_ 第66章 从何而来 第66章 从何而来 如果说刚去世没多久的班德拉斯的胡子服帖规矩, 那么眼前这位公职角色的胡子就是拉碴邋遢,还戴了一顶磨损陈旧的翻边宽檐圆顶帽。 岑玖稍稍向后仰了仰,下意识地离这个看着闻着都不太卫生的角色远一点。 “别紧张女士, 我只是例行询问, 听说你与庄园的班德拉斯管家有过争吵?并且和加西亚关系不错,我怀疑……”治安官马丁语气轻松, 完全没有发生命案的严肃感。 岑玖继续向后仰着, 躲避他的口气攻击,她十分怀疑这个角色的职业素养,皱着脸发出疑问:“……你真的是治安官?他们没告诉你我们只是因为一根树枝吵了几句吗?而且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马丁一听到她的质问,扯了扯手臂上印有复杂几何图案的袖章,暴跳如雷:“你这女人看清楚了!我只是例行询问!对我尊重点!” 玩家视觉聚焦那枚图案之上,触发新词条: 【艾尔王国驻伊尔索拉多殖民地理事会:由教廷、驻地议会成员还有总督组成, 共同管理殖民地相关事务。】 在这片新大陆, 马丁不仅与作为贵族的老奥尔特加同是理事会议员,更是老骑士管不到的金瓯城治安官,老奥尔特加都无权在这片土地对他呼来喝去,更别提一个普通的居民。 早在来这里之前, 马丁已经在这里教会查过这些居民的资料, 这个破败的小镇果真没有什么大人物, 便结束了书面信息调查,进入下一个询问环节。 马丁坚信, 是因最信任的管家意外身亡,老奥尔特加一时间对庄园所有人都抱有疑心, 才找他这个清白的得力外援来帮忙。 虽然看不上这些贵族的傲气,但如果调查清楚这桩额外委托,这些要风度的老头贵族给报酬也少不到哪去。 马丁很自信, 枪支弹药准备充足,他对这份报酬势在必得。不管是真的纯属巧合的意外,还是早有预谋的杀害,一切都逃不过他这个正义治安官的审判。 逗完庄园那群鹌鹑似的仆人,逼他们胡言乱语地推诿责任,马丁来到了离庄园最近的一个还有人居住的住宅处,他看到资料上记录的是新搬来的一个名字奇怪的女人,还收养了一个孤儿,有着奇怪的传言,立刻勾起了他的兴趣。 作为目前白岩镇传言最多的人,她还有和死者争吵的过往,怎么看都很可疑。庄园的那群仆从都十分惧怕她,还看到对班德拉斯动手的加西亚对她也毕恭毕敬,说不定就是她指示加西亚故意误伤班德拉斯,意图报仇。 和那群天天和鹌鹑一样的人一比,可疑到没边了。 没想到过来时,作为头号疑犯的加西亚已经死了,马丁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标准的艾尔浪子做派,和自己很合得来。 可怜的加西亚一定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番推理过后,治安官将冒险者标为新的头号疑犯,慢悠悠在马背上享受完今天的烟酒后,他敲响了目标的门。 开门一看,见多了风浪的他就笑了,什么“手上沾血的冒险者”“女鬼一样的人”,不过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女孩。 然后一开口,他就体验到了那群仆人的支支吾吾的缘故。 治安官看着岑玖盯着自己那个代表权力的袖章,沉思片刻后满不在乎地摆手,仿着他刚开口的轻快语气道:“……哦,马丁先生,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是恭敬的话语,马丁却感到其中不加掩饰的轻慢,气得涨红了脸,胡子炸起:“你、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回答我的问题!!” 贵族老爷对他礼遇有加,庄园那群仆人也对他搜肠刮肚有问必答,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面前就不管用了?! 岑玖无辜地歪头,眨着充满疑惑的眼神道:“不是说过了吗,就因为树枝争了几句啊?庄园的人都很敬佩我,加西亚也是。但这事不是很明确是加西亚误伤吗?难道是他死了不能平息奥尔特加老爷的怒火吗?”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马丁哑口无言,听她的语气,错的反而是他。 治安官错过了接话的机会,听着更气人的话从冒险者口中说出:“而且你好像班德拉斯,他当时也是这样和我说树枝的事,我有点怀念了。” 这倒不是岑玖说来故意气他的,她确实从这治安官和老胡子管家之间感应到了一丝相似之处。 比如那气得同样抖动的胡子,越来越红的大脸,不会是同一个建模改的吧? 岑玖打量着他,耸动双肩,掩嘴窃笑。她忍不住截图下来,回头和班德拉斯的图做对比。 “什么——?!我像那个死守教条的老东西?”马丁气得帽子都要掉了,手已经扶上腰间的火器,正准备发作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蹿上脊背,令他愣在原地。 不知来源的恐惧浇灭了马丁的怒火,他呆愣在原地。 “对于班德拉斯的事,我很悲伤听到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离世。”玩家截图截够了,推动门,准备关门送走这个突然变痴傻呆愣的角色。 “等等!”马丁扒住门沿,脸色不佳地开口,“女士,是我刚才多有冒犯了,请你说清楚那天和谁在一起,又干了什么?” 最后还是敬业之心占了上风,肯低下头道歉了。 【虔信者之悔(可选):用你获得的证据,证明清白。】 任务进度终于推动,原本打算直接夹他手的岑玖中止关门动作,耸肩叹气:“马丁先生,你应该去过庄园了,那你总知道那天我和庄园的一个女仆从中午就一直在一起了吧?” “……是贝拉·格瑞罗。”马丁不错的记忆力是他稳坐这个职位的有效保障。 冒险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对,贝拉是我的朋友,中午吃完饭后,我们还去了镇上的酒馆,那里的老板和晚上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玩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岑玖想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被扣上犯人的帽子,就因为她是主角?反倒是庄园里天天和他们接触的人更可疑吧? 这治安官不会是看玩家新来的无权无势,又不给庄园干活,要抓她背锅吧…… “……”岑玖被自己的无责任猜想哽咽了一下。 不说别的,就光说抓她敷衍交差这事,老奥尔特加这地中海只要还没痴呆,就不会信。 “难道不是意外吗?”她反问。 “……”马丁因刚才的话陷入沉思,无视了她的问题。 玩家决定主动出击,正义使者同款的坚毅微笑挂在脸上:“莫非你已经有什么头绪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看到奥尔特加老爷那么伤心,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治安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玩家的提议,轻蔑地仰起头看她:“你帮不上。” 委托游戏中心的玩家才是明智选择,这个角色真是瞎了眼。 岑玖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可没有供着一个对自己态度不友好的对象给自己找不爽的爱好。 “真遗憾。”岑玖直接对他下逐客令,“那你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真遗憾包里那些证物他是看不到了。 “哼……” 马丁搓揉鼻子,他闻到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不由得踮起脚尖越过她打量室内的环境,就看到一只猛兽幼崽直直盯着他,冲他哈气。 还有一个肤色与艾利亚斯人不同的青少年,正用一双怪异的眼瞳阴恻恻地盯着他。 “贱民?你收养的居然是一个泥巴贱民?!”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火枪,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他倒在了地上,庭院的砖地硌得他痛呼出声:“嗷!!” 岑玖感到有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回头看去,阿利库仰起头冲她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担忧。 孤身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这种人,携带的武器总可以让任何猛兽轻易丧命,就算是玖,说不定也…… “没事的。”岑玖微笑安慰他,她一脚踩在了掉落的火枪上,挥动手腕让在脚边对这个危险武器非常好奇的小花回到屋内。 马丁还在地上捂着腹部,蜷成一团,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看着她脚下的上一秒还在自己手上的武器。 “我有教会见证的合法收养资格,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岑玖首次装备上另一个武器,指腹搭在扳机上,黝黑的枪口指向治安官的头颅,语气沉稳,“还是说,你想要和我玩一场神见证的裁决?”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只蝇虫,美丽的女士,请、请原谅我……!”死到临头,马丁开始说出违心的恭维,可惜他的水平和加西亚一样,让人听了直摇头。 “我也看到了一只蝇虫,趴在地上的蝇虫,它软弱无力,不敢伤害任何人,真是可悲。”冒险者指尖轻击着扳机外廓,“可悲而无害……但只有这样,人与虫豸才有共处的可能,不是吗?” “是的、是的、它不敢伤害任何人!” 看着那把海盗制式的火枪,马丁想起了一些听闻过的荒诞传言,现在它们化为了实体的恐惧,迅速蔓延全身。 她扬了扬枪口,看向庭院外吃草的马匹,对他下令:“滚吧。” 不敢再多说一句,在极具杀伤力武器的威胁下,气焰嚣张到来的治安官变成了一只落荒而逃的蝇虫。 他咬着牙,在对准自己的枪口之下,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 “吃饭吧。”岑玖一脚将脚下的战利品踢入屋内。 关上门,她将受了惊吓的一人一猫一起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头,“这段时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把门窗都关好。” 阿利库紧紧地回抱她:“我会保护小花和家的。” 他很清楚,这个冲突是由他引起的,他会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拖监护人的后腿。 岑玖放开危机一结束就赶着去吃饭的小花,双手揽着阿利库往饭桌边上走,叮嘱他:“嗯,不要给我之外的任何人开门。” 这次的事件提醒了她,安全点在特殊事件发生时,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庭院面积不绝对是安全区,但在室内这个系统认证的安全屋从游戏设计上来说,至少应该做到绝对安全吧? 这不是没有战斗技能的游戏吗?总不能不给玩家去保障养子安全的解决办法吧? 如果这样还出事,她就立刻读档退出游戏向七色弦投诉。 真这样的游戏还怎么玩? 岑玖抱紧了怀里的阿利库,直到察觉他有点喘不过气。 “……吃饭吧。”道歉是不会道歉的,只是一个爱的怀抱而已,他明明也乐在其中。 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阿利库看着她的双眼,再次保证:“我会的,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会乖乖听岑玖的话,就算对方限制他的自由,她都是为他好。 “好了好了,我相信阿利库。”岑玖再次摸摸他的头,缓解他因此萌生的不安。 玩家对得罪一个建模都是复制粘贴改的角色完全不虚。不管怎么看,她这都是反击防卫,是对方先挑事的。但她也无法保证这个威胁是否真的有效,对方是否真的不敢来报复玩家。 时机太差了,治安官不能死在小镇上,这会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 玩家为这个谜语人任务收获了一个潜在的危险,这真是太棒了。 倒也不是一个正面的收获都没有,还有在这个爱与和平的游戏中基本用不上的战利品: 【治安官的燧发枪:殖民地治安官的标配,重量与口径皆比军队的更加轻便小巧,适合平日携带巡察。】 ----------------------- 作者有话说:磨蹭了好久,放假一定试着加更加速进度…… 第67章 无事发生 第67章 无事发生 这种量产燧发枪, 重量和玩家手上那把打怪掉落的短火枪相差无几,威力倒是低多了,没有陷入绝境危机时只能一直在替补席。 带两把虽然火力充足, 但占背包空间, 有点没必要。毕竟游戏开始到现在,岑玖绝大多数时候用的还是那把求生匕首, 这只是一个爱与和平的生存模拟游戏。 吃完饭, 阿利库洗完碗出来,岑玖便将这把用不上的燧发枪丢给了他:“会用吗?” 阿利库抱着这支长度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武器,懵懂摇头。 目前没有稳定的弹药补充方式,岑玖放弃了训练教导他的打算,告诉他持枪注意事项后,直接上手在他身后指导他:“不用怕, 就这样……举起来, 对准前方的敌人。” 她靠在阿利库身后,轻易就将低一个头有余的阿利库完全拢在怀中。他如同她的提线木偶,任由她带动他的手微调成正确的姿势。 在她温暖的怀抱与操纵中,阿利库觉得手上的枪变得轻飘飘的, 不再那么可怕。 一切都有玖在身后承担。 枪口从地上对准了在室内另一半咬球玩耍的小花, 它玩得开心, 看到黝黑的枪口对着它,还“喵”了一声。 它不知这个奇怪的铁器就是杀害它母亲的同款凶器, 完全没有要防备的戒心。 等等…… “对准……”二人指尖纠缠,她抬动他的手指, 放在了扳机上。 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然后按下扳机——” 下一步,不用她再手把手教导,温热的气息附在耳边, 阿利库身体下意识跟随她的话语。 “砰——!” 玩耍中的小花被岑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配音惊吓到炸毛,迈开四条腿扑到她靴下,用咬鞋带发泄不忿之情:“嗷呜呜……” 它很信任这两人,尤其是岑玖。可也不是对她们的情绪氛围一无所知。 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猫看她们表情语气,就知道这两人刚才一定做了对不起它的事。 它下次再也不让那种危险的东西对准自己了! 挠不到那个高高的口子,它就咬这个罪魁祸首的美味皮革鞋带! 岑玖有点心虚,就放任它挠鞋玩绳。 小花没心没肺地和靴子玩得火热,家庭的另一位成员则被玩家的恶作剧吓得不轻。 阿利库感受到她耳边炸开的声音,还有她带着枪撞在他肩上模拟的后坐力,身体脱力滑落在她怀里。 岑玖松开紧顶在扳机后的手指,将枪放回到他手中,笑道:“吓到你了吗,但你学会了吧?” 下次可就没有她当保险栓了。 握紧冰冷的火器,阿利库欲言又止,最后埋在她怀中,小声复述她刚才教导的注意事项:“……不能把枪口随意举起对准别人。” 玖是因为他阻拦的举动生气了吧,他那时对玖丢失了信任。 说好了要互相依靠,做互相信任的一家人…… 幸好他刚才没有阻止她,否则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就是她小小的惩罚。 “对,记住了。”岑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惯例临走前吻在他额头上,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出门了,好好在家哦。” 她弯下身,想给依旧和她鞋带纠缠不清的小花也来一个告别的亲吻。结果它拒不配合,爪子实实钩住了鞋带,四条腿发挥出了抱树干爬树的经验,扒紧不放,整只猫变成了她靴子上的挂件。 敦实的小花重如实心铁镣铐,咬着她的靴子鞋带不松口,记仇地哼唧:“嗷呜呜呜——” 你们刚才用那个东西指着猫了对吧?净知道拿猫寻开心! 带我出去,我不要和那条只会听你话的狗待一起! 否则,否则…… 小花加重了咬皮绳的力度,喉间哭诉般的“呜呜呜”更大声了。 系统充当它的翻译: 【瓦伊塔里想跟随在你身边!】 ……你很难拒绝一只小猫泪汪汪的请求。 岑玖叹气,拍了拍小腿上的黑斑橘猫大挂件,叮嘱它:“出去不准随便吃喝路边东西,不准离开我身边。” 感知到冒险者松动的情绪,小花似懂非懂地点头,撒开爪子跳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挠了挠代表禁闭的门框,炫耀地冲阿利库抬头:“喵~” 快走吧,留那条狗单独在窝里! 自觉亏欠的阿利库抱紧了手中的武器,挤出一个微笑:“我一个人也可以……” “放好枪吧,有危险再拿出来。” 看到他的表现,岑玖再次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地带上猫和鱼竿出门了。 目送她出门,锁好门一人在家的阿利库,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因为她临行前的那个安抚烟消云散。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故作坚强,她什么都知道。 自己的一切想法在玖的面前无所遁形。 诚然,在那只猫被带回家的那一刻,阿利库便知道了自己不算岑玖最疼爱最独特的孩子了。 ……我要当她最有用的孩子。 阿利库擦洗枪身上的污渍,郑重地将这把危险的武器放在了置物柜之上。 * 没用……没用、真是没用的东西! 老奥尔特加拄着拐杖的手在颤抖,他被这个一脸丧样看着比自己还悲伤的治安官气笑了。 “你是说,她袭击了你,还反过来用枪威胁你?”老骑士冷着脸,重复了一遍马丁刚才的话。 马丁看着贵族铁青的脸色,想起了刚才那个可恶冒险者的丑恶嘴脸,咬咬牙坚持了这份说法:“是的……奥尔特加老爷,这种危险的女人呆在您的领地里,如何能安心呢?” 自从刚才在岑玖家门口落荒而逃,马丁已经失去了调查的心情,只想着给她一点好看。 失去了身上最重要的倚仗,没有火器的治安官驾着马回到了刚从里面出来不久的庄园,又把里面正在工作的仆人吓得不轻。 他们毕恭毕敬的低微态度让马丁找回了一点自信,他直接跑老奥尔特加面前,亲口告知冒险者的罪状。 没想到老奥尔特加听到后,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冷着脸质问起了自己:“马丁治安官,委托是让你协助班德拉斯安息,而你要去惹一个不相关的冒险者。” 马丁扶了扶帽檐,开始结巴:“我、我听闻她是个残暴贪婪的冒险者……说不定,就是她……” “我领地上的事,我会自行处理。”老奥尔特加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 他再清楚不过这个购买过他土地的冒险者是个怎么样的年轻人,轻浮是轻浮了点,但班德拉斯说过她身手了得却有原则,她又怎么会无缘袭击人? 肯定是这个马丁说话又不过脑子,得罪了她。 马丁自己惹的事,他自己担当,老奥尔特加的信条上没有给人擦屁股的爱好。 他知道马丁在殖民地处理这方面的事件小有名气,也知道这人的缺点——好酒喜烟纵欲,爱惹事。 尤其是找女人的麻烦。 老奥尔特加生平最反感这些没有担当的花花肠子男人,不想多管他们的死活,也不想和他们聊多余的话题,直接反问他有关委托的正事:“班德拉斯的事,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不……目前没发现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班德拉斯他备受人们的敬爱,一切都是巧合,看起来都是加西亚酗酒失了智导致的意外。除了那个新来的女人,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够胆的……” 老骑士拐杖一敲,中断了他的总结:“够了,既然没有问题,你可以回去金瓯城继续工作。” 这些事他早就听玛利亚和牧师说过了,纵欲过度喝酒喝中毒导致的悲剧,或许自己该在庄园下达禁酒令。卖可以,但给自己手下的人喝算了。 一旁站立已久的玛利亚合时宜地递上沉甸甸的报酬,一袋足以抵治安官三个月工资的货币。 老奥尔特加在这方面一向大度。 老奥尔特加的态度是全然不听他的忠告,让马丁只好转换方向离开,尽早结束这场让他非常不爽的委托。 他恨死这个老头的不作为了,迟早有一天会被女人害死! 马丁收报酬收得干脆,当面将钱袋放入了贴身的里衣口袋中。 但收钱还没完事,他提出了需求:“我……我还需要一把火枪。” 白岩镇到金瓯城路上唯一的桥梁尚未修好,山林小路太危险,回去路程的安全保障总要还给他吧! “玛利亚,带他过去。”老奥尔特加也是想到了那条至今未修缮好的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马丁又支棱了起来,点头哈腰告退。 一到外面,不用管那么点贵族礼仪,他无视前方带路的玛利亚,盯着她的裙摆,冷哼一声:“哼,快走,我赶时间。” “好的,马丁治安官。”玛利亚低头,加快了脚下速度。 庄园的兵器库余量充足,马丁在玛利亚的监视下挑选了比他原本枪支制式更花里胡哨的一把枪,它雕刻着繁复华丽的纹样,在一堆朴素的量产枪支中格格不入。 “啧啧,加西亚,你的枪到我手里了。”他满意地感叹出声,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能获得这把馋了多年的火枪。 我欣赏的兄弟啊,你的东西我可会好好珍惜! ----------------------- 作者有话说:梅西! 第68章 开钓 第68章 开钓 《生之尺度》在除了任务内容上的指引, 在其他游玩内容的指引上做得都相当不错。 岑玖在离家不远的浅滩处甩竿开钓,触发了显示在屏幕中央的详细提示。 【钓鱼游乐:在能看到鱼活动的地方,使用钓竿或渔网等工具进行垂钓捕获活动!】 【鱼饵可以有效提高鱼上钩的概率, 请尽情尝试各种不同的鱼饵!】 【不管是使用何种工具, 确认鱼出没的位置十分重要,在出手前仔细观察, 挑准时机吧!】 说明附上了几张动态示意图:几条鱼在水潭中休闲甩尾、其中鱼被钓起时四散逃窜的鱼群……还有一张鱼群被一网打尽的大丰收场景。 算得上是详细用心的说明, 示意动图的玩家形象居然用的她现在角色的模型,看到图中的自己傻笑着捞上一网鱼,岑玖信心大增,盯紧了水面的动静。 但手中钓竿和捞了一大袋活鱼的渔网一对比……从食材获取的效率上看,她觉得手中原始的钓鱼工具急需迭代。 但来都来了,鱼漂在清澈的水面上微微浮动, 岑玖安慰自己:“先用着吧。” 玩家站在水边, 而进入【跟随中】状态的小花紧盯着水面,看着不断上下沉浮的鱼漂,蠢蠢欲动。它的前爪磨了磨地面,开始进入攻击预备状态。 岑玖看它撅起屁股, 就知道它要干什么, 出声提醒它:“那是我用来钓鱼的, 不准当目标。” 就算是猫猫,也不准在钓鱼时捣乱。 “喵……”收到命令, 小花抖擞皮毛,若无其事地绕着她的靴子蹭了一圈, 缓解被发现坏心思的尴尬。 橘皮斑点猫舔毛挠耳后,来到水边,看着这片水质良好的浅滩, 爪子试探性碰了碰水面。 温度适宜,水流舒缓——游泳的好地方啊! “喵~”小花扒拉她的靴子,疯狂蹭她暗示:想要下去游泳! 然而它没有得到回应。 玩家此时全神贯注盯着鱼漂,时刻准备提钩。 “喵……”猫不解,但猫也有耐心。 她好像在做什么狩猎训练,等等吧。 不愁吃喝的小猫就是这样心胸宽阔。小花舔舔沾水的爪子,在她身体投下的那片阴影中,枕着她的靴子,惬意地眯起眼,来了一场说睡就睡的午觉。 “呼噜——”小花在流水声中睡得香甜。 岑玖依旧保持着握竿动作,这里没有能依靠的栏杆,也没有凭空出现给钓鱼人坐的小马扎。 等待的途中,【虔信者之悔】任务突兀地发出了进度变更的通知,从“证明清白”变成了“等待事态发展”。 为什么这任务延迟这么大,不是应该刚才治安官上门事件结束就该动了吗? “……”算了,从严重错误变成了小错误,有进度推动就行。 岑玖对这种自由度高的游戏有程序错误很宽容,堆料多出错的概率高很正常,别整什么疯狂闪退就行,这种任务等卡住时候能用控制台强制推动就行。 可惜她没发现这个游戏有控制台呼出的选项,七色弦给的游戏版本非常原始,和这个钓鱼玩法一样充满了无限往现实靠拢的拟真原始气息。 不给第三人称视角,不给传送,不给随时存档,很沉浸,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钓鱼也是突出一个硬钓就完事,但凡来个反人类的小游戏呢? 岑玖心里数落了一番《生之尺度》作为游戏的反人类设计之罪。 骂着骂着,时间流逝,玩家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不是鞋面上那坨呼呼大睡的毛茸茸,而是鱼漂全程都没有动静。 几分钟了?五分钟?十分钟? 完全没有上钩的迹象,连钓上垃圾水藻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那一片鱼漂下清澈的水体,玩家呼出菜单,再仔细看了眼钓鱼玩法的说明内容,找到了重点——“确认鱼出没的位置十分重要”。 玩家关闭说明,又看了看这片清澈见底的浅滩。 太真实了,水清无鱼,你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钓上鱼,除非有奇迹,哪怕钓一天一夜也没有鱼上钩的可能。 “……” 她沉默地提钩,耳边系统弹出技能升级的音效: 【你已掌握新技能:钓鱼】 【钓鱼 等级: 1】 鱼钩上空荡荡,经验值少得可怜,贺喜的音效声中感到了系统的嘲笑。 耻辱啊,耻辱! 收好钓竿,抱起脚边熟睡的小花,岑玖沿着河岸,走往离镇子更近的下游。 “喵……”小花睁开眼,嗅了嗅她身上并没有捕获到猎物的气息,它就知道人类在那片鱼粪都没有的地方抓不到鱼喵。 感知她身上沮丧的情绪,它伸头蹭了蹭她的下巴,聊以安慰——等下给她亮一爪子功夫,让她开心起来! “呜呜呜小花……” 在游戏里兴致勃勃地想开启快乐钓鱼人,却得到双手空空的悲惨结果。 怎么会这样?休闲钓鱼也变得如此硬核了…… 岑玖埋在它毛茸茸的腹部,边走边猛吸毛茸茸能量恢复自信。 只是地方没找对,下游肯定有鱼,玩家绝不轻言放弃,这才过去多久,钓鱼时间还没结束,她没空手而返! 岑玖亲得小花“呜呜”叫,沿着河道来到镇入口附近的一片树林石滩边上。 这片石滩离石砖道路略远,但比小镇入口处的石桥更加适合钓鱼,因为岑玖看到了这附近有鱼群在靠岸的湍急水流中若隐若现。 放下怀中亲了一脸口水的小花,它瞬间跑到河边,发出“喵嗷嗷!”的请求: 它要玩水! 岑玖看着它望着水面的小眼神,过去拍拍它的屁股,算是同意了它的请求。 虽然知道小花熟知水性,且和玩家深度绑定,但她还是要符合角色扮演精神出声叮嘱一句:“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哦。” “喵嗷!”小花欢快一叫,跳入河中扑腾起来,泡在水中,刨着水来回游动,浓密的绒毛在水中呈现出丝绸般的质感,看得人手痒痒想摸一把。 不行,钓到鱼再说…… 强忍住撸猫的念头,岑玖按照官方推荐的,在鱼钩上挂了片路边摘的小叶片,看准那几条被下水的小花惊到河另一边的鱼群,算好河水流速,鱼漂沿着水流冲到了鱼附近。 很快,在鱼饵的诱惑下,又或是幸运属性的加成中,鱼漂上下剧烈浮动,玩家拽上了一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是一条又大又漂亮的鱼。 【白岩长身无牙脂鲤(5.1 寸):栖息于白岩镇河段的鱼类,肉质细腻,适合食用。】 同时这条鱼给的经验足够一下填满技能最初的经验条: 【你的钓鱼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二级!】 在岑玖成功起钓时,在河中潜伏着的小花伺机而动,颇有默契拦在了其它受惊鱼的逃窜路线上。它一口一条咬住路过的幸运鱼,头一扭一甩,用优美的抛物线将它们一一抛到岸上。 被它捕获的鱼既是不幸也是幸运的,直接摔没了半条命,在碎石滩上动弹几下就晕厥过去,乖巧地等人来捡进包。 眨眼间,鱼群借着那几条被抓的同伴迅速游离,消失在这段已经变得危险的河道中,这次钓鱼活动算是暂时结束了。 狩猎结束,小花跳上岸,找个离岑玖远一点的地方甩干身上的水,才过去在她脚边快乐地嗷嗷叫,向她炫耀它的战利品,自豪大叫:“嗷!” 快看,它抓了两条鱼! 天生的猎手第一次捕猎经验不足,在有限的时间中只抓到了两条鱼。 但无论是猫还是人,对此结果都相当满意。 玩家直接收起这几条鱼到背包中,还好这个有负重的背包系统是这个过于追求模拟现实游戏不可多得的良心:只要空间够,什么都能装进去随身携带。 装完两条在背包中不会腐烂变质污染其它物品的鱼,岑玖抱起它狂亲,夸赞它:“太厉害了小花,你是捕鱼高手!” 过于真实的钓鱼模拟,在没有合适的工具效率还不如让自己猫去抓。 小花还是一只小猫,已经很厉害了,回家必须好好犒劳这次的捕鱼新星,现在就先奖励她的爱之热吻吧! “咪呜……”小花黑粉拼色的肉垫抵在冒险者的脸上,欲迎还拒地象征性挣扎了下,最后彻底躺平任她亲了。 这不是岑玖第一次抱着它狂亲。已经习惯了,不用再战斗了。 亲爽了,岑玖抱着它,仔细观察了这段河道,确认里面的鱼真的被刚才的人猫围猎惊得是一条不留,不由得叹气—— 为什么在钓鱼这玩法上设计得也要如此真实…… 不仅不能随地在有水的区域随便钓鱼,还有鱼群警惕期。 唯一好的是,自由度很高,不限制玩家的捕鱼工具,玩家可以用网捞,那应该也可以用水抽。 ……该开始准备渔网的材料了,为了高效捕鱼。 或许还能制作一些鱼笼,定期检查便有收获? 想着今后的捕鱼计划,岑玖抱着被自己亲得晕呼呼的小猫,准备移动前往下一段河道钓鱼时,一种她潜意识认为不会在白岩镇的声响出现了—— “砰!!” 就在不远处镇子入口的地方,伴随枪响惊起一片飞鸟。 ----------------------- 作者有话说:来了,有点太晚了( 第69章 相继而来 第69章 相继而来 马丁哭丧着脸进庄园, 带着笑容离开。 他是个乐天派,早就忘了在这里丢掉的脸,委托他尽力了, 能告的都告了, 钱和新枪都回来了,能伸能屈才是他能活如此滋润的硬道理。 ……那个恐怖的冒险者能不去想就不想, 谁要给自己找不快。 一个破败小镇而已, 回了城里他又是一条好汉。 多亏白岩镇人烟稀少,大白天的这条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才能畅快策马沿着河道旁的砖路奔向金瓯城。 回到城里,他最爱的酒馆,奖励自己喝一顿,和人好好炫耀自己拿到的新武器。 加西亚炫耀过他那把工艺品一样的火枪, 现在轮到他去炫耀一把了。 这不得迷倒一片人? 治安官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道路的景象掠过一抹鲜艳的色彩,隐藏在植被中格外显眼。 活人?这是海边捕鱼回来的?镇上还有居民在外头干活? 想起他刚还没去找镇上那群刺头居民问话,现在遇到了还不得逮着说几句? “吁——”他勒马掉头,抬头挺胸驾驭身下马匹踱步, 靠近路边的树丛, 揣摩胡子闭目轻咳两声, 开始搭讪。 “咳咳,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预想中成熟女性的回应, 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疑惑地睁开眼,他看到的是正在背对他, 正在奔跑中的矮小身影。 深色的肌肤、手上的石矛,无一都在表明这是一个原住民,一个低贱的原住民。 “给我站住!” 老奥尔特加从不会让一个他手下的贱民独自一人在外面落单, 这个看到他拔腿就跑的小贱民肯定是多年前漏网之鱼的后代。 对方没有被他的吼叫震住,反而越奔越快,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去。 “给我停下!!” 对方跑得仓促,马丁也顾不上形象,夹紧马肚往刚跑过来的路段追去。 无主的贱民可是好价格的货物,治安官手中缰绳挥得响亮,对这个光凭两条腿跑路的家伙势在必得:“停下!!!” 然而马匹加速也要时间,逃跑的原住民看着年龄不大,跑得倒是飞快。刚起步的马一时间还追不上她。 “给我停下……!”马丁追得一肚子火,急吼吼地叫嚷着,他的治安官面子对这些野蛮人毫无用处。 眼看她就要逃入镇子周边的树林,追上头的治安官当机立断抽出新到手的火枪,在马上颠簸中向前扣动扳机。 ——“砰!!” 如他所料,这些野蛮人在火器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弹丸击中了她后方作为遮挡物的岩石,炸开一片,大大拖慢对方逃跑速度。 马丁在决定性的一枪后,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他经验丰富地察觉到了这个贱民已经被碎石溅伤了脚,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治安官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填充弹药,操着一口不熟练的乌卡语朝她喊话:“别跑了,看到我的枪了吗?乖乖跟我走,你不会继续受伤。” 依旧没有回应,对方只是顽强地拖着不便的腿脚向前奔走,即使她根本跑不了多远。 她的表现落在马丁眼里只是垂死挣扎,治安官发出恶劣的笑声:“啧啧,你想走?走吧,带我去你的部落。” “……”似乎是被马丁的话语说动了,对方无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哈哈,早这样不就……” “刷——”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马匹忠诚地接住了因疼痛整个人栽到身上的骑手。 多亏马丁喜爱在马上风骚地扭动,锋利的矛尖自下而上只是穿过了他手内臂与胸外侧,没有击中他的要害。 安亚尔看着投掷而出的矛完成了它的使命,落在远处地面矛头损毁,一手捂着伤痛的腿脚大口喘气。 一切还没完。 “……你这个贱民!!” 堪堪从马背上滚落,马丁稳住身形,右半身被矛从中擦穿,生死危机之中麻木了痛觉。他尽力举起非惯用的左手,心中仇恨的怒火正旺,对准了不远处瘦矮的身影。 安亚尔也抽出了身上携带的骨质匕首,她要在对方瞄准自己前,杀死他—— 或同归于尽。 冒险者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般从河边浅滩穿过,带着她家那头猛兽的幼崽闯入治安官视线。 就算是才有过节,冒险者的肤色无疑更令马丁信任,大声呼救:“她是来镇子杀人的!救我!!我们都是艾利亚斯人!!” 才来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岑玖一头雾水地抓住面前这个矮自己一个头的熟人,拽到身后,再一脚踢飞面前这个大吼大叫角色手上的武器,发出疑问:“你说,什么事?” 安亚尔被冒险者一拽,直接跌坐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上,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还不能回过神来。 猎人一发呆,手上握着的武器立刻被冒险者带来的猛兽幼崽霸道地夺走,咬在口中跑到一边得意地发出“呜呜”叫声向搭档邀功。 马丁见到安亚尔身上唯一的武器被夺,还被猛兽在一旁盯着,顿时大松一口气,口齿不清地向前来救助他的冒险者诉苦:“就是她!这个贱民用矛想杀我不成,还要和我拼命用刀……” “咔嗒——”没有礼貌性的安慰,冒险者给他的回应是黝黑的枪口。 是她刚在地上捡起的,那把马丁还没捂热的新枪。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又做了什么?” 上一秒还在得意忘形地说话,下一秒他立刻匍匐在地,用圆帽顶示人:“……我我我我、我要回城路上,看见了她……她绝对是逃跑的异端后裔!” 他觉得这还不够说服力,颤着手拿出了刚从庄园获得那袋报酬。 袋子的染血的破口漏出闪耀的银色,跟着他恐惧不已的身体一起叮当响。 马丁在她的死亡威胁下试图贿赂她:“求你还我枪吧!我想要回城,我还有工作,能赚更多的钱……” 众所周知这些冒险者见钱眼开,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治安官,还有压榨价值。只要命在,还怕以后找不到机会翻身吗? 果然,冒险者二话不说就夺过了他奉上的钱币,把火枪丟在他的手边。 “滚吧。”冒险者说。 马丁一听,一骨碌抓过火枪从地上爬起,开始感恩:“感谢、十分感……” 他哪怕牵扯伤口导致表情龇牙咧嘴也要不停对岑玖哈腰点头,直到岑玖不耐烦地喝停他的行为。 “够了。” 冒险者厌恶地皱眉,转过身去看地上那个贱民的状况。 深呼吸过后,马丁帽檐下勾起一抹笑。 在这个距离,一枪可以同时射杀二人,剩下的那只小东西不足为惧。 安亚尔瞳孔骤然放大,她注意到了男人手中的异动,想提醒背对他的盟友,但一切发生得很快—— 冒险者拔出腰后悬挂的匕首,反手划过身后尚未来得及抬手之人的脖颈。 非常随意地,像是用刀划过熟透的鱼肉,轻易划开了皮肉,任她宰割。 奎斯佩的小猎人第一次知道,人脖子受到致命伤时,红色的血液是会如雨一般喷洒。 慢人一步的猛兽紧接咬着骨刀,默契地撞上这个人肉喷泉的脚步,陷入濒死状态的男人径直向后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安亚尔怔怔地看着倒地不起的人,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人类的死亡,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嗷呜呜呜!”小花淌在血水之中打滚,庆祝它的抢人头首杀。 岑玖出言禁止它的嗜血行为:“脏,起来。” “呜咪……”听懂了搭档的训斥,小猫耳朵向后折,叼着战利品委屈地绕在她的脚边撒娇,顺便把血全蹭靴子上面去。 “这是安亚尔的,还给她。” 猛兽幼崽乖巧地拱了拱猎人的手,将口中叼着的武器物归原主:“呜。” “……它就是瓦伊塔里吗?”安亚尔的手染上了它皮毛上的鲜血,一片污黑。 “嗯。”岑玖半蹲在猎人面前,为她腿上伤口清创。 冒险者似乎对刚才杀了人这一事并无上心之意,从拔刀到现在,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尸体一眼。 看着岑玖一言不发地为自己缠上绷带,安亚尔垂下头,握紧手中的匕首。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着自己难以理解的话:“……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岑玖摸了摸她的头,“你要来我家休息一下吗?” 安亚尔看着在她们之间打转的小花,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需要搬到奎斯佩来住吗?” 冒险者杀了这个男人,她一定会被她们那里像祭司的人审判吧? “嗯?”岑玖看着安亚尔一直盯着那具没刷新的尸体,往旁一步遮住她的视线,对她伸出手,“我这里很安全的……至少我家很安全,没事的。” 这个马丁自己都说的在回城了,镇里应该没人找他了。 现在算是死在小镇外面,除了安亚尔这个部落的人也没有其余目击者,哪来的证据证明是玩家杀的。 自己只是个钓了一下午鱼的普通冒险者而已。 普通冒险者搀扶起安亚尔,发出邀请:“要在我家休息一晚吗?” “我可以试着骑这个回去。”安亚尔看向一旁受惊的马匹,顺了顺它的背,递给它部落猎人都会随身携带的玉米干粮,它立刻温驯地低下了头开始啃食。 玩家看着猎人在自己面前火速驯服一匹坐骑,抱起蹭了一脸血的小花,选择举爪欢送她:“……那我继续去钓鱼了。” 她临走前又想起什么,蹲下身戳了戳治安官掉落在地的圆顶帽,再把枪直接塞给部落的小猎人:“太多了你拿走吧。” 搜刮过了,除了钱和枪,还有已经有归属的马,这个治安官身上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枪玩家也不是不想要,是背包负重又超了,还不如送游戏角色卖个人情好感。 “我走了!” 安亚尔看着冒险者真的不管地上杀人现场的踪迹,遛着猫走了。 ………算了,由她来处理这个后续吧。 猎人拖走尸体,丢弃河中。又把地面上的血迹擦了擦,才安心骑马离开。 那天下午,玩家再也没有从河中钓到过一条鱼,败兴而归。 ----------------------- 作者有话说:游戏杀怪如饮水,大家看开就好 第70章 假期 第70章 假期 【虔信者之悔】任务内容在第二天清晨有了新的变动。 玩家起床的第一时刻便触发了相关事件——大清早的, 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节奏轻缓,并无急躁之意。 岑玖打着哈欠,随手打开门, 门后果不其然是熟人。 女仆仅有黑白二色象征禁欲的工装穿戴整齐, 微笑递上这次拜访的礼物,带来问候:“早上好, 阿玖, 还有小花。” 小花从门缝挤出,眼巴巴地看着来客手中的篮子,叫声软软:“喵!” “又是给小花的肉干吗?”看到家里馋猫迫不及待从窝里起床献殷勤,岑玖已经猜到了篮子里装的是某种食物。打开一看,果然是无调味料添加带着一点腥味的烘烤肉干,给小花磨牙用的。 “喵呜!”小花叼着岑玖递来的一根肉干, 摇头晃脑开心地跑回窝里啃去了。 它可爱的动作逗笑了贝拉, 让她不禁掩嘴偷笑。 “谢谢你贝拉……”自从见过了小花,贝拉送的回礼基本都是和猫相关的,岑玖看她那个过于瘦弱的身型,觉得她才是那个更需要吃点零食补补的角色, 而不是老来投喂这只膘肥体壮的小豹子。 冒险者打量她身上穿戴整齐的围裙罩袍, 看着她尚未完全痊愈的手问道:“今天是要工作了吗?” 贝拉连忙摆手, 展示手上的伤口,把一篮子的猫零食递给岑玖:“只是帮忙处理一些小事, 放心,真的不碍事的。” 这段时间的休息效果不错, 她的手已经好了不少,再过几天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岑玖见她的手是真快没事了,松一口气:“……太好了。”她接过份量充足的篮子, 让出供人进入的空间,发出邀请:“要进来坐坐吗?阿利库在做早餐,马上就好?” 贝拉只是站在原地,微笑摇头,解释来意:“不打扰你们了,其实我是来通知班德拉斯大人葬礼的消息。” 提起这桩惨案,女仆染上哀戚之情,语气放缓:“如果很忙,不来也没关系的,只是老爷想让大家为班德拉斯大人送行。” 【虔信者之悔(可选):参加班德拉斯的葬礼,为他忏悔送行。】 任务变动,给出明确提示,本来就对葬礼现场好奇的玩家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岑玖对此感动不已,握住传信人的双手:“我当然会去,可怜的班德拉斯……谢谢你来特意通知我。” “其实这个……”贝拉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更加详细的信息,“是老爷让我们通知的,明天一整天,大家都有额外的假期去参加葬礼。” 就算没人来特别通知,冒险者也会从酒馆的居民口中得知的。 白得一天假期与工钱,这对她们来说是天大的惊喜。 “诶?!真的吗?奥尔特加老爷居然?”岑玖受到惊吓,捂住了嘴巴。 那个地中海居然转性了,班德拉斯难道是他丢失的良心不成? “不……其实是玛利亚女士提议的,多来些人见证,为班德拉斯擢升星辰的道路祈福,这样大家都乐意。”贝拉的笑容真挚,“阿玖你还是庄园以外的人第一个知道的,镇上居民还要等上工时才会通知到。” 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岑玖现在只想说一句: “哇喔,感谢玛利亚女士!” …… “哦,那真是感谢玛利亚了。”对岑玖转述的“白岩镇假日背后令人暖心的真相”,玛尔塔的回应不咸不淡。 也对,酒馆老板玛尔塔并不用看上面脸色打工,她不兴奋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明天所有人休假,酒馆的客流不集中,她的工作量似乎更大了。 “所以明天中午要我来酒馆帮忙吗?”热心的冒险者发问了。 “不用,我也要休假,顺应这个令人高兴的日子。”玛尔塔笑了,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休假一天,她们自己做个饭不麻烦吧? 她拿出一块炭笔,“唰唰”两下直接在空白告示板上写下“明日闭店”,塞给热心帮忙的岑玖:“来帮我把明天休息的消息放外面去吧,显眼点的位置。” ……看来还是挺开心的。 岑玖摆出去新告示不久,下工归来的居民们很快看到了外面那块特别显眼的告示板,围着吧台和决定也要休息的玛尔塔讨论起来: “玛尔塔!我不要做饭啊!我好累……” “我都要忘记死人是会有葬礼的了,老奥尔特加真是好心。” “你闭店是因为你也会来参加吗?真的有人想去吗?” ……庄园的规矩管不了镇上的言论,比起悲伤的葬礼,这里更像是在讨论什么喜事。 端菜出来的岑玖也被包围在问题之中,淹没在喜悦的问题中: “阿玖也会来的对吧,说是整个镇上人都可以参加。” “玛尔塔明天也会付你工钱吗?” “阿玖,你需要葬礼场合的衣服吗?” 最后还是玛尔塔出面解围,她用杯底重重敲了下桌台,把店里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后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首先,你们明天不用自己准备开火做饭。” 她停顿了下,赶紧闷了口酒,赶在她人继续问之前一口气说出了缘由:“因为教堂会提供吃食,你们中午就可以去帮忙准备葬礼了,结束后的晚餐自然也是有的。到时候我也会去参加,都去参加一下吧。” 玛尔塔身为镇上居民领袖般的存在,庄园那边会有人来专门通知她。 领袖清晰的解释,解答了大部分问题,成功让她们安分下来。 然后她们看向了需要关心的人,镇上唯一的冒险者、酒馆的帮工、她们的热心好邻居岑玖。 岑玖站在玛尔塔身旁,也是学着老板的回答方式,一鼓作气有条不紊地作出回复:“是的,我也会去参加葬礼。只要我在酒馆干活玛尔塔就会准时给报酬……我有准备好衣服,不用担心。”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她看向了这个问题的提出者米内拉,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游戏里的文化课岑玖没少在拉斐尔那里上,她已经是知道游戏里艾利亚斯人葬礼习俗是什么样的,在场者应该穿着黑白素色的衣服。 巧了,她有。 * 与留守家中的阿利库告别,岑玖身穿仅有黑白两色的服装,出发前往教堂。 岑玖十分理解阿利库不愿出席一个陌生人葬礼的行为,安心留他一人和小花在家。现在危机解除,他可以尽情去干别的事情,而不是参加对小孩来说无聊透顶的葬礼。 白岩教堂外,早就到了一些居民看到冒险者身上熟悉的着装欲言又止。 她们心大的阿玖怎么直接把店里的打工打扮穿了出来…… 但是黑围裙黑裤和白衬衫,确实也符合葬礼的肃穆氛围。 米内拉手肘碰了碰忍笑的女人,质问道:“……玛尔塔,这就你说的惊艳亮相?” “怎么,穿我准备的衣服侮辱那老头了还是侮辱星辰了?”玛尔塔相当理直气壮,在昨晚收到岑玖的询问能不能把工装穿出去时,就知道今天会是怎么个状况。 这不是符合葬礼要求吗?冒犯谁了? 这个即将在教堂举行的葬礼,也不过是和她酒馆用餐一样的存在。 玛尔塔向来得较晚的冒险者挥手:“阿玖,你来得正好,她们已经搭完了,现在去厨房准备吧。” “好,但是这个……火堆?”岑玖跑到呼唤自己的玛尔塔身边,先是把这个临时小任务接下,才对她们旁边那个任务期间特有的景观发出疑问。 刚来到教堂前,她远远就在坡下看到了一个堪称豪华精巧的木制矩形架,看着不像是游戏里的葬礼习俗。 玛尔塔带着她往室内走去,边走边答:“啊,这个?不用怕,是白岩镇这边的火葬,教会带头用的,之前的事情你应该从米内拉那边听说了吧?” “啊,是这样啊。”玩家一点就通,这是因为之前瘟疫,火葬才会在这片小镇流行起来。 跟在她们身后要去厨房搭把手的米内拉,在听到玛尔塔提起自己后,吹起缓解尴尬的口哨:“火葬用的柴垛,我们一人搭一点,一下就搭完了,吃完饭就可以等傍晚再过来了。” 米内拉闲不住,讲起冒险者到来前的趣闻转移话题:“阿玖,席尔瓦牧师把厨房和库房的权限给了我们,你知道吗?” 想起教会的库房,米内拉惊叹:“这里的柴火存量真是够我们用上一年了!怪不得给的搭建要求要那么多木柴……” 米内拉这番话让岑玖迷惑了:“库房还有那么多柴?” 在教会住了一段时间的玩家记得很清楚,库房里的柴火也仅是供生活所需用的份量,外面那个夸张到要燃烧天空的柴垛根本不是库房那点份量能够支撑的。 米内拉指向地面:“在地下室呢,里面全是摆放好的木柴。” “……地下室?” “嗯,就在尽头那间库房的下面,席尔瓦牧师说按需取用。” 了解清楚,玩家笑笑不说话了。 今天厨房提供的食材非常素,岑玖挑完手里的鱼刺,率先完成手里的工作,指着厨房里余量不多的柴垛,头也不回地跑出门:“柴火好像不太够,我去拿一点。” 岑玖昨晚就从拉斐尔口中得知,他早上开始就要去庄园在班德拉斯的棺椁前念哀悼词,所以她陪小花玩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才来教堂看情况。 没想到拉斐尔不在教堂的这段时间,她听到了米内拉 这个大嘴巴漏出的消息。 或许不是什么保密信息,但拉斐尔之前怎么不告诉玩家?他的高好感度是假的?他到底知不知道燃料资源的重要性? 库房内,往日隐蔽在柜架下的入口敞开着,等待着玩家的探索。 踩在石阶上,中途拐了个弯,岑玖靠着白日照入的光线点亮了地下室的地图,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木柴将这个地下室塞得满满,从底到顶。第一眼看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储物空间。 矿工们习惯从临近楼梯的木柴开始搬起,搬出了一个没能看到四周墙壁的缺口,屋里依旧是木柴的海洋。 但系统地图给的数据不会骗人,诚实得标出了这个【白岩教会地下室】的平面构造,这里可不是一个没有隔断的仓库构造—— 而是一个有着多段隔断,神似庄园地下室监狱结构的房间。 ----------------------- 作者有话说:(目移) 第71章 搬走它 第71章 搬走它 把地下室监牢爆改成柴房挺少见的, 岑玖没怎么见过这状况,柴房兼顾关押的倒是见得多。 她尽力往背包里塞,又把木柴往上面的库房丢, 试图在这个仓库中找到些木头以外的线索。 好消息, 她很快找到了木柴以外的东西,混在其中的木炭。 ……看来是真的很怕燃料储存不够。 玩家当这些燃料的搬运工, 机械地重复了十分钟, 最终忍受不了,坐在空缺的柴垛上思考人生。 设计这样一个房间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合理化豪华火葬的材料的来源?或者搬空给一个隐藏成就? 面对这堆今天是搬不空的木头,玩家思考,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迅速解决的念头——烧了不比费时费力搬快吗? 但她立马否决了这个操作,这会有导致游戏陷入死档的可能。 要是纵火行为导致大家都陷入敌对状态,导致进入战斗自动存档覆盖了前一个档那就只能被迫搬离小镇了…… 绝对不行, 她的大房子还在这里呢! 玩家开始想第二个方案的可能性, 劝说镇上其她人来帮忙搬,人多力量大,外面那个等待点燃的大火架她们一上午就完工了,来搬这个岂不是更快? 她又很快否决了这个方案。 白岩镇居民的素质挺高, 不管用什么理由, 玩家劝说她们同意把这里所有碍事的木材都搬走的可能性等同于零。 “……不行。”岑玖腰间的提灯, 随着她的心念呼吸闪烁。 无缘无故要搬空这里就是很怪,非常怪。 在维持一个热心善良冒险者的形象前提下, 玩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支持自己去当纵火犯和诈骗犯。 这个不行,那个又不行……玩家老实地选择了最后一种方案, 也是最保守的方案。 位置都解锁了,她每天都来搬一点,总有一天能搬完的, 这下阿利库再也不用去捡柴了。 只是游戏增加玩家游戏时长的小手段而已,她懂。 这种成就都没弹一个的全靠时间堆的小目标优先级很低,每天推一点进度就够了。岑玖是善于拆分目标的玩家,从不在这种事上为难自己。 能慢慢玩得开心,就不要痛苦地体验速通了。 把厨房的角落塞满,招待完居民午饭,岑玖继续推了一车燃料出去。 运输用的是运矿同款小推车,玩家再也不用担心背包空间不够用。 秉着没有偷窃警告,教堂的东西本来就是慈善供给玩家的,她的运货举动光明正大,等其她人反应过来想要帮忙时,冒险者已经推着小车跑远了。 小花对这堆倒在庭院里的陈旧木柴气味十分好奇,不断用爪子扒拉,在上面滚成一团。领地意识天生强烈的它,对不管是屋里的家具还是周围的树木,上面必须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与印记,才能安心去瞌睡。 阿利库则在一旁堆整齐这些散落一地木柴,皱起鼻子对此做出评价:“这些木头放了好久……好臭。” 在上面滚了一身霉灰的小花充耳不闻,继续玩着一根拍一下能在地上不停打转的木柴。 “是吗?不过能用就好。”岑玖作为现代人倒是分不清这些木头的好坏,系统给的信息也只有“一块可以当燃料的木头”的简单说明,她只知道家里不会缺烧火的资源了,“这样应该可以天天烧热水在浴池洗澡吧?我每天都会带过来哦,安心用吧!” 岑玖见过他提着桶冷水进浴室,问他“为什么不用锅炉烧热水到浴池洗澡”,他的答案是“烧水的东西不够”,夏天冷水澡也可以。 虽然玩家把家里的浴室当摆设,但阿利库是按照教育的“好宝宝要每天洗干净”内容做事,每天都有在用,确保自己当一个干净的乖孩子。 现在一想,教堂的燃烧能源储蓄早就暗示过玩家了。 “我也可以帮忙……”阿利库感到温暖又慌张,因为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工作,照顾好这个家,她全做了自己会变得很没用。 岑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在教堂搬的,阿利库你是觉得那里有点吓人对吧?不要勉强自己。” 白岩教堂那个平时空荡荡的建筑和肃穆的宗教氛围,还有拉斐尔不爱说话的性格,作为监护人的她在日夜相处中早就发现了阿利库对那里的潜意识排斥。 他会关心好奇岑玖在镇上去干了什么,也会到小镇上看朱亚和在酒馆周围打转,但从不主动问她在教堂上课学了什么,和拉斐尔在一起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嗯……”阿利库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埋在她的怀里,释放听到“教堂”这个词时心中的不安。 他讨厌那个地方,讨厌那个拉斐尔。 还好玖在他的身边,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了…… 在气氛变得不对前,岑玖提前松开了阿利库,擦去他眼角还没溢出眼眶的泪水,亲了口他的脸颊:“好了,我要继续出去了,家里拜托你了。” 她又飞快拍了拍在柴里滚了一身灰的小花,惹得它不满地“喵嗷”叫了一声后,大笑着跑开了。 离傍晚的葬礼还有时间,她要去庄园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围绕中庭的棺椁,彻夜燃烧的蜡烛融化滴落一地,领头人清晰的悼词过后带起众多模糊的回响,为班德拉斯的送行仍在继续。 冒险者穿过交叠垂落纯白的布幔,银发牧师落在烛光中光辉难掩,他无疑是这里最显眼的存在,在冒险者到来之前。 没有低头念悼词的冒险者正抬头挺胸站在人群最后,她的身高像是烫熨后服帖布料上的一道衣褶,显眼异常。 拉斐尔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抬眼一看便看到岑玖在人群中正抬头望向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无声地做出口型:拉、斐、尔。 他口中正念着的悼词最后气息有一瞬间不稳,好在人群疲累的跟念淹没了他的失职。 在场的信众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那点小小的失误,离他最近端坐在椅上的老奥尔特加也毫无察觉,除了引发这一切的冒险者—— 她看到了牧师的动摇,无声窃笑后,烛火摇晃的一瞬便隐于布幔之后,难寻踪迹。 和外面一片祥和等吃席的气氛不同,岑玖在奥尔特加庄园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机会,这群仆人说是休息其实是另类上工,累得完全不给玩家一个眼神。 小小地和闪光形态的拉斐尔打了个招呼,玩家就闪现到了室内。 她刚才在中庭细数了下在场角色的数量,不管是仆人还是守卫,基本都到场了,只有少量在花园外围的田地和墙外守值的守卫。 而最需要忌惮的地中海老头和玛利亚也都在中庭,不过因为角度问题,两人被垂下的布料遮挡视线,没有注意到玩家的到来。 也就是说,现在主屋空荡荡的,没人工作,正是潜入隐秘地点完成支线任务【鲜血宝物】的好时机。 机不可失,说干就干的玩家打开地图,在室内再三确认这里面活动的角色只剩她一人,无声挪到了二楼,猫着身从窗户下面潜行到了她从未踏入过的老奥尔特加专属房间前。 纵火犯的风险太高当不起,趁机正义搜刮舔图当个冒险者还是可以的。 擅闯房间被发现的后果她还承担得起,岑玖已经提前编好理由了:“她现在是一个家里猫不见了找猫心切的人。” 有点扯但能圆得过去,因为小花它不会说话。 手放在门把上时,眼前闪过系统的温馨提示:【水滴委托的凭证在轻微颤动……】 掏出随身携带的正版水滴小玩具,血味的软糖正在她的手心微微颤动,像是兴奋即将找到丢失的部分。 算这个任务还有点良心的提示。 岑玖将任务目标提示器握在手中,轻轻拧下门把。 老奥尔特加根本没想到这时候有人胆大包天敢在他的领地上偷摸到他的卧室来,他卧室外面的双开大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 岑玖闪身进入轻带上门,首先就被一墙的刀剑甲胄反射窗外的光线闪了一眼,繁复的金银花纹装饰其上,鲜艳的蓝布置于其后,衬得银白的铁甲愈发闪耀。 ……忍住,你带不走。 岑玖按住自己发痒的手,告诫自己这些都是时尚大垃圾,玩家穿了没用,也难变现成货币。 玩家从银光闪耀的铁器上挪开视线,扫过房间的第二眼,她便注意到那幅挂于中心的超大写实油画。 画得挺好,但完全不认识上面的人。 心神回归手上的任务。进入之后,她手里的道具震动变强了一点,说明她离任务目标更近一步,但当她先快速在房间走了一遍,手中的提示强度便一直保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似乎是在暗示玩家走错了房间。 暂且相信提示,但当岑玖走出这个没设防的房间没几步时,手中的凭证直接停止不动了。 不会吧……沉浸式搜物小游戏? 她不信邪,又猫着身跑到楼下楼上同一个位置,手中的道具平静如初。 最后玩家只能认命回到老奥尔特加的房间内,手里的凭证又开始兴奋地震动起来,提示她物品就在附近。 没搞错的话,这相当于圈了不小的范围让她去找。 ……果然水滴的彩蛋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岑玖彻底认命了,开始集中注意力,进入高亮扫描模式。 第一个找的是那面藏品。 她视线细细扫过这些藏品,意图找出藏在其中的任务目标。 时间紧迫,岑玖粗暴地排除了红色以外的物品。 面前这一面藏品看起来都和“鲜血宝物”这个名字没什么关联,镶嵌的宝石都是蓝绿色系,甚至整个房间的装潢都是以蓝为主题,倒是可以轻易看出房间的主人以蓝色为尊。 最显眼的藏品检查完,接下来是连通的书房范围,里面红色的物品多了起来。 不说别的,红色的封皮挺多的。虽然不知道水滴是否有学习看书的可能,但岑玖选择先从红色面积最大的书架查起。 玩家一本一本将红色封皮的书籍放入包里鉴定再归回原位,查完一整面墙的红皮书,任务没有丝毫变动的迹象。 而就算呼出菜单的时间是静止的,但物品收入与归位也有非常短的时间损耗,别提还要玩家上梯子碰最上面的。 一通堪比小图书馆量的四面满墙书架大排查下来,已经废了不少时间,太阳即将下山。 排查的成果喜人,至少下次不用把时间花在书上面了,算是抵消了不能一次就完成任务的挫败感。 岑玖收好手中在房间里震个不停的凭证,深呼吸一口气。 楼下中庭也正好停下念催眠的悼词了,代表着玩家安全搜刮时间的结束。 ……今天就先这样吧。 为了可爱的吉祥物,总能再找机会进来的。 冒险者混在步行的人群的末尾,随她们一起跟着运送棺材的马车抵达教堂。 葬礼马上要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混中人时刻浮动的底线( 第72章 燃烧的恒星 第72章 燃烧的恒星 岑玖还是第一次在教堂见到那么多角色齐聚。 白岩教堂不大不小, 但黑白二色着装的人群站满了教堂内部,玻璃花窗透出外部蓝紫交融的昏暗天色,肃穆的冷色调蔓延开来, 将烛光也染得苍白。 祭坛之上的拉斐尔一副发表重要讲话的严肃模样, 话里无非就是几个词汇排序组合:“班德拉斯”“虔诚”“星辰”…… 玩家早就在庄园搜查道具时,听到下面佣工有气无力的声音念了不知多少回。 但这对老奥尔特加十分受用。 自他入场, 就和自带静音领域一样, 没有人敢做出交头接耳的举动,唯恐惊动了这只年迈的苍鹰。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离牧师最近的位置,眼神悲痛地注视着祭坛之下的灵柩,静静地听着台上神职人员发表最后的悼词。 玩家混在末尾的居民群体之中,以老奥尔特加为起点, 从近到远分别是庄园的守卫、仆人和镇上的居民, 泾渭分明地形成了内围与外围。 居民这边的氛围显然没有前面那么压抑,可能是服装各有差异导致的,也可能是听废话的时间不长,她们还各自存在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岑玖低头就看见前面的米内拉抖着她的那条好腿, 旁边抱臂而立的玛尔塔手指也有无声敲击的小动作, 是真的无聊。 好在这场讲话终于要结束了。 “……愿班德拉斯·奥尔特加·桑切斯魂灵归于星辰。” 这是牧师今晚在祭坛上最后的一句话, 伴着精力值回复的音效一同落下。 回复的量不多,但足以扫去心中等待时产生的烦闷, 仿佛心灵被洗涤了一般。 岑玖环视四周,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蔽生效的精力回复术, 仅是姿势与表情放缓了些,更像是为了葬礼即将结束而暗自松一口气。 “……”玩家现在算是清楚庄园的那群可怜人为什么能站一天了。 人群无声有序地从教堂大门离开,为搬运灵柩的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棺椁契合于木制深坑之中, 落于木柴拼凑的平台之上,牧师自冒尖的垂直交错的木桩,淋上祝圣的油脂。 牧师只身一人靠近送行的舞台,他手持的白烛微光摇曳。在天幕群星的注视下,手腕微倾,细长的焰火触碰木架顶尖的一瞬,火光冲天。 “轰——” 猛烈蹿起的巨大火舌卷去他手中白烛的存在,顷刻之间,拔地而起的火柱完全吞没了他的身影。 “……”岑玖正张口,却惊觉四周安静得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响。 环视周围,冲天的火龙卷摄人心神,她们眼中早已容不下它物。 岑玖几乎是在人群最后排,隔了至少几十米,同样感受到了那片火焰带来的温暖与安定,是独属这片文明的太阳。 已经没人在乎火里的神职人员了,连老奥尔特加的秃顶都只有火光的倒影。 再一看火焰特效里的拉斐尔,他是一点血都没有掉,状态倒是多出一个【恒星加护】的增益。 【恒星加护:使目标无视火焰的伤害(剩余持续时间:九分钟)】 拉斐尔毫发无损地从火焰中走出,光焰粒子布在他周身,又在触碰到他衣袍的一刻尽数熄灭。 如果说面前燃烧的火焰是使人类精神的稳定支柱,那么信仰者便是烈焰之中不融的寒冰,躬身为神向人类布道解忧,切身代行人性最后的底线。 拉斐尔不会做多余的事,他手上的工作完成了一大截,等待火焰熄灭的时间里,并不需要神职人员全神贯注的监护,被火吸引的信众会完成这一任务。 他想要休息,然而冒险者在人群之中投来的视线令他难以忽视。 错觉吗?她应该也和旁人一般沉浸在火焰与灵魂的链接才对。 火光映照下的冒险者歪头,向他勾起一抹微笑。 不是在汲取火焰的温度,而是真的在看着他。 拉斐尔礼貌性向老奥尔特加默声行礼告退,生人勿进的疏离光环令他轻易穿过了人群,绕到后方冒险者所在之处。 玩家看到他拨开人群往外走时,已经跑到后面,到栽种着一棵松树的坡面上,准备好谈话空间等着他自动送上门。 人群看起来只在乎那束链接地面与天空的火焰,玩家和拉斐尔的悄然离开并没有引发任何骚动。 岑玖靠在树干上,看着拉斐尔在人群中逆行,最后喘着气向她小跑而来。 即使离了那么远,也能听到火焰熊熊燃烧的声响。 “阿玖……”拉斐尔的呼唤融在令人心安的燃烧声中,又因她的动作戛然而止。 岑玖握住他想要扶树喘气的手腕,主动扶住他的肩膀,拉过他压低声音问:“拉斐尔,你很累吗?” 近两天高强度工作下来,他当然是累的,更别说这本不是由他一个牧师该完成全程的葬礼事宜。 拉斐尔下意识挣脱了下手腕,纹丝不动,他垂下头,避开岑玖询问的视线,选择了从另一个角度回答:“……是我该做的。” “你该做的吗?”他的回答让她轻笑了一声,同时顺势握过他另一只手交叠在一起,手与手相连,像是撒娇,像是请求……也像是过于温柔的威胁。 “我也做了我该做的,白天有过来帮忙。”岑玖按压下他的手腕,迫使他弯腰,像是悄悄话一般,脸贴着脸,在他耳边吐出气息,“仓库下面居然还有那么一个地下室,之前我都没发现呢,吓到我了。” 远处的火光为拉斐尔苍白的脸颊蒙上一层暖色,他听到自己不太流畅地辩解:“……我是查阅文件,才知道那个隐蔽的入口。” 话语间,她已经靠得那么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柔软的发丝,和她手上骤然加重的力道。 接连两天几乎没有合眼的工作还没有累垮他,但加上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呢? 拉斐尔听到她语气缓慢,继续在他的耳边说:“真的好吓人,走下去时,我害怕入口突然关上,把我一个人关在里面……” “还好里面都是木头。”耳边的温度忽然抽离,她与他恢复了面对面的姿态,眼中倒映着火光与笑意,“拉斐尔,你也会害怕突然被关在里面吗?” “我也会。”没人喜欢黝黑的禁闭空间。拉斐尔垂下眼眸,尝试说一些不擅长的话,安抚她,“那个地下室,并不会起火,也有空气流通……就算是不小心关上了门,我也会很快找到你的。” 手上由她造成的疼痛是那么真实,是因为对这个之前一无所知的地下空间感到害怕了吗? 拉斐尔自觉有责任令她恢复平静,即使她现在的行为令他倍感不适。 他压抑着想要逃离她桎梏的求生欲,放任她就这样像是枷锁般密不可分地紧握自己的双手。 他对她身上那种游离于社会的脱轨感深有体会,她似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拉斐尔曾误解她那是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对外界仅有单纯的探索欲。 直到见到她爱如亲子的那只猛兽幼崽,拥有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神后,拉斐尔尝试修正对她错误的认知,告诉自己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她和那只幼崽蕴含了对人类的轻蔑、自大。 但那是一只猛兽的幼崽,有这样的表现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同样的感觉,为什么出现在阿玖的身上?这些词汇,明明最不应该出现她身上。 她是一个热心慈爱的冒险者,只是喜爱新奇的事物,是他混淆了才对。 或许该剖开自己递给她,她会开心的——拉斐尔在疼痛中闪过一道荒诞的念头。 他早该葬身于海中不是吗? 而不是活着,由他一个神不再眷顾的人,去主持一场虔信者的葬礼。 这些失态的想法,令他兴奋又害怕。 明明阿玖刚才说了,她会怕黑、怕地下室…… 焰火在燃烧,已经烧到了其中准备的气味芬芳,用于庇护的圣洁香料。 她也闻到了这股馥郁的芳香,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目光游移地寻找起来源。 确认这是游戏设计的火葬礼仪部分,玩家的注意又回到了面前的拉斐尔身上,他现在像一朵被火烤得发蔫的仿真绢布白百合。 真可怜。 岑玖松开他开始发颤的双手,直接抱住他,像是圈住陪睡的玩偶般,闻着他身上另一种熏香气息。 鲜百合才不会带有这种厚重的熏香,假清高的圣父。 “真的吗?没有骗我?”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扯过来,一同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灌木正好挡住了火光的投射,二人陷入阴影之中。 “拉斐尔。”混在火焰燃烧声中,她的声音清晰无比。 岑玖依旧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相依的躯体柔软万分,话语却是强硬无比:“下次发现了什么记得立刻告诉我,不准骗我,也不准再吓我了。” ……他没有想要骗她,也没有想要吓她。 拉斐尔想要反驳,话到嘴上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察觉到了更重要的事——阿玖和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在灵柩彻底燃烧完成的间隙,魂灵归还星辰的途中,作为主持的牧师避人耳目,和来宾倒在地上亲密相拥中。 她把他当做是一个自发热鹅绒抱枕,闷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低声发问:“记住了吗?” 拉斐尔僵硬地点头。 “那你累了吧?只能答是或否。” “……是。” 听到令她满意的回答,岑玖松开环抱他的双手,平躺到另一边,抬头望天笑道:“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真好。 她又证明了,思想肮脏的是他。 拉斐尔抬头,星空与火光在树隙中各占一半天色。 她眼中所看到的,会和他是一样的景色吗? 第73章 说话 第73章 说话 岑玖目不侧视, 一直平躺仰头望天,望着那片有着游戏界面的天空。 “拉斐尔,火焰不会伤害你, 好厉害。”她冷不防地开始夸赞一旁的拉斐尔, 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缓慢流转的星空。 拉斐尔偏过头去,看着她向夜空伸出手, 她嘴角在上扬, 凝视着燃烧半边的夜空:“我也想要那样。” 拉斐尔知道,这只是她的感叹,并不是真的向他寻求些什么。他静静地侧过头注视着她,眼中仅有她一人的存在。 银色的发丝垂散面容之上,像是火焰灼烧的蛛丝,又像是镜面破碎的裂痕。 “会的, 只要你想, 星辰定会回应。”他闭上双眼,语气诚恳地保证。 星辰都愿回应他这个无用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忽视耀眼的她? 他这话说得岑玖不禁侧目,手托上他微烫的脸颊, 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谎, 要封住他这张满口客套谎言的嘴。 玩家才不信游戏角色的客套话, 之前那个每早祷告有低概率触发的增益状态,她一次都没再碰到过。在这个判定上似乎是伪随机的, 反正靠着存档读档大法是刷不出来,只能靠运气。 “哼……”她轻哼一声, 按压他脸颊的软肉,连带散落的银发,弄得他的发型更凌乱了。 拉斐尔默声, 就这样任凭岑玖搓揉他,紧闭双目皱着眉,像一条银毛大狗,正在可怜兮兮地忍受着主人爱的惩罚。 突然,她再次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脸颊与脸颊相贴,趴在他胸膛上语气真诚地问他:“拉斐尔,你的脸好烫,是因为火烤了吗?” 只能答“是”或“不是”。 “……不是。”拉斐尔双目溃散,完全不敢直视因关怀而靠太近的她。 “那又是?”岑玖另一只手 托过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不准说谎。” “是……”他犹豫着,酝酿着腹中话语,垂下眼眸意图躲开她的视线。 “那又是?” 拉斐尔能感觉到,她靠得更近了,话语间的气息吹在脸上的发丝上,难以言说的瘙痒在蔓延,心跳不止。 “……说话。”岑玖对他的走神多有不满,屈膝不满地顶了下他,“你生病了吗?” 今天她必要撬开这个谜语人的口,让系统见识一下玩家的审问技巧。 “唔——” 不料话语上的引导才开始,他就先陷入了**的痛苦中,痛苦地颤抖起来。 “拉斐尔?!” 岑玖清楚地看到他被自己的动作顶掉了一截血条,赶紧坐起来把他抱怀里检查,要是能把刚才误伤友方角色的记忆从他脑子里晃走就好了。 初次惨遭痛击的拉斐尔蜷缩在她怀中,他怕惊扰旁人,无声地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呃,抱歉?”岑玖慢半拍,才知道自己不慎击中了他的弱点,道歉的语气漫不尽心。 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拉斐尔看起来并没有因此生气…… 玩家又要得寸进尺了,她找到了更好威胁怀中圣父的方式。 岑玖拂去他脸颊边散落的碎发,替他温柔地拢到耳后,语气格外地轻柔:“拉斐尔,我帮你揉揉伤口吧。” 痛苦在前,甜言蜜语在后,拉斐尔迷糊地点头,他还没有从那分崩离析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也没能察觉眼前人话语中的那丝幸灾乐祸的窃笑。 “好哦,不小心让你受伤很抱歉。”获取他的同意后,岑玖很有仪式感地褪去双手上工作用的亚麻半指手套,饱含笑意的眼瞳俯视着他,“我会让你开心地说出来的,拉斐尔。” 心细如发的玛尔塔发现她常穿的初始装扮带有手套,工装同样给她准备了裁剪相近的半指手套,以求更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食材的汁液血水在游戏中与玩家互动会真实地被游戏引擎记录,比如从装备上滑落、或是沾在装备上,给玩家带来游戏角色的特殊问候。 应老板的强烈要求,岑玖会在处理食材的时候脱去手套,好达到酒馆的卫生标准。 比如现在,她就不想让这条待宰的鱼污染装备。 待到痛苦的潮水从感官中消退,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探入衣袍中时,一切都晚了。 “等……”他阻止的话语由她粗暴的动作截断。 “是这里吗?”岑玖第一下的力道就是喜欢用重的,威慑这些欲迎还拒的嘴和这里一样硬的男人。 直击灵魂的疼痛再度袭来,拉斐尔只能在疼痛中无力地感受着她在圣洁的衣袍下的离奇举动。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位置……”阿玖急促的声音在上面响起,她的手配合话语的节奏,慌乱地解开了会阻挡她的障碍。 他身上的患处远比她的手要大得多,岑玖熟练地用手心包裹住他颤动的伤口,一手抹去他眼角因疼痛飞溅的泪水,说出安抚的话语:“这样,好些了吗?” 奇异的舒适感,拉斐尔从未想过,被她这般接触,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同于过往池水中的触碰,他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快乐如赐予生命的潮水,冲得他头脑发昏,冲刷出他的真实想法——肮脏不堪的想法。 拉斐尔顺从地点头,羞愧地捂住了滚烫发红的脸颊与变得肮脏的眼神。 不想被阿玖看见,指缝中她担忧又好奇的眼神。 对她而言,自己的这污秽不堪的反应,仅是她对未有之物的探究欲罢了。 “好可怜,它一直是这样吗?”她困惑的话语真情实感,“明明颜色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弱点累赘。” “太容易受伤了……拉斐尔?”她终于注意到了怀中人捂脸逃避的状态,语气放得更轻,“……弄得你更痛了?” 拉斐尔正想摇头,维护一下他的形象,但下方传来的猛烈触感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嘶!” “那是好点了?” 她的神情温柔,手上摩挲的动作却是愈加快速凌厉。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捂着脸不敢再看她。 不忍见他的惨状,岑玖贴在他的耳边,关心地询问:“你的脸更红了,难道是因为现在的伤口吗?” 她停下了动作,望着他放开了捂着脸的手,伺机平复状态。 拉斐尔喘着粗气,直接承认了:“是……” “那刚才,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是的——”剩下的羞涩还未涌上,被她再度启动的安抚堵塞其中,只余陌生的快乐。 她笑了,不紧不慢地评价他:“可怜的拉斐尔。” 手上挤压的动作骤然转为紧压脓血,异色的血液破出病灶,素色的布料晕染深色的污渍。 “你看起来好多了。”岑玖用他不再洁净的衣袍胡乱地擦净手,双手捧过他的脸颊,吻去他痛苦的泪水。 不带一丝逾矩的感情,似野兽舔舐幼崽,仅是对他的怜惜。 “不要在我面前忍受痛苦,以后要诚实地告诉我……所有。” 背景的火光闪烁在树荫间,衣袍凌乱的皱褶化为破碎的光影,拉斐尔贴着她的手,缓慢地点头,弱声回应:“好。” 【成就:圣洁者堕落】 【你引诱了一个纯洁的灵魂。】 …… 葬礼的火势一直维持在初始茂盛的状态,近一小时后才出现明显减弱的颓势。 得益于游戏没有做出严苛生存判定,玩家在游戏处于夏天时,被这处盛大的火堆烘烤,也只是觉得暖烘烘的,没有任何不适的炎热与脱水。 而且按照逻辑,要烤也是得先把这些站得近的游戏角色烤成人干吧…… 心跳声、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 刚做完手艺活,是有点累。 没想到系统真有这个判定,岑玖默默把《生之尺度》的年龄限制的评级往上调高了。 不过看到拉斐尔更可口的表情,还有隐藏成就,她也玩得开心,怎么想都很值。 岑玖本来想躺一会,今天见针插缝推了任务进度还拿到了额外的成就,奖励自己放松一下,然后她就在熟悉的场景、催眠的声效还有安神的香气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葬礼已经接近了尾声,人群已经在牧师的指导下收集完火坑中灰烬,在教堂后坡上的墓园下葬。 指点人群的牧师看起来脸色如常,衣服也不见有任何脏污,看起来已经自我清理完毕。 岑玖紧急打开菜单对照——还好,她的角色也就在草地上睡了一小时,系统只是给玩家跳过了等待的垃圾时间。 至于怎么没人来把玩家摇醒,她这不是睡够了自然醒吗? 岑玖悄然融回下方人群之中,眼尖的玛尔塔直接揪住了她,靠在她身后小声抱怨:“跑哪去了,一结束就看不见你?” 被抓包的冒险者目光投向远处墓园,用那里人听不到的声音轻笑:“……唔,跑去看了。” “累坏了吧?过来吃饭了。”玛尔塔也笑了,笑得比冒险者隐忍多了,“严肃点,还没结束呢。” “哦。”岑玖乖巧地回应,紧跟在她身后回到了熟悉的厨房,这里有她们白天时准备好的食物。 快速加热分装发给今天前来帮忙的居民,教会提供的丰盛食材与调料组成了最简单的美味。 但和岑玖预想的不一样,拉斐尔并不在居民们分食大锅饭的现场,他似乎还在墓园忙着给班德拉斯下葬。 教会的厨房挺宽敞的,结果还是被镇上人数本不多的居民硬是成功挤满了,说不上和酒馆时一样人声鼎沸,但脸上那款和下工时类似的“终于解脱了”的表情骗不了人。 居民们压低了笑声在交谈,谈着仪式上的火焰令人心安,谈着明日又要上工……这场葬礼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生活中的小插曲。 谈笑之间,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欢快提示音: 【虔信者之悔(已完成):你的选择令虔信者的魂灵最后得到了安息……应该是安息吧?】 岑玖笑了,她明白有得必有失,就算是游戏,大团圆结局也是条件苛刻的……但这官方绝对是在阴阳玩家的任务完成方向。 无所谓,又有个隐藏成就抚慰玩家的心灵: 【成就:焚我肉身】 【你见证了神圣的火化升天仪式。】 神圣吗? 如果没有它前一个触发的成就,那是挺神圣的。 -----------------------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咳(超大声) 第74章 朋友 第74章 朋友 葬礼结束, 游戏里除了少了几个讨人厌的角色外,一切如故。角色们有自己行动轨迹,该干嘛的就干嘛, 回家休息准备明日继续生活。 人群陆续离开教堂, 这片地方又变回了往日空旷到瘆人的状态。 银发牧师解下清理过的微皱教袍,戴上专属的围裙, 结束一整天工作的他此时方才来到厨房为自己烹饪简单的食物。 “拉斐尔——” 猛地被人从身后环住, 对方紧紧地抱住了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岑玖口中的关切并非虚假,她确实对这个触发隐藏成就后的角色变化感到好奇。 拉斐尔从她站在门外的那一刻,便知道她存在了。 他完全不敢主动向她开口打招呼,只好装作没有发现她,心中煎熬地希望她转身离开又希望她留下。 她本应和教众们一同回去,回去温暖的家, 洗去参加葬礼的疲累。 而不是专程过来关切他的状态, 见他这个……见自己这个利用她的善心半推半就,与她发生荒唐之事的堕落者。 “阿玖,需要我准备你的那份吗?” “你居然没有吃饭……我还以为你在庄园里吃了呢。”感受到他因自己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惊吓到僵硬起来的身体,岑玖满意地放开了他, “我就不用啦, 刚才已经和她们吃过了, 早知道就留你一份了。” 玩家视线扫过他手下切得整齐美观的蔬菜,拍拍他的肩膀, 客套地夸奖他一下:“拉斐尔做得越来越好了,进步很大。” 拉斐尔顿了顿, 稳住气息继续进行手上的厨艺展示,用微弱的声量谦虚地回应:“……这要感谢你的指导。” 她靠那么近,让他不自觉地回味与她接触时的各种触感, 身体诚实地给出不雅的反应。 “拉斐尔?你还不舒服吗?”牧师持刀的手在颤抖,岑玖轻易就看出了他不在状态,握住他的手。 只要他说不在状态,岑玖不介意拿这里的材料练练手,进行解压活动。 “我没事。”拉斐尔握紧了刀柄,他不想这些事去劳累阿玖,回答得飞快。他又觉得这话可能会令她担忧,再补充一句,“……只是饿了。” 都是实话,他只是又惯性隐去了埋在最下面的肮脏幻想。 偏偏这种失礼的想法只有他才会有,阿玖对他完全没有那种亵渎的想法。 拉斐尔恨自己变得污浊的灵魂。 “行吧。”岑玖见他也爱上了切瓜砍菜的感觉,这次让他一下,坐在一旁长椅上托腮观赏他的刀工。 拉斐尔是个相当沉得住气的人,他克制着不由自主想看往岑玖方向的欲望,尽力让自己专注在面前的食材处理上。 削皮、切块……不需追求味道,不需追求口感,亦不需追求卖相,通通一起下锅。 他并不是一个苦修者,但在吃食方面堪比苦修者。 柴火燃烧,噼啪作响,食材与水在锅中沸腾,接下来只要等待煮熟再加些许调味即可快速食用。 …… 阿玖是被家族保护得很好,没有受过禁欲教育的吗……她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等待的时间中,拉斐尔紧绷的躯体稍微放松下来,思绪一发乱,视线便不受控地看向了静坐一旁的岑玖。 托腮的冒险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回以微笑:“我今天从下面搬了好多柴上来,应该够厨房用一个月吧?” 她看向一旁堆成小山的柴垛,感叹道:“还好拉斐尔你发现了那个仓库,这下不缺柴用了。” 从居民们对那一仓库木柴的态度来看,这些原始的燃料在游戏里属于是有点紧缺的资源。 银发的牧师听到她的话,垂下头:“是该尽快消耗,迟则生朽……会变烂。”话至一半,他快速改口,用更口语化的话向她表达,“拿去用吧,这里是一片丰饶之地。” 他不说玩家也不会放着这免费资源不用。 但岑玖就爱听游戏角色和玩家的互动,有种她与这个虚构的世界产生真实联系的错觉。 “嗯,感谢主的慷慨。”她不忘维持人设,闭目抚胸祈祷。 她的举动使得气氛一下又变得宁静起来,拉斐尔静静地站在一旁,借此放空思绪清除心中杂念。 但没能持续多久,锅中食材彻底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气,有要烧干的趋势。 “咳咳咳咳!”拉斐尔狼狈地灭火,被烟呛个不停,弄上一身灰。 旁观他手忙脚乱地碰一脸灰的岑玖想到了家里的小猫,捂着肚子笑道:“拉斐尔你好像钻灶台的小花。” 她按住他肩膀,伸手抹去了他面部白皙肌肤上的一抹灰烬:“这样好多了。” 拉斐尔如她所愿再次涨红了脸。 “脸又红了,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冒险者的手随着她的话向尚未愈合的伤口探去。 与大胆的动作相比,她的眼神仅有对他状况的关心。 “……我没事。”在事态再度滑落向不洁之事前,拉斐尔说出了违心的话语。 他装作忙碌于厨房之间,主动拉开了与岑玖的距离,背对她解释刚才自己的冒犯:“累了……我只是太累了。” 他快累到不能控制身体了。 冒险者纯洁的举动衬得他的行为愈发不堪,拉斐尔清楚意识到,他萌生出了逃避的念头——他没有颜面去面对阿玖。 他已经不是纯洁无瑕的使徒了,再三触犯教条铁律,他不配利用她纯洁的关怀。 好想被她触碰……被她用纯粹的善意玷污。 这样肯定对她是有着不良影响的。 扭曲想法出现的一瞬,拉斐尔暗自唾弃阴暗的自我。 唯有这份心思不想对她展露。 拉斐尔若无其事地搅拌汤锅,思想与话语裂为两半,微笑道:“早点回去吧,小花……还有你的家人很想你。” 那只她养的小豹子灵魂之光和她一样非常好辨认,多次悄悄地跑到教堂附近和图书室的窗户外等待阿玖。 不过只要阿玖一准备回去,它就会火速逃离她的视野范围。 拉斐尔不清楚她养的这只幼崽到底是什么性格,但她无疑是非常宠爱它,和它感情深厚,几乎每天都会提起家中的小花。 至于另一个……那个异端,他完全不敢一个人来教堂露脸,怯懦得不足挂齿,只懂利用弱小去博取她的怜爱。 让她回去,提她的家人是不错的选择。 但冒险者并没有爽快地离开,反而歪头看向他,看得他心慌。 “拉斐尔……”她改口呼唤他的全名,双眼直直看向了他,“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 “……阿玖。”对上她深幽如泉的双瞳,他不知作何回应,光是抵抗自己不被这双眼瞳摄取心神便已尽全力。 拉斐尔移开视线,就听见她带着一丝笑意的提问:“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阿玖与他不是已经做了只有结缔爱侣才能做的禁忌之事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是觉得他经常给她添麻烦,不配当一个友人吗? “当然不止。”已经没办法说谎了,对上她惊讶的双瞳,拉斐尔做出了此生第一次做的举动。 充满烟火气息与食物香气的温暖厨房中,他主动捧起了她的双手,诚挚地告白:“阿玖,你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恩人,延续了我生命的意义。” 他俯首,如跪拜神明虔诚般,头颅克制地轻碰她的手背。 “我敬爱你。” 你如同星辰。 “哈哈……”只是想问问成就相关的玩家抽回手,有些尴尬地笑了,“是朋友就好,拉斐尔也是我敬爱的人。” 不管是镇上居民还是庄园的人对牧师都挺敬重的,玩家觉得自己也没说错。 还以为那个成就是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呢,原来只是让他多信了一个神。 岑玖对这些游戏角色把玩家神化的举动接受良好,作为老玩家她可没少在游戏里作威作福当一堆数据的神。 她既是玩家,也是探索这个世界的冒险者。 “那么有什么事都要记得找我帮忙。”岑玖给了他一个代表友谊的拥抱,“我们是要互帮互助的朋友嘛。” 岑玖对这位无口谜语人期望不高,在游戏性上,只要他能做到“有重要任务解锁给玩家委托,站队记得站玩家这边”就已足够了。 至于别的,岑玖不打算再过分捉弄他了,因为他看起来会因为教会的守贞教条冲突,导致行动逻辑崩坏。 “……会的。”看不到表情的拉斐尔回应像是被玩家的友谊精神感动哭了,声音都在发抖。 他抬起手臂,回给她一个轻柔的拥抱。 “朋友是要当一生的。”怕他反悔,岑玖紧紧拥抱他,尝试加深他对玩家的固有印象,“我会把拉斐尔一直当朋友的,除非是你先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以后他要是敢在立场冲突的任务中背刺玩家,她就有充分理由让他彻底闭嘴。 玩家在防备可能发生的坏结局。 “当然。”拉斐尔的回应很快,承诺简短而充满重量。 【成就:堕落者的承诺】 【你获取了他的……承诺?】 这个弹出的成就简介仿佛惊讶玩家的选择,好像这是多小众的选项一般。 ……你都做成就了就别惊讶玩家会达成了好吗? 岑玖放开怀中的拉斐尔,真诚地回应,给他做思想工作:“嗯嗯,拉斐尔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在一众角色中,他对玩家的好感是最高的。 所以不准背叛她。 拉斐尔垂下眼眸,回应她:“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她和他只能是朋友。 一生最要好的朋友,那也很不错。 拉斐尔告诫自己要知足。 ----------------------- 作者有话说:好晚好晚(滑跪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补上啊啊啊啊啊啊 第75章 敏感与迟钝 第75章 敏感与迟钝 离开前, 玩家围着被系统冠上“堕落者”的拉斐尔左看右看,他想要闪躲又不敢躲怕导致她伤心的细微神情岑玖真是百看不厌。 “……阿玖。”被她环在怀中的人语气无助又无奈。 冒险者手穿过他的腋下,指向锅中沸腾的食材, 提醒道:“拉斐尔, 煮熟了。” 说完松开他,闪到一旁欣赏他处理食物时局促慌张的模样。 果然他和之前没两样——一样的不会对玩家的行为感到生气。 岑玖感觉“堕落者”这一个称号放拉斐尔身上过分了点。 “我回去啦, 好好休息。”岑玖倒退着跑开, 坏心眼地选择在他最忙碌的时候与他挥手告别。 拉斐尔手一抖,热汤溅出几滴在他手背上,但他仍要微笑回应冒险者:“好好休息。” ——因为他还是那个对玩家处处忍让的圣父啊。 …… 水雾氤氲,第一次在家里泡上热水澡的玩家如此想着。 全身浸入温热的水中,水体包裹的均分压力使她长舒一口气。 但这份独属玩家的安宁没能维持多久。 “喵嗷!” 被关在门外的小花不满的叫声传来,肉垫不断“哐哐”地拍着浴室门。 对于岑玖首次使用家里的浴室, 它表现出了百分百的好奇心与对领地的占有欲。 在里面干什么呢?它也要进去看看! ……令人熟悉的小猫习性。 但凡开了她大概率要泡猫毛汤, 它还会边玩水边喝泡澡水…… 岑玖按下了想要给不断嚎叫的小花开门的冲动,绝对不能给这只爱玩水的掉毛猫开门。 嚎了好一会,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阿利库跑过来对小猫好言相劝了:“小花,不要打扰玖了……” 得不到岑玖关注的小花怒了, 改变目标开始抓着阻拦它嚎叫的阿利库裤子磨爪, 爪子勾布料发出“唰啦啦”“咔嚓嚓”的声响, 被系统忠实地打在了字幕上。 躲不开猫袭来的速度,家庭地位又比这只暴脾气小猫低一等的阿利库抓紧了裤子, 上面缝满了各种补丁,有外出活动磨损导致的也有家里猫练爪导致的。 但小花不止是拿他的衣服开磨, 岑玖换下的衣服它也照样磨,她都没说什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开口。 忽然, 两足直立抱着阿利库裤子磨得正欢快的小花抖了抖耳朵,变换为四足奔跑状态一溜烟钻回了厅堂中。 阿利库眼前的门“唰”地一下打开,温暖的雾气弥漫出来,过长的头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臭猫……!”望着熟练逃窜的小花身影,岑玖只能咬牙切齿地骂它一句,表达自己的不愉快。 她明白这正是它最调皮的年纪,爱到处留印记是它的天性,才会用这种方式小小发泄自己的不满。 小花不但会逃跑,还知道它干的事理亏,是一只聪明又坏心眼的小猫咪。 岑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向一旁受害者传授赶猫小知识:“阿利库,下次这种事就直接摸它肚子,把它摸跑,别惯着它。” 小花不喜欢别人摸它原始袋,通常人手还没碰到就撒腿跑开,非常注重腹部的隐私。 就算是她,也只能摸上个十几秒,然后就要接受小花爱的蹬腿,付出不断“血量-1”的代价。 阿利库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就从没想过还能用这种方式赶跑捣蛋中的小花。 岑玖套上干净的睡衣,拉过阿利库的手,笑道:“去,我们把小花从桌底逼出来。” 阿利库是个令岑玖省心的孩子,包揽了家中的家务不说,对岑玖的需求也是有求必应。 虽然他也和自己一样溺爱小花,但他还缺了自己离开能担当起照顾小花的一面,要是小花玩心大发乱跑,他是管不了的。 倒不是默认他要帮玩家看好小猫,只是相比好动的猛兽幼崽,过于乖巧的他看着略显软弱了。 敏感过度反而外在显得迟钝。 “玖?”阿利库抬头,不明白岑玖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突然贴近用手在他头顶和她之间比划。 “……嗯,长高了不少呢!”岑玖猜测他的建模保底比之前高了几厘米,这肯定是玩家领养后供他不愁吃喝的功劳。 阿利库体型起始太瘦小了,以人缓慢的发育速度,小花会比他更快长成一只健壮的大猫,到时候岑玖不在就是小花优先保护这个家了。 但小小的他也没什么不好,永远是玩家可靠的家务小助手,轻易就能被岑玖这个成年人完全笼罩在怀中。 不知岑玖为什么忽然做出抱他这种亲密行为,阿利库疑惑又心跳不止,他喜欢她这种没由来的关怀,这让他与她每一刻相处都变得无比期待。 他没有勇气陪伴她去教堂,仅能在她身后做些微不足道事。好比现在,像个玩偶一般随她拥抱。 拥抱他吧,赐予他太阳般的温暖。 嗅闻着沐浴后的皂香,阿利库意识迷糊地抵在她的怀中,几近窒息。 “咔喇、咔喇——”不和谐的音调打破了这温馨的场面,有的猫又开始用家具磨爪了。 “咕噜……”小花听到了岑玖大声密谋,她要“围捕”自己,提前换了个进退两全的位置趴着等待游戏开始,结果不知道它的尾巴在身后扫了多少下,都还没来人。 那就别怪它发动召唤信号了!只要在她附近大声磨家具,她必定会闪现过来! 小花翘起毛茸茸的臀部,爪子抓着桌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豹纹蛋糕卷伸展。 “……小花!”冒险者果然在它一个伸懒腰的功夫就过来了,对着她的那条傻狗发号施令,“阿利库堵住它!” “嗷~”小花舔舔爪子,回味家具木材的触感,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开始围绕自己,一前一后呈现包抄之势。 她们没少玩这个狩猎练习,小花很清楚知道后方的阿利库是个大短板,抓猫速度奇慢,作为突破口再合适不过。 不过漏洞钻多了也会被预判,看搭档的脚尖指向,她是以为自己又要从蠢狗那里跑了吧? 这次偏不,它要这样—— 小豹子动了,四 腿离地,往身后略矮小的人影那跑去,初始位置与目标方向还有拦截的阿利库形成一个将近直角的锐角,就要钻进他身后的床底。 当岑玖以为结局又是她滑铲进床底把猫抱出来时,小花一跃而起,蹦在床上腾空反跳,直接跃过了才冲到床前准备扒下的阿利库头顶,来了一场空中飞豹,即将逃离缩小到极致的包抄圈。 “呜喵!” 它高速滑翔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是早预判了小花的预判的玩家,她对开始小猫过于膨胀的态度心中隐有猜测,它会使用新的逃跑路线。 “哼,想逃?”岑玖稳稳抱住怀中足有十几斤的小豹子,吧唧一口亲在它额头上宣告这次又是她的胜利。 “咪……”小花示弱摊开肚皮,睁大水润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还挠不挠了,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啊哈哈哈你挠多少下我就亲多少下!”玩家的亲吻如雨点般落下,亲得表情本不丰富的小花一脸生无可恋。 已经习惯了喵,又输在她手里了喵。 “阿利库做得很好,很及时!”仅仅一个眼神,阿利库就读懂了不用给她让开床前的路,跑去充当小花的要飞跃的障碍物。 他也没能幸免,收获了一堆奖励的爱吻,亲得他晕乎乎的。 “晚安。” 左手一个人,右手一条猫,亲爽了的岑玖直接向后倒在床上,触发系统的入睡询问,眼前瞬间进入时间流逝的黑屏等待状态。 特殊的一天就这样在愉快中结束了,岑玖对今天触发的大量成就非常满意,存档登出到现实真正地休息去了。 她自然是不会知道,怀里的阿利库红着脸起来帮她掖被子,再去浴室做清洁工作。 只有小花是玩家说睡就老实跟着她睡的。 完成清洁浴缸与洗脏衣服的工作,隐藏功与名的阿利库才钻入被窝中,说出结束一天的咒语。 “晚安。” * “唔……”岑玖从仓中坐起,揉了揉额头穴位。 智能家居感应到使用人的起身,光线微微亮起,以相当平缓的速度过渡到合适的亮度。 她是真的不想中断游戏登出休息,这个全息仓的优化做得并不好,每次载入启动时间都相较漫长,不管登入登出都有短暂的晕全息状态。 副作用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令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她有点想吐。 如果可以,她是能靠维持的营养液一口气玩到通关的。 但那错过了太多的进食机会,太可惜了。 按妈妈的提醒,按时吃饭,少吃深加工的营养液,是维持健康的秘诀之一。 “咪。”从卧室感知到另一边主人的苏醒,体型圆润的橘猫在书房门口叫了一声,随后“咚”的一声跳到全息仓上求抚摸。 岑玖挠挠爱猫的下巴,活动了下身体。 妈妈还说,要多撸猫多运动,也对身体有益。 她呼出手腕上的光脑对家里声控模块损坏的智能管家板面下达“从冰箱取出食材”的指令,顺便检查游玩期间有没有漏下的信息。 万一玩太入迷不小心错过妈妈的来信就不好了。 与岑司最后互发的消息依旧是昨日深夜: 21:37:28 岑玖:今天做了番茄炒蛋吃[附图] 23:49:54 岑司:真不错,今天我刚好做了番茄沙拉(爱心)[附图] 岑司:是基地新收获的新鲜番茄呢,不过种的时候重力系数还没调好,一个就够我吃一顿了,缺点是没有地球的番茄甜,硬梗也占比多(叹气) 岑司:等下一次收获就要下个月,真想天天吃到好吃的新鲜番茄,等我放假回来(握拳) 23:54:32 岑玖:好啊,到时候我们去农场度假[附图:一脸沧桑的橘猫顶番茄]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七,聊天框中的最新消息依旧停在岑玖拿自家猫咪当模特的图片上。 今天的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工作上忙碌啊。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写一半发冷犯困了,白天一定写完 第76章 上钩了 第76章 上钩了 岑玖挥手划去聊天界面, 投影的光幕变为猫咪十四的进食记录。 在她精神深层下潜数据海洋,沉迷游戏的时间里,十四的饮食是由智能管家负责的, 并不需要多复杂的操作, 只用把她亲手准备好的猫饭定时定点投喂即可。 这只老猫已经被亲得不会喵喵叫了,性格成熟稳重, 对玩具也没多大活动兴趣,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在窗边俯视景色,就是淡淡地和岑玖撒娇。 岑玖站起身,托起十四滚圆的身体,贴在它耳边自问自答:“想不想我!我知道你很想!” 肯定是很想,才每次听到她登出的动静就过来等候着了。 她把橘猫十四揣在怀里,摸了又摸, 亲了又亲才把它放下。 走到厨房里, 智能管家悬浮在空中,滚圆的体型下是如触手般平滑的精细机械爪,正把从冰箱中按岑玖命令取出的各类食材放水中清洗。 它感知到主人的到来,滚圆的主机上显示出“!”的惊叹语言, 表示有不是很紧要的事要汇报。 没错, 它的发声模板是坏的。 岑玖划开光脑, 弹出管家传来的生活提示:【已检测到库存食材存量已跌落预定目标的 30%,目前存量为:22% , 请定制好采购计划。】 还能吃一周多呢,岑玖关闭通知, 添加一周后出门采购的行程。 “我知道了。”她拍拍管家光滑的球体机身,带起它表面电子屏一串波纹涟漪。 接收到人类的触碰,智能管家球体变成了粉红色, 挥舞着机械爪,展示程序中表达“快乐”的互动。 它的动作令主人笑了下,她打开光脑下达中断执行的指令:“休息去吧。” 这个智能管家已经用了十多年,真怕再用多几年彻底坏了。 管家带着机械零件运转的细微响声,屏幕上冒出笑容的颜表情,从水槽上越过厨房岛台飘走了。 没了小管家的阻挡,岑玖系上防水材质的围裙,挽起睡衣袖子,操起菜刀“唰唰”将洗净的食材削皮切块。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把食材下锅煎炒加水加汤底面糊牛奶炖煮一气呵成,做出一份新鲜的奶油炖菜。 看着那一大锅的香甜炖菜,岑玖想起了游戏的画面。 一定是见到拉斐尔那锅淡得不行的炖菜影响了她,她本来想做简单的沙拉来着。 舀一勺尝一口,她做的果然好吃。 岑玖满意地放下勺子,精心挑选角度拍照发给岑司汇报今天的正餐,吃饱喝足把锅碗丢给专门的清洗机器,稍作休息刷网络上的时事新闻,又到房间做了几组简单的拉练,最后录一个十四在猫窝咕噜咕噜的“引擎发动”小视频分享给岑司后,再次进入全息仓继续游戏。 …… 【存档载入中……】 熟悉的眩晕感又回来,岑玖撑起在床上,又趴下去靠在熟睡的小花身边,给自己感官一个缓冲的时间。 “呜……” 恶心反胃感都特别真实,唯有游戏里更真实的东西能快速治愈她。玩家埋头贴近小花毛茸茸的身躯,寻求精神上的治愈。 她反常的不适表现让阿利库倍感担忧,放下手中的早餐靠近她表达关心:“玖?” 凑过来担心的黑色毛茸茸也不能放过,揽过来一并吸了。 “身上的玉米味好香。”从阿利库身上,她闻到了质感复杂的香气,混合青草与早餐温暖的气息,是在现代的钢铁森林中难以接触到的,原始质朴的芬芳。 她回来了,和现实不一样的游戏人生。 * 游戏里分明只是简单的日常,一切体验却都如此新鲜。 如果说鱼竿是她的权杖,那么渔网便是她威慑用的武器。 岑玖打算制作一张渔网,一雪前耻。 不需特别复杂的材料,中午时分,玩家在酒馆询问渔具制作的相关材料。 米内拉放下酒杯,她依旧在筹备店铺开张,提及此事,大方表示:“渔网吗?我们这里已经没人会专门去捕鱼,编网用的亚麻绳倒是还有不少。” “居然没人捕鱼吗?”岑玖目光望向厨房,她想到了里面的鱼干和鲜鱼。 摇椅上的玛尔塔抬了下眼皮,解答了玩家心中的疑惑:“是庄园的人卖给我的,她们普遍会在领地的河段用鱼笼,阿普偶尔也会带点干货过来。” “对,阿玖你要是捉到了鱼,喂饱你家小猫咳咳……”米内拉想到冒险者家中的猛兽幼崽,咳了咳掩饰她的脸红,把话题丢给玛尔塔,“到时候再考虑卖点给玛尔塔吧。” 玛尔塔甩手表示:“……鱼有刺处理麻烦,到时候还是要她去处理。” 热心的冒险者怎么会顺口拒绝呢,岑玖一拍桌,对自己的杀鱼技术相当自信:“没关系,我擅长剔刺,多练多好!” 她还惦记着【解剖】技能的熟练度,因为这个技能名称看起来最接近攻击技能了,练满了不亏。 她的回答令见识过捕鱼这个运气因素占主导的劳动的玛尔塔叹气,只能给这位爱玩的年轻人送出真诚祝福:“去河边注意安全,祝你带回来大鱼。” “好耶,玛尔塔也同意了,阿玖快跟我来!” 店长预备役米内拉顶着玛尔塔的白眼,拉岑玖到广场另一边的店铺内。探头往内看去,室内一片狼藉,布料丝线成筐,堆得满地都是。 米内拉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不一会就从层层叠叠的材料中翻找出一大捆麻绳,准确丢给在材料堆另一边的冒险者,挠头笑道:“再等等,我给你找个织网梭!” “嗯?”本以为要用原始手工编织,没想到还能顺走一个趁手工具,岑玖感动得就要冲过去抱住这位慷慨的老板,“太谢谢你啦米内拉,我到时候请你吃烤鱼!” “烤鱼?只要是你做的,那肯定好吃。”米内拉抛来一对织网梭和织板,叉腰笑道,“去吧,刚好我要整理下这里,不然怎么都开不了张了。” “好,到时候记得要请我来帮忙。”岑玖深知迟迟不开店的设计逻辑,这肯定是制作组为了拖长玩家游戏时长的套路,这种直接提供好装备的店面通常到了游戏的中后期才对玩家开放。 等待期过后,肯定有什么开店看店的小任务等着玩家去做。 冒险者的热情令米内拉哈哈大笑:“到时候一定找你帮忙!” * 拿到之后支线任务许诺的岑玖带着材料和麻绳跑回家中,开始她的织网工程。 这款游戏十分追求真实感,要求玩家亲自动手完成从零到有的创作过程,想要编织出一个结实密集的捕网,纯用手编无聊枯燥时间还长,但有梭子这种辅助工具就不一样了。 岑玖这种初级木工选手做一个趁手的织网梭这种细致活,要花的时间和编网差不多,都要一下午。好在白岩镇居民热情,材料免费用,工具直接免费送,她很快就能编织好一张尺寸适中的捕网。 取一截等同捕网宽的线固定绷直,另一股绳用梭子快速缠绕作为固定绳结,再多股线缠绕织板套穿一口气做出等同于网目的绳结网孔,在此之上反复用梭子重复加升网孔直至织到想要的长度。 虽然麻绳的光滑度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织网速度,但玩家还是仅用一个小时便完成了这张长宽各三尺的捕网。 “这样就够了吧?”停下后台循环的解闷音乐视频,玩家取下这张今后会随身携带的捕网,绷直后扬了扬,引得团在一边晒太阳的小花双眼发亮,扑上来就要和挥摆“新玩具”的她共舞。 “不是玩的哦!”岑玖直接给它一个擒网抄底,这个尺寸的网包起一只猫科幼崽绰绰有余,“这下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咪!”初尝人类工具陷阱的小花发出了求救的尖细叫声,被捕网晃在空中,配色和体型让它像一颗会按压发声的篮球。 “好啦好啦,自己玩去吧。”看不得它的“流泪猫猫头”攻势,岑玖放下它,一拍它的屁股。 折叠捕网放入腰包中,拿起鱼竿,她要去之前那个地方大捞特捞! …… 天蓝无云,流水鸟鸣,略显浑浊的水流下能观察到鱼游动的踪迹。 玩家将足部装备收入背包中,轻易卷起了宽松的裤子,提至膝盖以上,做好狩猎的准备。 其他游戏里放手上一发射就弹出就捕获成功的捞网是难以复现的,因为这是一个以“真实”为基准设计的游戏,不可能给你如此便利的工具。 岑玖入河趟水,认命地站在较浅的部分,充当灵敏的提网机器。 她观察过了,这块地方鱼游过的概率并不算低,应该很快就能回聚鱼群。 一条、两条…… 很快,又有零星几条呆呆傻傻的苗条小鱼游过来了,但还不够多,还没到刚才游过的鱼群平均数,怎么说也要四五条才够吧。 玩家一时兴起的贪心爱赌使她按耐住了立刻提网收工的冲动。 可能是站水里的人类是天然的诱饵,岑玖维持静止不动的姿势度秒如年地超过十分钟,现今聚在她身边的鱼数量远超想象——多数都是被她摆到前面充当鱼漂的发尾吸引来的。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冒险者动了,毫无征兆地提起手臂,上捞合拢手中捕网。 水从网孔中汩汩漏出,数十条不断摆尾挣扎的鱼在阳光下闪耀着鳞片的光辉,晃出肥厚的弧度。 感受双臂拎的重量,岑玖的笑颜发自内心,这是一次真正的大丰收。 可惜太多了,背包放不下,岑玖拖着网往岸上走,还没来得及截图,岸边灌木中“唰”地蹿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的潜伏狩猎真是太漂亮了!”身上沾了叶片的精壮青少年激动地为盟友的成果喝彩。 这次,她还额外钓上了一名年轻的猎人、一位熟悉的朋友。 第77章 谢礼 第77章 谢礼 岑玖拖着一网兜的鱼, 不太好靠近她,只能隔了一段距离向小镇的来客挥手:“安亚尔?” 同样的时段,同样的地点, 没想到又再次碰见了她, 难道她每天都有概率过来这里? 被岑玖叫到名字的安亚尔跳出灌木丛,双颊红扑扑的, 抱紧手中的包裹看向她, 语速飞快:“你在水中等待的样子完全就是阿姆口中普玛狩猎猎物的场景,完全融入了环境氛围,动起来的那一刻太漂亮了!” 从小猎人兴奋激动的积极情绪上看,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的恐慌,敢一个人故地重游杀人现场正是最好的体现。 “谢谢!”来自小朋友的连续夸夸,岑玖喜欢, 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顺便商业互夸一下,“不过也有运气使然啦,今天的鱼好像格外多?安亚尔你肯定也有机会做到。” 可能有面板幸运加点高的因素,但捞到就是玩家的实力! 冒险者的夸奖对她并没有非常受用, 安亚尔认真地摇头, 缓声道:“我不是很擅长做这种等待的事……追逐围猎更合适我。” “你把鱼都往圈网方向赶也可以啊?不也是围猎吗!”岑玖用空闲的那只手拍拍安亚尔头上沾的叶片, 低头看向猎人怀中抱着的包裹,开启下一个话题, “是找阿普还是来找我玩的?” 安亚尔此时并没有带部落狩猎时常用的武器,露在外的肌肤也没有涂抹泥土迷彩, 一身打扮更偏向阿普那种行商的日常外出打扮。 “嗯……”安亚尔有点扭捏地点头,红着脸把冒险者还放在她头上的手挪开,再把怀中的不小的包裹塞过去, “阿姆让我过来送给你的。” “唔……”岑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向一直维持着递过动作的安亚尔眨眨眼,寻求帮助:“好像拿不下了,能帮我带到家里吗?” 冒险者多加了一只手拎起满载的收获,网中鱼“啪啪”地甩尾,悬空的网兜抖动不停。 “好吧。”安亚尔对冒险者表现的疲态并未怀疑,决定推迟回家的时间,送货上门。 岑玖脸上挂上感激的笑容:“安亚尔你真好,一会请你试试我做的鱼好吗?很快就能做好。” 没等猎人回答,她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安亚尔看她双手就轻松得如拎小物件般把一网鱼拎在面前奔跑,发觉自己上当也来不及了,只能跟在她后面带着要送的包裹动身跑起来。 …… 安亚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坐到了椅子上。 伊拉睿让她帮忙送的包裹还是由她抱在怀中,她找不到机会对忙碌地在屋中跑来跑去的冒险者开口说话。 把一堆鱼先丢厨房水桶里,岑玖端上冷泡好的待客茶水:“等我一下,先喝点茶!” 可惜阿利库在外面找素材去了,不然可以把招待的活丢给他干。 “谢谢。”第一次到部落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做客的安亚尔略显局促,低头一直盯着桌上的茶碗。 岑玖对她的羞赧十分理解,温声鼓励她:“到处看看?我家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哦。” “嗯。”安亚尔收紧环抱包裹的双臂,同时感受到了桌下有什么温暖的毛皮触感在她双足附近徘徊。 “嗯?”岑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弯腰把藏在桌下的小花抱了起来,直接放安亚尔的怀中,“我去处理鱼了,很快就好!” 冒险者飞快离开了厅堂,留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嗷——”小花对安亚尔有印象,也知道她是岑玖的客人,直接张嘴打哈欠,端着爪子窝在客人怀中,把那个柔软的包裹压得紧实。 安亚尔深知小豹子刚才在蹭她的脚,是在给自己标记气味,也知道它窝在自己怀中的举动是放松与信赖的表现。 她犹豫片刻,小声地叫出那个由自己起的名字:“……瓦伊塔里?” “咪……”幼崽抬起眼皮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在她暖烘烘的怀中继续午睡。 猎人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模仿以往安抚羊驼的手法颤抖着抚摸上了它背脊上玫瑰斑纹,从头顺到尾。 “咕噜咕噜……”它发出了代表舒适惬意的喉音。 可以的!你可以再摸几遍! 安亚尔没忍住,摸了几遍,又摸了几遍。 …… 摸着摸着,怀中的幼崽耳朵一抖,迅速跃出怀中奔向房屋角落,静坐望向厨房方向。 冒险者端着两份食物出来了,先是放下手中的炙烤鱼肉沙拉到安亚尔面前,再把大碗鱼肉泥放到乖巧等待的小花面前。 等搭档放稳食物,它才欢快地埋首舔碗刮走一口又一口的鱼肉泥。 肉泥的制作方式是小花最爱的宝宝辅食,虽然它已经长出乳牙了。 岑玖在桌前坐下,把为来客准备菜式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尝尝吧?” “好香,谢谢你。”依依不舍地收回观察舔舔怪进食的视线,安亚尔遵守礼仪向用心招待她的岑玖道谢,开始进食。 阿玖处理过的食物很好吃,口感甜润,就是份量不多,她很快就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 安亚尔含蓄地给出好评:“好吃。” 岑玖图穷匕见,直白邀请:“那多来我这里吧,有什么事发生直接往我这里跑就好。” 安亚尔偏头,小花还在一边伸出舌头不断舔碗,不浪费一点美味,一只憨憨的贪食猫。 猎人捏了捏手中的包裹,点头回应:“……嗯。” 这里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她们的盟友非常之强大。 成功哄到小朋友的岑玖满足地笑了,开始推进下一个主题,垂眸看向安亚尔手中的包裹,询问道:“伊拉睿要送我的是什么?” 在冒险者多番诱惑攻势下,经她提醒总算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安亚尔递出了手中沾了橘色猫毛的包裹,解释道:“是我们部落的衣服……” 她提起这件事,嘴角勾起了爽快的笑容掩盖了那点小小的不自在,笑道:“谢谢你那时候的帮忙。” 安亚尔的话,触发了游戏的回放机制。 岑玖面前闪现出多段回忆画面—— “死了吗?死干净就好。” 当时,阿姆对一身血狼狈回去的安亚尔并无多大惊讶,只是温柔地握紧了她的双手,检查她的伤口,给她一个镇定的拥抱。 “神谕说,你会平安无事。”拥抱时,阿姆在耳边向她透露了本应保密的内容,“你不会死在现在。” …… “遵循礼仪,带着我们的谢礼去感谢盟友吧,代我们去答应她的请求。”安亚尔想起伊拉睿作为祭司对自己颁发的任务。 …… “晚点回来,不要紧的。”她又想起出发前,伊拉睿作为长辈对她的叮嘱。 …… 阿姆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里花费多余的时间了吗? 她彷徨的心音一闪而过。 玩家眼前画面最后归位当下猎人无阴霾的笑容,安亚尔递出的包裹上。 “是你坚持那么久,我才能帮上忙。”岑玖给了她一个记忆中与伊拉睿一样的拥抱。 “我……” “对了,那匹马怎么样了?你觉得它好用还是羊驼好用?我还没骑过羊驼呢!”岑玖抛出数个问题,打断了安亚尔的话。 “……那匹马太高了,在山上比羊驼更容易累。”安亚尔苦笑摇头,艾利亚斯的重型坐骑在她这里获得的评价不高,“祭典上也有羊驼能骑,记得过来参加。” 距离帕查坎原住民的祭典,还剩不到十五天。 猎人蹲下身,抚摸舔空碗又过来绕着脚补上气味标记的小花,抬头询问冒险者:“如果可以,瓦伊塔里也能来参加吗?” “小花?如果你们不担心它偷吃捣乱的话?”岑玖知道她家的小花非常有魅力,但没想到还能获得专门的邀请。 安亚尔挠挠小花的下巴,解释它受欢迎的原因:“它也是我们的祭祀对象,来了部落只会更开心。” 友好的大地代行者,出现在祭典上只会让部落人心更为振奋。 猎人的话音刚落,玩家看着这段时间仅有倒计时变动的任务多出了一条新的可选项: 【参与祭典,让瓦伊塔里同行(可选)】 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当然,我还担心它在家会特别无聊。” “嗯,我会告诉阿姆的。”见冒险者一口答应,安亚尔兴奋地搓了搓小花的头,向它保证,“一定会好好招待瓦伊塔里的!” 听上去小花的待遇规格比玩家还高。 “咪?”接收到搭档有点怨念的目光,小花不解地甩头,坐下用后爪狂挠耳后的位置,猫毛四溅。 “到时候我要准备些什么吗?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岑玖捂着心口,也蹲下加入搓猫头掉猫毛的快乐活动中。 安亚尔说出了更详细的信息:“中午前来就好,如果你那天能留在部落过夜就更好了。” 过夜吗,那麻烦了。 岑玖先尝试询问增加随行人员:“我能带我的养子也参加吗?他也有原住民的血统,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安亚尔抿嘴,仅是一息,迅速给出了准确的答复:“没问题的,让他不要泄露部落的任何信息就好。” 不过,阿玖居然有孩子了? 猎人环视屋内环境,果然找到了一些第二人存在的痕迹。 冒险者与她的养子生活在一起,气息彼此交融,生活经验不多的安亚尔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出。 岑玖放心了,点头道:“谢谢你们,我家阿利库离了我一整天可是会哭的。” “……哭?” 阿玖的孩子是个年龄很小的孩子吗?真强大,她要同时照顾普玛幼崽和小孩子。 安亚尔再次对盟友肃然起敬。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玩家连忙打补丁:“不要说出去哦,他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 “……”猎人默然。 阿玖真辛苦。 ----------------------- 作者有话说:jj好卡 第78章 不准害怕 第78章 不准害怕 事情 就这么定下了。前脚送走欲言又止的安亚尔, 后脚阿利库就回来了。 他归来的方向并非与刚走的来客离去的方向一致。阿利库回头看了眼通往大路的小径,又看了看桌上尚有余温的空茶碗,收拾在托盘上, 端到厨房准备清洗。 来访者的气息并没有厚重熏香味, 阿利库心中松一口气,不是那个讨厌的牧师就行。 厨房里弥漫着鱼腥味与血气, 水槽边上堆满了待处理的鱼, 监护人正聚精会神地给鱼刮鳞开膛破肚,刀尖精准剔出内脏薄膜,放到大号的木盘中备用,码成一道腥味肉山。 阿利库皱皱鼻子,先快速适应这里的鱼腥味,再踏入厨房中。 “阿利库快看这些鱼!”岑玖偏头看了眼水槽另一侧的他, 手中处理动作顿了下, 伸出手展示她的收获,炫耀的笑意完全藏不住,“怎么样?” “好多鱼……”阿利库与她感同身受,狩猎获得大成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她分享给他这份喜悦令他心中一暖。 他看向盘中处理过的鱼, 目瞪口呆:“这些是要……晒干?” “嗯, 还要再处理一下。”岑玖自信地转动手中匕首,“看我一下就处理完这些, 留几条晚上吃吧!” 阿利库点点头,他现在负责家中的晚饭, 自己处理鱼的经验不多,正好多练。 厨房并不算大,但正好容纳下玖和他。 刀刃刮过鳞片的“刺啦刺啦”声响时不时响起, 间隔取决于岑玖去除内脏的速度。 冒险者处理鱼的经验丰富,动作干净利落,阿利库过来她旁边洗碗时,她下意识偏了下朝向,防止血液溅出到他那边的水槽,弄脏他洗净的饮具。 阿利库将洗净的壶碗放回橱柜,像以往一般没有离开,站在她身侧观摩手法。 最后一尾鱼处理完,岑玖给还未离去的学生阿利库下达命令:“擦干净鱼上面的水,再用蒸馏酒涂抹均匀,用味很冲的那瓶。” 阿利库对酒类都有点心理阴影,在橱柜中找到了符合要求的酒后,确认再三:“是这个吗?” “是,这还是用来调味会更好。”岑玖给予肯定,不忘提醒他,“小心手不要弄伤了。” 她自己则转身去起火炒热盐和香料,准备进一步的腌制材料。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处理完一大盘腌鱼,剩下只需等待几天,再进行晾晒干制。 大量高浓度酒精与钠盐,加上晒制风干,存储时间计量能达到以年为单位。 或许这个食物制作完成后的邦硬程度能当武器。 做完手中工作,玩家靠在窗台边,吹散身上腥气,呼出任务日志,再次确认时间。 “阿利库。”她一招手,刚踏入庭院的瘦小身影便加快了脚步。 他拎着打好的水晃荡过来,吃力地提起手中木桶,想要抬升到窗台上。 “好啦。”阿利库手中重量骤然一轻,岑玖轻松地接过他手中木桶,在室内放好,托腮倚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玖?”直觉告诉阿利库,玖有重要的话想要和他说。 她照常揉了揉他蓬松的黑发,脸上带笑,问他:“我十五天后有事要出去,在外过夜,你要陪我一起……” “我要去!”“……去吗?” 岑玖还没说完,阿利库便急着点头回答,又立马用双手慌张地捂着嘴,久违地磕磕巴巴起来:“对、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的话。” 原来还有玩家没解决的症结? 好像也是,自收养阿利库后,她便没有之前二人相对陌生时那么上心了。 作为一个玩家的照顾对象,他有些过于百依百顺了,懂事地替玩家解决了各种家务杂活,都要忘记他是个更需要玩家分心关照的发育期未成年角色。 自己的性格是什么货色,岑玖再清楚不过,一点都不适合充当照顾者角色。 但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 有状况,就大概率会有解决途径,这是与面前角色再一次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玩家端正了态度,轻咳一声,引得阿利库抬眼望去——落入她的陷阱之中。 “听好。” 她双手扶起了他柔软的双颊,他现在是她手掌中的肉馅,被她夹为一块泛红的三明治,红着脸被迫与她对视。 他的监护人提高声调,加大了声量,用分外郑重的语气,面对面告诉他:“这没有什么,我很高兴你和我一起出去。” 脸上的力度忽地加紧,她勾起了危险的笑容:“还是说,你在怕我?” 怕她……?那为什么他又要与她在一起? “……没有。”几乎是即答。 几乎,但不是完美的即刻回答。 “那你刚才,分明是在害怕吧?”她的手在缓慢下移,贴合他的脸部轮廓逐渐收紧,最后停在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他的视线也随着她的手下移,躲避她的目光。 一声叹息轻飘飘落地。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既然不是因为害怕,那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举动,是我伤害你了吗?” 他并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微微滑动,回复的声量微弱:“没有。”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抬头,陷入危险对峙时,他该做的是…… “呜……”他的眼眶泛红,主动与岑玖在自身弱点上的双手交叠,哽咽道,“对不起……” 示弱是无师自通的,如果这是一个技能,他显然已经踏入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不应该把以前的事情,当成现在会发生的事……”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足以表达他的真实想法。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是玖的,是玖的所有物。 她会保证他的安全,保证他会吃饱食物,保证他的生活会是、会是……快乐的。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很快乐。 他张口,心中想法近乎是要破声而出:“我——” “我都知道,好了。”她的手再度下移,轻而易举地环过他的腋下抱起了他。 急促有力的一个拥抱,紧紧的一个拥抱,足够打断他破碎的心声。 “现在我们扯平了。”她像是托抱起小花一般,双手直接把他从外面越过窗台抱进了室内,弄得他一愣一愣的。 她再次下令,搓乱他的头发:“不准再对我害怕了。” 怎么能把背景故事设计的创伤算玩家头上,她已经对他那么好了。 阿利库看上去已经调理好了,“嗯嗯”地快速点头,像是羊驼附体。 他抬起头,露出刘海下那对怯生生的双眸,果断张开双臂反手给了岑玖一个拥抱。 他一直想做的事中,有主动给她一个拥抱。 同样是紧紧的,用尽了他的力气,想要融在一起的拥抱。 【成就:怯弱者的勇气】 【你链接了一个即将熄灭的灵魂。】 “噗呲。” 听到玖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埋怀中的阿利库鼓起勇气地抬头,见到了她开心的笑容。 就他的那点力道,她能毫不费力地挣脱,但看在成就的份上,让他再抱回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了,慢慢来吧。” 知道他用亲密的拥抱表示他能做到,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 阿利库心中会知道一切的岑玖,也预料不准有人会发酒疯。 米内拉吃到她亲手做的烤鱼下饭后满意到不行,多喝了几杯醇厚的蒸馏烈酒,醉倒在了吧台前。 “阿玖居然钓到了大鱼……这下我一定要快点筹备好……”她嘟囔着断断续续的话,“我也是想押阿玖钓到的……嗷嗷啊啊啊……” 好像是和玛尔塔打了个赌,然后输了。 好在米内拉的酒疯没有破坏性,只是一直说胡话,用上了岑玖听不懂的绿岛方言,从朱亚的表情看,是有点令人尴尬的内容。还伴有同样从绿岛过来的居民,她们不怕事的小声起哄。 真可惜,听不懂。 说累了趴在吧台开睡的米内拉最终被热心居民一起抬回了家中,还被玛尔塔赠送了一些有助解酒的食物,总算结束了这场 有趣的小闹剧。 打烊时分,岑玖向老板试图询问刚才米内拉说的内容:“玛尔塔,你知道米内拉刚才说什么了?” 玛尔塔意外地反应激烈,撇过头拒绝:“不知道。” “哦——”那多半是和她有关了。 岑玖意味深长的一声又喜得玛尔塔一个无语的眼神,见势不妙的玩家立刻转换话题:“对了,我十五天后要请两天假,从二十二号开始。” “我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出去买点家用品,是阿普介绍的!” “家用品……?”玛尔塔迟疑了下,联想到了什么,爽快地回应了,“可以,你放心去吧。” 放假申请轻松通过,玩家欢快地结束了今日的工作。 玛尔塔照旧在门后目送她,直至她走到视线无法企及的距离,才拴上门闩。 她没好气地甩抹布到桌台上,小声抱怨:“阿普这不靠谱的怎么没和我说?” 而且,年轻的冒险者的请假借口实在太拙劣了,约和直接告诉她没有区别。 这是把她也当作了知情者,她有责任要给冒险者做掩护。 “……真是麻烦事一桩。” 麻烦归麻烦,玛尔塔已经替自己的帮工想好了借口。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就用让“冒险者帮忙跑腿,绕远路到首都替自己送信,顺便采购物资”这套说辞好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买了年货,好多人…… 顺便不要学文中错误的教育方式,阿玖完全是某种乐趣玩上瘾的结果,她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79章 了解 第79章 了解 游戏中, 十五天平静的日常时间如流水般,过得飞快。 存档起床,系统弹出了温馨提示: 【奎斯佩的祭典将在正午举行。】 洗漱吃饭, 玩家换上安亚尔代部落送来的谢礼, 羊绒材质的朴素浅褐色的贴身衣物,至于最外面色彩鲜艳的披肩与圆顶帽, 她直接分给了阿利库, 为他披戴在身上。 “还差这个。” 她不忘为自己堆叠的领口上,别好有艳彩织线装饰鹰翎的信物,装备上随身携带的背包空间,她现在看上去就是融入伊尔索拉多当地民俗的冒险者一名。 抱起小花,牵好阿利库,一个任务全家出动。 紧张感是没有的, 两个孩子的期待倒是表现明显。 小花窝在怀中, 左看右看,时不时跳下来到人前面的草丛嗅闻戏耍,累了又主动跳到岑玖怀里求抱抱。 它的体长体重日益剧增,岑玖单手抱托它在怀里走了一路, 推测它现在的体重大概在三十斤左右。 “喵嗷嗷!”小花激动得对着飞过的鸟类叽里咕噜乱嚎, 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划过晴空, 直至消失不见 。 腾不出手的岑玖和它鼻子碰碰,回绝了它的请求:“抓不到。” “咪……”听懂了她的拒绝, 小花沮丧地闷叫,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上, 开始闭目休息。 比起活泼的小花,阿利库沉默许多,一路默默地牵着她的手。他偶尔放开一阵透气, 又紧紧地主动牵上,紧贴在岑玖身边黏黏糊糊的。 手上牵着人,还要照看好奇不已的猫,玩家的移动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但时间充裕,她们可以慢慢走,慢慢来。 会说人话的阿利库成了岑玖打发时间的唯一人选。 按照系统地图的路线规划,二人牵着手,走过隐藏在草丛中的小径上,阳光漏过稀疏的枝叶,一片又一片斑驳的暖光印在她比阳光更浅的头发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轻薄的头纱。 岑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道路,随意地进入了解闷的问答环节:“阿利库,你是第一次离开白岩镇范围吗 ?” 阿利库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发现她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干脆急促地开口:“对的!” 他还没掌握好合适的说话节奏,这会又因羞怯减缓了语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座山、还有白岩镇外面是什么样的。” 白岩镇作为精心选出的聚落,资源丰饶,连带阿利库以前居住的山同属于奥尔特加的领地。这些年总他能在里面找到吃的撑下去,不管是厨余垃圾还是野果和小型动物,他同时也能从小镇居民得到关键的救助,他从未想过离开这片还算安宁的土地。 岑玖侧目,树荫之间的阳光正好铺到她的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原来是这样,我又多了解一点阿利库了。” “……为什么?……为什么了解?”岑玖话语用的并非常用口语词,但真正令他倍感不安的是—— 她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处光线直射的草地上,顶上的阳光没有任何枝叶的遮挡,眼中笑意盎然:“为什么了解你?我们是家人啊。” 阿利库握紧了她的手,垂下头,视线却依旧不愿离开她的笑容,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如小动物般仰视的乞求神情。 “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玖。” 一点都不知道她的过去。 她经历过什么?又为何会来到这片土地? “我?”岑玖笑容僵了片刻,抱着怀里的小花半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想了解我些什么?” 小花敏锐感受到氛围有点不太对,“咕涌”着翻越冒险者的肩头,沿着她背部和高耸的背包轻巧落地,蜷缩在她身后舔舔爪子装作若无其事,但耳朵早就偏转往二人声音交汇的方向。 他深呼吸,嘴巴微张又闭合再深呼吸,如此几轮下来,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的名字,玖知道,在这恶补乌卡语的短短十五天中,他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狼……狼。”那时,他重复念了自己的名字许多遍,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认真解释他名字的由来。 过去这个名字,更多是被同龄人嘲笑。 已经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这样叫他了,应该是有人看到过他与狼群生活在一起,才会起这样一个名字称呼他。 那天晚上,他也是第一次,说出了本打算隐瞒她一辈子的过去。 “我以前,和狼群在一起。” 不畏恐惧的胜果便是她带着惊讶的笑容,监护人没有任何害怕厌恶的神色,反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很厉害啊阿利库,原来真的是‘狼(阿利库)’啊。” 她甚至有心给他开了一个语言上的玩笑,轻松转移了他充满灰色的过去。 麻木的回忆与温暖的昨日到此为止,他定睛抬头对上她的双瞳,不再为累赘的恐惧错失机会。 他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去了解玖。 岑玖不是很想详细回答有关现实的问题,但一想这个互动是她先撩起的,才有了现在的一系列对话。 最后还是老实回答了。 监护人少见地转移了视线,盯着地面,回答的语调异常地柔软:“……唔,是我妈妈起的,我是家庭中的第九个孩子?她是这样说的。” 总觉得,这个回答模糊了现实与游戏的分界线,令她有点微妙的心虚。 语言、乃至世界背景都不同的一个游戏角色,能理解吗? 和玩家想的一致,为了游戏的表现形式,阿利库只是重重点头,握紧她的手:“我会记住的。” 岑玖微笑,手抚上他的黑发:“那……” “玖有姓氏吗?玖的妈妈有传给玖区分的姓氏吗?”已经学会了表达的阿利库在关于她的这方面格外地固执,打断了她想 要结束话题的安抚。 书上说艾利亚斯人都会有姓氏,是人在文明社会中区分的重要特征。 就连部落,也是有区分用的部落氏名。 玖教导新语言时如此举例:“比如安亚尔,她的全称叫奎斯佩的安亚尔。”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名字? “姓氏……姓氏哈哈……”完全没有阿利库想的那么多原因,只是没有默认名她会惯用起名叫这个,不想多花心思想她在游戏中的名字。 玩家手挡在嘴边,做出悄悄话的姿势,苦笑道:“那很重要呢,靠过来点?” 真的很重要,花费她的额外脑细胞了。 阿利库眨眨眼,嘴角的喜悦的弧度完全不加遮掩,他稍弯下身,主动凑到她的嘴边,乖巧地等待她的告知。 “……”伴着她的悄悄话,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 手遮住了她的嘴型,将窥探挡在外面。 “要保密哦?不准告诉别人我有姓氏。” 她拉远了距离,食指竖起封在他柔软的嘴唇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花知道。” 相应的,她也会遵循七色弦的保密条例,暂时不告诉别人为什么这游戏里的角色会问一个如此破坏沉浸感的问题。 “我会保密的……”得到保密警告的阿利库又双手捂紧了嘴,不过这次想要隐藏的是他的喜悦。 对家人进一步了解的喜悦。 “还有……” “哇塞,我们来比比速度好吗?”见他还想问什么,岑玖连忙生硬打断,怕他还问出些什么破坏玩家世界观的问题,直接把小花夹在臂下托着一口气跑开了数十米。 “阿利库,跟上我!”玩家强行进入了下一阶段,狂暴地赶路。 她还记得,阿利库的移动速度是跟得上她的,不用担心他跟丢。 “等等……” 他喘着气,被迫一路追赶,紧随前方的身影穿过藤蔓瀑布,跑入洞穴之中。 阿利库每次伸手快要碰到她衣角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立刻加速跑得更远。 假如今天她还穿斗篷就好了,他多半能碰到那个飘逸的斗篷末端。 “哈……”前方的冒险者无预兆地停下,他喘着粗气再次如愿牵上了她的手。 岑玖则把被夹在怀里跑了一路,颠得晕呼呼的小花丢到了阿利库的怀中。 一个黑斑橘色的毛球袭来,他下意识接过,单手较难支撑的重量压得他身形一晃,松开了刚握上不久的手,往一边倒去。 小花再晕,也下意识地蹬腿跳离了阿利库这只瘦小抱不动它的人,坐在岑玖脚边舔起腹部的皮毛。 岑玖伸出一手扶正了倒在怀里的阿利库,另一手拍了拍重量压人的小肥豹,仰头看向前方有光线射入的洞口:“快到了,就在前面。” 穿过洞口后,依旧是同一片天空,晴朗碧空,万里无云。 据书上所述,这种天气占据了帕查坎绝大多数的日子。 多亏这种天气 ,她作为礼物的腊鱼放出去不到三天便初步晾晒完毕,先一步送给了镇上的居民们。 奎斯佩最先收到礼物的是负责看守的阿玛鲁。 部落的守卫默默收下了那条份量不小散发着咸香的鱼干,礼貌道谢:“多谢你的礼物。” “离祭典还有段时间,我就不为你带路了。”阿玛鲁将大条腊鱼干放进了凳子边的储物筐,提醒这位特意拖家带口来参加的盟友,“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伊拉睿祭司的住处休息准备。” ……阿玖身后的小孩和普玛幼崽,看起来因为赶路一脸疲累相,和兴致勃勃的冒险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带她们在奎斯佩四处看看!”岑玖话语一落,紧牵着她手的阿利库便跟着点头赞同,只有小花散发怨气咬着她的靴子,索要抱抱服务。 “去休息下吧。”阿玛鲁扶额,再度建议。 前面一句是给盟友指路的本分提醒,现在这句是她作为一个有照顾孩子经验长辈的建议。 阿玖口中乖巧的养子,有点过于乖巧了。 ----------------------- 作者有话说:好冷,不想离开被窝qwq 第80章 命途的长河 第80章 命途的长河 确认冒险者抵达后再无要来的外来拜访者, 阿玛鲁结束守卫的职责,用早已准备妥当的藤蔓与巨石封住了进入部落的洞口。 虽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入口,但这是最常用的入口, 也是最便捷的入口。 完成本职工作的阿玛鲁抱起她岗位上的一篮筐物品, 招呼她们:“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要客气, 伊拉睿为你们准备了茶水和食物。” 一听有吃有喝的热情招待,岑玖立刻变换了在部落到处看看的计划,反向催促提出邀请的对象:“我们快走吧,该休息了,阿玛鲁你也来休息!” “行行,走吧。”阿玛鲁抱好怀中篮筐, 岑玖刚送的腊鱼在其中高高耸起, 抖了两抖,开始带路。 走在前头,尽职的带路人时不时回头观察身后来客的状况,正好对上好奇观看自己的一对澄黄兽瞳。 从为名为“瓦伊塔里”的小豹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玛鲁, 眼中尽是纯粹的好奇。 ——这个人类的味道, 和那个叫安亚尔的人类也好像! 传说中勇猛的普玛幼崽十分懂人类礼仪, 视线一触即发,对望着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安亚尔族人, 它主动开口打招呼:“喵嗷。” 阿玛鲁连忙低头避让普玛幼崽的精神攻击,又对上了另一对相似的澄黄兽瞳。 是她们盟友的养子, 从安亚尔口中转述,他略微奇怪的名字与他异于常人的外貌意外地合衬。 和奎斯佩活泼好动的同龄孩子相比,他正沉默乖巧地牵着监护人的手, 体态温顺谦逊,依在阿玖身旁,怯怯地打量着她。 和猛兽幼崽不同的是,他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埋到监护人身后逃避社交回应。 想直接和这个害羞的孩子交流是不可能的,阿玛鲁向盟友求助:“……阿玖,你的孩子真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代表奎斯佩门面的阿玛鲁一瞬间想了许多,选了能体现自身社交素养的问候,缓和彼此之间不太熟络的关系,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完全不知阿玛鲁话语背后关照担忧的心思,岑玖带着笑容回答迅速:“他叫阿利库。”又自豪地举了举怀中的小花:“她叫瓦伊塔里!” 听到岑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阿利库配合地扬起头,给了阿玛鲁一个算得上是招呼的微笑。 只是这个微笑只有一瞬的接触是对着自己的,其余时间对着他的监护人。 看得出阿玖和她的养子还有和她救下的普玛幼崽关系深厚,相处融洽。 阿玛鲁失笑:“你把她们养得很好。” 不管是小豹滚圆的体型,还是来自心思敏感孤儿的信任,足以证明阿玖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至于孩子太黏人过于依赖监护人这个问题……还是等她自己去发现吧。 * 阿玛鲁掀开门帘,对里面坐着打磨祭祀用器具的伊拉睿点点头,无需言语传达,转身与同样刚进屋的岑玖一行人告别:“我回去休息了,有事也可以找我,我家在那。”她指向前方的一处房屋,“门前摆有绿色鹦羽的。” “诶?”岑玖还以为她也在这里休息,顺便开个小会,没想到走得那么急,但玩家也没有阻拦她的必要,爽快放她走了:“好,有事我会找你。” 不等座上的伊拉睿招呼,岑玖直接拉着阿利库坐下,拿过桌上准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谢谢,我正渴了。” 寇柯茶清苦的口感是一味快速恢复精力的良药,没大副作用的情况下玩家还是很愿意喝的。 “感谢你应邀到来,玖。”伊拉睿放下打磨的器具,帽顶上大朵的印日花微微颤动,眉眼弯弯,“还有玖的家人们。” 祭司慈祥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岑玖身侧依着的阿利库,还有窝在她怀中不愿下来,眼神一直盯着墙上豹皮看的幼豹。 “阿利库是吗?” 被点到名字的阿利库肩膀下意识一缩,在桌下握紧了岑玖的手心。 玩家模仿老祭司,给了他一个同款的慈祥笑容。 感受到桌下岑玖回握他双手的力道,还有她温和的鼓励,阿利库坚定地点点头,用不太流畅的乌卡语大声回答:“对,阿利库是玖的家人。” 伊拉睿欣慰地笑了,语气轻快地给出祝福:“阿利库,神明会见证你与玖的情谊。” 阿利库有点听 不懂老祭司文绉绉的答复,岑玖直接附耳过去手拢在嘴边,和他说悄悄话:“伊拉睿说,连神都知道我们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 他总算是听懂了,脸上一红,低下头小声回应:“谢谢……” 谢谢老人善意的祝福,谢谢玖看穿了他的窘迫,对他投来温柔的关照。 伊拉睿点点头,转而看向岑玖怀中的小花。 “阿玖,瓦伊塔里……”祭司眯起双目,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的灵魂相织相连,共享太阳之荣光……” “……?”伊拉睿这神叨叨的一番话把玩家说得都紧张了起来,不由得挺直了背等待祭司下一句关乎自身的话语。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伊拉睿刚皱起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如破开严肃的笑之利刃:“它很喜欢你,视你为最好的长辈与搭档。” 岑玖看着怀里疑似看到同类皮毛,看呆了的小花,最后对伊拉睿不请自来的神棍点评表示感谢:“……谢谢。” 至少给玩家带来了氛围感和娱乐。 娱乐放松的前言结束,该进入今日的正题了。 “命途的长河已然流动。”伊拉睿站起身,她今天穿比平日更为华丽威严,金银饰物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准备好了吗?我们一同前往祭祀的场地?” * 奎斯佩祭祀的地点位于山谷的最高处,在这里,回头往下看能清楚看到部落的建筑分布,民居分布在梯田之中,有如巨木之上的菌菇。 堆积的柴垛与熟食贡品码放在搭建的祭台前,堆积成象征丰收稳定的山峰状。 在食物山峰的最上端,正是她们这次任务的起源,代表直射峰顶太阳的印日花。 经过特殊处理的印日花,表面浅浅流转着一层七彩的光芒,非要岑玖来形容的话,就像是阳光下若隐若现的肥皂泡,一看就是游戏中的特殊物品。 此处人头攒动,人数约过半百,先前一路过来部落的冷清有了解释,恐怕这里已经是围聚了整个部落的人口,都来这边等待正午的祭典的开始。 底下的人都有劳动过后的疲累,本来在大声哈哈笑地交谈生活与这次的祭典,但伊拉睿这个祭司一出场后,全体相互提醒,迅速噤声。 跟随老祭司的脚步,冒险者轻松靠近祭台,站在一个绝佳的观景点,无论是下面人的反应,还是台上祭祀的进度,都能清楚地收入眼底。 这是伊拉睿提前给她安排的位置,光是在那一站,她怀中的小花便吸引去了大量的目光。 跟着伊拉睿的岑玖自然也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并不是部落所有人都见过她,但也有所耳闻。 比起冒险者作为部落盟友的身份,更吸引部落住民的是她怀中那只灵动无比的山林传奇,那只普玛的幼崽。 仰慕、敬佩、恐惧…… 感情浓厚到几欲实质化的眼神多得岑玖有点喘不过气,但一想到这是在游戏里,她又觉得自己很行了。 冷静点,游戏很真实很好玩……只是游戏,不是现实,不用太过紧张…… 岑玖深呼吸几轮,托起小花的腋下,向前伸出手,来了一场“豹子王登基”的经典动作。 看吧,这就是她的猫!令她骄傲的瓦伊塔里! “嗷——!” 体重颇具威严的普玛幼崽,发出嘹亮的嚎叫,像是要穿过天空,抵达神之所在。 一时间,底下的人群寂静无声。 全体的寂静后,她们发出了沸腾的欢呼: “普玛!” “守护者!!” “大地代行者!!!” 岑玖与混在人群中一同欢呼的安亚尔对上了眼神,不约而同微笑起来—— 大家都很喜欢小花。 由玩家带动的热场完成,台上的伊拉睿动了。 老祭司口中的祷词如歌如泣,古老原始,摆动着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圣遗物,日与夜的色彩尽在其上,讲述神明创造的奇迹。 长笛排箫声应景响起,配合台上献给自然的祭祀之舞,一同歌颂每年两次的神迹时刻即将到来。 祭司双膝下跪,双手捧起祭品之上的印日花,对准天空高举,与柴垛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岑玖抬头,能看到阳光投入山谷的角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不用多久,它就会以垂直射入的角度,触碰到祭司手上的祭祀道具。 神圣时刻即将降临。 在阳光切入投射的那一刻,柴垛冒出一缕白烟。 祭司手上的印日花印入了太阳的光芒,耀眼的白光包围了它,变为了伊拉睿手上炽热的白球,它现在的亮度足以在夜间担当部落的小太阳。 然而真正的神迹不止如此。 “呲——” 白色焰火熊熊升起,神亲自点燃了祭台上为祂献上的山林祭品。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不过怎么放假比之前还累,年初一我要休息休息(瘫)给大家发个大点的红包qwq 第81章 过誉了 第81章 过誉了 在现实中, 如果有人说光靠一朵红得像太阳的炫彩大花完成了代替透镜聚光的事,岑玖一定是会怀疑这朵花是什么新型点火器,完全不把事情往虚无缥缈的魔法上想。 但她如今是在游戏中, 一切皆有可能。 承接神之宠爱, 沐恩于太阳中,印日花发出炽日般的光芒。 高举祭器, 离它最近的伊拉睿首获其利, 宛如蒙上了一层过曝特效,笼罩在白光之下,身形的轮廓断断续续波动,有如与火相斥的水纹。 以链接天地的祭司为中心,太阳神恩赐之光聚束于此,点亮的火焰涟漪般荡开, 燃烧的声音奇异地柔软。热浪一圈又一圈往外扩展, 太阳神之触将温柔抚遍祂忠实的信仰者,赐下祂仁慈的祝福—— 【太阳之伟力·始:目标获得火焰亲和,身处火焰伤害转变为回复(剩余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太阳之伟力·承:由获得‘太阳之伟力·始’的角色传播,共享其获得的火焰亲和特性, 身处火焰伤害转变为回复(剩余持续时间:永久)】 火焰从祭台蔓延, 祝福之火第二个附着的人便是岑玖。 同样获得了【太阳之伟力·承】的玩家伸出手, 自视检查了一番。奇迹的火焰没有伤害任何物品,一接触花草土地便如入水般消融。 玩家怀中的小花趁毛皮上同样附着了燃烧中的火焰。它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白金色的焰火如奶油般在它的舌头上化开,它的胡子不解地抖动, 它没有品尝到任何食物的实体滋味,也没有品尝到任何味道,这个温暖的奇迹对它而言不过是无聊的特效。 “呼噜……”它发出缓解情绪的喉音, 在岑玖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躺在她的臂弯中睡着了。 白金的恩赐之火最后越过人群,碰上一道看不见的墙向上攀附,消失在天际,如果能从上俯视,那么她们现在一定是在一团巨大的火焰之中封存,等待神之圣火燃尽灵魂中的污垢。 作为玩家,遇上这种事情,只需要享受视觉上的震撼就好了。 抱紧怀中变得更温暖的毛茸茸,牵紧同样沉浸在奇迹之火带来的震撼中的阿利库,在部落住民的赞颂声中,岑玖等待着这场同样是以“火”为主题的仪式的结束。 …… 三……二……一。 玩家看着祭司身上的增益状态,【太阳之伟力·始】消失的同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拂灭了这圈白金圣火。 “呲——” 与之替代的是,正常的橙黄烈火点燃了祭台为之准备的柴垛火把,标志祭典进入下一个阶段。 是时候共享神赐下的食物了,庆祝每年二度的丰收季节。 祭台之上,除了伊拉睿手中太阳神所钟爱的花朵融化为众多细小光球飘向天际之外,没有任何祭品有一丝变化,神已收到她们的诚心祭祀,将丰收的食物回馈于此。 伊拉睿在祭台前,安亚尔与阿玛鲁等人在她身后协助,有序分发食物。 食物用陶碗或叶片盛装,焖烤的腌肉、炖煮的玉米土豆藜麦杂粮饭……还有很多岑玖叫不上来名字,但看着就知道好吃的杂煮。 岑玖站在一旁观望领取的过程,最后安亚尔看不过去端着食物直接向她走来。 “吃吧,还有很多。”安亚尔语气得意,塞了岑玖三份足量的食物,特供给小花的无调味的新鲜贡品也在其中。 小花在看到那一大份带着一丝原始血腥味的烘烤肉类已经蠢蠢欲动,得到岑玖允许后直接一口叼走,带着它应得的食物跳到相较空荡的地面上,开始啃咬这份喷香的鲜肉。 “呜呜——” 这应该是岑玖没有给小花吃过的肉类,上口撕咬几口,它便愉悦地呜呜叫起来,听着有点瘆人,但放在它幼小的身躯上又变得引人怜爱起来。 有胆子大的住民发出了赞叹:“哎呀!好可爱的普玛……” 瞥一眼一旁正吃得欢快的冒险者,还有依着她一口一口调整自己进食速度的人型狗,小花知道是指望不上被食物收买的岑玖过来帮豹解围了。 小花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人类“无力反驳”的滋味,它觉得这些人类在夸赞它,但又不是很想接受这个夸赞,只能啃肉骨头啃得更大力,打出“嗷呜呜呜——”的威慑。 但它试图再度树立威严的作用适得其反,反而引得更多住民围过来夸赞它的可爱: “它叫了!它知道我们在夸它!” “看它那吃东西时皱起的可爱鼻子!” …… 嘴里的食物是不会丢的,更不能在这些两脚直立人前退缩。 这些赞美声完全是在损害它的威严! 气死它了! 小花越啃越快,啃出了残影的风度,最后叼着啃干净的骨头绕到岑玖身后,借着视觉盲区撒腿从祭台后绕走。 阿利库扯了扯一手吃着叶片盛的杂粮饭、一手啃着肉的岑玖,提醒她注意小花的动静。 “放心。”岑玖直接把手里吃一半的蒸饭塞他嘴里,让他闭嘴。 她当然知道小花跑开了,但它的位置可是在地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就算之前她孤身一人来到奎斯佩,也能随时在地图上看到小花在家的位置,根本不用担心玩家会找不到它。 反而作为玩家养子的阿利库,他的踪迹倒是和其余角色一般离开了视线,便跟着消失在地图上,并不方便玩家随时确认他的位置状态。 也就只有在游戏里,她才能放心散养一只猫。 奎斯佩很安全,让小花自己玩玩去吧。 既然玖都这么表态了,阿利库放下了对猛兽幼崽的多余担心,紧靠着岑玖一起进食欢庆这场祭典。 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参加那么多人的社交活动,但有玖在身边,紧张和害怕得到了极大的抑制,他也能融入其中,当这场活动的不起眼的参与者。 不起眼是好的,这么多人,没有一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也许是她们相近的肤色与服装,这里顶多只有一些好奇的眼神,但很快就被小花和玖吸引了过去。 有家人在一旁的感觉真好。 阿利库依偎在岑玖身后,慢慢咀嚼着她塞给自己的蒸饭,各种口感不一的主食混在一起,甜甜的。 “阿玖,尝尝这个。” 伊拉睿端着多杯深色饮品从功能变成了灶台的祭台上走下,将手中还热乎的饮料第一个递发给岑玖,由她率先尝到第一杯。 岑玖接过杯子,杯中热饮醇厚苦涩的坚果芳香扑面而来,并非每次来奎斯佩她们待客用味道清苦的寇柯茶,这杯热饮醇香的味道她反而有些熟悉。 岑玖凑近嘴边,嗅闻这片苦涩的芳香,啜饮一小口,双眼一亮:“是可可?” 玩家不确定这饮料在游戏里是不是用的别称降低查重率。 伊拉睿微笑点头:“是可可没错。” 这个游戏里没喝过,但现实喝过。 “嗯……”玩家微笑默认了这一事实。 【进食可可热饮:血量与精力上限提高百分之五(剩余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奎斯佩的可可种植和存量并不多,仅供祭典使用的倒是有余。”伊拉睿笑容慈祥,向率先围上来领取的部落孩童递发可可热饮,作为饮料,它比寇柯茶受幼童欢迎得多。 年老的祭司没忘一直贴在冒险者身后尽力隐藏自己身影的阿利库,将最后一杯递给他:“来,这是你的。” “……谢谢。”阿利库已经能跟着岑玖开始一同享受祭典的氛围了。 他抬眼看了下身边岑玖的饮用动作,学着她豪迈地一口喝半杯。 “咳咳……” 好苦…… “阿利库?喝慢点没事哦。”岑玖弯下身,拍拍他的背为他顺气。 “玖喜欢喝这个吗?”比起口中的回味无穷的奇异苦味,他更在意岑玖的回答。 “还挺喜欢的,不过比起这个做法,我更喜欢往里面加牛奶。” “……我也想试试!” “那我去问问她们还有没有原料。” 玩家想要可可的原料,更想要可可的种子。 她现在的田地,作物品种之多,有向着植物园发展的趋势。 被盟友直接询问的祭司思索了下,把问题丢给另一个玩家也熟悉的人:“阿玖,你去问问阿普,她或许有你想要的。” 岑玖不死心地多等了几十秒,也没见伊拉睿说出更多信息,扶额:“真的没有了吗?” 玩家没健忘到忘记刚听见的“还有余量”。 伊拉睿轻笑,解释自己无法与玩家进行交易的原因:“我们这季收获的可可都用在这次祭典上了,剩余的由阿普带出部落交易。” “但阿普现在在哪?” 玩家环视一周,又呼出系统地图,无论是玩家的第一人称视角还是地图都没有商人标记的存在。 岑玖仔细回想,好像、好像刚才点火的时候有看见这个角色在下面吧? “阿玖,奎斯佩的盟友啊,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留宿用的房间,你前往客房休息等待。至于阿普……” “我向你保证。”祭司神秘一笑,“她很快会回来,在祭典结束前。” ----------------------- 作者有话说:狗吃巧克力会死的,那么阿利库吃巧克力会(?) 另:和家里人去了海边看日落,坏处是回来偏头疼发作……完全不知道这毛病的触发规律 这几天假期更新会晚一点,大家第二天再来看(跪) 第82章 日与夜 第82章 日与夜 然而祭典的持续时间远超玩家的想象, 直至太阳落山,洁白的盈凸月初升,都还没结束。 夜间气温下降, 山间的温差比城镇更大, 祭典上燃烧的篝火成了住民们围聚取暖的据点,部分幼童披上了色彩鲜艳的披肩, 以抵御山林夜间的寒气。 今日庆祝丰收, 部落所有人都可以停下手中劳作,尽情享受。 只是阿普现在也没过来,岑玖想不明白她怎么能放一堆好吃好喝不过来,肯定是有别的事情。 比如一笔大生意,胜过眼前的吃喝时光。 岑玖吃喝大半天,很快就看腻了这个朴实无华的篝火庆典场景, 目标角色也等了半天没来, 索性呼出菜单,查看半天没露脸的小猫踪迹。 小花的距离并不远,依旧在奎斯佩部落的范围内。 玩家又点开它的详细状况,发现它的心情依旧是高涨的状态, 心中松一口气, 把阿利库往篝火边一放:“我去找小花, 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岑玖物尽其用,呆在原地的阿利库也不能闲着, 她拍拍他头上圆帽,交给他任务:“看到阿普回来就叫住她, 让她等我。” 被她交付重任的阿利库愣了下,重重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与她牵连的手。 他的乖巧懂事得到了监护人放软语气的安抚:“一会就见面啦, 不用害怕。” “嗯……”阿利库低头,帽檐遮挡了他的眼神。 正当岑玖打算转身离开去捉那只在外面玩得忘了还有她的臭猫时,她身后刚安抚过的养子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迎着监护人疑惑的目光,阿利库取下圆帽,踮起脚尖,高举双手为她戴好了保暖防风的帽子。 还没完,他仰起头,脸颊贴近她,无声地提出请求:他想要一个离别的亲吻。 “真拿你没办法。” 岑玖低下头,快速而熟练地在他柔软的脸肉上用力印下一口。 她心血来潮地加重了力度,挤压他的脸颊,又伸手拥紧他,把他挤得脸一瞬染上害羞的潮红。 “我走啦。” 欣赏到他变得窘迫的样子,冒险者愉快地离开了。 “……哇塞!你和阿玖关系好好。”篝火附近的幼童们在远处看到了二人的互动,走过来特意夸赞这位没见过面的同龄人。 听懂了她们说的话,阿利库放下捂脸的手,骄傲地抬头挺胸:“当然了。” 他的回应让围过来的孩童们更加热情地询问:“阿玖是你的妈妈吗?还是姐姐?” “那只普玛好可爱,你和它关系很好吗?”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幼童们叽叽喳喳的问题和友好的微笑一时让阿利库犯了难。 好多问题他都不想回答。 “我叫阿利库……玖当然是我的家人……” 他选择性回答了两个问题,让小孩更加兴高采烈地期待起来: “哇阿利库!你的名字好少见!” “你也会“嗷嗷嗷”叫吗?” 孩童们纯真无恶意的提问让首次接触同龄人善意的阿利库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该怎么回复呢……要是玖在身边就好了…… 不对、她们是见玖离开才过来的吧? 他下意识模仿起岑玖靠谱的闪人话术:“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诶诶?!” “真可惜,是去找阿玖了吗……” 毛毛和团团对视一眼,同时惊呼:“我们还没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另一边,阿利库绕着祭台篝火走了一圈,走出孩童们的视线,在角落处昏暗的草丛中坐下,大口喘气。 交朋友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行。 他抱膝蜷缩起身子,低头埋在双臂之间,和双腿相对封闭地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心安之处。 这里能听到祭典来往人的交谈声脚步声,阿普出现了他也能第一时间完成玖交代给他的任务。 无论远处噼啪的篝火燃烧声,还是人群的欢声笑语,落在耳中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阿利库头埋得更深了,裹紧身上的斗篷,极力回避外面的一切。 好想她,他才不需要玖之外的朋友,也不需要玖之外的家人…… * “小花,我好想你!” 系统的精准寻猫导航助力玩家不走弯路,一下就找到了隐没在刁钻角落中的猫科动物。 小花四脚稳稳站立在枝头上,身躯弓起饱满如天上月的弧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咪~” 它优雅而有力地舒展抖开了树上的萤火虫,区域内顿时一片萤火飞舞。 岑玖在流萤中对上它展开双臂,呼唤它:“下来吧小花,跳我怀里!” “喵嗷……”小花低头应声,但迟迟不愿跳下。 它先在枝木上磨磨爪子,又慢悠悠地舔毛,大有继续在树上睡觉的趋势。 还在生气,不可能。 系统的心情值应该没有错误,岑玖也太了解一只猫生气是什么状态,撸起袖子准备爬树。 岑玖抱着树干往上蹬,对在树梢的目标发出了警告:“小花,你怎么能拒绝我的爱!” 周围没有游戏角色,正适合玩家说一些真心话:“等我抓到你,就亲死你这只坏小猫。” “嗷!” 岑玖的行动和言论让小花倍感压力,它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举动,瞳孔开始测量地面高度,身躯后倾,纵身一跃—— “诶嘿!哪里逃!”岑玖抱紧它,埋在它肌肉结实的毛茸茸背部。 “呜嗷!喵嗷!”难逃一劫的小花呜呜喵喵地嚎得很大声,试图卖惨让她放手。 想象和现实是相反的,就算换了一个它有天然优势的场地,它也没有轻巧落地、优雅迷人地在树下嘲笑岑玖的机会。 “啵啵啵啵!” “咪……” 亲够了的玩家扛起怀里已经被亲晕的小花在肩头上,准备离开这片没什么人的稀疏林地。 岑玖摸了摸它头,疑惑道:“你怎么跑那么远的?” 常年用跑步代替步行的岑玖对游戏内距离是有点后知后觉的,看地图感觉不出来,因为沙盒类的游戏通常会给玩家一个大地图,就算空荡荡的也要拿景色硬凑时长。 《生之尺度》这游戏地图设计评价恰好就在事件丰富密集和空荡荡中间,能有事件地点的就会有合理事件等着玩家去触发,但不多。 小花跑到的这片山林,处于部落的梯田之后,从这里回头往下望去,祭典举行的场地大把篝火变成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作为光源,在游戏里获得美术加持的皎洁如灯月光下并不起眼。 当然是看这里舒服! “咪嗷!”小花扑腾着飞过的萤火虫,兴奋地嗷嗷叫。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抓了!” 小花在肩上哔哔扭动,岑玖受不了把它放在地上,它直直飞扑跳跃,追着萤火虫一路蹦跳。 岑玖没在现实看过萤火虫,只在各种记录片中看过这种会发光的虫子,跟着小花也追逐起来。 月光之下,岑玖看清了手中萤火虫的构造,它荧黄绿色的尾灯一闪一闪的,她能清晰体验到它落在指尖的细微重量,还有若有若无、用来防御天敌的气味。 思考间,一只萤火虫主动飞到了小花的鼻子上,又被它一个喷嚏惊飞。 “呕!”小花开始做出吐舌呕吐状,它也没想到这看着挺有趣的虫子离近的味道远比它想的恶心。 “真的变臭猫了。”岑玖掏出水囊,倒了点水给它擦鼻子,引得它“咕噜咕噜”的喉音不断。 冒险者搓搓老实下来的小花:“好啦,回去吧。” “咪……” 小花一反常态地没有蹭着她的腿表示已准备妥当,反而咬住她的衣角向山林更深处轻扯,爪子急急地在草地上刨土。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林间的道路,她们正处于一条由人开辟出的小径当中。 风向、虫鸣鸟叫,皆无变化。 “喵嗷!” 见岑玖不回应,小花贼心不死,清洗完鼻头的气味后再度扑向空中发光的微粒。 不是萤火虫,没有虫子的气味,只是单纯的发光颗粒。 小花扑了个空,气得原地打转:“咕嗷嗷嗷……” 如月光般色泽流萤的呼吸闪烁的间隔比萤火虫更长,在空中悬浮拖出一道弧线的光痕,数息后才缓慢消散。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指向山林深处,最终隐没在光无法照亮的树荫下,化作一种基于玩家沉浸体验的指路形式。 玩家蹲下身抱起气呼呼的大猫幼崽,幽光浮动,又汇聚她身旁,时而飘向目的地,指引方向。 作为引路的工具,光点群很负责地飘浮在玩家四周,照亮月光不能及的幽暗之处。 “沙沙——” 沿着小径向上攀登,越走越深,四周只余晚风吹动枝叶的声响。 前方没有路了,分散的光点群最终回归它的本体。 在如鸟巢般围绕的树木之中,巨大石碑散发着莹如白玉的光芒,为它的祭坛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光也笼罩了石碑上刻画的内容,辉光四溢,在 远处无法看清。 她应该……去看清楚。 小花轻松就挣脱了岑玖的怀抱,她现在似乎无意阻拦它的举动,正在缓步靠近那块它难以一下攀爬到顶的石碑。 “咪嗷……!”它努力地咬住她的裤脚,想把失神的冒险者往回扯,但收获的只有一块被它撕裂的布料。 岑玖的步伐重若千钧,它一只年幼的小豹,无法撼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在色泽都被照得莹白的草地,最后在石碑前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发光的碑面。 石碑像是会呼吸的水面,因她的触碰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也像是从水底腾起的漩涡,要将她吞噬殆尽。 ----------------------- 作者有话说:春节吃太好玩太多反而乐极生悲身体先顶不住了,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瘫 第83章 归还 第83章 归还 石碑发出的光辉纯粹单一, 与吞噬事物的黑暗恰好相反,它的光芒遮蔽了它所能及的一切。 石碑自内溢出的光辉遮蔽了玩家伸出的指尖。 “嗷嗷!!” 不要、不能! 越靠近石碑,光芒越甚, 莹白的色光使靠近它的一切事物染上了本不具备的色泽。 小花只觉这道光芒是为了要刺伤它的眼睛而生, 浑身毛发一瞬炸起。 双目紧闭,弓起身, 幼豹先人类的下一步动作做出之前, 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碑。 它基因中传承的直觉天性在告诉它:不要怕,冲上去! “咕咚——” 石碑延展出了不符合物体材料的弹性,被幼豹的躯体冲击撞出了柔软的变形,再把冲击物带来的反作用力“啪叽”一声弹出。 滑稽的场面,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在玩一个垂直地面的充气蹦床。 【成就:冲击的一撞】 【冲击性的一撞,感谢你勇猛的搭档吧!】 “诶诶诶, 小花?”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无厘头成就先放一边, 岑玖接好了被反弹出来的一团毛茸茸,惊慌地摸遍它的全身检查有无伤口。 “咪……”小花现在觉得怪怪的,它撞到了一个富有弹性的物品上,作为一只豹子, 它不能表达这种在自然界少有接触过的触感。 冰凉冰凉的……有点令它欲罢不能。 自石碑散发的荧光加快了闪烁的频率, 亮度却是随着频率的上升在明灭间下降。 很快, 莹白的辉光如潮水般褪去,在树荫组成的遮蔽天顶中, 唯一的光源仅有玩家腰间的油灯,在静静发出温暖如火的灯光。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她怀里哼唧不停的小花。 “……什么时候咬破了我的裤子?” 岑玖取出它叼在嘴里不松的深色布料,看了眼状态变成了【轻微破损】的长裤装备,一头雾水。 刚才她做了什么? 在岑玖前不久的视野中, 眼前出现的只有一场发现重要地点的过场动画。她以第一人称看着过场动画播放,画面里属于玩家的手正抚上那片看着莫名有点熟悉的石碑。 然后就是视野外的小花冲向石碑,施展“豹弹冲击”的画面。 那时过场动画已经结束,岑玖恢复了身体操作权,用身子一把兜住了被弹出的小花。 这点冲击对玩家而言不痒不疼,还有种守门员精准接住球的快乐感。 “咪嗷……”小花在回归熟悉温暖的怀抱后,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石碑里那道令它浑身炸毛不适的存在消失后,困倦感淹没了它的感知,它现在只想睡觉。 岑玖挠挠它的下巴,笑它:“瞌睡虫。” “呼噜……”小花耳朵抖了抖,把她的坏话全抖落在外。 还是没搞清刚才发生了什么,靠一只不会说话的毛茸茸果然是不行的。 玩家点开小花专属的养成界面,系统显示的数据并无异常,反而多出了一个没见过的增益状态: 【圆月融合:回收了遗落的月光权柄(剩余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这又是什么?总之是好处? 岑玖看见状态名称的一刻,想要抬头望天,但繁茂的枝叶完全挡住了上方夜空。她倒退几步,离开树木造就的天然巢屋,再向上观天。 枝叶的空隙中,盈凸月悬挂于空,她没有记错,今夜并非月圆之夜,满月是前几日的天象。 走回巢屋,风声静止,唯一明显的声响只有玩家踏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她先观察的对象是最显眼的石碑,碑面光可鉴人,上面刻画的是很常见的意象: 从上到下分别是一轮浑圆的太阳,再到飞翔的鹰、踏在一条代表土地的粗线上的豹、波浪线中的蛇,与最下端倒映在水中的线条扭曲的圆月。 岑玖见过,在伊拉睿这个部落祭司的家中,这种自然意象的图案简直不要太多。 四周植物种类繁多,却是生长得井然有序,没有互相侵霸地盘,它们从矮到高,恪守本分环绕石碑,组成一个巢屋中的天然祭坛。 岑玖提起油灯,在巢屋走了一圈,蹲在角落拔叶子进背包鉴定,确认围在四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花草。 看来那块巨大的石碑是这里唯一的人造物,也是唯一的线索。 岑玖高举手中提灯,伫立在前,仰望这块石碑的全貌。 奇迹般的光辉彻底熄灭,结合成就弹出时的情况,多半是她的小花撞掉的。 被系统描述为勇猛的小花躺在玩家怀中,睡得正香,时不时咂咂嘴,似在回味什么美好的记忆。 这只猫熟睡到怎么亲都醒不来了。 视线放回石碑,最后停在下方描绘的水中月图腾上。 ……好像、好像是有那么点眼熟。 月、水、迷惑神志的光,三要素凑齐。岑玖掏出腰包中同样是圆成一个球的道具:【水滴委托的凭证】 【确定要在此处呼唤水滴吗?】 还有第二个选项吗?岑玖觉得制作组应该给更多,比如和水滴进行实时聊天……一类有的没的功能。 能直接问清楚是最好的。 【正在呼唤……】 血红之物从上至下,穿过巢屋枝叶织成的天顶,缓慢侵占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呼噜……”在小花熟睡的鼾声中,它降临了。 最先显露的,是它穿过顶上枝叶的圆润水波状下端身躯,随后是它圆润如球的上半身。 血红的水滴幽幽飘落在石碑前,光点组成的两颗圆点闪烁着,话语直达她的脑海,回荡其中:“行者,我听到你的呼唤……” “我刚睡着,就感受到你的诚意。”它的两颗圆点融合,眯成一条愉悦的直线,“是找到了我丢失的宝物了吗?” 出现了,水滴表示快乐的小表情! 手快截下当前情景,岑玖拍拍胸口,平复她同样因快乐而砰砰直跳的心脏,意念关闭系统的心率警告,全身心投入游戏中。 “有一点头绪,不过这次叫你,是有重要的事想要问你,帮帮我好吗?” 感应到行者的请求,水滴眯上的双眼再度分裂为两颗光球,直接在体内镜像转移到了“背后”。 “是……是这个啊?”水滴的两颗代表眼球的光点瞬间扩大一圈,又欢快地眯为一条缝,“是我们可以住的家!” 感知到了面前行者的疑惑不解,水滴上下浮动,凝胶般的身躯“咕嘟咕嘟”地响起,它在大笑:“我还以为找不到回家的地方了!谢谢你行者!” 水滴下半身涌起波浪,扩张包裹住石碑的上端,像是一块加速融化的冰淇淋球,体内血色正在往下沉淀,碑面染上了诡异的红光。 玩家感知到,融到一半的水滴发出的疑虑:“……怎么这里原本住的我只剩一滩皮了?” “到底是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感知是双向的,岑玖也能感知到它无法隐藏的思维活动。 但这问题,玩家也不知道,就像不知道它居然还有个无家可归的设定一样。 “……算了,我吃掉它吧!”它想不出什么,又变回 快乐的情绪,“感谢行者,我有一个新家了!” 【成就:倦鸟归巢】 【你为它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巢穴。】 等等…… “那只普玛幼崽没事,不用担心它,只是吃太撑了,睡一觉就好。”收到岑玖向自己提问的水滴心神荡漾,开始鼓动她,“行者,它好没用啊,把它丢给我吃了,我也能帮上你的忙!” 水滴说完,“咕涌”起来,想要拔出那段正在融入石碑的躯体。 岑玖谢绝了:“哈哈……” 谢谢,即使你很可爱,那也不行。 如果让岑玖这个人在小花和水滴两只吉祥物中硬要选一个,她会选择维持现状。 做不到全都要,那就保持最好的现状。 水滴刚支棱起的身躯又迅速萎靡在石碑上,语气幽幽:“……果然我们比不上普玛。” “感觉你状态好了不少。”鲜血水滴和初次见面时的迷糊状态相比变得活泼生动了许多,像是搁浅的鱼回到了水中。 “多亏了你呀,行者!我一直感受到了你的……你的……爱?”它的思考还是有点不太灵活,找不出一个准确合适的词汇与人类交流。 那是,说起对七色弦吉祥物的爱,岑玖可以自豪地晒出她一屋的周边。 “我欠行者你一个因果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找我帮忙!”玩家做出了利它的正确选择,水滴现在是对她充满了信任。 “期待行者的下次呼唤!”语气昂扬,但不太灵光的水滴彻底融入进了碑面上的血色漩涡。 红光与它一同消逝,祭坛回归到自然与宁静中。 岑玖站在石碑前,再次把手贴上光滑的碑面。 红光浮现,与话语一同闪烁:“行者?我要睡了……外面有急事可以用信物喊我……” “你家我能进吗?” “当然可以!不过先要进入我的身体……” 打扰了,这就离开。 停止与石碑的肢体接触,脑中与水滴的思维链接自然断开。 这段和水滴对话带来的信息量有点大,七色弦还是首次放出那么多水滴的生活习性。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生之尺度》单独用的设定,但首先早就确定的有一点——玩家没有见过两只水滴同时出现。 再来,从鲜血水滴的称呼可知它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从水滴接触过的脑中情绪直接感受告诉岑玖,水滴之间的同类相食,和人类嗜痂之癖差不多。 总之这只鲜血水滴很乐意吃掉石碑里那只本体不明的水滴。 所以,两只可爱的吉祥物见面可能会融为一体,相互吞噬? 这个没办法证实,里面那只水滴好像本来就不死不活了,还接收了小花勇猛的冲撞。 岑玖亲一口怀中睡得像死了一样的小花,就是这只勇猛的小豹子,拯救了疑似差点陷入坏结局的玩家。 等等?不是因为找这只贪玩的小猫,玩家才有机会发现这处危险的巢穴吗?! 想也是,游戏怎么会设计一个一踩就死的陷阱。 这分明就是专属于小花的限时小任务,后面能联系上鲜血水滴全靠她这个游戏高手的机智。 “……臭猫!”岑玖生气地啃了一口它的猫头,以示惩罚。 第84章 祝福你 第84章 祝福你 阿利库完成了岑玖交代的任务。 冒险者悄然离场后, 他没在草丛里蹲多久,便从中跳出,拦住了正风尘仆仆往篝火处赶的行商。 “哇啊, 阿利库?” 阿普刹住想要跑去人群蹭吃蹭喝的脚步, 耐心地低下头,与这个不明所以地伸手挡住自己的孩子交流:“是阿玖找我吗?” 见过各种人心的行商十分精明, 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孩子在紧张下又不得不靠近自己的心情。 “阿玖刚才在等你, 她很快会回来。”阿利库捋直了舌头,运用自学来的社交措辞,“麻烦你……请你在这附近等等她。” 岑玖没让他学这些,他硬是靠着毅力从各种通俗小说中学来了这些“大人风味”的语句。 他小大人般的语气逗乐了阿普,她笑着点头,给出让孩童安心的肯定:“嗯, 我会等她的!” 为人热情的行商不忘邀请朋友的孩子:“我要去吃东西, 你要来吗?” “谢谢,我想一个人待着。”阿利库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又飞快地蹿回了草丛中。 确认自己的任务完成后, 他不想与旁人有过多交集。 他礼貌地直言直语提出明确需求, 令阿普诧异得不知道夸他什么好:“……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她还想着多套他几句话, 问问阿玖的事呢。 “阿普!这边!我烤了好多小小的果!” “快过来,我留了肉给你!” 篝火旁的孩童们有人率先发现了远处的阿普, 纷纷朝她兴奋地挥动双手。 总是带来新奇东西,又给她们讲外面故事的阿普最受她们的欢迎了! 阿普向她们挥手回应, 笑着跑去篝火处:“这就来——” 外面再礼貌懂事的孩子,也抵不过家里的调皮鬼啊。 …… 阿普被孩子们烤的食物折腾得不轻,食物味道不是酸到皱眉, 就是口感韧到直接吞下时差点咽着。 都是小事,有趣的滋味与口感不是每天都有,就像感谢日与夜带来的丰收祭典,一年也就只有两次机会能体验到。 她和一些同她一般有幸被孩子选定的大人,一同痛苦着吃光了这些味道奇特的创意烧烤。 就算是丰收,食物也不能浪费嘛。 “好撑……我在这里躺会,你们先回去。”阿普打了个响嗝,躺在篝火前消食,听着人群的喧嚣声远离。 祭典在欢声笑语中走到了末尾,最先回去的是孩子们和送她们回去的伊拉睿。 老祭司路过吃撑走不动的阿普,乐呵呵地提点她:“休息一下,她很快就会来。” 阿普嘴角抽动:“……阿姆,原来还有你的事啊。” 不过阿玖找她,肯定是有什么发财的好事。 * 岑玖确实是想着发财的事,才打算去找阿普商量的。 但她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跑路。 奎斯佩部落占领的地方看着并不大,但上下落差高度可不小。 不得不说小花生气躲藏的地点在部落里也挺偏僻的,看着离祭典的地方不太远,实际距离却是“望山跑死玩家”的经典案例。 抱着一只熟睡不醒的小肥豹,玩家负责大部分平衡活动的双手就难以运用得当,没办法快速攀下滑回祭典所处的山腰。 好在小花目前的体重对玩家的移动速度没多大影响,不然岑玖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在跑路上。 抱着扛着背着,岑玖在回去的路上把带着小花的姿势都试了个遍,小东西还是熟睡如初,不见一点要醒的迹象。 最后回到祭典地点时,玩家正用着“摇篮抱”的姿势抱着手里足有三十斤重、睡得“呼呼”香的豹宝宝,祥和慈爱感十足。 幸好这时祭典已到尾声,只有零星几个收尾清洁的人,没多少人注意到普玛睡着回来了。 不然一定会有人围上来问“能不能摸摸?”,一人一摸都能把小花身上的毛摸秃。 岑玖从不怀疑小花的魅力,它就是那么让她自豪。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阿利库顷刻跳出草丛,抖落身上的叶片,冲过去给了岑玖一个拥抱。 很好,她们一家三口又团聚在一块了。 玩家等待的目标也出现了,阿普从仅剩的燃烧篝火前爬起,伸了个懒腰:“阿玖,我等你好久了……” 岑玖一手抱猫,一手牵人,皱眉质问行商:“我还想问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行商勾起得意的微笑:“今天庆典啊,做生意的好时机!” 这附近隐藏的部落可不止奎斯佩一个,平日互通有无的生意利润不高,但今日可不一样。 奎斯佩占据的位置已经卓越无比,方圆百里都找不出个比这里更好的隐居地点,物产自然也是丰富无比。 平日的非必需品在祭典前卖得可好了! “真巧,我也有生意想和你谈谈,关于可可的。” “边走边说。”阿普顿时变得热情万分,倦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商贴紧了冒险者,等待着她新的商业合作提案。 岑玖稳扎稳打,先确认基础问题的答案:“可可在你们这里是能卖个好价格的吧?” “没错,不过在艾利亚斯那边,它没有寇柯茶那么受欢迎。” “除了今天宴会上的食用方式,你们还有别的含可可的菜谱吗?” 宴会上的作为饮料的可可,是苦辣味的,得亏岑玖现实尝试过这个原始食谱,才认得出这味道。 玩家想赚更多的钱,那得是要和“狼桃酱”一样抢占先机过时不候的信息差生意。 可可这种商品,即使成本没有狼桃的低廉,但只要条件符合,玩家有的是机会用营销让它身价再翻上几倍。 阿普苦思冥想一番,翻出个风味不太一样的食谱:“嗯……有些部落会加点糖和香草喝,味道也不错。” 听完行商的情报,岑玖心中已有定数:“我知道了,那你还有供我试做用的可可豆吗?” 这可难倒了阿普,她挠挠帽子,给了合作伙伴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这个、这个……等二月份收获新的豆子,我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冒险者善解人意地笑了:“没事,我准备工具也要时间。” 想要利益最大化,玩家得打造好一套配套的工具,所需的时间也不短,赶上下一季收获正好。 只要这个游戏世界设定符合现实的逻辑,她就能复刻历史的轨迹,试着发个大财。 …… 阿普落脚的地方很明显是部落入口附近的那栋房子,黑驼茸茸正在半敞的棚屋下睡觉。 而奎斯佩给玩家安排的房屋则在深处,靠近祭司伊拉睿的家。 先一步告别了在新合作上初步达成共识的阿普,转眼又遇到了谜语人伊拉睿。 不过这是她家门口,她在这里并不意外,何况玩家留宿的地方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慈祥的老人叫住了玩家,问出一个年长者惯用的问题:“阿玖,祭典开心吗?” 岑玖思考了一秒,直接答真实想法:“挺开心的,阿利库呢?你开心吗?” 伊拉睿以长辈的身份关心她,她也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下阿利库。 阿利库想也不想地狂点头:“开心。” 熟睡的小花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它玩太累,估计要睡好久。”岑玖拍拍怀中的小花,她有相关问题想要问伊拉睿,“小花找到了一个好像是祭坛的地方,是你们在维护吗?” “不用担心。”伊拉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伸出手摸向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花。 经部落祭司的轻轻一抚,玩家视界中,小花状态栏下的沉睡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像是调动了后台的加速倍率一般。 “这是神的恩赐,也是元灵的馈赠。”伊拉睿摸了小花的猫头不够,还摸了摸岑玖的头。 “开心就好,今天辛苦你了,休息吧。”不是祭司赐福的那种,而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伊拉睿拍了拍她的后背,是鼓励也是告别,“奎斯佩的未来就靠你们了,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岑玖是真的不擅长对付谜语人,但尊老的美德她是有的,她不好上对付拉斐尔拷问的那套,只能互道晚安后,乖乖进入今晚留宿的房屋。 岑玖先把抱了一路的瞌睡猫放到床上,解放双手。 小花一沾床,果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噜呼噜翻出滚圆的腹部朝天大睡。 岑玖举起挂在腰间的油灯,观察房屋,她还没进入过除伊拉睿家之外的部落民居呢。 伊拉睿这个祭司家一屋的祭祀用品,也不能算是正常民居吧…… 这是一处没有什么居住痕迹的石屋,角落堆着一些主食谷物,平日充当备用的库房,必要时也能铺开舒适的床铺供人过夜。 部落的水利工程不错,甚至有接到屋内的出水口,比白岩镇需要那里去河边或井口打水方便许多。 “累死了……我先睡啦,阿利库你也早点睡。” 玩家惯例没什么清洁的需要,好奇看了一圈房屋,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直接上床准备入睡推进游戏日程。 “晚安。” “晚安。” 阿利库本也是想一起入睡的,他都躺好在床上了,可身体突发的状况,令他迟迟不能安稳睡着。 午夜时分,幽冷的月光照入室内。 好热……好难受…… 这绝不是夏日气温导致的炎热,阿利库能感受到,身体中仿佛有一团滚烫的火,烫得他想满地打滚。 事实上,他也这么干了。 熟睡的玖没意外的话是吵不醒的,他放心地滚在冰凉的地面,想要灭去身体内燃烧的火焰。 还不够。 奎斯佩发达的水利这就用上了。 阿利库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扭开了开关,整个头都泡在了不断有凉水灌入的木桶中。 还好这里就有水,不然他一定忍受不了,会冲出房屋把整个自己都浸没在山谷的河流中。 但一定很难看,玖教他做人的姿态礼仪都会被他丢得干干净净。 她会失望吧?所幸睡着的玖是不会发现的。 在快要溺死在桶中前,阿利库猛地抬头,大口呼吸,尽力平复因他褪去热潮而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要快点好起来,和玖一起睡觉。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尽他意,他的心跳速度反而达到了新的极限。 阿利库双手撑在桶沿,水面上倒映出两抹幽绿的光芒。 不是月光,是他本来就怪异的双眼。 他的眼睛变得更怪异了,不似人类,更像是…… ——与狼群生活的模糊记忆一时间变得清晰起来。 更像在黑暗中…… 狼的眼睛。 ----------------------- 作者有话说:这一定是吃了巧克力的后果( 第85章 吃了我 第85章 吃了我 这是玩家自进入游戏以来, 第一次在白岩镇范围外过夜。 友善的角色伊拉睿给玩家准备的地方自然是可以放心休息的安全点,岑玖没怎么怀疑过。 不过睁眼起来,看到反常事件还是有点……让她感到意外的。 床铺上, 保暖用的薄毯隆起一团, 将其中物体完全包裹在内,排除不知怎么睡到了床尾的小花, 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阿利库赖床了。 说来, 这孩子向来起得早,岑玖还没怎么观察他熟睡时的样子,他连中午自由活动的闭目小憩都没有出现过。 面前发生的事件证实了,游戏并不是没给阿利库做休息的动作模组,他不是不用休息的神人角色。 岑玖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团不愿起床的物体。 薄薄的毛毯阻挡不了热量的散发, 诚实地传递人类的体温。羊驼绒织成的毛毯手感柔软, 戳戳没忍住变成了摸摸。 “……” 裹成一团的毛毯微微动了,阿利库似乎感受到了她隔着薄毯的抚摸,做出本能的反应。 岑玖晃晃这团柔软温热的毛团,俯上去问:“再安心睡会也可以哦?” “嗯……呜……” “阿利库?” 情况不太对劲, 她轻易就掀开了薄毯一角, 看到阿利库正抱膝蜷缩成一团, 动作克制地抽泣起来。 “做噩梦了吗?”岑玖将他抱在怀中,轻拍他的背。 她的脑中翻找出适配的认知:好像在什么育儿科普上见过小孩容易梦魇? “如果……如果我不是人了, 玖还愿意让我在身边吗……” 阿利库顺着她的怀抱,圈住她的腰, 埋在她的怀中,带着哭腔,话语断断续续的, 就是不抬头。 时间还早,足够玩家处理面前的突发事件。 岑玖耐心地低下头,轻笑道:“小花它又不是人,不也一直在我身边吗?” 被她谈及的小花正在床尾呼呼大睡,对外界发生的纠纷浑然不知。 “……不一样。”他的脑子突然变得灵活,一瞬间想通了小花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和他有天壤之别。 而且小花从没有半夜满地乱滚,给她悄悄添麻烦。 思及此处,他自暴自弃的话语说得流畅万分:“我要是变成了只会滚地的狼,什么都做不了,只会闯祸添麻烦……” “到时候,就吃了我吧。”他的声音与岑玖的胸腔共鸣,闷闷的,“我不想变成没用的……” 就像极端情况下,母狼会吃掉降生的幼狼一般。 “好了。”玖捧起他的脸,中断了他发泄负面情绪的发言。 “……!”他下意 识合上双眼,闭得紧紧的,拒绝与她对视。 “有人说你的眼睛了吗?”她手上力度加重,阿利库的脸颊变成了被她双手包夹的一块柔软馅料,任她搓揉。 “没、没有……” “那睁开眼。” 失去视觉的阿利库,感受到她猛然凑近的气息,听觉与触感组成了新的“视觉”。 她们之间的脸现在一定离得很近…… 阿利库不担心自己怪异的双眼会吓到她,他只怕她会因此讨厌他。 她不耐烦地晃晃他的脑袋:“快点,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不准怕她。 命令与约定,使他怯怯地睁开了双眼。 澄黄双瞳与深潭般的绿瞳近距离对视,他的瞳孔下意识放大、颤抖。 像热带水果味的果冻,美味又可爱。 岑玖不得不承认,稍稍恐吓下这些游戏角色,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什么啊……只是长血丝了,没睡好就会这样,好好休息会变回原样的,不会突然变成狗的。” 阿利库怔怔地看着她,眼前是她的微笑,一如往常熟悉的微笑。 “我没有吃人的爱好,就算你突然变成一条狗,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岑玖松开挟持他脸颊的双手,换个方式重新拥他入怀。 玩家从他的背后抱紧了他,下颌蹭在他养得愈发顺滑的黑发上,如同野兽般标志气味,宣示主权。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呜……” “如果你变成了狗,也好。”在他感动得又要大哭前,岑玖再次收紧了怀抱,狂蹭他蓬松的黑发,打断他的前摇,“我还没有养过狗呢!” “这样阿利库你就是我的第一条小狗了,汪呜、嗷呜?”冒险者笑着,用语言与动作一同挑动他的心情。 她不懂狼嗥的意义,单纯模仿狼嗥的举动令阿利库破涕为笑。 人类模仿的狼嗥通常都是和玖一个水平,狼群一听便知这是人类狩猎的陷阱,会主动绕开声响的来源。 “汪呜……” 阿利库压抑天性,回应了这个危险的陷阱。 他本来就是玖的家人,同时当她的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气氛告诉他,这只是玖想让大家都开心的玩笑,他别像那个银毛牧师一样自作多情了。 岑玖和刚养小狗兴奋的孩子一般,听到自己小狗可爱的回应,更兴奋了,抱着阿利库逗个不停。 “汪汪!”“汪嗷!!”两人叫作一团。 …… 欢庆丰收的活动还未结束,岑玖领着眼睛红肿的阿利库,出门便在伊拉睿那看到了一箩筐的奎斯佩特产。 羊驼毛、茶叶、盐……都是些实用的物品,价值比玩家不要钱似发送的腊鱼高得多了。 “这都是我们的心意。”伊拉睿语重心长地嘱咐,将这些精挑细选的物资交给她,身为祭司的她同时也代表了部落住民的态度。 东西还没送完,祭司握成拳的手交付过冒险者的手心:“还有这个,收下吧。” 一片由质感厚重而软的金属打制成的金羽毛,恰好能与玩家身上装备的盟友凭证组合。 “黄金?” 金属制成的羽毛混在比它更柔软的翎羽中,闪耀着太阳的光辉。 “嗯,保管好它。”伊拉睿神秘一笑,“听我阿姆说,这是从黄金乡获得的。” 没有任务触发,只是一句简单的补充。 名为“黄金乡”的地方,流通出很多黄金再正常不过,阿普不也卖一堆金银饰品,加上黄金乡的噱头说不定卖得更好…… “谢谢你伊拉睿!” 这不影响玩家兴高采烈地收下这个道具,重新将加了大量钱币价值的饰品别回领口上。 伊拉睿笑眯眯地与她告别:“下次也要来啊。” 任务结算完成,弹出成就: 【成就:日与夜的丰收】 【白日与黑夜皆有收获。】 岑玖挥了挥怀中小花的爪子,熟睡的它只能任人摆布,亮出粉黑拼色的肉垫。 “我还会来的!” 至此,玩家手上的支线任务告一段落。 小花在三天后醒来,活蹦乱跳的,出门的频率增加了不少。 这只豹小胖无论是状态栏还是建模都和以往一样,岑玖翻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阿利库,回家后精神萎靡,他的症结表现在白日会躺床上休息,大的问题倒是没有。 岑玖翻看了他的状态栏,同样没什么变化,只是心情数值比起以前总体偏低。 玩家默不作声利用系统面板角落的心情值仔细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阿利库一天心情最好的时候是早上叫自己起床一起吃早餐的时间。 这个时段他的心情永远处于巅峰满值的状态。 而每晚她归家前一段的时间,他的心情总是处于一天中的低谷。但只要玩家归家,他的心情会立刻回涨。 随着小花的苏醒,阿利库的心态总算一直保持在了合格线上,整个人都高兴了不少,萎靡的状态也不见了,每晚的点亮灯自习等玩家回家的时间里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了几天数据潮起潮落,岑玖只觉得这个检测的数据显示十分鸡肋。 同样拥有单独的养成面板,阿利库又不是小花那种不会说话的猫,他有需求会自己张嘴说。 还是给孩子一点心理隐私吧,省得她去费心。 岑玖抬头观望天色,收好今天加工木制的零件,准备前往酒馆打工上班。 未至酒馆,她在临近白岩镇广场的路上,听到了远处一片喧哗声。 奇怪,今天应该没那么多人休息吧? 而且这声音……听着也不太像白岩镇居民的口音声调。 “我就说,这里可以放开手脚干活!” “老板娘,再给我倒满酒水!!” “老板,你的酒馆还招人手吗?” …… 岑玖第一次见到玛尔塔的酒馆满座,第一次动用广场上吃灰已久的桌台,一身汗臭味的人群坐满了广场能坐的位置。没有抢到座位的人则直接坐在他们的行李之上,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人头攒动,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一眼冷清衰败的小广场了。 玛尔塔忙出了一头汗,在人群中和陀螺一样就没停下来过,不停地端酒上菜,连米内拉还有一些休息的居民也穿上了工装,参与到招待中。 “暂时不招人——阿玖,先帮我把下面的酒桶拿一桶出来!”见到岑玖,忙碌的酒馆老板如见到了救星。 她可是对岑玖的工作能力百分之二百信任。 “好的——!”岑玖挤进酒馆内,打算先换好工服。 酒馆内和外面的嘈杂声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堆,降调夸张的笑声听得岑玖转身就走。 吵死了,还臭。 给个机会,她一定把这些臭蛋一样的角色全宰了。 像是听到了玩家心中所想,岑玖走到前往内屋的转角处时,屋内喧哗声顿时安静了不少。 清脆而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如同降低声响的按键,“咔嚓咔嚓”地响起。 “哥们,你这是有什么事要去做?” “有事我们愿意干,尽管交给我们!” 几道配得令人作呕的滑腻声音说出了经典拍马屁台词。 “抱歉兄弟们,我有点私事要一个人去,你们先喝。”回答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令她联想到散发热气的硫磺水,清透脆亮。 这人一说,其余人就不敢再多作阻拦,只余他铁靴行走在地面冷硬的脚步声。 走廊中的岑玖回过身望去,耳中脚步声恰好停下。 “客人,这里不对外开放……” “咔嚓——” 铁甲砸向地面,来人直接半跪在她身前。 棕发青年右手抱拳,置于心脏前胸,抬头展露出他秾艳如玫瑰的脸,灰色的双眸蒙上一层晶莹波光。 他开口就是岑玖听不懂的话:“这次,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尊敬的女士。” “……哈?” 这是什么过气的搭讪方式吗? ----------------------- 作者有话说:比较重量级的一个重男,但这里有谁不是重男吗(……) 第86章 渡海而来 第86章 渡海而来 “你认错人了吧。” 岑玖后退半步, 这种不请自来的热情男性一直是她的提防对象,下意识的防备已经是刻入了她的底层逻辑中。 “……是吗?”她的抗拒,棕发男青年都看在眼里。 他愣了下, 垂下眼眸, 脸上浮现懊恼之色,像是确认到了自己真的认错人, 手握拳猛地用力锤向胸前板甲, “咔咔”作响。 他的着装与他轻浮的话语相比显得稳重许多,饱经风霜的蓝白长袍下银白无光的铠甲存在感强烈,因他激动的身体姿势多次发出金属摩擦碰撞的响声,破开突然冷凝下的气氛。 他本来就是半蹲在她身前,这下弯腰低头将姿态摆得更低,棕发之下纤细白皙的后颈展露无遗。 有种想把什么东西架上去的冲动。 比如骑士仪式用的直剑, 比如角落里摆的扫帚。 “是我太冒……” 充满生活气息的陈旧扫帚往男青年的脖子上一架, 他瞬间从在生与死战场下来继承荣耀的骑士变成了沾灰闹事的落魄者。 “这位客人,能先请你出去吗?这里顾客止步。”岑玖手段强硬地打断了他想继续的油嘴滑舌,她可看不得这装货游刃有余地退场。 威胁的重量压迫在脆弱的后颈上,青年耳廓与脸染上慌乱的红晕, 他保持着低头, 急忙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清白:“我……” 岑玖嘴角的弧度更上翘几分, 手下力道便重几分:“嗯?” “……我这就离开,非常抱歉。”他顺着她的动作, 恭顺地将头颅低到了一个极限。 初次交锋,他物理意义上地灰溜溜认输了。 “别再走错路了, 客人。”岑玖收起扫帚,收出了收剑入鞘的美感。 棕发青年满脸通红,缓慢起身, 踟蹰着低头不语。 “……”他悄悄抬眼看向岑玖,对上她眼中的反感与脸上带有威胁性的微笑。 她握紧了手里扫帚:“客人?” 男青年再次弯腰低头行礼,颤着声道别:“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他这次是不敢再抬头见人了,说完转过身走得飞快。 他一走,身后岑玖脸上的笑容立刻冷下。 哪来的玩意,建模长相看着像是有相关任务剧情的,但轻浮役可不是她的爱好。 这种担当,游戏里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 岑玖换上工装出来,没在酒馆和广场范围里再次见到那个轻浮的男性。 人是见不到,但在这些新来的人群欢呼声中,处处有他阴魂不散的传说。 “那兄弟咋走那么急,还想让他多喝几杯……” “怎么,人家都请我们喝多少了,真要灌醉他,把他当成教团不要的流浪骑士了?” “我这不是想和这兄弟交个朋友吗……” 身份切换为酒馆帮工,岑玖端酒上菜顺口搭话:“你们口中的人,是刚才那个棕发灰瞳的?” “嗷,就是那个小伙子,我们在船上可就认识了。”坐在酒馆室内一桌的来客猛点头,因话中人不在,有个人大声吹嘘起来:“要我说!他肯定是来承接教会秘密任务的,才和我们这些人坐同一条船……” “听他乱说,那小子看脸就是家里出来玩的,怎么可能担当得起重任?!”立刻有人大声反驳。 “嘁,他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 …… 口音浓重的人群坐在一起围绕那名男子叽喳着讨论个不停,到最后变成了单纯的吹嘘大会,垃圾信息充斥其中,听得岑玖直头疼,紧急跑到了广场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广场也没好到哪去,她一出门,听取“呕”声一片。 有人刚好因为吃太饱喝太多,扶着墙角吐了一地,味道远比羊驼的口水更有攻击性。 吃喝到呕吐的人不止这一个,仿佛是约定到了某个临界点,前前后后一同吐的有不少,疑似某种疾病爆发一样。 玛尔塔见到岑玖出来,直接越过几个醉鬼,大喊:“直接用水泼干净,泼头上!” 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酒馆老板脸上情绪差成这样,玛尔塔对这些来突然送上门要来挤爆酒馆的顾客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手上拎着一个空桶的米内拉凑过来,补充她刚才错过的情报:“刚有个人说全场他请客,随便吃喝,这些人就开始不要命地喝!” “那他还挺有钱。” “你是没看到玛尔塔收钱时的脸有多黑……!” 黑驼酒馆的菜单尽管经济实惠,也抵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大吃大喝,那人没一小袋金币是不能体面结账的。 不过玛尔塔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赚这个钱,她们酒馆今晚想要处理干净,可是要忙到晕厥了。 “哗——” 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泼上去,熄灭了醉鬼闹事的可能。 在岑玖戴上口罩扫除秽物之际,玛尔塔扯开了嗓子大声宣布了今日酒水食物份额耗尽:“都吃光了喝光了!……这里没有过夜留宿的地方,别再问了!!” 她这明晃晃的赶客又引起一阵喧嚣。 酒馆老板气如洪钟,盖过声浪:“没说完呢!你们沿着河边走去你们雇主奥尔特加庄园那,那里有地方给你们住!!!” 玛尔塔再清楚不过,这又是被奥尔特加开出的高价引来的一批佣工,新大陆处处缺人,不然怎么非要走到这个破落的小镇上。 她可不打算长久招待这些不怎么干净的东西。 壮实的女人不耐烦地抱臂,对还想凑上来问个清楚的人粗声粗气:“抬头看看天吧!想要有地方过夜就快点走,去晚了老爷们说不定连门都不开。” 她这态度刺得剩下的人侥幸之心荡然无存,拖着醉酒的兄弟和行李散得飞快。 岑玖收拾这群人乌泱乌泱离开后一片狼藉的杯盘,由衷感叹:“终于清静了。” 玛尔塔正了正头巾,扯紧袖套,想要端过玩家手中待清洁的餐具,发配她:“去厨房吧,她们一会就要回来了,这边我来收拾。” 冒险者是她们心中当之无愧的头号大厨,如果非要留一个人负责食物,那这个名额一定只属于岑玖。 她也知道,玛尔塔刚才赶客的台词也算不上真,酒馆里肯定是预留了镇上居民们的晚饭份量。 每天最爱的烹饪时刻又来了,岑玖开心地把手上餐具往自家老板手上一塞:“看我的吧!” 冒险者跑去厨房后,玛尔塔与剩下的居民在收拾清洁时自然聚在了一块。 米内拉永远是她们之中最爱挑起话题的,她边搓洗手中的餐具边担忧地说:“这么多人,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开店赚钱了。” “……你是该准备开店了。”玛尔塔白她一眼,叠起清洗洁净的餐具,“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连奥尔特加都能诓骗来一群苦力,想必艾利亚斯那边又有什么动荡,她想要重建镇子的人手多半不会来得太晚。 乐观的米内拉又觉得自己行了:“也是,现在该烦恼的是玛利亚,她可比我忙多了……” 自班德拉斯死后,庄园的工作都压在玛利亚身上,她也负责矿井的管辖。 多亏玛利亚,现在矿井傍晚天色一暗便准时收工,矿工回家的时间都早了不少。 “迟早忙死,少给她操心。”玛尔塔语气不善地驳回米内拉四处发散的善心。 米内拉夸到一半的话硬吞回了腹中,改口附和脸色变差的老板:“是是……谁让她给奥尔特加那老东西干活……” 听不得说对家好话的玛尔塔满意了:“哼。” * 等岑玖热好菜端出来,外面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居民们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只是说笑的内容有点尖锐。 “赌一枚银币,这些人能撑多久?” “我赌两枚,一个月。” 岑玖端菜上桌,一脸好奇:“你们在赌什么?这些人不想赚钱吗?” 这里矿工的工钱不低,不至于一个月都撑不住吧?那怕是还没有坐船渡海过来的时间长。 “阿玖你是不知道老奥尔特加在一些方面管得有多严,这些签了契约的酒鬼多半还要倒赔钱跑路。” “毕竟新大陆遍地是黄金,到处缺人,谁想要被这老秃头管那么多哈哈哈!” 懂了…… 不管来的人跑没跑,老奥尔特加都不亏。 而跑的那些人,因为这里机遇繁多,为了赌一个发财的机会也愿意掏钱赔付。 岑玖觉得这些复制粘贴一样的角色不给钱从持械的奥尔特加守卫队手里无痛逃脱的可能性比较小。 要逃的话,起码要长得和那个轻浮男的建模差不多吧。 岑玖不得不承认,看建模精细确认角色重要性是玩家屡试不爽的秘技。 建模好看,可能有剧情。但建模大同小异,大概率没有剧情,只有当背景板充数的份。 …… 欢声笑语过后,日常收拾打烊告别玛尔塔,玩家来到教堂门前,这里如往常的夜晚一般,空荡荡的,只有蜡烛与熏香燃烧的气味。 但日常就是用来打破的,岑玖第一次见到了拉斐尔和旁人争执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狭窄的走廊中,两道颀长的人影正在争吵推拉着一个话题,牧师背对玩家的角度恰好遮挡了与他争吵的对象。 “请自重,我再重申一遍,你无权知道教徒的信息。” “别这样啊,拉斐尔,我们没少给教会捐赠啊……” “请你离开,奥尔——” 牧师的怒斥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冒险者打断,他猛地闭上嘴,不想来人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 岑玖走到牧师身后,直接询问他:“拉斐尔,出什么事了?” 他转身回头,微笑道:“有位不懂礼……” “没想到我们如此快地又见面了。” 脸上笑意盎然的棕发男青年靠着身上坚硬的铠甲,硬生生挤开了她面前的拉斐尔,故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郑重地烙下颤栗的轻柔一吻。 “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向你问好。” 又出现了,对玩家过分热情还长得十分好看的可疑角色。 ----------------------- 作者有话说:可疑,非常可疑 第87章 次子 第87章 次子 壁灯烛火摇曳, 狭隘的走廊中仿佛因青年的热情上升了温度。 可惜他的热情碰上的,是玩家宛如坚冰的态度。 “我刚才没问你话吧。”岑玖轻易就抽出了自己的手,捞过被赫塞挤到一旁的拉斐尔, 向前一步将牧师护到身后。 银发牧师附耳, 发丝与发丝交融:“阿玖,不必回应……” 尽管拉斐尔的声音足够轻柔, 但在落针可闻的当下环境, 来客轻易地便听清其中的关键信息。 冒险者回头瞪了眼无辜的拉斐尔,平日淡然的牧师一下便从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悔疚地蹙起眉。 赫塞毫不在意她的冷眼相对,热情更甚,向前半步弯腰低头,拉近与她距离, 面对面表达自身喜悦:“阿玖?那我也像拉斐尔那样叫你阿玖!” 距离之近, 她能闻到一股不同于拉斐尔的香甜气息,甜美得令人联想到馥郁明艳的花香与黏稠的蜜糖。 厚重的熏香与香甜的花香一前一后,同时包裹住了玩家。 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甜食的香气, 但岑玖不喜欢。 她不喜欢自己落入被动之中。 “不可以。”岑玖微笑拒绝了他, “那是只有我的朋友和家人, 才能喊的。” 不容抗拒的力度压在胸前板甲上,赫塞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拉远了距离, 沮丧的表情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笑靥如花的状态。 他双手虔诚地交握住岑玖按在自身胸口的手腕, 像是助力一柄剑刺入体内,面上叠加一种想哭又笑,陷入自我陶醉的奇异状态。 拉斐尔握紧了拳头, 默声面对这幅如近年流行的爱情为主题般的画面。 牧师知道,他并无干涉冒险者反应的选择权。自己刚才的冒然开口,已经是无意给她增添了麻烦。 只是,选择安静在她身后,做一名见证者的拉斐尔收到了来自她面前之人的饱含挑衅的笑意。 赫塞知道,他一直在背后咬牙切齿地观望这一切。 “你哪里不舒服?” 这角色又笑又呆,岑玖默默地再次抽回了手,语气同时夹杂着关心与厌恶。 不是很想碰他,怕奖励他了。 这种表演欲强盛的,还是不要给过多眼神好。 被她又一次拒绝的赫塞带着微笑,泪水却潸然落下:“感谢关心,是我唐突了,十分抱歉……” “……”岑玖微笑偏过头,不想多搭理这人一句话。 她身后待机已久的拉斐尔开口,下达逐客令:“那么你也该知道,是时候要离开了,奥尔特加。” “啊,原来如此。”赫塞动作轻浮地伸出手,泪水点缀的湿润双眸期待地看向岑玖,“那么女士,我能否有幸送你归家呢?” 又来了,自顾自的热情提问,这人到底能不能放过玩家?! 明明被恭敬是一件令人舒爽的事,但岑玖偏在其中品出了一丝不爽。 赫塞一味地过分热情,像一只看不懂人类对他抱有反感的狗,撞得满头伤也要贴过来,不知节制。 这是完全是把她当做他自我表现的工具吧。 这种热情又可疑,初次见面就赶着要给玩家送福利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那样纯粹。 岑玖作为老玩家,自然想起七色弦以前出的一个游戏,里面就有和赫塞一样好看,又对玩家操控的主角分外热情的角色。 结果大家都知道,游戏进度推到中途,这个艳压群芳对玩家搞特殊对待的角色给了主角势力一个大背刺,丢下一句“我们道路不同”便叛逃离去。 理解玩家想要什么的七色弦自然给了玩家一条追夫绑回家的真爱路线,不得不说色令智昏,多数玩家因沉没成本加上一张实在完美的脸,此角色的真爱结局占比是压倒性的多。 岑玖不是很想承认,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她也打了直接送这角色去和他上司团聚的中断路线。 换一个游戏,她才不想再当这类角色的垫脚石。 她可是听到了,眼前这位建模花一般貌美的角色,姓氏是奥尔特加。 “抱歉哦,我要和拉斐尔讨论学习上的事。”岑玖拉过身后拉斐尔之手,与雕像般保持伸手邀请的赫塞擦肩而过。 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却对他说出饱含关心的告别:“早点回去吧,奥尔特加老爷说不定很担心你呢。” “走吧,拉斐尔,不然时间太晚了。” 不过,这份关心他人也有。 “好。” 记忆中,那个总是挂着虚伪假面的天才对她露出了柔软真挚的笑容。 还有对自己一闪而过的得意斜睨。 真不得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傲慢淡然的神职者吗?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赫塞独留在原地,哑然失笑。 “真不愧是你啊。” 这些时间,在你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我许久未见,遗忘过去的你。 * 确认视界中赫塞没有再纠缠上来,而是离开了教堂范围,牧师安心地合上图书室的门扉。 赫塞人虽离开了,但这家伙出格的举动,很自然地成了阿玖与他之间的话题。 冒险者抽出 书架上一本标有靛蓝软签的书籍,口吻凝重:“拉斐尔,他刚才欺负你了?” 她到底是看清了他情绪激动时的丑态,却又这般关怀他。 果然,阿玖是特殊的…… “没有……”拉斐尔缓慢地摇头,与她一同坐在长桌前,“他仅是对不属于他的知识过于固执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么玩家该引出下一个问题了:“你们很熟吗?” 岑玖可是听到了,这个刚来镇上的人,直接称呼拉斐尔的名字,还不带任何尊称。 明明老奥尔特加都会对拉斐尔用敬语来着。 拉斐尔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词才能准确描述他的回答。 他最终采用了自认较为准确的一版:“曾在同一个修道院见过几面。” “诶——还有呢?”他的回答成功勾起了玩家的兴趣。 拉斐尔面对她期待的目光,尽力从脑中翻刮相关的边角料:“……他是奥尔特加的次子,按照传统,那时本应是送他去当骑士侍从训练。” 在艾利亚斯多个地区的继承法中,次子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继承权的。 为了家庭和睦,送去别家或丢在军团成为一名骑士侍从练就一身本领是不错的选择。 从骑士的侍从熬到骑士本身,便有了争取封邑的本钱。 “但他是出了名的顽劣。”提及此事,拉斐尔很想冷笑,“是老奥尔特加与修道院的交情,方才好心收留了他,谁知他将整个修道院闹个鸡犬不宁。” 是真的不熟,除了被赫塞的恶作剧波及到,不幸毁了他当时的作业。 或许是他的嘴角压不住了,阿玖指尖戳了戳他的嘴角,轻轻一提,为他提出一抹幅度标准的微笑:“拉斐尔,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冒险者问完收手,又察觉自己言辞不当,换了个问法:“或者说,我该和他交朋友吗?” 她眼中升起淡淡的担忧:“他突然哭了,好可怜。” “……是或不是,要看他做过什么。”牧师克制心中杂念,道出排解忧虑的回答,之后的,则是作为他个人的回应,“他态度如此轻浮,少单独接触为妙。” 奥尔特加家教严厉,但次子赫塞是个例外。 看阿玖反应,二人反应并不相熟,初次见面便做出如此浪荡之举……说不定早已破戒,才穿那一身破败的甲袍。 “好啦好啦,拉斐尔这样说,那我就离他远点。”玩家伸手抚顺牧师的气得发抖背部,顺着台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下次合理拒绝对方的理由。 居然能把拉斐尔这个圣父气成这样,这个赫塞是有点功力的。 “听闻这种轻浮行径的人,以感染绿花疮为荣。” 善良的冒险者还是太容易动恻隐之心,对方掉几颗眼泪,她就会心软,拉斐尔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其中的风险。 牧师说的这话,还真触发一个游戏系统认证真实的词条。 【绿花疮:近年在艾利亚斯肆虐源于伊尔索拉多的传染病,主要通过性行为传播……】 熟悉的疾病换了个名,岑玖不忍细看。只因这个疾病,在现代社会依旧存在,还是义务教育必修课会详讲的案例。 冒险者突地站起来:“我现在去洗手还来得及吗?” 太恐怖了,她要被电子数据污染了! “不对,我还是先去洗手再过来!”玩家直冲出图书室,跑没影了,余下一段急促的脚步声。 “……”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说完这番模棱两可意有所指话语的牧师后悔了。 拉斐尔还是第一次在阿玖身上看到惊慌至极的神色,令他心疼不已。 心疼这种疾病令她大惊失色,自己的话说得言过其实,犯了教条中的错误。 其实他也不是很熟悉奥尔特加的次子…… 但这种若有若无攻击正中对方弱点的成功,让他收获一种隐秘的快感。 对即敌视之人即将倒楣的下场感到畅快无比。 这下奥尔特加的次子,恐怕是难以得偿所愿了。 -----------------------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超恶毒地造谣“这人可能有性病” 岑玖:好现实的游戏,我先溜了 赫塞:神职人员怎么这么坏啊!(两眼汪汪大哭) 第88章 故意的 第88章 故意的 岑玖被游戏里藏的肮脏小彩蛋吓得不轻。 虽然知道这多半不会真的感染, 但她还是狂搓洗手后,又缠着有疑似净化能力的拉斐尔再三确认无误,才抹去心中泛起的疙瘩。 ——就算赛博梅毒她也不要有机会接触啊! 这件事导致岑玖第二天一大早开始搞了半天室内大清洁, 晚上在酒馆见到的每一个陌生角色, 都要特意焦点其人,查看其状态栏。 ……太好了这批路人除了长得有点营养不良外都没有奇怪的传染疾病。 从无畏惧的冒险者突然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她停留打量在新客身上的时间长得有点不对劲, 引得酒馆老板在店打烊时,对她进行额外关怀:“怎么了阿玖,遇上什么麻烦了?” 这批过来的劳工多是艾尔地区的,玛尔塔误以为冒险者是在寻找或提防什么熟人。 在此之前,镇上居民就有不同程度的相似困扰,好在都让她们齐心解决了。 好心的玛尔塔对焦虑了一天的岑玖表示关怀问候, 但一听到对方口中的问题, 她开始想给刚才产生多余担心的自己一巴掌。 “玛尔塔,镇上有人感染过绿花疮吗?”一天过去,岑玖调理好了厌恶情绪,已经可以在游戏里坦然说出这个病名了。 玩家不能讳疾忌医, 这游戏的主线应该还是和传染病有点关联的。 问和她同时来的拉斐尔问不出什么, 但在白岩镇有十年之久的玛尔塔肯定是能问出来点东西的。 “……”收到岑玖问题的玛尔塔深呼吸, 以平复自己的怒气。 不是因为提出的问题的岑玖,在新大陆居住许久的玛尔塔气恼的是这个疾病本身。 呼出胸中浊气, 玛尔塔淡淡扫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岑玖,语气平平:“以前有, 但都死光了。” “哇!……我是说得病真可怜。”冒险者捂嘴,掩盖她的激动愉悦的心情。 玛尔塔白她一眼,直言:“抛去那些不幸被身边人感染的可怜人, 得这个主动染这个病的就该死。” 见势不妙,岑玖开始转移话题:“还好这病教会能治。” 拉斐尔亲口肯定他能治,让她不用担心的。 “根治倒是能,但那代价对一般人而言……”玛尔塔想到教会的敛财手段,冷哼道,“为了活命,买券丢了脏钱换‘清白’人生,也算她们生财有道。” “很贵吗?” “看教会的人良心。” 是随人心浮动的价格。 “那我要多挣点钱了!”玩家握拳,发出“我想要钱”的豪言壮语,引得要发她钱的老板苦笑着叹气。 玛尔塔结算今日的工钱,掏出比往日更多的银币:“是是,这两天工钱给你加。” 这两天酒馆的新客不少,虽然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因为庄园的规矩不敢再跑下来偷喝,但钱是没敢少给,黑驼概不赊账。 岑玖听到钱币增加叮铃响的清脆音效,心中一顿满足感油然升起。 至少在这里,钱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不是吗? 不过说到教会治病要钱,但拉斐尔之前和她说的时候也没提要钱啊,难道是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 不过都差不多高好感了,给她这位挚友免费也很正常。 玛尔塔没有透露治疗费用,岑玖便在图书室与拉斐尔交流时直接问了:“拉斐尔,我想找你治病需要准备多少钱?” 意料之中,牧师并没有直接回答玩家的问题:“阿玖,你很健康,并不需要治疗……” “嗯?”他的回避问题的回答得到了岑玖友善的歪头微笑。 “一般疾病,通常治疗一次需要十枚金币不等。”她的带着某种暗示的微笑令牧师双颊一红,如实奉上答案,“……你于我有恩,我无以回报,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力而为。” 果然是不要钱。 毕竟治一次要十枚金币,那可是算贵了。别说可能隐藏其中有多疗程,反复感染的套路。 玩家虽然掏得起,但肉疼。 她感动地给慷慨仗义的牧师一个拥抱:“拉斐尔,你真好!” 免费的治疗服务哪个玩家不喜欢呢? 若是换上以前,拉斐尔一定会冷静回她一句“只是本分”。 但现在他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他的私心,藏在他所谓受赞扬的“好”内里,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拉斐尔本无法对她说谎,现在更无法用辞令绕开她的问题。 幸好,她从不问这些。 “对了拉斐尔,你知道那个……奥尔特加的次子,他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吗?”同样的问题,她今天也问过玛尔塔和酒馆的人,她们都表示不熟,猜的想的好笑得五花八门。 作为时间线变动新增的角色,赫塞算是半个随主线刷新的角色,虽然不喜欢,岑玖不会主动找他套情报,但从一旁角色旁敲侧击还是能做到的。 岑玖现在一想起赫塞,便是他在烛火中莫名流泪看向自己的场景。 美人落泪,滚落心头。 挺好看,完全就是游戏制作组精心设计,用来让玩家难以忘记的名场面。 而且对玩家的初始好感度高得惊人,直接填满了八成好感条。 但会看病的拉斐尔判断他疑似有病,岑玖是真的害怕这类,怀疑这角色就是来送病源开主线。 不过今天居然没碰到他,可能是小镇不在这角色今日的行程上吧。 “他……?”拉斐尔顿了顿,下意识翻过手中未看完的书页,作出客观猜测,“贵族次子来艾利亚斯寻求机遇并不少见。” 拉斐尔所想的和玛尔塔猜的差不多,岑玖自己搪塞用的离谱答案倒是得到了酒馆内人群一致的大笑:“这样啊,看来大家以前都和他不熟呢,我还猜他是没钱来找老奥尔特加要呢。” 这种一听就无理的猜想却得到了牧师诚恳的肯定:“嗯,你说得有道理。” “……?” 圣父你是不是有点角色崩坏了,那个赫塞到底之前得罪你有多狠啊?! * 得罪得有多狠,玩家第二天例行去庄园晃悠就见识到了。 岑玖原本是想像以往一般到寻物任务的目标房间的二楼晃一圈寻找潜入机会,结果看到了意外的场景。 原本一身装备全身厚重板甲的赫塞正拄着拐杖,一身轻薄的衬衫和宽松的长裤,趴在二楼的阳台上晒太阳。 他正趴在铺了柔软棉垫的长椅上,一手还拿着一个朴素的手杖比划着,看架势从反握匕首到大剑起势都摆了个遍。 顺便一提赫塞趴的就是玩家之前在班德拉斯葬礼来这里遇到老奥尔特加一个人沉思的地方。 真是爹和儿子一个德行。 她还从这位趴在长椅,行迹可疑的角色身上,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气味。 缩在角落,聚焦沉迷比划手杖的赫塞,岑玖点开了他的角色状态。 没有满血,有数个负面状态:【臀部挫伤】【背部挫伤】【腿部挫伤】…… 都是些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周的新鲜皮外伤,没有奇怪的疾病状态。 解除戒备状态,岑玖送了一口气,走到阳台。 不过这次不用她先打招呼,对面直接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中拐杖,挣扎着要起身:“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岑玖嘴角含笑:“从你玩你那根拐杖开始。” 她这揶揄的笑直接让赫塞脸爆红,放弃挣扎直接头埋入软垫中逃避现实。 ……被看见了孩子气的一面。 他竭力令自己平静下来,却又听到了她侵略性十足的脚步声。她在自己逃避时,主动向他走来。 ——痛彻云霄。 “嗷呜——!”臀部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感,赫塞直接发出了半声惨叫,剩下半声埋在被他多次上药时痛得咬得破烂的棉垫上。 他飙出生理性泪水的双眸看向始作俑者,她正语气无辜地惊叫:“抱歉,我只想叫一下你!” 她故意的。 “那个……前晚见面时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伤成这样了?”玩家投来好奇又担忧的视线,光明正大地扫过他的背部、臀部还有腿部。 赫塞感觉他自己的穿的衣服是假的,已经被她看光了,脸上的酡红蔓延到了肢体末端,烧得正旺。 不能逃,这可是好机会啊赫塞! 他强忍住训斥她目光下流,想用手杖划走长椅的逃离现场的冲动。提出要求的声线带着他难以掩饰的颤抖:“……告诉我名字,我就告诉你。” 岑玖将他的反应理解成了恼羞成怒,气成红温。 “呵呵,我不会告诉别人。”掌控了这位姿态风流的少爷出糗场面,玩家兴致高涨,悠悠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与他拉近了视角。 坐在椅子上,依旧是要低头看他的玩家报上了游戏中昵称:“我叫玖,该轮到你了,赫塞?” 听到她的回答,赫塞又埋到了棉垫中,憋了许久又憋出一个气若游丝的要求:“我要和拉斐尔一样叫你阿玖……” “随你。”本来就是随便叫的,只是那天的他表现太过讨人厌了。 “现在该告诉我,怎么伤成这样的了吧?” 第89章 委屈死了 第89章 委屈死了 问话间, 她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像是海岸天际线上的巨物,重重地压迫在视觉上, 近得赫塞不敢再抬头望她。 “哈哈……阿玖……”于是他选择了继续趴在长椅上, 闷在软垫中发出痴笑,和等待受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罪犯一般, 毫无形象可言。 得到了她心甘情愿给他的自我介绍, 他很开心。 他笑,岑玖也笑,眉眼弯弯地也回敬他的昵称:“哈哈……赫塞?” 赫塞在她的轻笑声中,感受到她指尖轻触在他背部伤口上若有若无的压迫。 是警告也是奖励,他该履行承诺了。 ——该支棱起来了! 他心下一横,硬是试图掌控好表情, 一会龇牙咧嘴一会微笑地拄着拐杖踉跄着, 最终白着脸与她同坐在木制的坚硬长椅上。 岑玖看着他一连串动作下来,血条飞快降低,艳丽潮红的面容满布疼痛导致的冷汗,一瞬变得脆弱而苍白。 说不尊重, 还是挺尊重的, 身残志坚也要和她平起平坐。 说尊重吧, 他凌乱的棕发和溢出泪水的双眸,还有掩盖不住疼痛的扭曲表情, 也没感到有多尊重。 “那个……其实你可以继续躺上面的,我并不介意。”岑玖移开目光, 发表免责声明,以免等会有人上来时被他倒打一耙。 来了,他对玩家诡异的热情。 她默默地挪动身躯, 离他更远了一点,唯恐他突然碰瓷。 她伸出手,挡住也想要挪过来的举动,沉声道:“所以你为什么伤成这样?” 岑玖的拒绝并没有引起他的沮丧,他反而更热情了,顶着头上一直持续下降的血量,挪动到她用手划出的边界,扬起虚弱的笑容:“这个,是我父亲误会了我……” 说起这个,赫塞双眸滟潋,灰色的瞳色更提出他眼角的红艳,像是洁白细腻的瓷器破碎后露出鲜艳柔软的内里。 “他说我‘举止浪荡不守本分,骚扰异性行为逾矩’,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岑玖面无表情倾听他的哭诉。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像一朵沾染露水的破碎玫瑰,眼泪涟涟:“他是我父亲,其它的就算了,怎么可以怀疑我失去了贞操……!还怀疑我染脏病!!专门请人来施法检查!!!太过分了……” 他的哭诉充满了巧言令色的虚伪,一早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的玩家可不吃这套,掩嘴惊讶,话语直指核心:“所以你是被坐实才受到了惩罚吗?” “怎么连你也……”她的话真的让赫塞如闻晴天霹雳了,全身僵直绷紧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这种从大受欢迎的骑士小说里学来的举止真的很有问题吗?! 明明老头房间里都有那本书! 冷静,冷静。 肯定是自己哪里没表现好,她才误会的。 赫塞火速为自己的不周全找到了理由,恢复了平静,手搭在下颌,装出漫不经心的思索:“没有的事……我明白,被误解是贞洁骑士的宿命。” “……” 回应他表演的是玩家的默然。 ——她完全不信。 赫塞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淡然地搬出 白岩镇的权威认证:“……是父亲执行家法后,拉斐尔过来施法检查的,我很健康,不管是贞操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感谢神证明我的清白。”他落寞地低下头,眼神却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都怪我与父亲分离太久,他才误会了我。” 原来你是这种人设。 岑玖心下了然,见惯了文娱作品套路,这个角色属于是那种热情大狗的设定。 “原来如此,真是太过分了。”她敷衍的安慰让赫塞的双眼一下亮起,但后一句话又令他的双眼立刻黯淡下来,“不过你的言行……大家误会也正常。” 被热情大狗背刺的概率很低,但并不是零。 况且她是真的不喜欢这角色一见面的轻浮行为,可疑又让人无语。 赫塞难以忍受岑玖对他的误解,连忙开口解释:“但我只对……” 说到一半,他像是惊觉到了什么,闭紧了嘴巴。 岑玖好心地帮他补上后半句:“……只对我做过?” 赫塞撇过头不说话了,坐在他旁边的岑玖只能看到他涨红的耳廓。 玩家的语气轻佻,复刻他之前搭腔的语调:“赫塞,你不会是……” 岑玖一手越过他,撑在他无人的身侧,以身为笼牢牢将他困于长凳上,无法逃离她的逼近。 她气息像是一把架在他脖颈上的剑刃,轻易就能划破他的血肉。 她说:“喜欢我?” 赫塞想逃,但被她拦住了,逃不掉。 他一身狼狈的伤口,和骑士小说里浪漫的誓约场景一点都不像,也做不出什么帅气漂亮的宣示动作,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给回应! 对上她,他还是要一败涂地收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每次都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要啊!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没准备好! 赫塞宕机了,整个人僵硬在长椅上,闭上双目不敢面对她的问题,冷汗直流。 “是开玩笑啦。”对自己一手促成的反应乐享其成的玩家恢复了坐姿,放过了他,她笑道:“我们也就只见了几面而已,不是吗?” 她在主动给自己台阶下。 但赫塞做不到顺着她的话,回她一句“哈哈,说得也是!”。 做不到蒙蔽自己的心意,说出可能后悔一辈子的话。 “咚——咚咚咚咚!” 趁岑玖还没来得及阻拦,他撑着拐杖不顾身上损伤地瘸着腿逃离了阳台。 现在不适合回应,那就等他伤好了再回应。 总之要他对她说违心话是不可能的! “等等?!”岑玖站起身,想要追赶上这个因动作血量狂跌的角色。 对,就是要她等等,等他调理好再盛大地宣示。 听到她的话,赫塞头都不回,他人杖合一往房间逃的动作更快了,拐杖敲打在地面上像是激昂人心的鼓点。 岑玖和他的共奏引来了其余人的关注。 “玖小姐?……赫塞少爷?”从楼梯冒头的玛利亚看向二人,眼中疑惑不解。 “午安,玛利亚,赫塞他好像不太舒服……”岑玖面不改色,微笑地指向正搀扶着拐杖狼狈不已的棕发青年,“我正想要帮帮他!” 赫塞继续用拐杖演奏逃亡的乐章:“我回房休息,拜托你招待一下阿玖!” “……少爷。”玛利亚的视线从自家落跑的少爷转移到庄园的常客身上,弯腰躬身,“玖小姐,我替他的冒犯向你道歉。” 岑玖过去扶起上了岁数的女仆长,温声道:“不用啦,他没有错。就算有,玛利亚也不用替他道歉。” “啪”地一声,赫塞消失在了走廊的某个房间前。 玛利亚知道冒险者说的并非客套话,却也依旧摇头:“不,赫塞少爷他……他并不擅长与人好好交流相处,我也是有责任的。” 不会说话这块岑玖是看出来了,这股浓烈的表演腔调,感觉是说一句话会把地中海老头气到中风的类型。 “……他应该是成年了吧?” 冒险者的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情报开关,玛利亚一口气报出了赫塞的资历凭证:“是的,赫塞少爷二十有一,已从帕里斯大学毕业,并获得金羽毛骑士团授封的自由骑士头衔。” 女仆长不忘解释多一句:“少爷经常与老爷有性格观念上的冲突,并非有不良嗜好。” “谢谢你玛利亚,我知道了。”岑玖微笑收下了这份系统证实为真的情报,对女仆长口中的赫塞不予评价。 《生之尺度》不是恋爱游戏吧? 怎么越听越可疑…… * “哈……” 扑在柔软的被褥上,赫塞用力地捶打枕头,宣泄刚才的对话生不逢时。 如果事情发生在他精心准备的场景那该有多好…… 赫塞一个越想越可惜,越想越懊悔,辗转反侧翻身摔落在地。 从枕头里飞溅出羽毛飘落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他欲哭无泪。 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心更痛。 “哈哈没关系,没有比今天更糟糕了,以后每一天都能在她面前表现更好,哈哈哈哈……” 他是个懂自我安慰的人,望着华丽图案的天花板开始自言自语,试图列出能鼓舞到自己的话语。 “她不记得我,多半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这里是奥尔特加的领地,我可以给她很多帮助……吧。” 他双目放空,憋了半天才憋出几句话。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崭新的,没人打扰的开始。 “玖、阿玖……” 玖玖玖玖玖玖…… 不管真假,总之他得到了她亲口说出的资格。 他不断在喉中反复吐出又吞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字,仿佛要将此刻入灵魂。 “赫塞少爷,你还好吗?需要联系席尔瓦牧师为你治疗吗?” 他疯狂的祷念就此中断,门外的玛利亚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应该找那个导致自己吃了老头鞭法,搞得一身伤,又丢失重要机会的神职者清算。 “请吧。” 想要快速恢复还离不开牧师的神恩法术。 他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席尔瓦又能在阿玖面前装多久善良之人? ----------------------- 作者有话说:岑玖:还是可疑(盯 玩家不在意的角落,又有人想要打起来了 第90章 远近闻名 第90章 远近闻名 “阿玖, 我刚才听到上面的叫声……没出什么事吧?” 阳光明媚的庭院中,树荫下正修剪枝叶的女仆放下手中工具,沉重的园艺剪无声落在了柔软的灌木与草地夹缝之间, 注视着庄园的来客。 “没事啦, 就是见到了个伤得很重的人,是他扯到伤口在惨叫……” 冒险者在花坛前蹲下, 视线略过佣工放下的工具, 拾起长短形状合适的枝木带回去用作木工制作素材。 “……伤很重?”贝拉抬眼望向建筑方向,“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才受到这种惩罚吧。” 女仆转过头,又看冒险者开心地捡树枝,嘴角扬起:“有玛利亚女士在,奥尔特加庄园的规矩严厉一些, 反而对我们好。” 玩家想到近期庄园在【专业管家】任务完成后, 这里场景发生的一些小变化,点头赞同了贝拉的看法:“也是,至少闻不到那群守卫的满身酒气了。” 见话题要往另一个方向偏移,玩家站起身, 左看右看凑近女仆身侧, 压低声量问:“那个人好像是奥尔特加老爷的次子, 贝拉你们知道他吗?” “赫塞少爷吗?”贝拉回给她一个迷茫的笑,“我只是前天远远见过一眼, 听到老爷大声骂他不正经……大家都怕得避着他走。”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关切而担忧:“阿玖你也要小心点, 毕竟他伤那么重,说不定犯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听起来,赫塞在自家庄园很不受待见。 毕竟这是一个入职要检查贞操纯洁的工作场所, 他的行事风格看着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活该。 对于恶感的角色,岑玖幸灾乐祸。 “我会的,谢谢你贝拉。”冒险者见缝插针,开始邀请角色来家中送礼,“有空要来我家吃饭吗?” 拉斐尔偶有忙碌在不知哪来的文件上走不开,和其余人相比,贝拉是最好邀请的角色。 距离上次和贝拉一起吃饭,已经过去一周了。 聊起这个,贝拉笑得尤其开心,摆了摆手指:“要不去酒馆吧?我请你!想喝刺果酒了……” “也行!” * 聚餐的时间定到了今晚。 庄园吸纳了一些新来的佣工,贝拉从资历最新的后辈一跃变成了做事勤快经验丰富的前辈,休息时间也稍微变多了些。 不过也只是稍微多了些,她来到酒馆的时间,镇上居民已经普遍到了用餐结束的尾声。 不到三天,酒馆又恢复了以往仅有镇上居民光顾的场景,贝拉又变为了例外。 “久等了,这是今天的菜单。”身穿黑白二色衣装的女仆一来,岑玖便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刺果酒满上木杯,“滋滋”炸裂的气泡音响起,配上今天提供的咸香四溢的腌肉炖豆子与玉米粗制的烙饼。 岑玖也端出同样的配餐,二人坐在同一桌上进食。 “贝拉,今天的菜有吃出什么不同吗?” “嗯……有种特殊的甜味,腌料用了粉红胡椒?” “答对了!” 冒险者开心地与她碰了碰酒杯,酒水愉快地晃荡。 这份香料是岑玖前几天自掏腰包从阿普那买下的,价格远比普通胡椒低多了,便灵机一动地用在了酒馆的菜肴上,意图平替一些成本不低的调味料。 贝拉不是第一次来了,一来二去在居民面前混了个眼熟,大家说话时也偶尔带在酒馆相聚的这对友人进入话题。 “现在年轻人真厉害!”有人夸赞她们。 “能过来,大家都不容易。”贝拉看了眼岑玖,腼觍地笑了笑,低头喝手上的饮料。 “哈哈,新大陆这边确实舒坦多了!” “在这里待了十年,我都不想回去了。” “反正我是不想再坐个两三个月的船了……” …… 她们聊的话题瞬息万变,从自身航海的糟糕经历转变成了最近航海条件有无改善: “听他们说,这几年出海死得是越来越少,应对船上毛病的方法是一套又一套的。” “听到了,吃果子嘛,说是被祝福的柠檬橙子,卖得比普通的贵多了,但人为了活命也要买。” 她们讨论“受祝水果”讨得热火朝天,让岑玖想起那袋刚进游戏时翻出的柠檬。 认真回想一下,系统认证下,那只是一袋普通的柠檬吧,能值那么多钱吗? 黑心商人果然无处不在…… “叮铃——” 入夜越深,越晚来到的来客越引人注目。 晚风吹动他垂下的鬓发,他手潇洒一挥,拨在耳后,室内灯火打在他优越的皮相上,丝绒与丝绸叠起的华贵衣着与酒馆氛围格格不入,来客倚靠在门框边,像极了框在夜色中的肖像画。 “晚上好啊各位,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酒馆全场瞬间寂静,无人回应他的隆重现身。 此情此景,赫塞只能无助地尬笑两声:“哈哈……” 岑玖看到,他手装作撩起额前头发时,视线有一刻无助地投向了自己。 濡湿如小狗的眼神—— 帮帮我嘛。 在被他轻浮的表演惊到无语的众人中,岑玖动了。 她拿过与贝拉喝空的木杯,无视了门口保持扶额动作的贵族少爷,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切割了他与酒馆内视线的联系,若无其事地去添满杯中酒。 “哗啦哗啦——” 玩家扭动酒龙头,酒馆内气氛重新流动。 玛尔塔正用抹布擦净身前的台面,语气平静地招待这位不速之客:“奥尔特加少爷,来我的酒馆有事吗?” 赫塞身上并非穿着那天饱经风霜的盔甲,而且现在也没那么多外来人群,他一身贵族打扮的衣着,玛尔塔很难不怀疑他在酒馆碰脏闹事要她们赔钱。 酒馆老板锐利的目光是其次,赫塞更在意的是一旁盯着自己,像是观赏演出般抿着酒的阿玖。 “我、我来喝点酒,吃点东西,应该还没打烊吧……?” 看一看旁边一群还在喝酒的老顾客,还有还在吃饭的贝拉和岑玖,玛尔塔偏偏睁眼说瞎话:“真是抱歉,今天的酒水和食物没有了。” 得到明晃晃的拒绝,赫塞又扶额掩盖尴尬,翻找着合适的台词:“看、看来我的出现,刚好可以为在场的淑女们买单……” 有位敦实的居民看不下去,打断他:“小伙子,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噢,没关系……我可以请你们下顿的……” 岑玖再次看到了他扶额掩面之下无助眼神,像是一条读懂人类之间尴尬的无助大狗,被迫营业,喊出“汪汪汪”缓解气氛。 玛尔塔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露出了营业性的微笑:“那就请下顿的吧,我替她们感谢你,奥尔特加少爷。” 有人捧哏,棕毛大狗又灿烂地汪汪叫了:“我的荣幸。” 他豪气地在吧台前郑重放下一袋钱币,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向心仪之人眨了眨眼,送出一道漂亮的秋波。 玩家迅速撇过头,舀起碗中菜肴小口小口地吃起。 她的避让赫塞都感受得到,或许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对,他很有分寸地退场了:“……哈哈,那么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他不忘用轻柔的力道带上酒馆的门,只有门上铃铛发出微弱的“叮铃”声。 登场时声势浩荡,退场时几乎悄然无声。 见他礼貌地离开,酒馆的氛围也没恢复他到来前的热烈。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痴傻?”那位勇敢站出来拒绝赫塞请客的敦厚的居民开口了。 玛尔塔看向闷头吃东西,反常地不做任何热心举动的冒险者,嗤笑一声:“是麻烦吧。” 白岩镇的居民都是讨了十几年生活的青年人,自然看到了这位人傻钱多的贵族对她们新居民的做派,气氛一下转为了对年轻人的担忧。 因为怕那位花里胡哨的贵族小少爷还没走远,她们压低了讨论的声量,纷纷给看上去吓懵了一样回避对方的玩家提建议: “阿玖,躲着点他,小心痴傻孩子的父亲找你麻烦。” “要不先搬到玛尔塔这里住,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谢谢……我会考虑考虑的。”岑玖被她们围在中间,现在尴尬的变成了她。 躲避流已经是比较实际的了,还有让自家幼崽背锅流:“带着你家小花别离身,咬出事就让它承担让它跑,我们偷偷藏它。” “就是,小孩好藏,阿利库那么听话,让他躲山里去。” 不不不,这种就算了吧! 贝拉在这种氛围中,也凑过来和她说了一句:“阿玖,我怀疑老爷以前打到了他的头。” 绷不住情绪的玩家用工作当借口开溜了:“……我去收拾下厨房!” 当事人不在,她们讨论得更热烈了。 “可怜的阿玖,看样子是一来就被缠上了!” “贝拉,这人真是痴傻儿吗?” “阿玖,我要留下阿玖……我每天回来就想着酒馆的饭菜了……” 岑玖隔着一道隔音不佳的木门,靠着游戏字幕把这些讨论听得一清二楚,也听得她的情绪在自满和尴尬之间无缝切换。 她真是太有魅力了,受那么多游戏角色欢迎。 但游戏太真实了,真实得她沉浸式地百分之三百地体验那种受欢迎带来注视的不适。 ……没关系,只是游戏而已。 玩家调整心态,迅速冷静了下来。 都怪赫塞,他现在是靠着自己在小镇的居民里出 名了,那这个被卷入这种事情讨论中心的玩家呢? 读档是不可能为这种小事读档的,岑玖还挺喜欢小镇居民对玩家表现的关心,游戏高手才不要因为这点尴尬的小事读档。 说到底,这个角色为什么接近玩家? 岑玖对自己在小镇上的声望很有自知之明,她可是人见人爱超受欢迎的热心冒险者。 就算是在庄园,往那一站也是要被过往路人角色热情问好,无人敢拦的贵客存在。 不会是和什么重要任务的开启有关吧? 比如老奥尔特加想要借机偷她的小花,又碍于面子不好和她提。她可是在那个房间都看到了,各种野兽的标本皮毛头骨可有不少。 ——接触各种坑玩家套路的游戏高手阴谋论大爆发了。 别的不说,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个赫塞看上去非常之好拿捏,比阿利库还好接近。 ……下次要好好绑住他,不给他任何逃跑机会,逐字逐句审问清楚才行。 第91章 响当当 第91章 响当当 贝拉很好, 就算在玩家没有请这个角色到家吃饭,晚餐也是对方自掏腰包请客的情况下,她还是送给了岑玖一份礼物。 通往庄园与教堂的岔路口前, 贝拉递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份礼物。 “小花喜欢的磨牙棒!” 岑玖开心爽快地收下了这份补给品, 其它礼物还有客套的余地,但这个是给家里猫用的, 她收得毫不客气。 贝拉实在是太懂玩家想要什么, 解释起这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送的消耗品材质:“这次这个是用玉米磨碎黏在一起做的。” 在此之前,小花已经品尝过肉干、烤木、小麦一类做原料的磨牙棒了。 虽然在体型日渐增大的小花前,这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能啃一周时间的耐用磨牙棒有向一天就能啃完的零食方向发展。 岑玖惯例给她一个拥抱,玩家在游戏里想抱就抱:“谢谢你!” 早已习惯冒险者激动时无差别发散的热情,贝拉已经学会坦然接受她的拥抱了。 她表达的快乐热情的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 每次在对方来不及抱回去时便收回了。 知道岑玖要去教堂的贝拉先走一步:“下次见。” 走在另一条岔路上的岑玖挥手:“下次见!” 告别贝拉, 她来到了教堂。 还未进图书室,玩家便闻到了一股浓烈到要熏晕人的香气。刺鼻无比的熏香直接让她连打几个喷嚏,进入短暂硬直时间。 这完全是生化武器的控制手段啊! 虚掩的门后之人感应到了外面响亮的动静,关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阿玖。” 她掩住口鼻, 推门而入:“咳咳、什么情况?!” 岑玖知道教堂里拉斐尔每天坚持不懈点蜡烛熏香, 但从未像现在这般闻到如此浓烈到令人晕厥的气味, 这还是在为了光源只存在单个的图书室中飘来的。 “抱歉……是我身上的气味。”被熏红了眼眶的牧师面容憔悴,低声认下自己的罪过, “我离开这里会好很多。” “是不小心熏久了吗?” 他垂头,否认这个最好的猜测:“不……” 幸好, 这个气味除了带给玩家精神上的攻击,没有任何属性变化,岑玖皱着脸入座, 又闻到另一种怪异的气味。 怎么说,和一种传统发酵食物的腐朽气息很像。 她又站起身,坐到了长桌的另一边,离拉斐尔达成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拉斐尔理解她的做法,双眼垂下,睫毛轻颤:“在庄园,被粗心的佣人从楼上……不小心泼到了一种气味浓烈的食物。” 从头淋到长袍尾端,那简直一场噩梦,但偏偏不够恶劣,受害的不止他一人,只能轻轻翻过。 而且,不管他清洗多少遍,依旧难以洗去那种气味,只能用熏香去掩盖。 “到底是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岑玖捂着口鼻,抽噎着安慰他。 话虽如此,但玩家已经把事情和地主家的傻儿子划上等号了。 好恶毒又幼稚的不小心,和那个专做尬事的赫塞正相配。 “没关系,只是一场小意外……”拉斐尔垂头,蔫蔫地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百合,并不想多谈这场突发事件。 “好吧。” 当事人都原谅了,她能做的只有在审问清单上加多一个问题。 今天的学习交流效率格外低下,枯燥的翻书声取代了往日二人畅谈交流的部分,经验值的获取只不到之前的一半。 …… 玩家次日便又去了奥尔特加庄园讨要说法,带着准备了好几捆的麻绳和封口的布条。 一夜过去,不管是拉斐尔身上的,还是庄园里的,那股恶臭的气味变得几乎微不可闻,但岑玖还是一眼认出了庄园的案发现场。 在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靠近主屋的地方,有一处格外干净连带一边花坛中土壤都清空了的砖地。 数个佣工正在为这处好不容易打理干净的地方填充新土壤,移植作物。 这个上面,正是大敞着窗户的二楼走廊。 拉斐尔的描述相当模糊,抵达案发现场的玩家对牧师口中的“意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到底什么情况才能不小心在窗台护栏的走廊窗边抛下生化武器?熏晕了想要透气吗?还真有可能。溯其根源,那到底谁要吃那些,味道奇特的腌制食物呢?答案很清晰了。 岑玖不信拉斐尔想不到,他还是太能忍了。 地图上并无赫塞的位置情报,玩家直接抓个无辜的路人佣工询问:“你知道赫塞去哪了吗?” “赫塞少爷?他过去修桥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本以为赫塞会在庄园里无所事事四处游荡。 角色口中的桥岑玖知道,是沿着奥尔特加庄园这边道路一直北上,最终又与教堂那边延伸过的道路大路合并,可供两辆马车同时经过的拱桥横于其上。 这里连通的是比小镇广场前入口碎石路更好的砖地通路,可惜在一场雷雨夜劈断了桥梁与近处里面,至今尚未修补完成。 这段硬是拖了个把月没动静的烂路,随着繁忙的货运季节的到来,为了运输效率不得不补了。 远远地,岑玖便在修补的工人中看到了那个光是身高就和周边一片营养不良人群格格不入的赫塞。 他没有穿得昨夜在酒馆那么繁复,去掉了花里胡哨的轮状皱领和碍事的丝绒外套,但依旧是一身朴素的丝绸罩衫与富有质感叠穿的下着,一双已经沾了灰的软熟羊皮鞋。 阳光下,他的肤色泛着健康的淡蜜色,扬起灿烂的笑容搬过修理的石料:“给我吧,轮到你去休息了。” 被他照顾的那些新来的劳工粗声粗气的,已经过了惶恐客气的阶段,乐哈哈地接受了这位贵族的好意:“非常感谢您,赫塞少爷,您真是太慷慨了!” 用不着他亲口回应,这些人已经组成了一个专门替他回应这些感谢的组织:“哼,那还用说!” “赫塞少爷,我休息好了,也来帮忙~”他们献殷勤的声调听得玩家牙酸。 看着他们似曾相识的建模,岑玖想起了暴毙的加西亚,不禁怀疑这种建模是马屁精专用的。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 “你要帮,去负责那边的吧。”赫塞指挥着,毫不在意身上衣着的灰尘泥土,柔顺的丝绸勾勒出他隐藏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饱满而有力。 若不是他的角色栏里还有【轻微挫伤】这个负面状态,玩家从外表肯定是看不出他之前的伤处未曾痊愈。 跑起来带风拦不住,走起来也带着一股风压的玩家直接撞开了围在目标周围的角色。 周围人群对视一眼,刚才那个一口一个“赫塞少爷”喊得欢的劳工正欲开口,便收到了来自玩家和善的微笑。 马屁精通的劳工惜命地闭上了嘴巴。 正面向阳,弯身放置重物的赫塞一无所知,直至身后的阴影将他笼罩。 一手臂弯亲昵地勾住他的脖颈,一手牢牢扣住他想 向后拔出防身小刀的右手,她用周围人恰好能听到音量附在他的耳边:“赫塞,和我去一边说会话吧。” 熟悉的声线,是熟悉的她。 他的身体一下放松软化,由着她勾走拖曳:“好、好的、阿玖……” 人群自动给微笑挟持他们少爷的玩家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看着嘴角翘到天边的赫塞主动弯下腰跟着这个他们没见过几面的人离开。 “要去救赫塞少爷吗?” “你确定要我们救吗?” …… 他乖巧地任玩家勾住要害部位,一路无声地顺着她的拉扯的力道迈开腿跟着她走。 这些路人角色还没智能到跟上来偷听偷看,岑玖拖他到河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中,反手就把他绑得严严实实。 比她想象中更顺利,手下的他没有任何一丝挣扎,只有粗糙的麻绳磨砺压迫丝绸布料时无法避免的生理性颤抖,像是一只吓到僵直的小动物,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他的识趣让岑玖心情好极了,用剩下的气力兴致大发给他捆了个漂亮的团缚。 不知其意的赫塞盘坐于草地上,像一只包装精美,可食用成熟的潮红花蟹,轻颤着等待她采撷。 他因关键又脆弱的部位遭受捆绑压迫,语气像是绵稠拉丝的蜂蜜:“阿玖?……这是要玩什么吗?” 他颈部与捆绑的脚踝之间相连的绳索,极尽抬头也只能看到眼前之人那双棕褐色的靴子,视线不能突破生理极限,再上移一分。 岑玖扯动手中的绳子,调节他能抬头的角度的极限,俯视他:“我怕你跑了。” 感觉到脖子上压力一松,赫塞抬头,茫然地睁大了那双清丽的灰瞳:“啊?我为什么要跑?” 玩家一抽,拉直手上绳索,一脚踏上他垂落的肩头,本就沾染建筑用料灰尘的肩膀布料新添印记。 她笑出了声:“嗯?你上次不就跑了吗,当着我的面。” “咳、咳咳!”拉扯压迫的力道使他呛个不停,脸上泛起羞愧的潮红。 “那……那个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角色栏那个就是赫塞酒馆登场时的打扮,花里胡哨的( 第92章 这种事情 第92章 这种事情 “那不算跑吗?” 手中绳随她动作绷直, 没有任何颤抖的余地。 赫塞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笑意,怒火隐忍在其中——她生气了。 “……对不起,我错了!” 他很没形象地想往她脚下挪动, 又被她牢牢踩在肩上的重量定在原地。 “……”岑玖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冷眼旁观身下之人挣扎的小动作。 她没从这份迫不及待的“道歉”中听到任何诚意。 没有明确的制止对赫塞而言是种鼓励,他不死心地继续动, 直到重心偏移, “噗通”一声栽倒在柔软的青草地。 他发出了浮夸而不符合自身健壮程度的痛呼:“唔——” 玩家蹲下身,看着他充满活力地在草地上拱动挣扎,硬是蹭到了她的腿边,讨好地抬起头磨蹭她的长靴。 遭受这种对待,面前这个角色的反应不同寻常,没有暴怒也没有呼救, 反而卖起了软, 让她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从刚才目击到他与那些路人角色的互动场面来看,虽说有些游戏制作组刻意将一个角色特质表演给玩家看的成分在,有一种官方意图洗刷疑罪的美,但起码证实了这位贵族少爷是真的脾气相当不错。 看看他设定上的亲爹老奥尔特加, 往那一杵, 现在已经标上【死亡】状态的前庄园马屁王加西亚根本不敢越级造次。 老奥尔特加所谓的威严是叠加的, 班德拉斯就是他的颜面之一,老管家充满高傲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他自身的地位在旁人之上, 而让严苛的班德拉斯低头恭敬的奥尔特加老爷更是底下平民仆从不敢得罪的存在。 玩家也暂时不敢光明正大地得罪,她还要当一个三好居民和热心善良的冒险者。 但她敢绑这老头的儿子, 就因为看起来过分好欺负。 本来绳子只是备用,出场至少放在他有逃跑预兆时,但看到他放下身段和普通劳工一起搬运石料修路时, 岑玖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直接绑了吧,不要犹豫。 反正干什么都疑似给他奖励了,顺从自己的心意吧。 事实证明,岑玖没做错,遭受她粗暴对待的贵族少爷,显现出了惊人的顺从。 他的反应做得很对,不管是不是装的,岑玖确实喜欢这种听话的。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白皙的皮肉留下细微的红痕。 “阿玖……可以原谅我吗?” 赫塞猛地停下了磨蹭讨好的行为,他不间断的示弱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收回手,上面残留一丝他独有的香甜气息,勾起岑玖在教堂时和他相遇的那段记忆。 “不要,你那时毁了我的好心情。” 玩家的否定令他激动万分,脖子上的绳索捆得他不能呼吸也硬要仰起头,像一条鱼在浅滩上最后的挣扎:“……我会补偿的!!请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 呼吸不畅,他的脸颊染上了艳丽的潮红,最后枕在她的靴边囔囔道:“阿玖……我会尽力的……” 玩家还没说完他的罪状,赫塞就完成了自我和解,进入到了赔偿的阶段。 可怜又可疑,但岑玖是不会给他有转移话题的机会的。 “所以那时的答案是?” 在教堂学了那么久游戏小知识,岑玖知道教会规矩繁多,其中之一便是特别看重忠贞纯洁,表达爱欲的话语不能乱说,否则视为荒淫无度的罪行。 现代人内核的玩家自然不在意这些,但游戏角色遵守这些规章制度再正常不过了。 赫塞已经用一身伤证明了他遵守教条的保守内里,她就要这些个规矩戳穿他的虚情假意。 果然,一问到这个,他就开始支支吾吾了,侧躺在草地上隐藏起自己的另一面:“……什、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那时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这种事,不能随便回答。”赫塞这回**没有逃跑,精神却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还没准备好呢……现在这野外怎么看都不对吧,他才不要这样交出自己的第一次…… “这个不能随便回答啊?那另一个问题你总能回答了吧?” 得到这个模糊答案并不意外,岑玖笑着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抗拒和我接近?” 他的用词非常单纯,语气却格外地羞涩:“我、我……我感觉我们在梦里见过,想和你交朋友不行吗?” 玩家点点头,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嗯……那我们是朋友了。” “赫塞,有我这样的朋友,被你父亲看到,他会很生气吧?” 独处一处的异性,被虔信的老奥尔特加目睹这一场景,他不得气炸。 他的回答大声且理直气壮:“哪有!我们只是说说话,什么都没干!!” “……”岑玖很迷惑,他是怎么以被捆绑在地的状态说出这种话的。 她的沉默令他的后续回答小声了下去:“如果有什么,都只会是我犯的错。” “……所以,不用担心我父亲迁怒于你。” 岑玖在草地上坐下,拉长尾音:“诶——那还真是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了。” 不知怎么,这种宽容让她有点微妙的生气,地中海老头看不起谁呢。 听到她夸赞老奥尔特加,赫塞不忿地拆台:“才没有,那老头非常小心眼!” 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氛围了,并且开始不自觉带偏话题的方向。 这角色……或许可以丢在酒馆当全自动陪聊机。 无视想向他吐槽地中海老头操作的欲望,岑玖将话题带回正轨:“你为什么要来修路呢?” 侧躺在她腿边的赫塞快速瞥了她一眼:“我想要帮上忙,我也是个骑士。” 岑玖闻着从他身上飘来,与自然气息融合得相当 完美的甜腻花香:“……骑士?” 到底哪来的不正经骑士身上的味道那么没攻击性的。 谈到这个,他的语气变得自傲起来:“就是会保护你们的骑士,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 冒险者笑了:“说得挺漂亮,但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领主吧。” 赫塞默然,半晌才低声反驳玩家:“……他亲口说的,不需要我这个没用的次子去保护。” ……好想吐槽这个经典角色设定。 岑玖忍住了继续深入聊下去的冲动。 她在话题又要偏移向老奥尔特加前,提出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拉斐尔做这么过分的事?” 为什么一个能和劳工相对平等相处的贵族对一个能治疗疾病的神职人员做出如此恶作剧? 没猜错的话,他身上的伤多半有拉斐尔这位牧师帮忙治疗。 说起这个,他委屈极了,直接招了:“因为就是他乱说,老头才打我的。” 他的欺软怕硬让玩家有点无语:“……怎么不泼你父亲。” 赫塞语气得意:“我送了一份到他房间。” 那东西是他在渡海时在船上发现的,那群水手吃得起劲,便分给了有勇气尝试的乘客。 他冒着吃进去有生命危险的风险,赢来了一份用动物皮革密封的特制腌鱼。 听说这群人吹嘘,沼泽深处的巫师碰上这种人类的食物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岑玖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认定是拉斐尔:“你又怎么知道是拉斐尔?” 赫塞尽力仰起头,神情无辜地望着她:“我只想和阿玖你做朋友,只对你说过那些话……” 那晚,拉斐尔看着他骚扰了玩家。 而同时满足见证了赫塞和玩家相处过程,有地位和老奥尔特加说这些的也就只有拉斐尔。 岑玖瞬间明白了一切,打断他辩解的话:“行了。” “殴打牧师是违反骑士条例的。”赫塞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情敌,踩着对方抬自己地位的机会,“阿玖,他污蔑我的贞操纯洁,你不会怪我用这种手段吧。” 比起眼前这个被她捆成一团还在油嘴滑舌的赫塞,玩家更愿相信处处照顾玩家恪守礼仪的拉斐尔。 但事实摆在眼前,虽然拉斐尔肯定没有他口中说的“污蔑”那么刻薄,但护着玩家才向老奥尔特加反馈是不争的事实。 赫塞选的报复方式也很微妙地卡在了事情的严肃性上,让拉斐尔只有把事件化小的份。 想到昨晚拉斐尔蔫蔫地表示不在乎,岑玖笑道:“没事,拉斐尔人很好,说不怪别人。” “……”赫塞见她因另一个男人露出的笑容,闭上嘴不再敢多喊一句冤,脸沮丧地埋在草地上。 可恶,他不能被那个装货牧师比下去了! 忽然,他感到身上束缚的力道减少了,人顺着解开的方向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 手中绳结绕手一圈,玩家将道具收回背包,轻轻踢了踢还躺在草地上不起来的赫塞:“起来去修路。” 他刚才勤快修路的表现无疑是和联通另一个新区域的进度有重大关联。 不管他身上还有没有其它重要任务,他的当务之急是给玩家好好修路推进度。 一听她的话,地上之人顶着一身草屑,一骨碌地爬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岑玖轻易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在原地。 “我也要去帮忙。” 有玩家和没玩家参与的任务进度绝对是两个效率,这种修理事件怎么能少得了热心冒险者的帮助? ----------------------- 作者有话说:要呼呼大睡了,最近实在是点顶不住了(趴)明天准时晚上六点见orz 第93章 不体面的理由 第93章 不体面的理由 “阿玖……” 听到玩家主动提出帮忙, 赫塞艳若桃李的面容灿烂一笑,眼角洒出几滴感动的泪水,对她说出经典台词:“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热心的好人……” 说是帮忙, 实际是玩家接受系统弹出的任务委托。 【修路理论(可选):帮助白岩镇维护修理一段搁置已久的道路与待收工的桥梁。】 岑玖若无其事地拍拍他身上的草屑与泥土, 语重心长:“你知道就好。” 虽然自己对他又绑又踩又威胁,但她是个好人。 唉, 她今天又是在游戏里当好人的一天呢。 抬头望天, 午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正是适合玩家开工大干一场。 河岸边,劳工们正顶着烈日,慢悠悠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 短短不到一日,他们便掌握到了偷懒的窍门,脚下这片被雷劈得焦黑, 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路面只要清扫表面, 立刻便看起来干净许多。 他们从河中打上多桶水,刷洗着路面,只是刷着刷着,变成了游玩竞技游戏: “你泼我干嘛?!” “热死了……泼点还省得回去洗, 看你这一身汗的, 臭到少爷就不好了。” “死鸭子嘎嘎叫, 喝点水吧你!” “噫嘻嘻……” 作为监工的赫塞少爷不在,他们也不必装了, 能磨多慢磨多慢,反正是靠工时给钱。 一身灰的监工领着好心的冒险者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把工作玩成了游乐的景象。 没什么架子的赫塞愣了愣,叉腰大声吼道:“你们……你们该结束休息工作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喜爱享乐的人,对面前闲时作乐的场面接受还算良好, 休息时间玩一下没什么……只是阿玖还在呢,自己和这些人该做出点可靠的样子! 纵使赫塞语气再和善,这些人一见他立马绷直了身体,立正行礼:“赫塞少爷,我们这就去工作!” 岑玖选择人工无视这场演出,看了眼桥梁的状况,开始搬砖糊地。 最需要时间的桥梁的维护进度也并不是一动未动,至少岑玖看到的是已经架好了临时支架。 现在玩家需要做的是,填补桥中心呈对称塌落的部分。 看这个刚好不容玩家极限跳过的窟窿,岑玖感到了游戏的恶意。 到底是什么天降神雷才能准确劈出这种能修补不至于整座桥坍塌的洞啊? 能怎么办,老实修吧。 看这些游戏背景板角色的效率,恐怕是修个好几年才修完。 而且也不能保证是否真的会自主修复,毕竟玩家才是游戏的中心,有可能她不动,这个桥梁永远不会有修复的那一天。 推着一沓修整打磨好的石砖,冒险者是今日第一个主动踏上河面支架的人。 赫塞对这方面的维护止步于在书面学习的内容,主动提出辅助:“阿玖,需要我帮忙吗?” 岑玖思索了下,毫不客气使唤起他:“嗯……去打点新鲜的灰吧。” 她看到了,现在那些等会要用来固化桥梁的新鲜泥灰储量是完全不够用。 “放心吧!我这就去弄够用的!” 赫塞完全不在意这个会搞得一身脏污的活,得令后兴奋地跑去一边搅拌生产灰扑扑的砂浆。 他搅拌加料加水十分卖力,手中的木棍捣得地面“咚咚”响。听得四周修复路面的劳工危机感大涨,加快了手上的工作速度,心跟着他的敲击节奏“砰砰”跳个不停。 ——怎么突然就卷起干活速度了? 绝对不能被这个不知艰辛的贵族少爷比下去! 岑玖玩过一些标着“硬核”基建的求生游戏,虽然里面建筑判定是有模拟现实的支撑性能判定,但实际并没有那么严格。 不过像这个游戏里,从砖块开始要人手一块一块用石砖垒好修补的成分还是少见的。 好在修复的工程并不算特别原始,游戏还是给出了玩家视野才有的辅助虚线,以便一次性精准砌放石块。 岑玖称之为解压的填色游戏,她一填就填完了今天的份额,按照系统给出的步骤糊上新鲜拌好的石灰砂浆。 固化需要时间,她起码要十五日后才能继续下一步堆砌石砖的步骤。 负责递修补材料的赫塞眼中崇拜闪着河面粼粼波光,递上的道具换成了洁净的手帕:“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估计只要三个月就能修好了……” 这比预想的时间快了几十倍,只需准备在岸边使用渡船代替运输即可。 “还是太慢了……” 玩家对他的称赞并不觉得有多快乐,其它游戏只要材料足够,一瞬间就修完了。 偏偏赫塞还在自顾自地开心:“阿玖,这样我们就能多见面了!” 贵族少爷的手帕和他本人一样,同样浸透了甜腻的气息。 至于免费获得的东西,玩家就不客气地收下放背包了。 【赫塞的手帕:做工精细的丝绵手帕,绣有奥尔特加的荣誉印记,能卖个好价钱。】 岑玖看了眼路面的状况,崩裂石砖路面只有一些不大的坑坑洼洼,修理起来并不需像维修石桥一般麻烦。 生怕她抢走自己的工作,劳工对她格外防备:“这位小姐,我们自己可以来!” “是啊是啊,小姐你和少爷就去休息吧!” 冒险者把负责监工的少爷扯到一边,加大了声量:“赫塞,以你来看,除了桥,这段路要修多久才好。” 他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复:“一周?我们还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栈桥码头。” 冒险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之重像是要把他锤进地下:“嗯嗯,我觉得也差不多。” “……阿玖。”赫塞站在原地傻笑,绷紧肩背的肌肉,结实地承受了这份甜蜜的负担。 就算是这种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的精致明艳的五官都令此景添色不少。 岑玖撇过头,心里暗骂:装货,明明不喜欢玩家还要凑上来卖弄美色。 “走了,好好工作。”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利落转身离开,准备前往酒馆打工。 看到作为外人的冒险者一走,几名劳工同时松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回到原速。 没经验的贵族实在是太好糊弄了,这点工作最多三天就做好了。 预见好日子混不长久的人开始试探口风:“赫塞少爷……做完这个,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他心中对搅了他们好工作的冒险者多有不忿,但碍于对方与自己上司看上去关系不错,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刚才故意说得那么大声的那番话,就是隔着不懂行的贵族少爷在敲打他们,警告他们别想偷懒。 赫塞停下手中堆砌的动作,认真地回应这个问题:“矿井那边,很缺人手。” 绝大多数劳工,都是去矿井工作,这些跟着他修路的反而是少数。 “少爷,那里的工作恐怕不太适合我们。” 赫塞迷茫了:“……为什么?” “矿井工作的女人怕是会影响我们发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回答引得在场其余人的应声附和。 “就是就是,女人也太多了!这些女的不是该回家照顾孩子去吗?” “我也想说,怎么能有那么多女人能和我们一起工作,不出几天矿井肯定出事!” “够了——” 破声大吼中断了这份不该存在的议论。 赫塞站起身,挥舞动手中抹刀,怒目训斥道:“你们如果对那份工作有什么不满,不要用别的当借口,你们都是艾尔人吧,忘记我们的效忠的国王是什么性别了吗?” “贵族是贵族……我们……”最擅长看人脸色那位,也是挑起话题的那位捂住了他的工友,防止祸从口出。 他连连弯腰低头,语气姿态摆得如初见面前这位贵族时一般低:“对不起少爷,这个人气上头了,不会说话!!” “……”赫塞沉默地扭过头,态度不复以往的嬉皮笑脸。 “在过来前,我也是有所听闻的,新大陆的矿工是怎样的一个不同的差事,我们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坏境。”这人的胆子格外地大,看出了赫塞内里本质,踩着他的底线将姿态放得更软,“少爷,你如此爱惜我们这些平民,能否请你改善一点,就一点,我们工作的待遇呢?” “噗通——” 他越说越激动,流着泪跪在了还在气头上的赫塞身前,以头抢地,哭得真情实意:“艾利亚斯没有出路了,我们来新大陆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求求你少爷,我们不想真的送死……” 显然,他是对白岩镇流传的死亡故事有所耳闻。 赫塞知道这件事,他在三年前便收到了父亲的警告,警告他们这些人没事不要产生去伊尔索拉多的念头。 事实上,那份打在他身上的惩罚也有父亲对他贸然前来产生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来?” 赫塞在心中这样问自己,又用这个问题无声审视跪在地上之人。 “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众多思绪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他扶起下跪之人,强行用力道结束这场不体面的争执。 “起来吧……我会想想办法的。” 第94章 不好做的生意 第94章 不好做的生意 这段时间, 家里两小只陷入了对外界的观察状态,戒备着这些新来的陌生人。 “喵嗷……”体格逐渐变大的豹子发出了低沉的撒娇声,蹭蹭外出打工一天, 现在才归家的搭档。 它现在每天趴小镇屋顶上, 观望那群气味复杂的人互动,打发时间隐匿守望着一切。 它隐藏得很好, 反正观察时是根本没有人类可以发现它, 除了它主动上酒馆讨要食物。 玩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玛尔塔对小花背着冒险者蹭自己食物一直闭口不谈,搞得她以为居民偶尔提起小花只是游戏中的彩蛋。 阿利库很早便察觉到了监护人身上沾染了复杂的气味,但碍于岑玖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他也就忍着一直没问。 直到今天从她换洗的衣物上翻出一条香味浓郁的手帕。 这令他想起了自己也曾收到过玖送的手帕,是她们关系友好的证明。 他深呼吸一口, 口吻如往常一般, 询问在喂猫的监护人:“玖,这个要洗吗?” 她看了一眼,用处理自己所有物的语气:“手帕?随便洗了吧。” 不是要还别人的,真的是别人送她的。 得到的答案让他心酸且迷茫。 绣有奥尔特加的家徽, 不是贝拉, 拥有这股做作香气的人以前从未出现过, 因为玖身上是最近才沾染了这份气味。 ……这个赠送玖礼物的陌生人是谁? 他的直觉告诉他,赠礼之人是一个远比那个牧师难缠的存在。 他默默攥紧了这块手帕, 咬着牙洗净了上面香气。 …… 触发修桥补路的支线任务后,岑玖好几天都没在这个任务地点外碰见过赫塞。 他似乎真是很老实地在监工, 没时间找玩家麻烦。 任务之间的空窗期并非在乏味中度过,与现实流速不同的玩家大可在这里慢悠悠地体验不一样的超实感生活。 小镇平稳的日常又回来了,接连几日没有突发情况, 岑玖沉浸在手感反馈真实的打磨零件和组装工具中度过。 亲手将一根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木材刨皮锯块,算计好加工尺寸,一点一点削去木片,最后抛光上油。 不需数据显示的任务进度,肉眼可见的实质成果,每一步都给玩家带来大量的正反馈与充实感。 “完成了!” 最后组装完成的一刻,系统播报的技能升级音效发来经验结算的喜讯: 【你的木工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六级!】 不过现在还用不上这个工具,扫落器材上堆积的木屑,岑玖郑重将这个以后会给她带来许多金钱的工具放入了家中的储物箱。 制作的时间告一段落,岑玖刚在庭院中露天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果味浓郁的饮品便递到了嘴边。 岑玖不客气地连人带喝一起收下,把端来饮品的阿利库一同抱在怀里。 “阿利库……你这几天一直都在陪着我呢!” 她是不怎么干预这孩子的自由行动时间,但也注意到了自己锯木头的时候他一直在一旁沉默地观看。 看就看吧,他还很懂事地每次都抢着收拾加工过后的一地木屑,时不时给玩家端来吃喝的慰问品。 阿利库把远处树荫底下躺着的大猫也点岀来:“小花也在。” 他知道只要拉上小花,她总会更开心。 这几日玖除了去教会和酒馆,几乎全天都在家中,他非常满足这段陪伴,心中那股因来历不明的手帕滋生的阴暗情绪随着陪伴她而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们果然是要当一辈子的家人。 岑玖经他提醒,才发现这只毛色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的豹子,向它挥手:“小花!过来——” 被波及点名的小花先是打了个哈欠,再伸了个懒腰,在树干上挠了几下,慢悠悠晃着尾巴朝人走来。 一过来,它毫不客气地挤开岑玖怀中的阿利库,强有劲的尾巴一扫,直接把有着它讨厌气味的木杯扫到了地面上,“轱辘轱辘”地滚了几圈。 顾不上搂搂抱抱了,冒险者直接提起它的猫头,训斥它:“小花——!!” 一点都不怕她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它在阿利库起身去捡地上木杯时直接霸占了冒险者全部的怀抱,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喉音。 感受到怀里小花的重量,岑玖发出感叹:“唉……你好像越来越大了。” 她又看了眼坐回旁边的孩子,伸出手比划了下:“阿利库也长大了点,身体看起来好多了,每天的锻炼我都有看到哦。” 得到她的赞扬,还有很大发育空间的阿利库低下头,勾起嘴角,握紧手中空杯闷声回应:“……嗯。” 他要快点长大,最好长得比小花以后还要大! * 尚未到日常饭点时间,酒馆照例额外开了一锅小灶给提早来的常客。 岑玖端上新鲜的饭菜,顺口问候今日的客人:“朱亚今天也休息吗?” “先不提这个,你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米内拉带着一脸藏不住的笑意抢答,引得朱亚在一边掩嘴偷笑。 朱亚顺从妹妹的话语,笑道:“是啊,阿玖,有发现了什么不同吗?” “唔……”玩家抱臂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米内拉,终于要开店了?” 回应给她的是姐妹俩欢快的掌声:“答对了!” 对此称赞,岑玖有点心虚,她是跳过了这个问题本身,直接猜测她们想要说的话题。 “难怪这几天朱亚一直陪着米内拉……” 朱亚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我已经辞去矿井那边的工作了,以后会在米内拉店里帮忙的。” 米内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激动地挥舞双手:“对的对的!以后要多来店里光顾啊!!” 岑玖看了眼苦笑摊手的朱亚,又看了眼情绪高涨的米内拉,点点头:“我会的,能定几套衬衫短裤吗?阿利库好像开始长高了。” 虽然家中阿利库包揽了缝补服务,但米内拉的制衣生意还是可以帮衬一下的。 米内拉哈哈大笑:“没问题,开业大酬宾,我多送你一套,阿玖你偶尔也换件新衣服穿下嘛!” 冒险者身上穿的不是那套初始的装备就是拉斐尔免费送的,镇上的人根本没看她穿奎斯佩送的那套打扮的机会。 那套羊绒的服装因为现在穿的两套够阿利库洗着玩,她把一整套都压箱底了。 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玛尔塔终于忍受不住,出声提醒:“……你得计算好成本。” “没事,朱亚算过了!” 兼任财务的朱亚微笑点头:“没错,放心吧。” “嗯嗯!想要什么就尽管提!” “真是太感谢了!”客气在玩家这里是不存在的,岑玖认真思考了下,提出需求,“我要一套方便运动的夏装就行了。” “我记下了,玛尔塔你呢?” “为什么问我?” “送你一套,不好吗?” “……我暂时不需要,冬天再说吧。” …… 米内拉在镇子上人缘相当不错,最后用几个免单名额炒热了酒馆今晚的气氛,这下大家都知道白岩镇的裁缝铺要重新开张营业了。 玩家在后天前去光顾裁缝店的生意,这时才刚过清晨,开业不到三小时的店铺便收到了足量的订单。这些需要修补的衣物,多是镇上居民上工前送来的。 见到推门而入的冒险者,米内拉放下手中针线,兴奋地招手:“阿玖,你要的衣服我已经准备好啦!” 论时间,岑玖的订单还是店铺里的首单,她这个熟练老裁缝在前几天准备的空闲时间中,早早准备好了成品。 地道老矿工出品的装备叫一个好用耐磨。看着装备上数值显示远高自己其它装备耐久度,玩家开心收下了这几套装备。 第一个收到商品的顾客这样祝愿着:“店里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的!” 裁缝店确实开门火红了一段时间。 不仅镇上的居民会送来生意,住在奥尔特加庄园宿舍的矿工也上门送钱了。 米内拉早就预料到了,这是朱亚尚未离职前,带动镇上居民与这些新人宣传的成果。 裁缝师“咔嚓”一声收起手上的剪刀,看向聚在店门口的几人:“欢迎啊,普通的修补只要一枚银币,磨损严重的另算。” 这几个人一听,臂上挎着的衣物丢在桌面上,跨过门槛抬头叉腰打量店里环境:“还不错,真比庄园的那群贪财的便宜。” 镇上没有裁缝的时候,多是自己腾出时间缝补,或是私下委托善于修补的人,米内拉通常是白岩镇居民的首选委托对象,而庄园的劳工多委托主屋中工作的女仆,她们更为手巧。 “好好修,这是你们该做的工作。”为首的人掏出一枚银币丢在衣物上,对着收银的朱亚挤眉弄眼。 他没在矿井见过米内拉,但见过朱亚。 朱亚脸上没有丝毫恼怒,收好这群人相继丢来的几枚银币,微笑道:“我做工作都会尽心尽力,放心吧。” 这人见找茬不成,走前还要过嘴瘾:“哼……在这里工作不比在矿井的要好?要我说你们这群女人早就该把位置腾出来。” 他身后也是第一批尝试过来的跟班附和点头,动作整齐得令人发笑。 朱亚忍住了,直到这群人走远了才大笑:“哈哈哈,米内拉你看见了吗?” 她走近米内拉,轻顺她的背部:“我们生意可没那么好做。” “我知道,已经在玛尔塔那看得够多了!我只是悄悄生气一下!”米内拉正恼怒地裁剪下用作补丁的布料,“……何况他说得也没错,下矿这事大家都干不久。” 米内拉说的不完全是气话,要是小镇经济好起来,大家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下矿了。 “干到最后不是死就是伤,他们愿意就去争吧。” ----------------------- 作者有话说:冷脸洗手帕( 第95章 做什么 第95章 做什么 桥梁维护的进度过半, 码头搭建完成。 岑玖第三次过去维护时,河面上已经有来往撑船运物的船头,两岸各有临时搭建的马厩, 感知玩家靠近便开始不安地原地踏蹄嘶鸣。 这个地点固定刷新一只要把人吓一跳的大狗, 活力十足地黏在刚现身的冒险者身旁:“阿玖,你来得正好!” “赫塞, 又有什么事吗?” 早有防备的岑玖往旁一偏, 轻松躲开他每次见面都会尝试的亲近。 二人近日见面的次数不多,仅有在她过来这边帮忙时才有机会相见。导致赫塞一与玩家见面,就像一条看家等待主人已久的大狗,每次的招呼都过于热情。 偏偏每次玩家客套地疏离,礼貌地询问他有什么事,他都能丢出一些有兴趣的小彩蛋对话。 像是“今天带了这个叫‘三明治’的食物, 阿玖你要吃吗?”“要来我家看书吗?有《夜中翠光》的典藏版, 我还带了她写的新书《渡海游记》……”等等。 不提玩家鼓捣出来的食物,“硕蛇果”这个多次出现在游戏里署名的作者,岑玖对她还是挺好奇的。 她已经把这个名字加入了待考据列表,开始猜测到底这个文章写得挺有旧时代的风味且可读性高的作者真实身份, 到底会是哪个剧本的化身。 回到正题, 这次在岑玖抢先他一步问出问题后, 她察觉到了赫塞一闪而过的慌乱。 “……嗯。”他迟疑片刻,像是给自己鼓励打气, 握紧拳头摆在胸前,语气轻快地提出邀请:“有重要事想和你说,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上门拜访你吗?” 有点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的问题。 赫塞无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腕,交叠在胸前,紧盯岑玖反应的双眼闪过一抹水光。 他第一次主动显露出内里不善言辞的实质, 给他一百次尝试的机会,他都不敢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摆出轻浮的态度。 “重要的事?”玩家笑得意味深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走到主动把自己摆到窘迫位置的贵族少爷身旁,观赏他难得一见的神情。 冒险者的视线充满打量之意,如一把无形之尺,比划在身上,刺得他浑身血液发烫。 “阿玖……”他肉眼可见地红了脸,垂下双手,想要遮挡那相当失礼的反应。 她歪头一笑:“嗯?” 赫塞知道面前这人又在假装毫不知觉地调笑他,但偏偏很管用。 只要她这般虚假地亲近,刻在身体中化为本能的反应便会不合时宜地激活。 各种意义上都艳若桃李的青年忍住别过脸逃离与她对视的冲动,颤声追问:“……不可以吗?” 看他的反应,暂时不用继续对他施加压力了。 除开刚见面的坏印象,赫塞后续过快滑跪的态度让岑玖感到无奈又好笑。 这种角色也能当背刺侠的吗?某种意义上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也没料想中烦人。 她就等着他过来自投罗网了。 岑玖嘴角笑容的弧度忽地扩大,向后仰去,一下拉远了距离。 他看到她点头轻笑,一锤定音:“可以。” “……” 赫塞被她的回答定在原地,口微微张开颤动几下,发不出声音,他捂住乱跳的心脏,心中满是不真实的虚幻飘渺感。 她大方地夸赞他的表现:“你最近变了好多,我很喜欢。” 世间一切的事物与她发自真心的笑容一对比,一瞬黯然失色。 这好像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看? 这都是他克制自己想去找她的冲动,用见不到面的距离感换来的? 原来他的所作所为,她真的有看在眼里啊。 他好像离她更近了一步,甘美的成果摆在眼前,只需一眼,便令他头晕目眩,血液倒流。 他痴痴愣在原地的样子实在是有违他的浪荡风流骑士人设,他有察觉到自己角色扮演崩坏了吗? ……或者说这也是角色塑造的一环。 这角色反应令人想发笑。 实际上岑玖也笑了,“噗呲……哈哈哈!”她耸动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赫塞的一举一动都有种其余角色模仿不来的诙谐感,她有种想把他困在手心把玩的冲动。 完全不知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但也跟着笑起来的赫塞:“阿玖……?” “明天晚上吧。”她拍开他挡住路的高大身躯,直接把他推到另一边,“我会准备好晚餐,好好招待你的。” * 赫塞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和庄园里的人打听过冒险者的消息,得到的是和印象中的她一模一样的反馈。 目中无人,很不客气地把庄园当做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直是一位暴君。 但好的传闻不是没有。 他还听说,她很仁慈地收养了一名孤儿和一只大猫,庄园有部分菜单也是跟着她流出的菜谱做了改善。 赫塞找到传闻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佣人打听,得到的是对方戒备的眼神:“赫塞少爷,我也仅是和她有旧交情,请不要难为我了。” 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向他透露。 也对,这才是阿玖的朋友。 焦灼了一整晚,次日清晨赫塞方才哄自己入睡成功。 即将赴约的少爷洗漱打扮用了整个白天,确保到每一根发丝柔顺服帖,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造型,夜色终于降临。 他哼着吟游诗人传颂的小调,正了正身上衣领,拿好准备的礼物,孤身一人提着灯踏上了拜访之路。 赫塞走得不紧不慢,怕去得太晚又怕破坏自己精心打扮的造型,最后在忐忑之中抵达了窗户紧闭,窗帘后透出亮光的小屋前。 食物的香气关不住,已经顺着门缝飘出来了。 想到接下来的晚餐,他期待不已。 深呼吸,沉下气,轻敲三下房门,赫塞不自觉夹紧了嗓子:“阿玖,我来了!” 等待门开的时间无比漫长,他攥紧了怀中准备的礼物,听着里面模模糊糊传来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停在了门后。 “吱呀——” 门开了,赫塞视线下移,看向待客之人。 这个矮他好几个头的小孩先是打了个喷嚏,泪眼朦胧地抽了抽气,颜色奇异的双瞳放在了他怀中的鲜花上,弱声问:“……你就是客人吗?” 幸好提前收集了信息,赫塞一手支颐掩盖尴尬:“呃……你一定是玖收养的孩子吧,你好。” “我是玖的家人,我叫阿利库。” 矮他不少的阿利库抬眼打量了一眼青年的样貌,敞开门用肢体语言邀他进入室内,等他踏入房屋中,再从后方合上房门,一副主人家做派。 “……” 赫塞绷住了脸上的笑容,他莫名对这小孩不爽怎么办。 稳住稳住,这是以后要住一起的小孩而已……才怪啊—— 看到这小孩仗着自己身份光明正大投入心仪之人的怀中,赫塞感到了一丝无助和滔天的怒火。 “玖,那个客人来了。”这明摆着无视他的小孩环着阿玖的腰,撒娇道。 把手里的猫饭喂给凑到脚边狂蹭不停的小花,岑玖站起来,回应阿利库的同时看向来客:“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接收到她的邀请,赫塞自信地仰起头,他才是阿玖今晚的男主角,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是一边去吧。 他弯下腰,双手奉上手中的花束:“阿玖,这是我为今天准备的礼物。” 红黄白交错的花束热情而艳丽,和赫塞本人形象如出一辙。 但岑玖第一眼看到的是花束中那份束起的卷轴。 【金瓯城店铺转让许可:一份写有店铺地契转让许可的证明,上面写有你与赫塞的名字。】 文化水平好起来的玩家看懂了上面的具体内容,大意和道具说明差不多,赫塞转让了一份他名下的财产给玩家,看登记日期也就几日之前。 意外的是还有小彩蛋,公证人之一的落款签名是拉斐尔。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但天上怎么会掉那么大的馅饼啊?! 见她收下了地契,赫塞自傲地挺了挺胸:“阿玖,这份礼物怎么样?是我用自己赚下的金币购买的!” 来路纯正,不掺一点黑血钱。 ……你不觉得这个对现在的关系而言太沉重了吗? 玩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老实收下了。 咳咳,怎么说来着—— “谢谢你赫塞,你真是个好人。” 想了半天会是什么“请你救救我的谁谁谁”一类的老套路,没想到送来的是实打实的礼物。 没 关系,就算是糖衣炮弹,她也能把糖衣留下,把炮弹还回去。 游戏高手岑玖就是那么自信。 拉开桌椅,玩家按着他入座,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来,喝点这个吧,我为你特别准备的。” 银杯中,清澈的茶色液体倒映出摇曳的烛光,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 此情此景,陪伴他战斗多年的直觉响应了。 “……谢谢你,阿玖。”他颤抖着手端起这个桌上唯一华贵的酒杯,递到嘴边时,又湿润着双眸补充一句,“如果我醉了,可以不要送我回去吗?我父亲看到,一定会发怒的。”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又补充一句请求:“放心吧,只是一晚上没人会发觉的……” 阿玖想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第96章 很熟吗 第96章 很熟吗 和表面泄出的气味一样, 杯中酒酸甜顺口,一杯喝完,整个身体仿佛浸泡在温水中。 “好喝……” 就算是老酒鬼, 在她的特调酒水之下也抵不住这份蒸馏酒兑发酵酒的攻势, 更别说是赫塞这个没有酗酒恶习之人。 关于酒水,他喝得最多的是稀释的麦酒, 其度数之低和水没多大区别。 岑玖托腮, 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高纯度酒精下肚。她没有喊停,看着赫塞再次接过斟满的酒杯,顺着她意思狂喝不止。 坐在玩家身旁的阿利库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带着一丝担忧。 他不喜欢这个自说自话的人,尤其在确认监护人口中客人是这家伙的时候,阿利库对他的恶感到达了巅峰。 阿利库的嗅觉确认无误, 就是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送了那条手帕给玖。 现在他还想光明正大地赖在家里不走……绝对不要! “……他好像要喝死了。” 岑玖看到, 满身酒气喝倒在桌上的赫塞让小花都绕着他走,阿利库更是怕得在收拾碗碟时瑟缩了下身子。 无视瘫倒在桌面上的赫塞,玩家现在更关注自己人的反应:“阿利库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喝醉成这样吗?” 他怔了下,似乎困在了回忆中, 直到手中碗碟发出清脆的“乒乓”声, 才惊醒般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好像、也不是。” 在哪见过, 酒馆?……还是什么? 阿利库对以往的记忆非常模糊,好的事情几乎没有过, 但喝得醉醺醺的人在白岩镇上也是少见的。 掌管镇上酒水资源的玛尔塔不会让这些人醉着跑出酒馆闹事。 对醉酒之人的恐惧感十分新鲜,应该是最近才产生的。 是他讨厌喝酒, 才会导致害怕?也不是吧…… 阿利库想不明白,但玖问了他这个问题,令他不禁皱眉, 深思起来。 “好啦好啦,想不出来也很正常。”岑玖指尖一指他的眉心,抚平他的疑惑,粗暴地替他归结于对酗酒之人的厌恶,“讨厌又不需要详细理由,我也讨厌有人喝成这样。” “……!”阿利库幡然醒悟。 玖说“讨厌有人喝成这样”,就是说她也不喜欢这个“喝成这样”的人。 太好了她不喜欢这人! 像是压在心上沉重的石头消失了一般,他鼓起勇气靠近赫塞戳了戳,替岑玖确认这人已经喝到失去了意识。 “那我们该怎么对他……” 她抬起赫塞手臂,初始的力量值足够让玩家将他顺势抱在怀中。 “阿利库,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去送他走。” 监护人说着这样的话,抱着那个醉鬼出门走入了夜色中。 …… 岑玖还没傻到要上赫塞自投罗网的当。 万一地中海老头大清早突然上门大喊:“别装了我知道我小儿子在你家里,赶紧给我开门!”然后一通连招“天啊你糟蹋了我儿子的贞操纯洁,给我用你家的小花来补偿!”……之类的,虽然想起来很搞笑,但在七色弦制作组手里也不是不会发生的剧情。 本来只是想着让他微微醉,借机拷打一番再用醉酒名义送回去而已。没想到这人看出了玩家蕴藏在酒水中的心机,狂喝不止。 他喝,她也没有阻止。 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喝到什么程度,毕竟主动喝得烂醉如泥赶着送线索的角色可不好找。 最终成果喜人,由系统诚实地标记在赫塞角色状态栏下: 【重度醉酒:喝太多导致意识迷茫,大概率忘记酒醉中的记忆,身体素质大幅度下降(持续时间:十一小时)】 ……这可是是比预想中,有更好的搜查机会,不只是套几句话就算了。 只是要避开一下家里的小孩,不能让他学坏了。 室外凉风习习,赫塞被吹得清醒了不少,依偎在冒险者怀中抬头,艳丽的五官蒙上一层脆弱的迷茫:“……阿玖?我们、要去哪……?” 听到怀里猎物的动静,她头也不低,轻笑一声宣告后续行程:“我送你去教堂,让拉斐尔为你治疗一下。” 这句话半真半假。 送去教堂是真,让拉斐尔治疗是真。 不过时机嘛,要由玩家来决定。 岑玖没走寻常路,为了避开这个时段的拉斐尔,他有不小的概率可能在图书室处理公文,她从窗外把赫塞投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单手一撑,轻巧翻窗进去。 从窗台滚落在地上,赫塞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甚至没有能力自己翻身,趴在地上很是狼狈地低语着什么。 好心的玩家帮他翻了个面,自费用水囊中冷水泼到他的脸上,说出了经典台词:“赫塞,醒醒。” 醉成一摊烂泥黏在她身上,除了呼吸毫无反应。 好像太粗暴又有点不妥,她换了个更平和的语气:“醒醒?” 她是在扮演热心冒险者,而不是趁机劫财劫色的绑匪。 ——也没反应。 耐心到达极限的玩家用力一按:“醒醒!” 要害遭受痛击,赫塞痛呼出声:“呜……!!” 他还没喊完,就被岑玖及时捂住了嘴。 赫塞任由自己埋在她的怀中,双眼迷醉地看着她许久,感受到细碎温热的触感游走在身躯上,最后缓慢地反应过来:“阿玖……?” “你总算清醒了。”她没有停下手,仍在认真地执行纯手工的搜查动作,“抱歉啦,我家不能让你过夜,才一张床呢。” 他的眼眸因她的动作蒙上又一层水雾,不由自主地闷哼出声:“嗯……?” ——那这里又是哪? 赫塞问不出来,酒精麻痹了他的大部分意识,也麻痹了他的判断能力。 揽着他的手不满地作钳状捏住他的嘴,她的带着调笑意味的话语传达到了耳中:“赫塞,不要这样叫,会让人误会的。” 只是简单地搜个身,检查下有没有关键道具罢了。 意识混沌的赫塞又开始听不懂她的话了:“……?” 什么让人误会?这里没有别人在吧? 他用私下练习了成千上万次、初次对有且唯一的目标使用了讨好的动作—— 他吐露殷红潮湿的舌尖,带着香甜的酒气,轻轻地舔了下夹在他嘴边的手指。 仅仅是一下,像是在炎热的夏天舔舐到冬日藏匿的碎冰般,他餍足于此。 他触碰到了,阿玖的肌肤。 赫塞挑衅般的举动并没有让岑玖慌张移开,她反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唔!” 因疼痛溢出的叫声再度被她塞了回去,她的食指与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压在他湿漉漉的舌面之上,对他进行了物理沉默。 她搜查结束的另一只手滑入松开的衣领中,他繁复堆叠布料的领口像是奶油裱花般欢迎她的到来,沾染体温的丝绸材质臣紧贴私密领域的手,没有任何阻拦任她轻易就摸清了他装备下没有藏有武器,有的只是温暖的躯体。 弱点暴击,赫塞轻咬住口腔中的“止咬器”,痛苦的颤抖通过内外链接一同传递到岑玖的感官之中。 她沉下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你是阿玖。” 绝对不会认错,就是她,他才会忍受到现在。 他在坊间流传私印的书籍学习过,就算只是咬了她的手一口,这种事落在恪守条律的父亲眼中,也是罪过,是破戒。 他和父亲不单是骑士,更是向教会发过誓的信徒。 但那又如何,只有阿玖,唯有阿玖,她是例外。 只有她才能对自己 做这些……过分的事情。 就像母亲之于父亲。 他这台词让玩家无语凝噎:“……不怕你父亲再给你动刑吗?” 赫塞努力仰起头,又被她的手按下去,饱含春水的双眸无助地望着她,黏黏糊糊地挤出一句话:“我……我们可以结成誓约……请和我结婚?” 【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向你提出缔结契约请求】 ……系统好像弹出来一个不得了的通知。 “抱歉,我拒绝。” 岑玖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否】。 玩家收回手,沾染的涎水在他凌乱的衬衣上抹擦干净。 论如何一句话败兴,自己和他很熟吗?这就求上婚了? “……” “……赫塞?” 【昏迷:受到刺激,昏迷不醒(持续时间:未知)】 好像被她的答案刺激到昏过去了。 棕发青年闭上双目,安详地昏睡在她的臂弯中,岑玖恰能看到他这个角度展示出下颌优美的弧度。 她捏着他的下巴疯狂摇晃:“起来!”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没问呢! 但这次不管玩家怎么扭打按压泼冷水,赫塞都醒不过来了,昏睡得死沉死沉的。 岑玖无奈地将他移到了床上,好心整理了下他因自己凌乱的服装。 算了,东西已经到手了,是时候进入下一阶段了。 点亮烛光,她手中一串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宣告今夜小插曲的结算时间到来。 【赫塞随身携带的钥匙串:这串钥匙能打开奥尔特加庄园绝大多数的门锁。当然,家主的房间不在其中。】 但也够用了。 玩家愉悦地收下今晚用途最大的战利品:“先借我几天吧。” 当然不是立马使用,她打算藏好钥匙,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去庄园摸摸宝。 为了玩家体验哪有刚丢失钥匙就换锁的,这又不是什么监狱逃脱模拟器。 岑玖搜寻房间死角,最后将钥匙藏在了书桌抽屉与桌肚间的夹层。 刚藏好,过去常在这个休息点的事件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牧师关切的问候。 拉斐尔声线是岑玖再熟悉不过,温凉如玉。 “阿玖,你在里面吗?” 几乎没有时间给她回应,他又立刻补充一句,拔高了声调:“这次回来,需要我帮忙吗?” 第97章 有罪之人 第97章 有罪之人 岑玖顿了顿要起身去开门的动作。 他说的话……现在怎么听起来有点催命的急躁在里面? 还有来得真快, 不会是恰好看到她点亮了房间的灯吧? 总之,她少见地怀疑了下门后之人,因为这个拉斐尔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急。 而且在教堂住的那段时间, 他好像根本没有在夜间敲过她的门。 难道…… 玩家的目光移到了瘫睡在她床上, 不省人事的赫塞。 ——是这个角色带来特殊事件? 在安全地点和空气斗智斗勇思维风暴了半刻,玩家打开了门。 “拉斐尔,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果酒气息的热情拥抱, 环着他的腰把他往房里带。 拉斐尔神情有一丝古怪的犹豫,视线游移在房间中:“阿玖……” “快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把他扯到床前,指着上面睡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询问他,“他这样能治吗?” 本来就是要找牧师过来的玩家理直气壮, 一点也不带心虚的。 “……” 看到赫塞的第一眼, 足够让拉斐尔眯起眼,眉头紧锁。 在阿玖床上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酣睡如泥的,无疑正是老奥尔特加的次子。 只用一眼, 经验丰富的牧师就确认了赫塞的症状, 转过身告知玩家:“阿玖, 他没事,只是酗酒导致的。” 玩家像往常那般, 很自然地提出了治疗要求:“你能帮帮他吗?不然赫塞这样回去奥尔特加老爷肯定饶不了他的。” 没有预想中的符合心中印象的回应,银发的牧师偏过头, 移开了视线。他用行动回绝了玩家的请求,气氛一瞬间在此凝固,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半晌, 玩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身侧头望向他:“拉斐尔?” 他的反常的拒绝很有效,至少岑玖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了他身上。 苦楚酸涩,胃在翻腾,拉斐尔咽下喉中逆流的酸水,它带来不适,灼烧着他的理智。 绷紧的丝弦腐蚀断裂,他不受控地冒出心中话语:“赫塞?你和他……” 温暖的烛光照不透他阴冷的暗面,反而因为他冷笑的动作扩大阴影角度,银白的牧师笼罩在阴影之中。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牧师的语气强硬如坚冰,岑玖已经快忘了上次从他这里听到这种口吻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说呢,像是家里乖顺已久的猫咪某天突然在主人伸手抚摸时炸毛。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倒是有一种新鲜感。 还想多看几眼,真稀奇。 她向偏头抱臂,向呈现疏远防备姿态的牧师迈出一步:“拉斐尔,因为我带他过来,你生气了?” “……”他继续沉默,将视线控制在她与床上的人影之外,疏离之意明显。 “拉斐尔。”冒险者声调唐突下沉,一字一顿,带着某种道不明性质的停顿。 听到从她口中这样吐出自己的名字,血液像在燃烧,浮于表面的虚伪蒸发殆尽。 他闭目别过头,咬着牙漏出心声:“只是不解。” 为什么之前她还那么防备奥尔特加,现在又变得如此之……亲近。 无视他的疏远,岑玖逐步靠近他,直到他退无可退,碰到床体边缘。 “这个啊……” 冒险者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真真切切地看着他:“但我能想到的只有拉斐尔。” ——无路可退。 “咯吱。” 木床再添重量,刺耳的挤压声在夜晚万分明显。 拉斐尔被逼到了绝路,跌坐在床上,愠恼之色显于言表。 “阿玖!请不要这样!” 自到白岩镇来,他第一次如此反驳面前之人,站起身想要推开面对面站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冒险者。 推不动,她握上他扶在肩膀节骨分明的手腕,自身手臂沿着他的手臂上移攀附,最后反按在对方肩头上。 她这样说:“只有你最合适了。” “……” 烛火摇曳,模糊了光与影的分界线,拉斐尔别过头,将神情隐藏其中,不忍与她对视。 “拉斐尔。” 第三次,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单独呼唤他的昵称。 “你是在介意我和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瞬间,位置反转,身体在不受控地落于她手,如宗教画圣母怜子,被拉入她的怀中。 “来吧,我来告诉你。”岑玖轻轻拥抱他,拂过他耳边银白的碎发,拨弄到耳后,气息如羽扇般扫过他的耳根,引起他涟漪般的战栗。 “阿玖……”牧师别过脸,他的抵抗是徒劳的。 “原原本本。” 手指钳住下颌,没有逃离的余地,他只能正面看到她眼充满中恶趣味的眸光。 ——是惩罚也是奖励。 半眯眼眸,灰绿的眼瞳像是要溢出盛满的眸光,岑玖开始讲解复原那时的场景:“是这样的,他喝醉了。” 感应她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一部分是熟软的皮革,一部分是温热的肌肤,像是温柔凌厉的医用器具,描摹他脸部轮廓的指腹,冷不防地按上了他的柔软的唇部。 他本是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轻易地被她撬开了。 “我怕他乱叫,打扰到你就不好了。” 指腹象征性地封在了他的嘴角边,玩家欣慰地笑了:“他真的很吵,不像拉斐尔你……” 那么安静,不会闹到身后躺着的人。 是的,玩家的爱慕者正在她身后昏迷熟睡,嘴角含着笑意,不知是在醉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 至少赫塞应该不会是梦到爱慕之人与忌恨已久的对象就在身旁,可以说是垫着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亲密接触。 “我让他不要乱叫,让你误会了就不好。”她按着他的嘴角,强制提起一个笑容的弧度,“拉斐尔,你没误会吧。” 他听到自己的唾沫吞咽声在此刻放大百倍,回答也变得沙哑无比:“没有……” “你觉得还有别的吗?”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复刻了搜查时的姿态——诚实地探入他宽松的衣袍之中。 这是拉斐尔熟知的手段,上一次,还是在一场肃穆的葬礼上。像一把暗火,再次燃起冲天的火光,有人期待着他舍身带头,走入其中。 “……” 面对牧师的沉默,她轻笑一声,说出正确答案:“不回答也没关系,是他舔了下我的手指……” 保守的牧师自然是不会做出和爱慕者一般轻浮的行径,他的瞳孔因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微放大,不知所措。 “而我?”他的反应玩家尽收眼底,她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手的重量和这份笑容的快乐程度相当,“我想推开他。” “唔……!”同样是弱点遭受痛击的闷哼,拉斐尔显然没有特意拉长声调,音量也如他本人一般内敛。 玩家停止了手上动作,不带一丝留念地抽出,笑而不语。 是这样吗?就这样吗?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散走心中烦闷,说些什么,却又一句也说不出。 是他自找的,他太咄咄逼人了,玖才这样对他。 但玩家对此的兴趣远未结束。 怀中拉斐尔像个等身大的人偶,由她任意抱在怀中,羞愧悔恨的情绪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还想多看他疑似人设崩坏的小情绪。 于是她追问:“你不生气了吗?” 他又躲开了她探寻的目光,偏过头,像一条垂死在她怀中的人鱼。 “……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对她说出了错误的质问。 岑玖苦恼地皱起眉,抱怨道:“但我和他做了这种事,他还说要和我缔结契约……” “——缔结契约?他说的?” 拉斐尔不可置信想要起身,想越过她找她身后沉睡之人的痛点,把他批得毫无价值。 “拉斐尔,我还没说完呢!” 见不得喜爱的玩偶要逃走,她双手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不让他有任何起来的机会。 深埋在她的怀中,拉斐尔嗅闻到了那股不属于她的香甜气息,还带有浓烈的酒气。 ……她也醉了吗? “我直接拒绝了他,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吗?我和他又不熟……还唐突送我用不上的礼物……” 结合“缔结契约”这个在教义中等同婚礼的词汇,拉斐尔想起了什么,他想起那块经他手处理的地契。 是庄园的总管委托他替自己的少爷办理的,送一小块名下店铺的土地对奥尔特加积蓄的财产而言完全不是问题,拉斐尔记得审批文件时上面并没有写上被转让人的姓名。 现在看来,那是送给阿玖的。 在信徒中,缔结契约这个词和一生绑定。 一生仅有一人,不管贫富贱贵或是生老病死,注定绑定一生,共患难同进退,其重要程度甚至还有查询缔结契约对象相关的神恩法术。 ——但不行,奥尔特加完全不适合阿玖。 牧师在心中评估这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契约。 他怎么配得上阿玖?! 不行……就是不行。 等待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的岑玖松开了他,双眼中流露迷惑,对他怎么还不说话感到困惑不已。 束缚一松,拉斐尔捉住时机,自行坐了起来。但他也只是从躺在她怀中,变成局促地端坐在她身旁。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之人,在酒的作用下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阿玖似乎也是醉了,对他这种明显的逾矩之举没有过大反应。 看着他变成平起平坐,岑玖没有生气,笑了笑,语速缓慢地问:“拉斐尔,神会原谅我的对吗?” 神自有偏爱,她的神恩光辉依旧。 “嗯……祂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勾着脖子,倒向柔软的被褥之上。 这还是他以前为她准备的,在旁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陌生人……不,应该说是她的爱慕者。 她又吻了他,噬咬般轻咬他的唇,像在品尝菜肴,带着她口腔中残余的果酒气息,与他唇舌纠缠。 烙下一个充满她气息的吻,没有缠绵的温情,更偏向是冒险者好奇发作的试验。 她利落地在氧气耗尽前推开了拉斐尔,微微喘气,咽下牵连的银丝,笑着问他:“这样他也会原谅我吗?” 全身僵直木然,唇齿微张,拉斐尔在狼狈地喘气,双目迷离无法聚焦眼前之人。 很自然就发生了,拉斐尔想不通他那时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放任她的索取,即使他已经被吻到呼吸不过来。 ……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对了,对了……他还能这样看她—— 再次睁眼,平日眼中的世界只余黑白两色,她的魂灵之光闪耀如初,没有一丝堕落的迹象。 心跳加速到至高点,又猛地降落。 太好了……她纯洁如初。她只是醉了?只是好奇? 拉斐尔不想去过分探究她的内心,彼此之间应有朋友该有的宽容距离。 心中思绪不过眨眼间,他深呼吸一口,伸出手,蹙着眉替她整理了下因刚才凌乱的衣领,语气格外地平静:“自然。” 情热的潮红瞬间褪去,他为自己的理智感到庆幸,还好他没有对阿玖做出过分的举动。 仅仅是一个无关情爱的吻而已,无知者无罪,她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和往常一般,只要他一人承担就好。 ----------------------- 作者有话说:岑玖(一拳):生气了吗? 第98章 事情之后 第98章 事情之后 拉斐尔没有挣脱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而是双臂支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在暧昧的范围中选择了最疏远的距离。 “阿玖,我能起来了吗?”他无视她身侧的另一人, 视线皆聚焦在眼前岑玖的脸上, 冰蓝的眼眸如结冰的湖面,冰面之下的湖水怀有温暖的慈悲。 他会包容她的一切, 包括她刚才的行为。 “……” 岑玖愣愣地睁大了眼, 她彻底对眼前这个游戏角色对玩家的迟钝程度感到震惊了。 怎么说呢,拉斐尔好像对玩家角色的滤镜高得吓人。 在他眼中,玩家永远是个圣洁之人,刚才隐忍的生气也好像不是冲着玩家,而是冲着床上另一个人来的。他会自动给玩家的行为找一个合理化的理由,替玩家脑补一切。 “……不要。”岑玖偏过头, 浅色与棕色的发丝在被褥上交融, “你还没答应我要治疗他。” 她离赫塞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被她强制拉过来的拉斐尔反倒是个不会融入她们之 间的异类。 “我会帮忙的。”面对眼前之人的请求,他此刻平静得不像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 单手捋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令她与一旁的赫塞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放软了语气, 再次请求:“可以吗?” 可以起来了吗? 岑玖眸光微动,通过了他的请求:“……好吧。” 得到许可, 布料摩挲的声响后,他无声地坐在了床沿, 面色平常地整理衣襟。 拉斐尔似乎是第一次充当一位主动的照顾者,直到他主动横抱她起来,玩家才意识到刚才的请求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她看了眼自己的状态, 发现了两个算不上负面也算不上正面的状态: 【醉酒状态(中度):摄入酒精过量,偶发反应迟缓。(持续时间:五小时)】 【被横抱:你被拉斐尔横抱了起来,陷入无法自主移动状态。(持续时间:未知)】 再一看,她完全没发现角色栏下的醉酒条已然激活,走了三分之一多点。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喝醉了,她酒量算还不错的、不对,这是游戏,但她明明只是喝了一杯多点而已…… 玩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状态的出现,或许弹出过提示但她没留意? 奇怪……算了,原来拉斐尔也会这样抱人的啊…… 岑玖没出声喝停,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倒是要看看他要干嘛,给她代替羊驼当免费坐骑吗? 落在拉斐尔眼中,这就是她又醉又累的铁证。 “阿玖,我送你回去。” 今晚的学习时间是学不成什么了。 “……嗯。” 事实证明,拉斐尔这个坐骑担当除了自动寻路外并不会自动跳过游戏跑路的时间。 拉斐尔走路一直悄无声息,就算叠加上玩家这个大包袱,也没有加重他根本就没有的脚步声。他走路又平又稳,岑玖这点体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玩家在他的怀中体验到了摇篮般的感受,精力值也有略微的回复。 作为玩家,她不禁想到一个苛刻的省时省力办法,当玩家在外陷入低精力值时,找个代步工具跑回家,又把精力值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准,那岂不是能干更多事? 人型角色是不能一直麻烦的,岑玖在这个游戏的坐骑乘坐体验也只坐过庄园的马车,她开始思考起羊驼代替拉斐尔的可能性。 嗯……现实危险驾驶也有睁眼睡,游戏里有也很正常吧?羊驼毛那么好摸,在上面睡觉会比拉斐尔怀里舒服吧? 在他怀中,岑玖抬眼就能以第一人称视角欣赏拉斐尔的侧颜,完美得可以送去定格做大理石雕像。 ——盯。 “……” 非常出格的目光,但拉斐尔没有理睬玩家,夜色中冰蓝的瞳孔始终望着前路。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目光,他并不觉得冒犯,他对此早已习惯。 滚烫的肌肤与皮革触感猛地袭入他高耸的衣领中,她双手再次勾住了他纤细的脖子,但这次她带着不明笑意的发号施令:“拉斐尔,快看我。” 是她一贯命令的语气,没了平日那层友善和蔼的意味,有的只是蛮横强势。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没有一丝犹豫,他停下脚步,乖顺地低下头,二人额前发丝轻触。 目的达成,岑玖毫无征兆缩在他的怀中,笑成一团:“哈哈哈……拉斐尔好认真啊!” 她抹去眼角充满笑意的泪水,催促他:“快走……!谁让拉斐尔一直只看路不看我。” 这完全是无理取闹的一段话,但放在平日,拉斐尔觉得多半是没有机会能听到的。 ——我一直在看着你。 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哪怕现在她有点神志模糊,拉斐尔觉得自己也不能说这种冒犯的话语。 但他可以换一种说法,用更温和的表达方式对她袒露心意—— “阿玖,就算是主,也会有为之避让的事物。” “说什么啊,拉斐尔又在说这些……”她高声嚷嚷着,颇为懊恼自己触发了一个圣典复读机,不悦地勾紧了他的脖子,强制中断他可能存在的下文,“现在只有我和你,不准说这些!”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拉斐尔逃避性地稍稍偏开了视线:“……我明白了。” ……好像,又把自己放在牧师的身份上和阿玖交谈了。 他在心中反思,现在是朋友时间,她不开心也正常。 拉斐尔慢一拍给答复的时间恰好,又没有那种对方快速滑跪的胜之不武感,岑玖非常满意他的反应,连连点头:“嗯嗯……这才对……” 晚风微凉,但拉斐尔透过衣袍传来的体温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她又低声说了几句拉斐尔听不清的话语,彻底闭上了双目。 后续一路无话,他静静地抱着岑玖,应她要求时不时做出低头看她的动作,即使她已经是闭上双目靠在他的锁骨处憩息的状态,根本无所谓他呼应要求的照看。 教堂离冒险者的新居并不遥远,缓慢步行只用十分钟不到,别说是玩家常驻的跑步速度,这也是岑玖每天都不觉麻烦,愿意早晚跑两趟教堂的原因。 砖石道路尽头的房屋光亮从窗户透出,拉斐尔轻声向怀中人汇报状况:“阿玖,快到了。” “唔……”没有回应,甚至因为耳边微弱的呼吸气流,身体本能不满地发出呓语。 牧师伸出手,在即将接触到门的一刻落空了目标,门开了。 阿玖还在怀中,就算她意识模糊可能没有醉后的记忆,拉斐尔也只能在她面前当一个散播神慈爱福音的神职人员。 他径直踏入室内,将她放在了唯一能舒适睡眠的床铺上,幼崽期的豹子绕着这位许久未来访的客人闻闻嗅嗅,结果是被他身上的熏香味冲得打了个大喷嚏。它撒腿就蹦跳到角落埋伏起来,拉远距离,静静地观察着来客的一举一动。 即使确认岑玖在床酣睡,听到对话的风险极低,他也放软了语气,像她还醒时一般对待阿利库:“去准备点蜂蜜水,她醒后立刻能喝的那种。” 但演得并不完全,说完拉斐尔又懊恼地皱眉,质问他:“你会吗?” “……?”阿利库对着眼前这个假好人牧师没有什么好脸色,压低了声音,音调因情绪不忿拔高:“我当然会!你走开——!” 深知岑玖不会因一点小事中途醒来,对待伪善者的语气不带客气。就算知道了,该怕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刻薄爱装的席尔瓦。 阿利库知道她今晚在厨房里试喝了点新调的饮料,和那位花里胡哨的客人喝的是同一种酒水,但没想到她也会和那个男的一样睡着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牧师肯定不会回答他的。 阿利库现在无比好奇她说的“大人时间”,一股自我厌恶油然而生,他就怎么在玖眼中还是个孩子,明明朱亚她们都夸他像个小大人,但实际上还是没有资格参与她的另一部分的生活。 银与黑的一人在床头一人在床尾,陷入无声的对峙,谁也不愿先让一步。 “……” “……” 熟睡的冒险者对外界的凝固的争执一无所知,为了寻找更舒适的入睡姿势,随意的翻身声在寂静中万分明显。 拉斐尔率先低头,为岑玖重新掖上滑落的薄毯,无声地瞥了还在握拳瞪视的阿利库一眼—— “……!”又是这人质疑轻慢的目光,阿利库不甘落他一步,咬牙转身去厨房为岑玖准备蜂蜜水了。 走前,同为一家人,他瞪了一眼在角落一边舔毛纾解压力一边看戏的小花,示意它看好熟睡的监护人。 “咕喵……” 它发出不满的低吼,看在他长久为她们煮饭的份上,还算默契地配合阿利库的眼神,气定神闲地踱着猫步,跳到了它平日熟睡的位置,也就是岑玖的身躯旁,上面的被褥区域已经沾了不少它的猫毛。 小花是可以不懂气氛的,它强势挤进了拉斐尔与岑玖中间,趴成一条豹纹的警戒线,两只前爪捂着鼻头,充当冒险者最后的守护员。 它还发出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喵……”,无辜地对气味源泉的人类眨了眨眼。 无恶意,它只是觉得这客人身上味道克它。 小花光明正大的厌恶,让拉斐尔无言以对。 都怪那个异端者,喜好厌恶甚至影响到了阿玖的豹子。 ----------------------- 作者有话说:要加班加到死了( 第99章 你醒了 第99章 你醒了 冒险者处于侧身躺睡的状态, 呼吸平稳面容透露着熟睡的安宁。 拉斐尔隔着一条毛绒豹纹警戒线,静静地凝望入睡的岑玖,手隔空轻轻一抚, 低语祷词。 “喵嗷?”小花注意到这位客人的动静, 疑惑地抬头,顿时被他身上亮起的辉光吸引过去, 适应昏暗环境的圆圆瞳孔被闪成了细针状。 它没有从中感知到危险的气息, 反而迎着光亮惬意地眯起眼,感受其中蕴含的温暖能量,去蹭了蹭作为其最大受益者的岑玖。 做完宿醉预防后,牧师收起手,静坐在床沿上,垂下双目, 低声提醒厨房出来的端着托盘的人影:“照顾好她, 明早我会再来拜访。” 阿利库讨厌这人说话时视线都黏在监护人身上的状态,既不尊重玖又看低了自己。 ——完全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心中不满归不满,他的情绪没有体现在肢体动作上,摆放器具的动作温柔亲和, 杯中水面只有非常轻微的晃动, 语气也是学了冒险者另一面, 礼貌中带着刺:“这里是我们的家,夜深了, 你该走了,为了你的家人。” 拉斐尔动作僵了片刻, 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阿利库的呼吸变得紧张粗重, 他讨厌拉斐尔能无视自己的余裕,而他却不得不抬头,盯梢戒备他的一举一动。 无视异端者的警戒,拉斐尔神色自若,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家一般,而阿利库才是那个紧张的外来者。 门缝扩大,风压拉扯着屋中灯火,尚处于清醒状态的二人影子投在墙上,不停摇曳变形。 阿利库握紧拳头,也走到了屋门边,他要代替监护人,送走这个不怀好心的来客。 “不会太久。” 他听到半步踏出屋外的牧师目视远方道路,说出了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并不影响阿利库感受其中冲自己来的恶意。这否定句,无疑是在说他。 无力维护表面的平和,阿利库双手抵在门上,门闩粗暴快速落下的声音清晰,模糊了屋外之人的恶言恶语。 但他的听力一直很不错,让他自傲,也让他听清了牧师临走前的话语,他说—— “你总会长大的,礼义廉耻是做人的基本。” “砰——” 没控制好力度,风压吸附在门上,不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阿利库急忙扭头去看床那边,幸好上面人影熟睡依旧,投来责备目光的只有向他不满地抖动胡须的小花。 牧师一离开,封闭门窗的家真正变成了没有外物的安全屋。 已经无需支撑对峙的气力,他缓缓滑落在地,抱膝沉思。 不知怎么,他解读出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你长大后,她就不喜欢你了。” ……才不信。 阿利库不信这个人说的任何话,他就是个骗子,编假话是想破坏玖和他的感情。 他抬眸看向在家里安心醉酒熟睡的玖,眼底思绪翻腾。 这种明显的假话就没必要去问她了…… 可是心中明知是假的,他依旧有一块不安的情绪在不受控地颤动。 别乱想了,先照顾好玖吧。 强制关闭心中抓不住的惆怅,他端着一盆热水,放到床边,开始处理今晚的特殊情况。 浸透热水的毛巾拧干,他细心地为醉酒的监护人擦去残余的酒气与外界的气息,并换上舒适的睡衣,收拾好日常的家务工作,为第二天到来做好充分准备。 趴在床上最佳观众席的小花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起身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猫头拱了下他的手,聊表心意。 还没来得及感动,它又盘在了熟睡的岑玖大腿上。 “呼噜呼噜……”回归熟悉的睡眠位置,表达舒适的喉声回响个不停。 想安慰阿利库是顺带的,换个睡姿和搭档贴一起才是真的。 但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醒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深很深,似乎拥有天生分辨危险声响的能力,能清楚分辨这些动静的来源。 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腿上,熟睡的岑玖下意识不适地皱起眉,但又始终保持着沉睡,无暇理会这点不足威胁她性命的小小负担。 看着没多大事,但不代表真没事了,阿利库不觉得这对人的睡眠真的毫无影响。他伸手轻推一秒进入打呼状态小花,语气严厉地提醒它:“……小花睡一边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睡上面了!这样我怎么和玖睡……” 这床并不宽敞,恰好能容两个成年人睡觉,但加多一只成长迅速的猛兽幼崽就有点开始不够用了。必有一人要让出一点空间,睡得束手束脚。 最近每晚在入睡前抢占离岑玖最近位置成了他的必做之事,要是比小花晚睡免不了一阵谈判拉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提醒,他睡上去时偶尔也会分担到半夜悄然而至的重量,越来越重的小花能把他的腿都压麻了。 “呜喵。”处于幼年期的大猫对他的提醒不为所动,趴在上面不动如山,用屁股冷着态度回应他。 今天的打搅它睡觉的搅事精又来了,它才不想妥协,今天搭档都没有陪它玩,只顾着陪那些人类了,它多占一会又怎么了! 看着小花和以前一样缩成一团球,他也只好用老办法,无奈地离开床,去厨房打开锁好橱柜,里面有让猫乖乖离开的解决方法。 阿利库才翻找出风干鸡肉的零食,小花便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兴奋用前爪挠着木制的门口,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盛有夜宵的碗一放下,阿利库擦着跑过狼吞虎咽的小花,先它进食完毕前钻入被窝,占据熟睡之人全部怀抱。 吃完零食过完嘴瘾的小花舔舔脸,它知道这狗给的食物不是能白吃的,他非常依赖它的搭档,每时每刻都想着一人黏着她,总想着用一些小心思把它不留痕迹地赶走,独占和她一起的时间空间。 “喵~” 可惜都没用,小花看不上他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不管是这条黑毛狗还是那个同样爱霸占搭档时间的白毛来客,它清楚自己才是和冒险者关系最深的那个。 它才是她心中的第一。 东西吃到嘴,原本该有的它也不愿松爪。 从地上起跳到床上,轻柔无声地落在专属它的双倍人肉软垫上,怡然自得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冒险者家的豹子王这回是真的要睡了。 “咕……!” 小花这份优雅的睡前仪式是有代价的,垫在下面的阿利库绷紧全身,唯恐自己做出反射性的瑟缩,偏移了与岑玖的距离。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让睡眠变得并不舒坦,但紧密依偎在监护人身旁足以弥补这一切缺点。 什么长大……他长大了也要这样和她一起入睡。 * 群星高举顶上闪烁,晴朗的夜空并无遮蔽的云雾,精于观星的牧师却无任何兴致执行每晚的例行工作。 抬眼一望,他一眼确认这个季节伊尔索拉多今夜依然与前人记载的一致,并无不同之处。 “火天黯淡,风天闪烁……或有大起大落之兆。” 这是教会占星课上的用来学习的典例,这个征兆从新纪开始便被观测者敏锐地记录在案,持续有百年之久。 也不能说不对,新纪以来,艾利亚斯的变化就如翻了个天,也对得上大起大落这个过程。 拉斐尔无心评价这世道的变更,他一心只有神职者的本分工作,为传播神的福音,为信仰献出一生。 回到教堂的第一件事,他并不是去冒险者已经离开的房间履行答应她的诺言,而是先去图书室,处理他离开时忘记熄灭的蜡烛,再回到那个飘满酒气的昏暗房间。 屋内并无亮光,身体保养得当、健康清瘦的贵族少爷并无打鼾这一症状,他正侧身,搂着一半垫在身下的被褥睡得正香。 走路无声的牧师幽幽立在床前,任由房门大敞灌入的冷风吹扯着他的一身白袍,静默观察着这位被冒险者委托他要照顾的无耻之徒。 这份存在感极强却无声的观察持续了有近千次心跳之久,终有一方不耐烦地出声:“……奥尔特加,离开这里。” 不用任何客套的话语,拉斐尔的话语与风的温度一致。 床上之人慢悠悠睁开了双眼,单手撑起身,一手捋耳侧散了的鬓发,同样不带一丝客套地刺了回去:“哇……这就是你答应了她的态度?真虚伪。” 气温实质性地随着赫塞的话语下降了一个度,青年深棕色的睫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在那时候醒了。” 赫塞抹了把脸,夸张地做出因寒冷抖动身体,顺手把薄被裹在肩上,声音憋不住笑意,止不住地发颤:“所以?” 拉斐尔俯视的眼眸寒光一闪:“你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出去,油嘴滑舌的窥视者。” “哪个?是你们接吻了还是一起躺在床——” “嘭——!!!” “哈哈哈……我当然会保密,为了她。”赫塞淡然擦去嘴角新鲜的血迹,他开怀大笑,眼中的怒火仿佛能一瞬蒸发寒冰,“主会知道的,是你先动手的,我并不算破戒,我依旧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而你,我的对手……你只是一名满口胡言引诱无辜者的破戒信徒。” 他坐起身,摩拳擦掌,手指骨节清脆作响,做好了激战搏斗的准备。 “——我说得对吗?偷腥猫?” -----------------------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早点更的 第100章 最后一点脸面 第100章 最后一点脸面 搞不清楚玩家是怎么醉酒后自动存档黑屏, 岑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第二天,反正游戏时间就是在流逝。 她从床上一个蹦起,检查身上物资, 发现并没有任何掉落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唉……” 早知道玩家角色的酒醉条面板那么差, 她一定试试天天喝酒,提高酒醉耐性。 令岑玖疑惑的是, 在这个追求真实的游戏中, 她没有任何宿醉的迹象,什么头晕想吐……一点表达不适的负面状态都没有。 玩家满血起床,反观阿利库,他时不时扶着腿,半睁着眼做家务,看起来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阿利库, 是你昨晚照顾我了吗?” 阿利库压了压折叠好被褥摆, 摆到滚到床头酣睡的小花的另一边,认下了这个荣光:“嗯,我帮忙换了衣服。” 没一会,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牧师, 是他送你回来的。” 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有点做不到, 但对她实话实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岑玖摸摸阿利库蓬松的黑发, 笑道:“这个我知道。” 她昨日最后有印象的画面就是拉斐尔抱着她,送她回家。后续的事情, 玩家一概不知。倒是早上起来由阿利库提供的一套新鲜醉后护理她是感受到了,热气腾腾的毛巾和调制的温蜂蜜水享用起来是真的舒服。 可惜的是玩家没有获得宿醉的负面状态,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全息游戏里,岑玖都没体验过喝吐的感受,家里机械小管家的医疗程序把她血液里的酒精浓度监控得很好。 晚上再喝试试好了。 玩家把每天喝适量高度数酒, 提升游戏中酒力的计划正式加入数值养成日程。 “酿酒的话……可以去问问阿普有没有蒸馏装置卖,但应该也能借用酒馆的装置……”庄园顺过来的酒并不够天天喝,她考虑起自己酿高度数酒的可能性。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阿利库不安地扭捏起来,温吞发声:“我也想喝……可以吗?” 小孩习惯以家中长辈为榜样,阿利库也一样。他总是爱模仿岑玖,发型学着她松垮地束在脑后,饮食喜好也全由她为主,学习她的“新兴趣”爱好再正常不过。 他犹豫小心又渴望的眼神引得岑玖手瘾发作,她从背后一下把他揽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等身玩偶,调笑他:“上次不是还说感觉怪怪的吗?” 他的脸上红晕透到耳廓:“……就是想试试。” 岑玖对可爱小只的毛茸茸物品没什么抵抗力,向来宠爱,怀里的阿利库也算得上有这种属性。她手指无聊地拨弄他的束起的后发,即刻顺口答应了:“试试就试试嘛!但你只能喝没什么度数的,其它的要你长大才能喝,我很期待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这倒不是角色扮演的客套话,岑玖是真的好奇他是不是有成年时期的建模。 但那时候,恐怕都要到结局的结算时间了吧…… “嗯……”阿利库对她的真实想法一无所知,依顺靠在她怀中,脑子止不住糊满回放她说的那几个词——“长大”“很期待”…… “我也……” “叩叩——” 他微微张嘴,正打算和岑玖说些什么,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话语的开头。 还没开门,阿利库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那股他不陌生的熏香气息。气味飘来需要一点时间,更别说是从紧闭的门缝钻进室内,他瞬间意识到,这人走路并没有声音,可能已经在门外站立许久,是故意挑的这个时机敲的门。 没有岑玖的怀抱,阿利库心中空落落的。 “拉斐尔?”果然,开门确认来访者身份的监护人语气惊喜地发出邀请:“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 “来看看你的情况。”拉斐尔的视线始终聚集在与之交谈的岑玖身上,没有偏向其它人或物体。 冒险者气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眉目舒展,牧师柔软的观测目光停留片刻,垂下眼眸微笑:“没事便好。” “这个……”岑玖牵过身后的阿利库,向牧师展示功臣,“是阿利库昨晚照顾了我。” 拉斐尔目光扫过她双手揽在身前的阿利库,淡淡回应:“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岑玖看不见的角度,阿利库反射性地移开眼神,避开正对上牧师审判般的目光。 “谢谢你送玖回来。”阿利库无师自通了用礼貌用语的反意表达,不着痕迹地刺了拉斐尔一下。 牧师又无视了阿利库的话语,重新把目光放回冒险者身上,率直发出邀请:“阿玖,我们走吧,有事路上说。” 事关冒险者的隐私,拉斐尔不是很想让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异端听见,说不定他根本管不住嘴,别人一来问,就把她的信息全漏出去了。 “哦对,该去图书室上课了。”玩家松开怀中阿利库,与他告别,“我走啦!” 拉斐尔逆着屋外阳光,看着她与养子贴近又分开,进行每日出门前的告别仪式。 这一场面,与他毫无关系,她们每日都会这样做,不管他是否在场。 不知为何,拉斐尔看着这个异端亲昵地贴上阿玖的脸颊时,他心中平静得想要发笑。 房门掩上的一瞬,牧师慢冒险者一步,回眸对上了目送她离开的阿利库,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炫耀般转身跟上岑玖离去的步伐。 阿利库捏着门框嘀咕着,心中泛起一阵恶寒:“……这人有病?” * “是昨晚的事……?” 主动放慢速度,与拉斐尔并肩行走的岑玖歪头一问,获得了对方轻颤的眼神。 “是赫塞吗?” 拉斐尔点头,视线下意识偏移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对,昨夜你离开后,他便自行离开了。” 拉斐尔完全没有打算对昨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有任何追究,他对此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给岑玖任何心理负担。 她应该不记得吧? 他侥幸地想,心中希望她不要问任何相关细节,并主动将话题跳到了那个讨厌的奥尔特加身上。 “唔——”她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靠近他,像是搜寻猎物的猛兽,发丝擦过他的脖子。 拉斐尔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后仰,却被她好心地揽住腰,陷入动弹不得的境地。 “别摔倒了。” 稳定他的身体,冒险者放开手,少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昨晚喝醉了,后面记不清有没有弄伤你了,看样子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吧?” 其实岑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勾倒他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上指甲刮伤了他的后颈,谁让他一开始像块木头,要她使出一点蛮力才行。 但他除了眼底带有倦色外,后颈的皮肤都是完好无伤的。 玩家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能留痕迹差评啊! 同时,她也很想直接问,还记得我亲了你吗?而不是拐弯抹角地引出相关话题。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直接提了,因为拉斐尔从没主动提起过,不管是昨晚还是更久之前。她们的关系保持着一层微妙的薄膜,把戳破的主动权留给了玩家,像是七色弦制作组给玩家的最后一点脸面——你确定要搞你的新手指导老师吗? 拉斐尔动作稍带一点局促,快速整理了下长袍衣领,身上露出的肌肤仅有头与手,高立的宽领轻易遮挡住他下半张脸的表情,回答简短:“没事。” 他不提,岑玖照例装不知,扯回原来的话题:“没事就好,希望赫塞也没事……你送他回去了吗?” “他酒醒了,是独自一人回去。” 岑玖没怀疑过他在这上面撒谎,毕竟拉斐尔更擅长的是答非所问,喜欢用与题干不相关的回复糊弄人。 直到她在同日的中午吃完饭,去庄园捡新鲜刷岀来的树枝木材才发现这个答案的不对劲之处。 素材还没择选完,岑玖礼貌地与即将去工作的女仆道别:“贝拉,今天又谢谢你在休息时间来陪我。” “这能帮上你的忙就好。”贝拉向冒险者挥手,离开原地向室内走去,准备处理下午的工作,她今天的事务多在房间清洁,没有办法在庭院继续和阿玖在一起度过。 贝拉一走,只剩玩家一人在灌木丛周围挑拣树枝。她霸道地征用了这一片土地,把在家选出质地良好且美观枝条的工作挪到了这里进行。 岑玖蹲在地上,修剪整齐的矮树篱隔离墙把她挡得严实,但没有站在一旁工作观望的贝拉当立牌路标,她这白日挑拣的声音并不突兀,有好几个佣工在靠近后才发现她的存在,匆忙避让这名客人,生怕冲撞了她。 岑玖不觉得这有多奇怪,这游戏所有角色物品都有建模碰撞,行动程序主动给玩家让路绕行是应该的。 她正低头挑拣着,毫不在意四周佣人角色的行走脚步声,身侧猛然传来一阵力道不小的冲撞。 对方走路时抬起的脚恰好勾到了蹲在地面上玩家的小腿上,但不至于把重心下降的冒险者踢倒,反而把他自己绊了个大的。 岑玖手上还没来得及收进背包的材料“轱辘轱辘”散作一地,她一个踉跄地向前伸展起身,回过头看向面朝地面摔了个响的来人,生气地拍了拍被踢到的靴子,抱怨道:“你应该和别人一样看路……” 地上之人狼狈地双手撑起身,抬眼就从帽中缝隙对上了岑玖的视线,他急忙扶正脑袋上包裹严密的风帽,一瘸一拐痛呼着也要找借口逃离: “唔啊、阿玖,我有急事先走了!” 这明显不像拉斐尔口中的无事离开——等等,那家伙好像根本没正面给出“赫塞没事”的肯定回答。 赫塞想逃,但紧扣在肩上的手钳制住了他,使他逃脱不能。 岑玖收紧力道,一字一顿笑问他:“有·什·么·急·事·啊?” -----------------------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比较适合当含蓄不说人话,最后发展成被情敌抢占功劳还人淡如菊的虐文主角( 第101章 她的请求 第101章 她的请求 “阿玖, 求你不要破坏我的风尚造型,求求你了……” 她一触碰,赫塞便乖乖缩着身体待在原地, 双手捂紧了头上的风帽, 生怕她凑过来好奇揭开。 “……你今天打扮好特别啊。” 冒险者眨眨眼,面露好奇之色, 审视他身上的新装。他换个风格也堆叠得十分华丽, 围在头上好几圈的风帽自带反射光芒的金线图纹,脖子下面穿得倒是和老奥尔特加的装束风格一致,衬衫整齐地收敛在偏硬质地的外衣中,仅有领口与袖口漏出,掐出与肩头组成倒三角的腰线。上下分裁的及膝的浅色紧身裤配上他仅有一双眼睛露在外的打扮,更凸显其中禁欲保守的意味。 除去怕别人惦记容貌的帽子, 他这一身是这个时代很典型艾尔贵族打扮, 玩家在图书室的书籍上见过几幅类似的插画,但这是除了老奥尔特加之外,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穿得那么典型。 可疑,非常可疑。 毕竟之前赫塞穿的不是重量不轻的铠甲, 就是总少扣几颗扣子尺寸松垮的打扮, 和现在严严实实又勾勒出准确身形的风格大相径庭。 岑玖眼带笑意搭上了另一只手, 加固囚禁的力度,语气呈现和动作相反的温和:“所以是什么急事, 需要帮忙吗?” 一问一按,这只手好像按到了他的神秘开关, 他“嗷”的一声蜷缩起来,撞在她的手上一个趔趄踩到自己的脚,迷糊混乱地再次闷声倒地。 “……呜, 阿玖你没事吧?”赫塞摔得眼冒金星,但比起自身,他更关心有没有波及到让他倒地的罪魁祸首岑玖。 “噗——”他的一顿戏剧性的倒地演出成功让玩家捂嘴笑了,有一种默剧设计的表演动作夸张用来凸显人设的美。 笑完了,她偏过头,不忍直视眼前这位摔得很浮夸尴尬的角色,一边弯腰对他伸出手:“是我该问你有没有事才对,快起来吧。” 赫塞很难下意识拒绝岑玖递出的手,他下意识地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搭上她的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心。 还没碰到半秒又猛然触电般缩回,快到动态视力极好的玩家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一身典型贵族打扮的赫塞已经是蜷缩着身子,形象尽丢地在砖面上捂着肚子发抖。 岑玖默默收回手,蹲在地上看着他在脚边缩成一团,神情无语。 ……刚刚这不是她干的吧? 玩家眼中,赫塞的真实状态暴露无遗:【腹部挫伤】【脸部挫伤】【左臂挫伤】…… ——这些看起来也不是她干的。 昨晚在玩家观测不到的事件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好奇。 痛得顾不上维持形象的赫塞和砧板上待宰的鱼没有区别,岑玖轻松就把他一只手挎在肩上,将他捞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忘下意识地扯紧团得和茧似的风帽,唯恐漏出一点脸。 他越是这样,岑玖就越不满。 “很痛吗?”搀扶在他腰上的手往里恶意地缩了几分,力道不轻不重地触碰刚才导致他痛得缩成一团的腹部。 就是他刚才姿势导致重心压迫腹部,才会连锁反应牵扯全身的痛处。 冒险者的力道这和他自己体重压的疼痛程度还算轻的。 “唔——!”赫塞轻哼一声,痛得绷紧身体,但勉强算维持住了站姿,咬牙挤出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是有点。” 说到这里,他的腔调染上了委屈的颤声,仅露出的一双灰眸饱含春水,波光潋滟地对上她的视线。 玩家无言,只有和善的微笑,毫不避讳地凝望回去。 她倒要听听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荒诞的经过。 赫塞眨眨眼,垂下眼帘,他知道冒险者后续要问什么,索性将想好的理由也告诉了她:“其实,是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惨了……” “摔得很惨?脸也是?” “……”赫塞沉默地将帽子拉得更紧,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他的打扮若不是把脸裹得特别紧,也不至于有那么点违和。在游戏里,玩家在小镇见到角色都穿得怪厚实的,即使现在游戏的季节是在夏天。 他裹着脸不愿让玩家看,更像一只偷摸犯错后缩在被窝里求庇护的猫。 他逃避的时候,岑玖手已经覆上了他的手,准备好与他开始角力。 她们还保持着搀扶与被搀扶的姿势,因为双手的同时触碰,距离无限拉近,赫塞感受到组成斗篷风帽的部分因她说话时的气息微微颤动。 她问:“脸还能好吗?” 赫塞答得迅速自信:“当然!” 他在昨晚那场掐架中,保护得最好的就是他美丽的脸庞。纵使是这样,也免不了遭受那个伪善者的重点攻击。 其实赫塞也没少打对方的脸,最终以双方都鼻青脸肿收场。但回到家,他顿时就感觉不划算了。 席尔瓦那家伙能第二天治好他自己的脸啊!!但他又不能啊!!! 后悔也迟了,他只能把腹稿打好,参照以前见过的流行打扮,把自己包得严实,躲着父亲行动。 好在他平日穿得就奇怪,穿成老东西的模样大家也习以为常,没有几个人敢上前关心。只有玛利亚见到上去问了,被他用“有点风寒”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这个借口是万万不能用来糊弄阿玖的,她绝对会用别的话引诱他不得不主动解开自己的风帽,还不如一开始就真假半掺,老实说伤了脸,绝对不松手。 岑玖握紧了他扯紧帽子的手:“给我看看。” 赫塞拒绝得直白,但很没底气:“摔到脸了,不好看,不要看……” “这种事肯定比平时更令我印象深刻。”岑玖劝说的话语依旧直白,抓着他的手就是不放。 她重复目的:“给我看看。” 不得不说她的话戳在了赫塞的软肋上,岑玖感受得到,他犹豫片刻的短暂时间里,捏紧帽子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他动摇了。 玩家的劝说成功,他独自站稳身子,缓缓解开了绕在脸上一圈又一圈的帽子,浓郁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原本白净的脸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高肿起来,只有眼部周围是好的,但也有挤压到细微痕迹。 很不美观,但不是什么疤痕,估计负面状态的【脸部挫伤】时间结束,过段日子就恢复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伤成这样……”岑玖偏过头,左看看右看看,没忘记截图纪念,“很特别,忘不了。” 像是一阵寒风吹过,赫塞轻轻抓住了盖在肩头上风帽披肩,羞耻地涨红了脸,脸上的挫伤更触目惊心了。 能让她印象深刻,好像伤得也没有那亏了。 赫塞感动得要哭了,但他现在这个肿成猪头的长相,容岑玖拒绝他的五官进行灾难性地变形。 她默然片刻,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开,含蓄地提醒他:“……还是围上吧,也不用那么紧,对痊愈更好。” 赫塞再次受到重击,心灵上的重击。 他已经从镜子里见过自己脸上的惨状,已经惨到能让阿玖含蓄地对他说这种话了吗?! 含着泪再度用帽子遮挡面容,但玩家对他的拷问远还未结束。 少见地,岑玖从视觉体验上小小地抱怨了下:“拉斐尔没有送你回去吗?我明明拜托了他的。” 摔成这样,这种辣眼睛的后果展示一次给玩家看就够了,赫塞原本养眼的建模长相恐怕是短时间里欣赏不到了,有点可惜。 提起这位牧师,他的声音隔着布料瓮声瓮气的:“我……我、以为自己能行,就不麻烦他了……” 玩家想到了牧师的治愈法术,提出建议:“不找他治治脸上吗?” “那不会便宜的,我要用自己的钱请他……”在居民眼中,挥钱如土的贵族少爷语气为难,带着一股贫穷味的悲愤认命,“是我自己倒楣……很快会好起来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导致他现在一脸伤的就是这镇子上唯一能立刻治好他的人。 被对方打了还要给对方爆金币求治疗,他怎么可能会去干这种屈辱的傻事! 冒险者并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顺从他的回答,反噎他一句:“是啊,感觉你好像没遇上什么好事,总是在挨揍。” 可怜一个身家看起来就比玩家高好几倍的游戏角色是不可能,作为玩家,岑玖只想趁机掏他钱包,如果能掏得动的话。 赫塞没能感应到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骄傲地扬起头颅:“我是一名骑士,受光荣的伤再正常不过。” 这哪里光荣了…… “你父亲没有发现吧?”岑玖更怀疑他身上的伤是发现后被打的,这比摔一跤有说服力多了。 “当然没有,如果老头发现了……”赫塞想起了刚来这里,就被席尔瓦告状导致自己只能错失和她表白良机的遗憾,悲痛不已,“我第二天会痛得不能独自行走。” 老头至少不会舍得打他的脸,毕竟是要见人的,他这个次子也算是代表了一些家族的脸面。 赫塞单手抱臂,恰好触碰他手臂上的伤口,疼痛使他保持意识清明。他深吸一口气,镇静下来与她对视。 “其实那晚,还有一个事想要问问你的回答。”他说完一句,气息不稳急促起来,“我、我记不清在你家后发生的事了,我应该没说些什么胡话吧?” “嗯……”岑玖觉得失忆大法确实好用,但她就是偏不想让设计这段剧情的编剧如意。 她意外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让赫塞眼皮一跳:“有哦。” 赫塞直愣愣发出疑惑,眼中翻腾恐慌的情绪:“诶……?” “你说要请我去看奥尔特加的藏品,还有效吗?”冒险者捂嘴轻笑,她给出了一个不太过分的编造回答。 “什么啊,原来是这个啊……”赫塞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看看而已,当然没问题!那些东西大多都在我父亲那里。” 轻松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做寻物任务的借口,岑玖开心了:“真是多谢了。” “其实,我那时候想问的是——” 冒险者发自肺腑的快乐具有一种感染力,他轻咳两声,让自己保持沉稳的姿态,好发出稳妥的邀请。 赫塞单手横胸前,郑重地俯首,语气无比诚恳: “阿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趟金瓯城?在桥修好之前。” 第102章 她的委托 第102章 她的委托 巨大的惊喜把岑玖的脑子砸得晕乎乎的。 她重复一遍赫塞邀请话语中的关键:“……桥修好前?” ——在桥修好前, 就能去新地图了? 她对这个反直觉的惊喜事件怀有相当的疑惑。 冒险者没有立刻接受,视线下移,看向俯首的等待一个回答的赫塞, 反问他:“为什么要邀请我?” 为什么一个新地图流程开启不是伴着重要建筑物的竣工?那她修桥的首要意义是? ……好吧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可能是这位监工看她修得太努力,是她应得的回报。 赫塞愣了下, 她视角看不到, 俯首被帽巾遮挡的瞳孔微微放大颤抖,绞尽脑汁搜刮理由:“你、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冒险者,身手了得,所以……” 一听就是客套的夸奖,岑玖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很厉害:“还有呢?” 赫塞不得不搬起情敌当工具, 语气泛酸, 暗戳戳贬低对方的武力值:“唔……拉斐尔也会来,教会的工作需要他与我们顺道同行去城中,奥尔特加会负责他的安全。” 谁让这名神职人员和阿玖关系好,如果能顺利邀请到阿玖, 他不介意借用这个伪善者的名头……真的不介意。 父亲是名虔诚的信徒, 又在同一个小镇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和这名傲慢的牧师至少表面关系不会弄得太僵硬,让阿玖感到为难。 昨晚两人都以头破血流收场时, 从自己口中得知他要一路随行时那个伪善者表情挺精彩的,不知道那家伙后面知道他还邀请了阿玖, 还能不能绷得住那副装得要死的表情? 赫塞先绷不住偷笑了,他自知暂时失去容貌这一利器,扯着帽子披肩手臂绷紧, 头垂下得更低开始卖惨:“你看,我摔成这样,我家老头还要我去当随行护卫,我不需要恢复的吗?如果阿玖你能帮帮我就好了……” 可怜柔软的腔调,岑玖可以想象得出他正常容颜下可怜兮兮的表情,与昨夜他哀求玩家的神情重叠起来。 岑玖挺直腰身,移开视线抱臂答复:“我考虑一下。”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报酬不会少的。”赫塞觉得有必要说明报酬的金额,现在是冒险者的阿玖应该会想要知道,也有权知道。 就在玩家思考这事件含义的时候,系统才弹出任务刷新的提示音: 【道路安全保障(可选):你收到了随行护卫的委托,需要你保护商队的安全。】 ……怎么这时候才刷出来通知。 岑玖无力吐槽这游戏的任务系统提示,这类游戏一般而言都是在玩家与角色谈完后,再根据玩家刚才的选择判断任务是否有接取,但《生之尺度》直接在谈话中默认给你接了。 虽然任务日志下方有个【放弃】的交互选项,但接都接了。 岑玖按下他要比划数字金额的手,闭目摇头:“好啦好啦,我会去帮忙的。” 反正最后都是系统发的,她又不是真贪那点系统奖励,赚钱的大头肯定不是任务委托那点蚊子腿来的,而是靠玩家双手赚取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踏入新地图了,握紧了他的手期待发问:“什么时候出发?明天?” “谢谢你阿玖……”赫塞按捺住想要反射性缩回手的习武本能,双手交由她紧握,头却下意识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解释起来,“没那么快,要在三天后。” 岑玖看着任务说明随着他的话进行了文本信息更新,贴心地多了个日期倒数。 “现在随行人员还在庄园中准备货物,到时候路程会慢不少,需要野外过夜,我会准备好相应的东西,阿玖你可以使用这边提供的道具。” ——而且他也正好恢复一下脸部的伤势。 赫塞没忘自己赠送给冒险者的礼物,一块位于金瓯城中的店铺,趁机追加后续服务:“难得去一趟,尽管带自己想要的商品货物就好了,有什么问题我随时乐意效劳。” 言下之意,玩家可以着手准备在城里开店了。 【开店大吉(可选):准备经营一家属于你的店铺吧!】 【首先,你要确定店内经营方向,再向市政会提交经营许可申请。】 任务开始要求就这点,充满了一步一脚印的手把手引导,不能提前预览下一个步骤。 岑玖已经可以猜出这个任务的下一阶段是应聘员工和找稳定货源了。但白岩镇离金瓯城较远,闲人没几个,显然是让玩家在城里招人。 冒险者立刻抛出了一个待解决的问题:“我在想城里和镇子距离不近,去哪招靠谱的员工经营。” “嗯……”棕发青年沉思片刻,把解决办法引到另一人身上,“我到时候问问我的表亲,她在那里待了有五年了吧,应该很熟悉那边的环境。” “你的表姐?” “是啊,她是个老好人,阿玖你在下船时听说过她吧,她经常巡视城里维护治安,市民相当爱戴她。”提到这位有血缘关系的老好人,赫塞偏开了目光,手不自在地抚弄着衣褶。 开店的任务多出一个可选项目:【与赫塞的表姐交流店铺开张的问题(可选)】 玩家当然不记得也不知道这个新角色,她理直气壮地又握上赫塞揪着衣物的手,强制停下他的小动作,睁圆的双目表现出百分之百的兴趣:“我记不清了,再和我多说说她吧!” “……好。”刚才顺势收回的手部自由又落在了她的手里,赫塞挡在布料之下的面容升起一抹苦笑:“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艾利亚斯的宴会,也许你更早就听过她的传闻,她是王亲授的骑士,多次陪同王出席各种场合。” 她一直是贵族圈子里同辈人最耀眼的存在。光是家中长辈摆出她的名字,就能让一众贵族小孩感受到喘不过气的压力。与她亲缘关系接近的赫塞自然是经常拿来做对照的对象,老奥尔特加没少用她的名字来鞭策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 一码归一码,她确实是赫塞想到的靠谱求助对象,只因她对得起在外的名声,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骑士。 “莱昂诺尔·卡洛斯·费尔南德斯,想起一点印象了吗?” 未见面就点亮了一个听着就重量级的人物资料,玩家满意地关闭菜单:“想起一点了。” 不过她想的是赫塞全名里的那个费尔南德斯,这二人还真有不远的亲戚关系。 看冒险者心满意足地收起那本随身笔记本,赫塞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总之到时候我们去问问她吧,金瓯城往来人员复杂,她做事向来尽职,知道哪些人是靠谱又需要工作的。” 眼见游戏进度推进到一个新篇章,岑玖和他交谈的语气都轻快起来:“嗯,到时候见,真想一睁眼就到三天后!” 管它背后有什么不对的,她想要去新地图,立刻马上! “我、我也……”对她溢于言表的期待,赫塞也有同样的心情。 他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自己的行动,所以才会在窗边看到庭院里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急匆匆跑下来找她。 很快……很快他精心准备已久的一天就要到来了。 赫塞激动得身躯一震,转身就跑:“到时候见,我回去敷药了!” 贵族少爷一瘸一拐跑回屋的形态奔放,证实他刚才口中的“有急事要走”只是一个逃避的借口。 他只是很在意很在意自己的美貌,怕鼻青脸肿的猪头样给岑玖看到了。 “……啊。”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眼前,因进度推进而开心过头玩家终于想起一件事。 她应该让他带自己参观庄园的,去光明正大地参观老奥尔特加的藏品,顺手做一下另一个支线任务。 算了急不来,收好赫塞走前帮她捡起的树枝,岑玖转身哼起酒馆的小调。 怎么说来着,下次一定,她手上有更重要的事——回去继续鼓捣那台木制机器,三天内必定完工。 “阿玖。” 冒险者收拾好东西,刚转过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被叫到名字,岑玖惊喜回头,唤出声音主人的名字:“贝拉!” 伫立之人踏出遮掩身形的绿篱墙,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有茶饮与点心,还有两个等待倒入茶水的空杯。 “抱歉……刚听到了你与赫塞少爷的谈话。”贝拉垂下眼眸,眼中晦暗不明,“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一瞬寂静,唯有风声刮落枯叶“簌簌”的响声。 玩家眯起双眼,等待女仆吐露的话语完整。 像是回到了初见时的状态,贝拉紧张局促,小心翼翼地提出委托请求:“……帮我在城里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什么啊,还以为你发现庄园里有人得了传染病呢……”岑玖松了一口气,端过她手中的慰劳下午茶,一手推着她的腰部,半推半就地和她坐在了凉亭中。 贝拉双手端放在膝上,垂下头再次道歉:“……抱歉。” “哗哗——”温度恰好的茶水倒入待客用的陶杯中,递过 来的茶汤映出她紧皱的眉头。 冒险者见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手上的茶水,得意微笑:“先喝点东西吧,你在那里站了好久吧?茶都快凉了。” 贝拉红了眼眶,抹去眼角的泪水:“谢谢……” 恰到好处的甜点是可以治愈心灵的,吃饱喝足后,贝拉的情绪稳定许多,脸上重新扬起平日浅浅的微笑。 岑玖单手托腮,半趴在凉亭中的桌面上,口吻轻松地询问相关信息:“你要找的人在金瓯城吗?” 贝拉回过神,张口怔了怔,才发出声音:“啊……其实我也不确定。” 她垂下头,流畅说出自己的寻人思路:“但艾尔来的人多数都聚集在帕查坎,金瓯城既是港口又是帕查坎最繁荣的城市,在那里找到她信息的机会大很多。” 岑玖瘫在桌上,拉伸双臂,夏日的午后气氛总令人感到困倦:“是你的家人吗?” 或许是看到冒险者懒散的动作,亦或是回想到了过去,贝拉噗嗤一笑:“差不多吧,我和查罗从小一起长大。” “她叫查罗·莫利纳,个子差不多有你那么高。”她抬眼,端详起自己的新朋友,“但她比你干瘦多了,像一条长杆,顶着一窝稻草似的头发,双眼像阳光下闪着光的碧海。” 描述完查罗的特征,她沉默半晌,压低了声量:“查罗的家人一年前为她找到一份给小有名气的画家当佣人的工作,结果那个画家公开支持新教改革,被审判官找上门,一个人逃了。” “幸好她后面也逃成功了,我就试着来找她了。”贝拉没有讲述自己遭受的经历,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可惜她来得不凑巧,天灾人祸拖慢了本就不高效的寻人速度。 “查罗一定也在好好活着,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活下去。” “我清楚了。” 冒险者一扫前面的慵懒做派,站起身拍拍胸脯,自信道:“交给我吧,我会记得帮你在城里打听的。” 【经年之约(可选):你接受了贝拉的寻人委托,在金瓯城打听相关信息。】 熟悉的搜寻任务,但这次找的是人,不是被偷走的宝物。 贝拉随着她一同站起身,比划起来:“报酬的话我有一些存款……” “不,我暂时不缺这个,我想要点特别的。” 冒险者绽放笑容,商议接受委托的前提:“我想要你的一个可以随时兑换的承诺,可以吗?” 很明显,承诺的具体内容……岑玖没想好。 ----------------------- 作者有话说:还要继续加班,坚持一下,或许能进化掉睡眠( 第103章 贿赂 第103章 贿赂 午后阳光照射于庭院中, 光与影的边界清晰分明,随风浮动于凉亭周边。 冒险者追加的要求让贝拉眉眼弯起,掩嘴笑问:“……只是这样吗?” 不出意料的, 总是对玩家好声好气, 自一进游戏的船上认识到现在,各种照顾玩家的贝拉听到她的乘机而入的索求后, 并没有立刻拒绝。 “就是这样。”岑玖叉腰, 坚持自己的要求,她已经看到了面前角色松口的可能性,挖出任务的各种可能性是她的工作。 见她如此坚持要一个没有实质回报的报酬,贝拉不禁皱眉,感到一丝难为情:“我没什么能特别拿得出手的能力,能帮上的地方十分有限……” “哪有?贝拉帮了我很多, 每次过来你几乎都会挤出时间来看我, 不管是帮我收集材料,还是告诉我其它信息。”岑玖摇头,她能列出具体的例子一一反驳对方的过分自轻。 “上次你告诉我厨房有多余吃不完的食材,才没有浪费这一些新鲜的蔬菜。”岑玖竖起一根手指, 比划道, “还有更上次, 你也告诉我……” “好了好了!” 听到她一板一眼地列出来,贝拉急得摆手制止她, 脸上少见地浮现两抹红晕:“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我肯定是可以的……” 目标达成, 玩家满意地点头,告别离开:“嗯嗯,等我消息!” 阿玖离开得飞快, “注意安全……”还未说完,贝拉便只能看到冒险者已经跑到远处的背影了。 人造建筑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留在原地的贝拉,她一人无声叹气。 贝拉扪心自问,她本身就亏欠阿玖的救命之恩,现在又欠阿玖一个人情。 ——她真的经得起阿玖真心的夸赞吗? …… 离出发时间还有三天做准备,除去日常去教会的免费课程和打工,岑玖几乎是泡在了工作台上,打磨她的木制零件。 沉默造工具,玩家磨到最后一日,才开始做出发准备。 镇上最先知道她要去一趟城里的是玛尔塔,午后的店里没什么人,无所事事的老板正在擦着一尘不染的桌子,她总爱擦到每处位置都闪闪发亮为止。 收到了帮工的请假通知,她二话没说直接挥手批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集中在审度面前家具的洁净程度上。 “放心去吧。”边搞着卫生,她不忘给出过来人经验,“记得在人多的地方看好你的包。” 岑玖回过头视察一眼每天都背着到处走的背包,疑惑问:“这么明显都有人敢偷吗?” 玩家的背包装满时,背在身上足与头顶平齐。 抹布放入水盆中清洗拧干,玛尔塔的话语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啊,饿极了就这样。” 还没触发过被偷窃事件的玩家提高了防盗意识:“那我看紧点!” “对了,阿普今早过来了,这是她要给你的。”玛尔塔用腰上围裙擦净手,在柜台后翻出一份没有封口的崭新信封。 这纯粹是用来装内容物的,足以见行商与酒馆老板之间的信任。 岑玖抖落一张盖有数个颜色各异印章的票据,举起查看,上面行云流水的字迹在印章之下清晰可见。 【羊驼的交换票据:可在金瓯城东的毛茸驿站交换一只羊驼坐骑。】 不再文盲,岑玖凭肉眼能在道具上直观获得更多的信息——凭此票,在金瓯城东入口毛茸驿站可任选一只成年羊驼,有效期至新纪五三四年一月一号前,市政会成员特供。 除此之外,还有让玛尔塔传达的一句话:“抱歉啦最近太忙了,没办法等你过来交易,这是赔礼,有什么东西都去拜托玛尔塔和我说吧!” 消息灵通的行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小镇的道路修复,给了一张有效期一年左右需到城的消费票据。 “……替我谢谢她,还记得我想要羊驼。” * 第二个第三个知道的是在裁衣服的米内拉和朱亚,得知玩家要去城里,她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朱亚流露出来的担忧远胜其它情绪:“护卫商队吗?要不要多带一些草药膏,我家还有很多。” 岑玖拒绝了她的好意:“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早就在酒馆休息点见过同款药膏,阿普的购买菜单上也有出售,价格低廉实惠,一个银币能买三瓶,但恢复力有限还缓慢,不如吃东西和绷带并用。 对于岑玖的出门远行,米内拉是持期待乐观的:“说来已经有三年多没出去过了……帮我看看城里的流行款式,再买几件成衣回来?” 她二话不说就掏出足够买几件衣服的银币塞到玩家手里:“买你自己的尺寸就好了,要是和镇上一样就拿去买点吃的吧!” 这是一个小小的口头委托,小到甚至没有专门的支线,不如说米内拉就是找借口给玩家送零花钱。 到手的钱不能丢,岑玖保证完成这个小任务,挥手告别:“我会记得买的!” 仿佛自家孩子初次出远门,朱亚再次叮嘱她: “外面要注意安全!” …… 最后知道她要跟随奥尔特加的队伍离开白岩镇消息的非随行者,是她家里的阿利库。 玩家回到专属她的温馨小屋时,他模仿自己扎起了过肩的长发,系着围裙,做着早晚各一次的卫生清洁。 少男的体型还有很大的发育空间,他踮起脚尖伸直了手臂,才够得到储物架最上一层掸去薄尘。 阿利库似乎全身心沉浸在身高与家具高度做斗争,全然没有注意到后方逼近的身影,直到阴影遮挡窗外投入的橙色夕阳,身后之人自然伸手接过他握在手心的清洁工具,轻松扫去了架子最顶上的灰尘。 安心的气息,他向后仰起头,恰好靠在她的怀中,澄黄的瞳孔同时载有惊喜与疑惑:“今天好早回来。” 岑玖把掸子还回他手中,蹲下身去抚摸不停环着她蹭脚的小花,笑道:“是我和玛尔塔请假啦。” 一听到她请假的消息,阿利库停下手中动作,耷拉下头,主动寻求答案:“……要去哪里吗?” 冒险者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低落,抱托起脚边这只肥豹子,捏起它的肉垫向他招手展示:“当随行护卫,去金瓯城,家里靠你照顾小花了。” 小花不满地轻扭身躯,叫了一声:“嗷……” 岑玖紧急放下它,结果靠卖惨重获自由的小豹子一溜烟跑开了,留下二人站立在原地。 “金瓯城……那很远吧?明天会回来吗?”阿利库已经不是一个什么常识都没有的小孩了,他认出了监护人要去的地方,是片国土的首都,也是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往返至少要两天,又打算在城里停留三天三夜。”任务中计划的时间是这样的。 “……” 和往日仅有一日的时长做比较,这漫长到让阿利库陷入沉默。 玩家也是第一次超长时间离家不归,但她对阿利库的自理能力非常信任,毕竟他单独一人就在野外活了十多年。 日落时间,屋内的人与物同样镀上一层夕阳的颜色,壁上装饰用花环下是二人互动的剪影,冒险者弯腰扶膝,俯视变为平视,抬臂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镇子找朱亚和玛尔塔她们帮忙。” “我知道……” 很显然,阿利库不开心了,他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尾音带着不舍的拖沓。 但他也不是那个岑玖离开一天,会一下掉眼泪哭鼻子的他了。 心智逐渐成熟的他故作坚强仰起头,模仿她的微笑:“今晚在家吃饭吗?那我去做多点今晚的饭菜。” 他吸取了书本中描述的知识,得知人远行前的准备,一一询问:“还要烧水洗澡吗?今晚要收拾行李吗?” “准备你自己的就好,赫塞说会准备随行人员的份量,我吃完饭还要去趟教堂,拉斐尔明天也会一起去。”玩家欣慰,可惜这里并非现实,出发并不需要那么繁琐的准备,拆分好的零件呼出背包系统往里面一收就完事了。 “嗯……”阿利库垂下头,唐突指向了跳到床上舔毛的小花,“带上小花吧,它只听你的话。” 他知道自己找不到合适理由一起护卫随行,但把小花塞给监护人还是很有把握的,因为她真的很宠爱这只日渐滚圆的豹子。 有这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豹子在,玖能分给身边其余人的目光永远是有限的,这只豹子最爱暗搓搓搞一些打扰人的小动作了。 刚才它就过来撩了人一把又逃开,引得玖的目光时不时往它身上瞟,时刻关注它的舔毛情况。 一直暗中监听二人谈话的小花转动的耳朵抖了抖,打哈欠伸懒腰一套流畅的动作下来,跳到了玩家脚边。再次主动蹭了蹭,岑玖莫名领会了它的心意:我同意了,带上我喵! 【从现在开始,瓦伊塔里想跟随在你身边!】 ……好吧。 岑玖没办法拒绝,抱起它蹭了蹭,但理智逻辑告诉她最好和队伍主事人说一声。 “我去让赫塞同意!” 她抛下一句话,以烈风般的速度冲出了家门,带着身后紧随她的小花。 “玖……”阿利库没说完的话断在口中,他默然地继续打扫卫生,心口发胀难受的同时又莫名得意。 预先做好准备恰好得用上的事件发生让阿利库的信心膨胀万分,把他那一点即将分离的不安挤到了心中角落。 果然她最喜欢的还是家里的这只臭豹子。 小花吃了他那么多日常贿赂的零食,可要好好隔开其他不怀好意的男人啊。 第104章 喵? 第104章 喵? 盥洗室水声哗哗, 赫塞洗净脸上的草药,在镜前端详自己脸部状况,心情愉悦地哼出了家乡的歌谣小调。 得益于昂贵的伤药效果, 他的脸如今已完全消肿, 保养得当的皮肤如白瓷般细腻,透着气血的红润, 他坚信这个手感肯定比教会那个冷脸人肯定更得阿玖的欢心。 正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容貌, 练习着在岑玖面前会做的表情时,一连清脆的敲击声突兀响起—— “咚咚咚!” 声响不大,但足够让赫塞瞬时变得警惕,一扫先前的放松状态,只对心仪之人展露的多情双眸轻眯起,暗藏战斗时分该有的凌厉。 这里是二楼, 还是只连接他卧室的专属盥洗室, 赫塞可想不到自己正背对的窗户会有什么正常人或物敲响。 除非是来自那位神职人员的报复或是另辟蹊径之人…… 等等,另辟蹊径的……? 他想到这个可能性,嘴咧不住地猛然转过身,恰好对上微笑招手的冒险者, 她另一只手指了指在旁侧的门, 那扇门正与她身处的阳台相连, 随后做出口型:我能进来吗? 这是仅与他卧室还有盥洗室相连的阳台,正对庭院还能眺望庄园与远处小镇的风光, 不难想象她是怎么从庭院下面攀爬上来的。 “阿、阿玖?!” 赫塞差点被盥洗室门前的地毯绊倒,跌跌撞撞地打开根本没锁的阳台门, 脸上的笑容完全按压不下去,扶着门框正了正衬衫的领口,闭目邀请道:“快进来吧……” 率先回应的是蹭过脚部肌肤的毛茸茸质感。他低头睁眼一看, 之前拜访冒险者家时见过的伊尔索拉多才有的专属品种豹幼崽昂首挺胸地踱步进房,东闻闻西嗅嗅,没有一点要和他这个房间主人客气的意思。 玩家这才走到门前,紧随其后踏入房内,挤开他掩上房门,双手合十道:“赫塞,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赫塞从小花身上收回目光,急忙点头表态:“当然!……我很欢迎你带着小花过来。” 岑玖回应他一个自信笑容:“谢谢!” 她百分百确信这人不会到处喧哗,才直接带着小花躲了一路爬上他房间的阳台。 玩家和回到自己家一般,抬头打量室内环境:“这就是你的房间啊……” 房间装潢是和他父亲老奥尔特加截然不同的风格,原色的墙壁与原木色泽的橱柜朴素而温暖,软装称得上豪华的只有素色的丝绸床品与地上的精工羔羊皮地毯。房间的一角还有敞开的行李箱,杂乱的衣物堆在其上。 很符合角色个性的房间,赫塞这角色似乎并没有让别人打理过他的房间。 岑玖走到披有蓝白布袍的支架前驻足,赫塞立刻殷勤地开口解说:“已经上过油蜡保养过了……我明天会穿这套去的,放心吧!” 玩家回想起初见时赫塞他穿的那身盔甲,揶揄他:“……都要忘了你还是名骑士了。” 赫塞完全没有别人闯入他私人空间的不适,动作轻快地从衣服堆里挑出几件裁剪复杂的服装,展示起来:“如果阿玖有兴趣,我也可以穿别的,比如这一套……” 他手里拿的正是之前晚上在酒馆登场时穿的那套华丽服饰,看样子他本人格外满意这套穿搭,已经把外套展开在身前比划了。 岑玖礼貌谢绝,目光回到闲置的盔甲上:“不了……我觉得你的盔甲还是相当不错的,但你怎么不戴这个头盔呢?” 她指了指滚在房间角落没法再滚动的一个活动头盔,这让赫塞语塞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衣物。 “白岩镇还是比较安全的,况且……”他偏头移开目光,又一鼓作气地正视对上她——“那样你就看不到我的脸了!” 玩家沉默片刻,带着不失礼貌地微笑评价:“……好大的牺牲。” 游戏角色自有设定好的装备配搭习惯,有要美不要命的也很正常。 他的脸一看就是负责建模工作的员工下了苦工雕琢的,精致的五官艳丽不失清纯,雌雄莫辨,不知道最初参照的人模原型是哪位女性。抛开他那些奇怪轻浮的举动,当成观赏品确实令她赏心悦目。 岑玖不会吝啬口头上的夸奖:“不过赫塞的脸确实好看,我喜欢。” “……!”听她说完一番表白的话语,赫塞下意识扶额挡住发红的脸颊,又因她这句话转过头看她,正对上游刃有余的微笑。 是上位者观赏下位者的笑容,但不带一丝客套虚假,足以令他心神荡漾。 他放下扶额遮挡的手,红着脸卖力推销自己:“看吧,都可以看……” 只要是她,也只有是她可以拥有这样的特权。 “叩叩叩——” 不和谐的敲击声响起,打断了刚升起的旖旎气氛与继续酝酿的可能性。岑玖径直越过想等她继续宠幸的赫塞,在柔软地毯上开始磨爪子的小花边上蹲下。 她双手穿过体型肥润的小花前肢,把它立了起来制止,夹高声调教训小声它:“小花,不可以这样,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哦!” “没关系,只要阿玖你愿意……”被忽视的赫塞没有气馁,装作不经意地撩起脸旁鬓发缓解尴尬,“我很乐意你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岑玖看了眼外面几乎全黑的天色,没有接话客套的打算,直奔主题:“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小花的。” 所以她才藏了一路,怕这么一只豹子幼崽吓到庄园里的人。 小花也相当配合,感知到玩家想要降低存在感的想法后,靠着自身作为猫科动物的优势,保持跟随的状态但专走人类无法行走的地方,让岑玖躲避行人视线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从家里到赫塞房间阳台的路段,没有任何游戏角色触发见到她们时会有的惊呼与问候。 岑玖觉得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发现她们在光天白日下的潜行,虽然现在已经天黑了。 “我想带小花一起去,可以吗?” 她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赫塞当然没有拒绝余地,但他很开心岑玖能过来询问他的意愿:“当然可以,小花那么可爱的一只豹子,现在我还有时间把它的食物也准备好了……对不对,小花?喵?” 他还有闲心去装猫叫,试图赢得冒险者怀中小花的回应。 这人逢迎的表现赢得了小花的鄙夷,但又非常受用,它眯起眼在岑玖怀中打了个哈欠,给出满意的回应:“嗷……” 是不是坏人不是阿利库说了算,是它小花说了算,小花决定把这个许诺要给它上供食物的人类加入待考察名单。 赫塞在安排她们的事上面面俱到,已经想好了路上的细节安排:“我会提前和那边人说一声,小花直接和我们坐一起就好了。” “嗯,谢谢你赫塞,那我们就回去了。”事情弄完,岑玖肩上扛着小花,准备从哪里来就从哪里离开。 “等等!这样很危险——”赫塞见她一脚踩在了栏杆上,就要往下跳,不顾她反感就把她往回拉。 “噗通”一声,赫塞闷声倒地,幸运的是他的头部垫在了厚实的地毯之上,没有受到多少来自摔落的伤害,更多伤害是来自于身上之人的重量。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小花早就在岑玖被拉回去时轻巧一跳,优雅地落在阳台地面上,舔着爪子看着两人以相拥姿势狼狈落地。 玩家双手分别撑在他身侧,身躯笼罩着他,吐出他名字的语气带着异于常态的平静:“赫塞。” 有点生气了,没想到这角色还有胆子去拽她回来。 一听身上之人的语气不善,赫塞最先做的就是滑跪,即使当肉垫的是他:“抱歉……我没有想不让你离开的意思、我、我是说我不应该突然去拉住你……” 脑子里却是抑不住浮现和嘴上话语割裂开的失礼想法:好近、好软……这就是被她骑在身上的感觉吗? “……”有种罚他是在奖励他的不爽感,岑玖迅速起身,抱臂不语。 小花一见她站起,便走到脚边,绕圈贴贴蹭头安慰她。 气氛一度变得很尴尬,但赫塞不在乎,只要她还没离开,他就还有表现机会呢。 失去她的重量,棕发青年有点失落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需要绳子吗?落地声音会更小。” 他清楚冒险者暂时不想让别人见到小花引起躁动,也不想别人知道她来过,这源自一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追求完美心态,他对此感同身受。 岑玖点头,免费的助力她不会拒绝。 她答应了,赫塞再进一步:“……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我知道有条通往教堂的捷径,他们会在每天凌晨送货使用,现在应该是没有人在的。” 这话让玩家高看他一眼,这片庄园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好吧确实挺大的,她也只针对水滴的话对室内进行过地毯式搜索,外围只是粗略扫过,有遗漏也正常。 她在阳台眺望,恰好能看到教堂方向孤零零亮起的灯火,催促道:“走吧,正好去找拉斐尔。” 赫塞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咬牙切齿:“……很快!” * 这个时间点庭院除了维护油灯的佣人,还有按固定路线巡视的守卫外,没有大胆敢逗留的人。 小花其实根本不用人扛着,刚才只是岑玖的宠溺,现在她的心情恢复了常态,自然变成了它自食其力地沿着墙无声跳下,没入灌木之中,走猫该走的路线。 “这边。” 赫塞很清楚这里守备的巡逻路线,轻松带她从这群守卫的眼皮底下穿过。 但总是会有一些意外,他就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敢顶着违反条例的风险悄咪咪酗酒,醉醺醺地不按划分的工作地点在隐蔽的转角偷懒抽烟。 要不是远在三十尺开外就能闻到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他还真没能料到转角有个人。 手被猛地一拽,他被拉入了路边树干后方,恰好躲过这个抽烟喝酒行动不守规则的守卫投过来的视线。 比他知道得更快更多的是玩家的地图视野,地图上早已诚实标出前面有个角色活动的记号,还有即将要转过来与她们撞一起的迹象。 “嘿,偷懒真爽~”守卫耷拉着身子,嘿嘿一笑走向远处。 岑玖放开了赫塞的手,颇有些无语地悄声道:“……好了,继续。” 冒险者没有丝毫怜惜之意,赫塞盯着手腕上的一圈红痕愣了下,低下头慌张回应:“哦、哦!” ……阿玖和他,现在好像、好像骑士小说里描写的偷情啊? ----------------------- 作者有话说:早就把自己放在小三位置上的赫塞:偷情真爽 第105章 魔精的隐藏符文 第105章 魔精的隐藏符文 月上中天, 后面的路上再没碰到偷懒的守卫,赫塞为岑玖目标的完美达成感到兴奋之余,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还想被她再牵一次手。 赫塞不自觉地放慢带路的脚步, 他想和她有更长的相处时间。 他细微的迟疑引起了玩家的警惕, 靠近他后背压低声量疑惑发问:“怎么了?” “……?!”人对呼吸与体温的感受在气温骤降的夜间格外敏感,赫塞僵硬了下, 扬起笑容指向道路的尽头转移她的注意力:“就是这里了。” 他指向的是道路尽头的一处木制棚屋, 准确说,是木制棚屋旁的一块墙壁。 玩家对这里有印象,为了扫去地图上的迷雾区域,她是把白岩镇和奥尔特加庄园的室外区域都转了一遍,这个地方在地图上仅是一处无次级地名的场景。就算是现在,没有赫塞的提醒她也还是会一眼忽略过去, 只因这处屋子和庄园庄稼田中四处可见的休息用棚屋太过相像, 极易被玩家判定为丰富场景元素的摆设。 “还挺干净……?”岑玖抹了一把这里的桌台,上面空空荡荡,唯有壁上挂篮装有一些清洁用具,陈旧却整洁, 像是每日都有人定时打扫。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那就是这好像是唯一靠着防御用墙壁的棚屋, 位置偏僻又十分整洁干净吧。 “能不干净吗?”赫塞对此嗤笑一声,“这里每天太阳没起来就会送一堆货物过来, 给教会供给的食材是庄园质量最好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拉斐尔一开始的烹饪手法拙劣,做出来的味道倒还能入口。 岑玖摸索上了石壁, 很快便发现了不同之处——一处可以被大力按压下去的砖块。 和游戏里硬塞的解密开门一样,找到这个按钮,完整的石壁“轰隆”轻响一声, 很不科学地为玩家开启了一个新的出口。 【成就:这也算隐秘通道?】 【发现奥尔特加庄园的隐蔽出入口。】 这嘲讽语气的成就名……好像送玩家一个隐藏成就很不情不愿的样子。 在墙壁外围同样位置的砖块一按,它又“轰隆”一声闭合,不见一丝违和的缝隙痕迹。 ……这不怪她没有发现,原本她只是听从水滴的线索着重对房子内部进行地毯式搜索,没有注意到这里有隐藏入口也正常。 玩家不死心地比划了下仅比她高半个身的围墙:“……感觉翻过去也差不多。” 她来的时候是闪躲着守卫从大门处溜进来的,比起围墙后难预测的状况,她更熟悉那个守卫什么时候换岗的大门。 “沙沙——” 像是印证玩家的猜想,小花灵巧地从围墙翻身跃下,眨眼没入草丛之中,继续走它专属的道路。 它感受到岑玖的心绪,又从草叶中探出头,安慰她一声:“嗷?” 别难过了,它下次也可以走门那里过。 “……唉。”岑玖叹息一声,挥手让它继续走它的路。 还是猫厉害,怎么现在就没有人移植或开发第一人称的全息猫猫模拟器呢,先不说晕不晕视角,直播效果肯定不错,一定会火的。 说来自己多久没更游戏实况了……? 她切出光脑界面,她的粉丝社群里正热火朝天讨论着最近新出的游戏,纷纷@最近好几天没出现的频道创建者岑玖:【主播快玩,我要看你玩这个!】 后面就是一群人的复读,直到管理员出来打断。 管理员名称为【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所用头像是一只嘴里叼着番茄,用湿漉漉鼻头盯着镜头的幼年金毛,发出一手内幕消息:【主播不是说了最近抽到了保密测试吗?测试时间没法省略,我估计那游戏体量快的一星期,慢的一个月。你们自己玩去吧,别想主播了(微笑)】 这个管理员一出现,岑玖立刻甩上了手,重重挥开了光脑界面,意识回到游戏中。 “啪——!” 她因现实因素挥出的手,恰好打入赫塞递过来的手心。 看她叹气又发呆,正准备安慰她的赫塞愣了下,握住她主动送过来的手,委屈中带着一丝兴奋:“……阿玖?” 岑玖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没什么,走吧。” 赫塞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有点失落地点点头后立刻抖擞精神,为自己鼓气:“好!我们走!” 踏出这道门,地图视野便切换到了庄园之外,庄园中的人物动静瞬间消失不见。 这里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草丛茂密,约有成年人膝盖那么高,隐隐可见远处坡下教堂的灯火。 棕发青年快步走在前方,弯下腰用手轻拨开草丛,温声提醒她:“阿玖,这边!” 在他手下的是人类长期踏出的一条泥土小径,隐藏在草丛之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片教堂与庄园中夹的树林玩家从也曾踩过点,这条新发现的隐藏小径无疑是发现庄园隐藏入口的最大佐证,看得出制作组很努力指引玩家找到这条路了。可惜的就是她当时没发现。 这里并无巡逻的守卫,二人穿过草丛的“沙沙”声无法融入静谧的夜色中,反而带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走在前方的赫塞步伐越来越缓慢,最后在踏出身后树林时停在原地,回头对岑玖伸出手,挂上恶作剧的笑容:“阿玖,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拉斐尔在干什么?” 玩家看看距离只剩百余米的教堂,后退一步:“什么?” 【出发前夜的牧师(剩余时间五十九分):与赫塞在不惊扰人的状态下,观察牧师的日常生活,当然,行踪暴露与否取决于你。】 一个限时任务,一个任务内容不太道德的限时任务。 这不就是偷看吗……太好了,首次碰到这种经典的潜行观测玩法,结果是用在这种任务上。 “既然赫塞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很好奇拉斐尔在干什么。”岑玖认真思索了下,回忆牧师往日的行程,微笑作出分析,“他这时候是在图书室处理公文吧,不过也可能在收拾明天的行李。” “走吧。”玩家主动抓过他的手腕,她等不及去完成这个奇怪的限时任务了。 且不说她对另一个男人的了解熟悉得他心酸,赫塞被她的鲁莽行为急得原地和她扯起来:“等等、等等等等!” 迎着冒险者眯起的危险眼神,赫塞觉得自己为了生命安全,很有必要快速解释清楚:“这样直接去的话,我们一接近教堂范围他就知道了。” 看他慌张辩解的神色,玩家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松开钳制他的手腕,定下来听他继续讲解。 “阿玖知道教会中的神恩吗?拉斐尔天生就有耳与眼的恩赐。耳的恩赐就是他能聆听神音,还有——”说到这里,小花也从树林中现身,生硬插入二人之间,竖起耳朵盯着他。 赫塞对小花表现出的亲近笑了笑,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还有眼的恩赐,他能一定范围无视阻碍观测到活物的灵魂状态,不管是看病还是判别污秽的异教徒……他都用得上。” 系统弹出拉斐尔角色情报更新的信息,证实赫塞所言非虚。 岑玖蹲下,摸了摸小花毛茸茸的头颅,低声道:“眼睛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种重要的事,拉斐尔居然没告诉她?不过玩家也没问就是了…… 谜语人在岑玖眼里已经和按一下出一下水的旧世代反人类水龙头设计没多大区别了。 看来拉斐尔还有一堆信息等着玩家主动去拷问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呃……我在修道院待着的时候知道的。” “哦。” 赫塞敏锐察觉到了岑玖语气中的低落,也蹲下身,语气轻快:“没关系没关系,我准备了这个!” 他掏掏衣兜,掏出两枚信纸包裹着、仅有拇指大小的小道具,递出其中一枚到岑玖面前,抱拳轻咳:“这是我还在艾利亚斯时,从一名炼金术士那买的小玩意,我还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他这突发羞涩起来,成功让岑玖面无表情地说出情景预定台词:“想得真周到,谢谢。” 【魔精的隐藏符文(未激活):激活后可在一小时内大幅度降低自身存在感。】 效果并不是藏起来让拉斐尔看不见,而是让人忽略自身的存在。 这赫塞买这玩意是想干嘛?不会早想偷看别人了吧? “喵嗷……”小花猫头凑过来闻闻嗅嗅,一口吞下了岑玖手上的道具。 “小花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快吐出来!!” “应该没事……这个原料摸起来应该是某种鸟骨……” 如赫塞所言,小花状态栏里没有什么【肠梗塞】的必死状态,只新增了一个【存在感大幅度降低(剩余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的状态。 很好,小花也可以跟上去一起观察了。 岑玖气没消,一巴掌拍它的猫屁股上:“不要随便什么东西都吃啊?!” 小花委屈巴巴地蹭过来,夹着嗓子开始撒娇求原谅:“喵——” “……算了。”玩家一想这是游戏,猫很难死,瞬间在它的可爱恳求下原谅了它。 见冒险者放心平静下来,赫塞又掏出一枚新的符文,笑容无邪自满:“这个在野外狩猎很好用,过夜用也让人安全很多,我准备了不少,放心吧!” 这个道具在他手上,用途意外的正经。 “……快走吧。” 她这就要用这个正经的道具,去完成一个不太正经的任务了。 ----------------------- 作者有话说:有谁懂一些游戏里的偷窥任务一股味( 第106章 出发前夜 第106章 出发前夜 【魔精的隐藏符文(已激活)】 【存在感大幅度降低(剩余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牧师所处的地方按玩家经验来看很好判断, 这个时间他多半是在图书室等待冒险者前来研讨学习的问题。 但问题是玩家现在是任务状态,时段上又是和另一个重要的支线任务叠加,怎么想拉斐尔都会有点不同于日常的举动。 轻车熟路从观赏植物后绕了一圈, 岑玖一行接近教堂后方的庭院外, 不管是小花还是赫塞,皆是不约而同地紧随在她身后, 以她为中心辅助这个不能外传的任务。 玩家头向墙后扬了扬, 作出指示:“小花,上去。” 感知到搭档的想法,身体圆润的豹子动作矫健无声,轻松就攀上了这片连接目标所在地的屋檐,它可以通过露天庭院,监视着教堂后方长廊里人类进出的动静, 承担起望风吹哨的作用。 小花偏转耳朵, 最后角度停在某处房檐之上。 这个岑玖熟悉,和玩家猜想的差不多,是拉斐尔的房间。 途经目的地所在的牧师房间,他的房间对外窗户紧闭, 轻薄的素色窗帘透出微弱的灯光, 但象征拉斐尔存在的剪影与动作声响她都没有感受到, 这显然不是一个完成任务的好地点。 “……这边!”她无声做出口型,拉过同样蹲在窗沿下的赫塞, 贴着墙面,与已经磨蹭过去十分钟的限时任务无声赛跑, 最后停在下一个窗户前。 起身轻抬窗体,木铁摩擦的声量趋近于无,岑玖轻松打开了这个来游戏后第一个点亮的安全点, 率先翻身进入。 赫塞紧随其后翻入。夜间凉风随着大敞的窗户灌入室内,与对墙上的另一扇窗户形成对流,发出诡异的呼啸声,叫得他不安地握紧了拳头。 岑玖并没有关上窗户的想法,这是她预定的退路出口之一。回到令人心安的房间,她放松地舒展了下身体:“呼……” 见她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如此放松,赫塞借着窗外的月光环视一圈,小声好奇地询问:“阿玖,这里是?” 他记得这里,就是在这里,他和隔壁那个男人打了一架。 但现在地上没有当时的血迹与翻倒的家具桌椅,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连椅子斜着嵌入桌下的角度都和当时一般,顺手就能被人轻松抽出。 “这里?这是我的房间,我刚来镇上时就在这里住的。”她随口一答让赫塞脸色苍白。 啊啊啊啊……!赫塞在心中痛苦悲鸣,捂脸忏悔。 他们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闹的事……怪不得那家伙打法那么克制,他还以为那家伙只是怀着“珍惜教会的所有物”那种无聊的信念。 原来这是阿玖的房间,早知道—— 岑玖对身后之人的纠结后悔毫无察觉,指向面对露天庭院常年半开的窗户中景色:“赫塞,我们等一下从这个窗户出去,蹲在拉斐尔的房间的窗户下,如果他察觉到什么,我们就躲到中间那个大又圆的花坛后面去。” 制作组为了体现一点真实的生活细节,白岩镇建筑与外接触的窗户通常都是紧闭状态,但对封闭在房屋内庭院的窗户大都是轻轻掩合的状态,不管是酒馆还是教堂,都遵循这一细节逻辑。 脑里充斥着自己冒犯了她,后悔万分的赫塞点点头,稀里糊涂地跟着她再次翻出窗户,没走几步就被她拉着一起蹲在隔壁房间的窗户下。 他又意识到一个新问题,这两人房间怎么这么近……? 赫塞后悔当时没多打那个道貌岸然不怀好心的牧师几拳了。 他面色灰暗地蹲坐在窗沿下,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听从指引渡海过来。旧的男人可以忘了但总会有新的男人被她所吸引,他至少可以早点在阿玖和这个男人之间插一脚。 棕发青年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沮丧,但玩家这时候可没有闲心注意他,她正敬业地完成这个观察任务,扶着窗沿移到窗户角落,露出至少一只眼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拉斐尔居住的房间条件和她的一样,简单的房间摆设并没有做遮掩隔断,一眼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的行为很普通,就是把一沓又一沓的资料搬入巨大的行李箱中,岑玖开始观测的时候,他正在装入最后的一部分,然后便合上了这个重量不轻的箱子。 这还没完,岑玖还观察到了地上还有一个便携的小容量行李箱,空着等待装入物品。 她赌了一把,赌拉斐尔接下来还会继续收拾行李。 果然,牧师做完这个举动,没有停歇地往屋内深处走去,打开衣橱开始收拾他替换的衣物。 ……这种演出的意义何在?太过日常的举动显得玩家更像偷窥狂了好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玩家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牧师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什么小细节,导致任务失败。 看着拉斐尔不紧不慢,耐心地将折叠整齐的衣物一件又一件装入箱中,最后合上箱子,自己的任务进度却迟迟没有推进,岑玖彻底无语了。 她一把拉过赫塞,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和她处于另一边窗户角落一同观测起来,这时他也知道了屋内之人出门的可能性很高,乖顺地让她扯着衣袖,缩着身体一起藏到了庭院中央的大型花坛后面。 花坛中栽种的是小型花卉,色泽素雅如月光,也和外表一样没有什么香气,但被护理得很好,一团一团簇拥在一块,赏心悦目。 可惜在场的三人都没有赏花的心情,牧师脚步无声,二人紧靠在花坛背后,屏住呼吸,直到屋檐上传来飞鸟振翅的声响。 ——是小花把不知何时扑到的鸟放飞了。 负责在屋檐上放风的小花腾挪位置,换到了对应是图书室的上方。 岑玖感觉她对这个不知意义的任务忍受快到极限了,没有起身继续跟上,反而坐在了地上,扯了扯身旁赫塞的衣袖:“我也该去图书室了,还要看下去吗?” 说起来,她还没和拉斐尔提过自己也要一同去金瓯城呢。 心不在焉的爱慕者一听,下意识真情流露:“啊?不行!” 他讨厌那个家伙,怎么可能拱手把和阿玖相处的机会让给他?! 或许是他刚才反对的声音对于悄悄话来讲有点大,他又立刻捂住嘴,像是犯错的小狗般耷拉下脑袋:“……能再看看吗?那个符文的时间还有呢……” 岑玖早就想问了:“这东西多少金币一个?” 赫塞语气僵硬,移开目光:“也就一枚金币吧……” 一枚金币在那个炼金术士提供的稀奇古怪商品中算最便宜的一档了,饶是如此,这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赫塞知道自己花了不少钱在这些奇怪的道具上面,虽然是花的他自己的钱,但在阿玖的问题面前,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了心虚。 他时不时抬眼看冒险者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辩解起来:“所以我才想省着点……物尽其用……” 说完,他心里又调理好了情绪,立刻挺直了腰杆,灰色双眸直视着她,眼中无惧她即将要对自己做出的一切。 赫塞并不讨厌这种状况,阿玖问他,肯定是关心他,他不应该回避她任何的疑问。 玩家看了眼还有二十分钟的限时任务,经过刚才那段变脸飞快的对话,上面仍然没有要结束任务的迹象,不得不轻叹一口气:“……那就再继续看看吧。” “阿玖……!”她对自己的宽容,赫塞感受到了。 也怪席尔瓦那家伙,收拾了那么久行李也没露出真面目,和他信仰的教会一样枯燥无趣,才让阿玖看厌烦了。 赫塞心里对牧师骂骂咧咧,表面倒是乖巧地跟在岑玖身后,移到了同样有对内开窗的图书室前蹲守观察。 银发牧师在烛火前正翻阅着一本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书籍,并在一旁的白纸下不断记录着笔记。 岑玖认出来了,这就是她们之前在一起阅读讨论的一本文学作品,原来拉斐尔还有边看边做笔记的习惯? 在玩家的印象中,她和牧师讨论这些时,对方手里并没有出现类似的笔记,要写的也是二人讨论学习的内容。 这可能是他的私人笔记……但也挺日常无聊的。 听着里面传来书写的“沙沙”声,岑玖无聊地翻过身,没有再继续观看下去的欲望。 拉斐尔的美貌也救不了这个枯燥的行为,这又不是能明显看到进度的厨艺展示。 太无聊了,这破任务不会要玩家看这种东西看到时间结束吧?这有悖潜行观测任务带给玩家的刺激啊…… 对眼前画面的无趣感受写满了她的脸,赫塞踟蹰一下,还是凑过去附在她耳边问:“阿玖?要不然还是回去吧,我也没想到拉斐尔私下就是这么无聊的人。” 先无视他这个唐突提出的问题,岑玖从他犯贱的语气中听出一个能改变无聊现状的机会:“回去?但我还没告诉他,明天我会同行。” “唔……”赫塞低下头,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愧疚。他没想到阿玖居然还没和那家伙提及这件事,怪不得忙着准备的这三天里自己没有遇到任何教会方面的麻烦。 “你,去帮我告诉他,还有……”冒险者手扣住他的肩膀,指了指室内,“你应该没有因为那件事,给拉斐尔道过歉吧?” 他那个生化攻击手段,影响的可不是拉斐尔一个人。 任务上说了可以暴露,但没说非要玩家现身,岑玖就把这个尝试推给了这个任务触发者,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没错,玩家就是故意在为难这角色,让他不得不对讨厌的人低头道歉。 岑玖头微微一偏,发丝轻晃在微笑之上:“好孩子,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好孩子…… 这个称谓令赫塞瞬间面如火烧,他在阿玖心里,居然还是个孩子吗? 他长若羽扇的眼睫垂下,遮不住眼中回转的流光,声音发哑:“好……” 但她说得没错,他确实会答应她。 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是时候豁出去了! 他大义凛然地站起身,准备打破这场无聊的独角戏,为阿玖献上精彩的演出,好让她亲眼看见这个虚伪神职者的真面目。 * 拉斐尔沉浸在记录这些文字的见解中。他深知自己不擅长应对这些通俗文学,但耐不住阿玖对这个明显的偏好。 这些作家非常喜爱在这些文字中针砭时弊,包括教会在内,也不知道审批这些书进教会的信徒在想什么。 他应该提前准备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以免阿玖对教会有什么误会成见。 也许是拉斐尔太过专注于每晚与冒险者见面前的准备,心中盛满了那个人的身影。当他惊觉门外动静时,习惯性将来人当做了岑玖,抬头微笑:“阿玖——” 牧师的笑容凝固了,他温声的话语也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温的神情:“是你。” 奥尔特加的次子,一个顽劣的贵族。 拉斐尔“啪”地一声合上手中书籍,手覆在封面上,视线紧随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事吗?” “这个啊——”牧师越是把对自己的反感情绪写在面上,赫塞就越是兴奋,阿玖都把这些看在眼里呢。 棕发青年诚恳地弯下腰,语气夸张地拉长:“如果我先向你问好,你会好受些吗?” 拉斐尔对他行的大礼不为所动,保持静坐的姿势,眼眸眯起。 赫塞倚靠在书架边上,摆摆手低声笑起来:“哈哈,开玩笑的,毕竟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拉斐尔你不会介意吧?” 十足的流氓地痞气质,拉斐尔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贵族,但第一个敢来多次针对他的,赫塞还是第一个。 原因双方都心知肚明。 ——为了那位名为玖的冒险者。 话不投机,牧师直直盯紧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冷冰冰地把话呛了回去:“介意,你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唉,你还真是和以往一样气量狭小。”棕发青年真实情感地轻叹一声,口吻诚恳到变成阴阳怪气的程度,“我是专程来和你道歉,还记得你在庄园不慎被淋了一身吗?” 说到这里,棕发青年的笑容染上了一丝悲伤:“那是我带来的特产,真可惜命运弄人,最后一份先让你给品尝上了。” “真是对不起啊,让阿玖为你烦恼担忧,我为此感到非常抱歉。”赫塞躬身弯腰,几乎呈直角的标准鞠躬,一个郑重无比的道歉动作被他做出了葬礼上的悲怆感,就是不知这份情绪是为谁而生的。 是不幸被人浇了一身臭鱼的自己,还是被冒险者找上门的他? 不是阿玖的话,这位顽劣的贵族少爷根本不会来给自己上门道歉吧。 “……呵。”拉斐尔冷笑一声,对此没有更多的回应,只是重复最开始的话语,“说完了?请离开这里。” 这人偏偏找了个最不合适的时机过来,冒险者随时都有过来的可能,他可不想给赫塞有任何纠缠阿玖的机会。 “别急。”赫塞恢复了懒散倚靠在书架边上的状态,对这份来自牧师的驱赶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没说呢。” 他的这份自信从容给了拉斐尔极大的危机感,银发牧师蹙眉,看着他从图书室入口,慢悠悠地走到了室内,再到紧闭的窗前,动作自然地开窗透气,嘴里抱怨:“这里的熏香味道也太浓了,我想小花并不是很喜欢这股气味。” 赫塞语气熟稔,好像他真的和冒险者有多亲密似的,还知道她养的豹子对香气的喜好。 冷风吹动窗帘,还有窗边青年梳理得服帖的棕发,屋中烛火跃动闪烁,影子轻易被风拉扯到了一个扭曲的角度,张弓满弦,蓄势待发。 赫塞抬手,像是抱怨一件平常的事:“你不会把熏香炉也带到车上吧?熏到阿玖带的小花就不好了。” 他说完,立刻惊呼捂嘴,表情略带浮夸:“啊?对了,拉斐尔你还不知道吧?我请了阿玖来保障我们的安全,她知道你同行时,非常开心呢,你和她说了这件事了吗?” ——没有,拉斐尔本打算在出发前夜再告知冒险者。 他一直不说,岑玖也一直没提,双方默契地拖到了今晚,由一个第三者说出了出来。 赫塞昳丽的面容张扬,牧师瞬间变得暗淡的脸色,让他像品到了甜美的糖浆一样,表演得愈发卖力:“拉斐尔,你总是这么闷声不响,会很无趣的。” 阿玖会觉得你很无趣的。 拉斐尔心中自然补充了给出这个评价的人。 赫塞靠近了长桌,视线扫过他手下的封面,啧啧摇头:“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想明天的出发时,你不会想睡过头让她久等的。” ——她今夜是不会来了。 也对,这人得意洋洋地过来告知他,又替阿玖传递信息,可能她早就归家收拾行李,为明日出行做准备。 她和他之间的夜间会面约定也并非那么牢不可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拉斐尔倏地站起,导致赫塞下意识后仰,挡起双臂在脸前。但牧师并没有立刻做出持续动作,只是站着僵持了好一会,木然地将笔记与书籍归还到应在的位置。 擦肩而过之际,赫塞对上了牧师寒冰般的眸光,及微不可闻的话语。 “你在好运之中。” 赫塞成功激怒了拉斐尔,但后者硬生生压下了怒火,暂时回避了一场流血冲突。 如果不是因果太明显,会被阿玖猜到,他们必会复刻那晚的举动,扭打成一团。 眼见牧师要离开图书室闭门送客,棕发青年下意识慌张失措地先一步挤开他,冲出去室外长廊:“让开!” 阿玖还在外面看着呢! ——空无一人。 一屋之隔,庭院外围传来鸟扑翅惊飞的声响,象征着小花落地在另一侧。 她早就转移到了墙的另一边,现在打算离开了。 赫塞不可能当着拉斐尔的面追上去,这无疑是昭告刚才自己费尽心思引导的话语都是假的。 他才不会给这家伙提供靠近阿玖的机会。 …… 一听屋里的人话不投机,有随时撕破脸皮打起来的风险时,岑玖就悄悄通过自己房间转移到了外围,不惦记里面那点垃圾话时间。 男人的争执吵架她在网上见识得够多了,里面两人吵的什么玩意?她频道里的普通粉丝都敢开麦骂管理员权限狗好吗? 虽然赫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拉斐尔是怎么做到人淡如菊一句话都憋不出的? 单方面压制的战斗并不好看,玩家承认这是一场失败的赛博斗蛐蛐,仅有一只在单方面狂叫,属实称不上富有趣味性。 唯一算得上还行的,就是双方容貌都不错,可惜差点吵到头破血流的意思。 还是看看望风的小花吧,它毛茸茸会喵喵叫,比不会说人话的人型角色可爱多了。 里面的人几句话有来有回,僵持了快二十分钟,拉斐尔站起来时,任务时间刚好结束。 果不其然,七色弦恶趣味地设计了一个隐藏成就: 【成就:观测者的观测者】 【你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不是吗?】 确实挺了解的,建模的每个地方都见过了,今晚还看见了这角色完全不会吵架的一面。 卡着身上道具效果还剩几分钟,岑玖不带一丝留念地离开了教堂,带着小花跑回了家中。 路途跑到一半,气喘吁吁的赫塞追上来了,不是累的,是急的。 他可怜兮兮地抬头望她:“阿玖……” 没逼得拉斐尔狗急跳墙动手导致形象大崩坏,赫塞是有点失落,但他对自己的演出还算满意,完完整整地压制住了那个爱玩文字游戏的神职人员。 但光靠赫塞的自我满足没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唯一的裁判是玩家。 岑玖不想评价这个糟糕的任务体验,毕竟游戏还是测试阶段,还有调整的可能。 玩家随口一句话就打发他了:“回去吧,早点休息,看你累的。” 她关心的话语让赫塞心旷神怡,红着脸,怔怔回应:“喔……” “啊对了,那个小东西效果不错。”唯一值得夸赞的是,那个不自动现身增强自身存在感,就难以有人察觉的道具。 不过还是比不上她本身过硬的潜行技术,效果再好也只是降低存在感,而不是彻底变成透明人。 但这道具对拉斐尔这种眼神有大增益的角色有克制效果,综合下来玩家对它评价是:对特殊人物和场景有奇效,挺好玩的一个小道具。 岑玖这个夸赞的话成功触发赫塞的丝滑小连招,他抬头回应迅速,期待的目光在月色下莹亮如星:“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用?” ……用来干什么,还去偷看拉斐尔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岑玖不认为这种特殊道具会无限制提供给玩家获取,方便玩家成为伊尔索拉多盗圣。 这就和那个她天天去祈祷,至今再没触发第二次的强力精力回复祝福一样。玩家每天装模做样地祈祷,很快在表面上成为了教会再虔诚不过的信徒。 答应这个对玩家角色图谋不轨的赫塞,多半就要被他粘上了,变成他的专属跟班跑腿。 为了自己的游戏体验,绝对不行…… 岑玖用上了客套的模版对话,摆摆手随口敷衍他:“下次一定。” ----------------------- 作者有话说:洗澡看过了,所以没有看洗澡环节(太恶俗了喂 拉斐尔的日常:本职工作,阿玖,为阿玖和情敌扯吊 第107章 困倦 第107章 困倦 日出时分的薄雾尚未散去, 晨露“嘀嗒”一声落在崭新的石砖地面。船桨的划水声、嘈杂的脚步声,昨夜早睡的驾车人在这些噪音中,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咚!”的一声, 驾车人感到身下座位猛地一沉, 失重感让他倍感清醒,车厢细微的颤动很快因最后一名名单上的人员到来而稳定下来。 他安抚了下稍有些受惊的马匹们, 嘴里念叨着:“乖乖, 不怕不怕!”随着熟悉的饲养员安抚,几匹马回归了温驯的状态,扭头对着车厢低鸣一声:“咴……” 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驾车人,是时候出发了。 “呼——”卸下手中提箱行李,岑玖坐下大呼一口气,她身旁马车门的透明玻璃窗上, 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玩家带的物品并不多,除了另用行李箱装起的待组合零件,就是她那出发前夜整理过,空出一大片位置的背包, 还有她嘴里叼着, 来不及吃完的新鲜早餐。 “出发吧。”最后一人到齐, 随着主持车队的棕发青年的指令发下,驾车人平缓驾驶着马车起步。 玩家刚才按照任务指引乘渡河的小船上岸后, 想也没想就提着行李丢上了对玩家大敞的马车,一脚踏进车厢中坐下开啃早餐, 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么明显开着门,不就是等着给她上吗? 不出意料,在她踏上这辆马车的那一刻, 任务发生了进度变化:【道路安全保障(可选):乘上马车的一刻,你就成了商队的一员,保障商队与商品安全抵达金瓯城。】 这回信息多了个保障商品安全,暗示已经快贴到明面上变明示了——有冲着商品为目标来的危险。 正经过路拐弯,透过糊了晨雾的玻璃,玩家恰好能看到前后满载货物的棚车,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 好值钱的咖啡和茶,但更值钱的是处于车队正中、这辆马车上与她同乘的人物。 车窗玻璃倒映出车内其余二人,一个是这批货物主人的直系血亲,一个是象征着神眷与奇迹的教会代表。 当然,幼年的伊尔索拉多豹也很值钱。 车轮轱辘作响,窗外景色流转,岑玖关闭任务界面,没有去打量车里环境的心思,这好像是她第几次蹭奥尔特加的马车坐了来着?着实没什么新鲜感,还不如看看外面的风景。 她捧着手里在家里时才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坐在位上就着窗外水雾模糊的景色又咬了几口,韧性十足的面包切片夹着熏肉与酸甜果酱,经由系统判定化作能量补充空缺的饱腹值。 她的进食速度很快,但也快不过存档后一睁眼就弹出的系统指引。没想到只剩这么点时间,玩家最后只能咬着一份食物直接就跑了出去,匆忙之中,阿利库临走前是什么脸色她都要忘了。 ……不过从他那么积极地给自己做早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玩家的背包里还有临行前阿利库塞进的一大份制作精致的便携食物,供她路上消耗。 岑玖跟着指引操纵身体抵达任务地点,脑子却还没完全转过来。吃饱后,她甩甩头,瞄了眼游戏界面已然回复到九成的精力条,脑中反而升起一股困意。 在昨夜的归家时刻,她才注意到自身精力快要见底,应对方法选择了倒头就睡。 为了第一时间赶上任务她睡得并不长,但睡觉恢复的精力值是随时间增长的。她睡到任务出发等候玩家的极限时间,依旧没能光靠睡眠回复所有精力。 奇怪…… 想起昨天那岌岌可危的精力值,她真的有做那么多消耗精力的事情吗? “唉……” 好困……睡醒了明天再复盘吧。 游戏玩着玩着会有怠慢期,尤其对岑玖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上一个糟糕的任务体验带来的挫败感令她现在只想赶紧存档登出休息睡一觉,明天再来履行签了合同的工作。 玩家现实精神的困顿反映应在游戏的操作中,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给车厢另外两人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一手支着腮,垂着头望向起雾的车窗,困倦地垂下双眼,连用头颅讨好地蹭她靴子的小花,她也无视得彻底。 说是无视,倒不如说她无暇兼顾现状,疲累的脑子自动进入省电模式。 坐在空间狭窄的交通工具上,有规律的摇晃与声响轮回体验播放,岑玖的精神愈发模糊,糊成一团的景色从眼前划过,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会出去游戏吃点什么再洗洗睡,心思全然不在游戏里面。 冒险者一言不发,车厢中就这样维持着沉默。 坐在她对侧的位置与前进方向相悖的拉斐尔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双手握紧胸前项链挂件,在心灵中进行无人知晓的祷告。 赫塞是最先受不了的,扯来一个软枕给坐在软椅另一端的冒险者,向她那边挪动几分,轻拍自己肩膀暗示道:“……可以再睡会的,这段路还算平稳。” 爱慕者已经彻底忘了他是用什么理由把冒险者聘过来的,他现在只想对方得到充足的休息,她这精力不振的状态,蹙眉忧愁的目光,看得他的心不受控一抽一抽地跳动。 岑玖转过头看他一眼,不客气地接过软枕抱在怀中,吐出了今日的第一句有实际意义的话:“多谢。”而后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青年衣物香甜的气息中轻闭双目。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赫塞呼吸一滞,身体绷紧不敢乱动,递出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最后僵硬替她撩起滑落耳鬓的发丝。 她没有拒绝,意识呼唤系统,试图用入睡的时间流逝跳过填充的垃圾时间。 至于相关支线的任务目标,没有战斗系统不鼓励暴力解决的游戏怎么可能真的给玩家发一个亲自下场的护卫任务,大概率是指挥游戏角色就能解决的问题,毕竟后面跟了好几车的持械守卫。 再说,小花的听觉灵敏程度远超人类,有它在一边负责戒备,她全然可以放心入睡。 系统很智能地没有弹出非安全点的警告,让玩家的视野顺利丝滑地进入黑暗中等待。 冒险者陷入沉睡中,车厢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赫塞并不想和滥用权力与老奥尔特加提要冒险者贴身护送坐一车的神职人员说话,而拉斐尔也和这个主动招惹冒险者的贵族纨绔没什么好说的。 谁都不想当那个会吵醒岑玖的罪人,直到不用顾忌人类弯弯绕绕的小花打破这一僵局。 冒险者的小猫崽扬起头颅,轻拱她手怀抱的软枕,它再也不能全身都被冒险者抱在怀里睡了,发出委屈闷叫:“咪……” 熟睡的玩家没有回应,它就自来熟地攀上了软椅,整条猫占据了这一侧空余的位置和棕发青年部分的大腿,它和岑玖一样,同样把这个人类当成了坐具的一部分,同时要承担两份重量的赫塞更加动弹不得。 “呜……!”尽管一只肥豹子的体重算不了什么,但赫塞在意的是这只体积不小的豹子横在了阿玖和他之中,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声很破坏她们二人的气氛。 他好像看见小花还瞄了自己空闲的那只手一眼,带着一点警告意味:别用那只手碰她。 小花不喜欢拉斐尔厚重的熏香味道,也不喜欢赫塞甜腻腻的香味,岑玖身上普普通通混着阳光的味道才是它的最爱。 这些味道奇怪的人不要把她的味道覆盖掉啊喵! 它愤怒地展开肉垫,整个毛茸茸的头颅埋入冒险者怀中,嗅闻着安心的气息轻踩在她腹部的位置,嘴里的“呼噜呼噜”叫得更欢了。 赫塞手摆成爪状,掐着嗓子模仿猫科动物的叫声:“……喵。” 没用,他手上没有食物,小花完全不搭理他,全心全意疏解一只小猫咪在陌生环境产生的压力。 ……好吧。 赫塞尴尬地放下手,放弃了试图让小花主动离开的想法。 他向来乐观,觉得这样也不错,两人一猫现在的状态,倒是像一幅趣味性强的油画,要是有随行的画家能记录下阿玖和他的画面就好了。 爱屋及乌,赫塞对这只霸占阿玖最亲近位置的肥豹子算不上讨厌。 棕发青年伸出手,趁着它忙着“制作饼干”,学着冒险者的撸猫动作,小心翼翼地体会了一把油光水滑的毛茸茸奇特美妙触感。 一下、就摸一下!他还没摸过这么大的猫呢! “呼噜……”小花喉音一顿,又恢复如常,它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味道腻过头的人类在对它做一些借机揩油行为。 摸吧摸吧,能摸它是他这个人类的荣耀喵。 他垂下眼眸,温柔地将互相倚靠的一人一猫印在眼中。 ——和阿玖在一起真好。 和赫塞那边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另一边的座位仅有一人,肉眼可见的冷清。 银发牧师不知何时冷下了一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能感受到冒险者的魂灵之火,正在代表睡眠状态安定沉稳地燃烧中。 她很疲累,是该进行休息,你不能去打扰她的选择。 他用这样的话语阻拦自己内心的冲动。 其实从冒险者现身的那一刻,拉斐尔便很开口想问询问她:为什么昨夜不来找他?为什么偏偏是她身旁这个轻浮的男性代为传话?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选择坐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自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无法询问的场景之中,拉斐尔反刍咀嚼这份酸涩的问题,崩溃地低头捂脸。 等她醒来吧。 无论怎么假设,都得不到令他稍稍心安的答案,不是阿玖的亲自回答,一切将毫无意义。 …… 等待冒险者的苏醒说久不久,但也算不上短。 车内冰火两重天的氛围持续了约有大半个白日,银发牧师憋着火气,他冰冷的态度持续不断地发散,以往礼仪的面具全然卸下。 正当他注意到这一段路上,正午的阳光刺眼热烈,准备去降下车窗旁的布帘以遮挡正午的阳光时,已经在岑玖与赫塞怀中眯眼小憩的大猫一抖耳朵,没有征兆朝前进方向猛然抬头。 “嗷——” 这叫声把当了半天摆件、开始意识模糊的赫塞吓得一激灵,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憨厚可爱的小花发出低沉凶狠的警告。 同一时间,把赫塞半身靠得麻木的冒险者睁开了双眼,一扫入睡前的慵懒困倦,锐利如锋。 “有情况。” 第108章 道路的轨迹 第108章 道路的轨迹 现实的时间又过一天, 吃好睡好锻炼好,恢复精气神的岑玖进入全息仓中精神深度下潜,选择继续游戏。 她已经习惯每次读档时间都要经历相当漫长的黑屏时间, 会在这个时间段呼出光脑刷零碎的信息打发过去, 再悠闲地在游戏中睁开双眼。 游戏设计的主动存档的方式只有入睡这一途径,玩家已经习惯了每次进入游戏后一开始缓慢的节奏。 但这次不同, 载入睡时存档成功后, 迎接她的不是醒后和煦的日光,而是黑屏中弹出的文字框通知—— 【瓦伊塔里感知到了道路前方的危险,是否立刻醒来亲自处理?】 * “嘿,老大说得真没错,今天的大肥羊来了。” 一处光秃到只有几棵灌木的小丘,在这片地段最高的位置隆起, 恰好处于道路曲道间。它恰到好处的荒凉容易令人一眼略过无视, 若是有人特意藏在那处低矮的灌木中,这里立刻转变为极佳的盯梢放风地点。 当然,这个小山丘的低存在感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堆积制造的, 他们十几口人花费了数月时间堆积而成, 只为干一票大的。 比如眼下即将踏入他们陷阱的肥羊, 距离虽尚远,但足够他们判断出准确的信息。 车队的整体数量……车内人数预测, 他们嘀咕几声,同时点头。确认与老大给出的信息一致, 便向远处树林深处潜藏的强盗团主体发出了“准备”的信号。 小丘灌木中,休息已久的飞鸟扑腾着翅膀,带蹼的鸟足在地上蹦了几下, 方才顺着较高的地势飞入林中送出信息。 “……但他们的速度怎么越来越慢了?”信息放出,灌木中另一人不安地挠挠头上覆盖的草叶,枯瘦的手肘撞了撞身侧趴着笑嘻嘻的同伴,狐疑不决,“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体型矮壮的同伴笑得更大声了,完全不用顾虑这个距离会传到远方的商队中:“哈哈哈!怎么可能?” 他笑得顶上的遮阳的枝叶乱颤,烈阳从缝隙漏下,他浑浊的双眼不适地眯起,伸手把头上的遮挡物拢了拢,咧开嘴角安慰胆怯的同伴:“你小子别瞎担心了,我看他们这群饭桶就是要休息了。” 像是命运在印证他的话语般,在速度越降越慢,最后停滞的车队中,率先搞出动静的是一名从中段车厢内跃出的高挑人影,身上的斗篷随着这人的一口气跳落在空中停滞翻飞,她稳稳当当踏在地面上,举手投足带着少年意气。 她保养良好的长发在背后晃动着,一身制式奇怪的装束制作精良,手里捧着一个篮筐,把里面装有的食物第一个递出给自身乘坐马车的驾车人,又向前后的人员兴高采烈地挥手,这个距离隐约可听见她热烈欢快的语气,没有一点即将成为猎物的危机感。 “看吧,这群霸道的贵族就是这样直接在路中停下,说什么整条路的使用权都归属他家的。”脸上挂笑的男人下弯嘴角,忿忿不平地一捶土地,“我们这个月来哪有见过这群人来维护这里的路?这段路该是我们老大的才对!” 他很自然就把高挑又蓄了一头柔顺长发的人当成了随队的贵族,视线紧盯她,看着她过家家似地挨个分发犒劳的面包。 作为放风人员的男人又点评上了,和同伴讥讽道:“酒都没有,这群贵族小子就爱摆谱。” “……”比起自己一人就能产出一堆垃圾话思想不知道飘到哪去的矮壮男,枯瘦的男人显然寡言许多,也更上心他们的本职,发出噤声提示同伙:“嘘——” 他们看到了,那个头发超长的贵族,正准备独身一人脱离车队离开,后面又跟着一个身穿板甲的骑士,看上去是要单独护卫这人的安全。 而她们走向的方向,正是他们团伙埋伏的地方。 落单的主从? 望着离去的二人没入林中,枯瘦男人脑子转得飞快,终于对自家胜利有了充足的信任。 看来老大只要抓住那名心大的贵族,车上那些守卫就会束手束脚的,要是主人家宠爱的孩子出事了,他们也不用活了。 再说,他们可是前不久就拿到了这随行护卫的一手情报,这群饭桶的底细他们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 灌木丛中的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笑:“嘻!” * 冒险者一睁眼,便捂住了额头,语气也带着一点被吵醒后的恼愠。但她不同往日温和,变得凌厉起来的眼神说明这远不是她的起床气,而是她认为状态真的紧急。 她垂下的手边,猛兽幼崽头颅轻拱,似安抚、似催促。 她第二次重复的语气骤然放软:“……有情况。” 陈旧的道路偶有晃荡不平的修缮痕迹,马车摇晃起来,拉斐尔眼中晦暗不明,身形一晃,便撤下了手边窗帘系带。 “哗啦——” 厚重的深色绒布遮挡住车厢最大的光源,可见度骤降,深埋心底的话语于阴影中浮现,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既有危险,你应留在原地。” 岑玖与拉斐尔的话语交织,却谁都没有停下礼让另一人的打算。 “你不该把自己放在危险当中。” “你忘了我随行的职责了吗?” “……” “……” 瞬间爆发争执后,迎来的是同时的静默。 玩家完全不知道拉斐尔的保护欲居然有那么强,可她怎么能在这种关键的节点让步。 马车在继续缓慢行驶,车轮碾转的“轱辘轱辘”响声在这份无声的争执中,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在冒险者身侧的人,似乎也并不赞同她莽撞的做法,弱声劝阻打破了二人的僵持:“阿玖……” 只需要冒险者投过来一眼,赫塞立刻闭上了嘴,他是三人中唯一对状况不了解的人,没有足够的底气加入这场不温和的讨论中。 面对突然固执起来的牧师,还有心虚又不明状况想把她留下的爱慕者,冒险者笑一声,话题偏转到另一个方向:“拉斐尔,你的眼睛,看到了多少人?” 外面的环境在系统地图上皆是一片迷雾,这时候游戏角色神恩之眼可比玩家的地图好用多了。 即使上一秒还在争吵,牧师眼睫轻颤,似是不忍地偏过了头,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冒险者口中的问题:“道路前方百米外,右侧林中十三个,左侧十五个……树林后的高地上,还有两个。” 车队已然踏入包围圈当中,剔除她们三人,不算上驾驶马车的人员,随行的守卫也不过十八人,每辆货车分配了跟车的两名精锐守卫。 老奥尔特加对货物的安全十分看重,但也没想到会有强盗团敢在大路上劫持他全副武装的商队,这里从来只有领主收来往人过路费的事,而他作为领主对这里的过来人足够仁慈,没有征收过任何过路费。 ——只因他的生意有足够的利润。 无需过多的解释,在外听闻过不少强盗事迹的赫塞已经从二人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当下的危机,喃喃自语:“怎么会……这里应该有治安官巡逻才对……” “会是误会吗?”他没有质疑二人的意思,只是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玩家给出他不想要的答案:“是误会就好了。” 赫塞低下头,理解她们的防备之心:“啊……也对,安全最重要。” 启程时温情的场景,不过半日便转变成了性命攸关的危机,生拉硬扯的割裂感几乎令他晕厥过去。 和冒险者在这场路途中出现意外,并不是他的本意。 棕发青年的面容一瞬变得苍白,奥尔特加的随行守卫装备精良,对上流民强盗战斗场面无疑是一边倒的。 会流血……有人会死………不是点到即止的比赛。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做这种赌命的事情? 他尚还年轻,不懂当利益足够大时,这些亡命之徒自然会铤而走险。 生活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美好,宽容与爱的背面充斥着欲望与鲜血。 “拉斐尔,看好这里。”她扬了扬背包中掏出的食物,不给牧师任何拒绝的机会,“我去通知下外面。” “叩叩——” 驾车人听到身后传来讯号,便听到车厢中传出的指令:“原地停车休息,不用很长时间,休息一下再启程。” 是那个冒险者,她一直是庄园的座上宾,听她的话准不会被怪罪。 驾车人抬头看看升到最高处的烈日,心中猜测是不是小少爷不舒服要吃饭了,低头应下命令:“呃……好的。” 他忠实地打出信号,商队车辆纷纷减慢速度,停在路上。 队伍中话事权最大的棕发青年沉默不言,陷入木然之中。 赫塞情绪不对,岑玖扫过他一眼,临走前揉了一把他的棕发,像是出门前安抚自家的猫一般自然。 她对赫塞的沉默让权表现非常满意。 时间紧迫,他只需听玩家话,像这样安静待在这里,等她完成任务回来就好。 小花不懂这人怎么散出一种它难以理明的情绪气味,它闻闻嗅嗅,看在他当了那么久坐垫的份上,尾巴轻扫过他身上,跟着冒险者的动作安慰了下他。 他是一个需要搭档关怀的弱者,像是它的山羊乳母,圈养在人类的聚落中,不懂潜藏在身边的危机,甚至对自身在周遭人类与它这个豹子食谱上的事无所察觉,需要它的额外关照。 赫塞垂眸,反常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像是 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蒙蔽于心灵的牢笼。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意外? 车门大开,阳光泄入车厢之中,岑玖跳落在地,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给,休息时间吃点东西……” 冒险者开朗大方的交谈声模糊传入耳中,她在用送餐犒劳遮掩真实的信息传递,拉斐尔看见那个车夫在话语后魂灵之火一瞬间不受控地受惊跳动,想来是听到了阿玖低声的警告。 没有遮挡的阳光投入车厢内,将车内场地一分为二。 在仅剩二人的车厢,拉斐尔静坐在阴影中,遵循冒险者意思,并没有走出车厢的想法,仅是视线在不停转移,观察周边的状况。 他刚是与阿玖有一点意见上的不和,但他也是答应了她照看商队信徒的安危,即使他更担心的是她本身。 和他对比,骄恣无用的贵族没有获得阿玖的任何期待,现在只需麻木地等待救赎的到来。 而他,才是阿玖在危机时刻,信任的首选。 “你是这里唯一一个身穿盔甲的。”拉斐尔冷眼扫过他身上的装备,“真的打算缩在她的保护之后?” 一身精铁的防具,足够让他背负致命的刀剑,冲在最前方。 但是,从他现在表现看来,怕不是根本没有用来对付过堕落之人。 “但……但阿玖说了要我们在这里不要离开。”赫塞对岑玖的尊重是刻在了骨髓之中,他认为应该自己乖乖听她的话,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而且,而且……” 他也不要出去面对……面对那些本不该存在于世的错误之事。 “呵……”牧师冷笑,他一瞬看穿了棕发青年本质,本以为是个棘手的对象,没想到内里如此单纯。 拉斐尔认为岑玖并不需要爱慕者愚昧无知的盲从。 “真的吗?看,要是她打算一人就解决呢?” 顺着牧师好心的提示,赫塞看见了孤身一人,偏离大路,离开守卫的保护范围,往密林中走去的身影。 阿玖……阿玖她要干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擅自追上了冒险者,在她身后因紧张喘气不止:“带……带上我!” 没有拒绝,没有生气,赫塞听到心仪之人口中欢快的回应:“好啊,和我去把他们全部解决了吧!” “诶……?” 她的笑容灿烂,在阳光之下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向他伸出手:“我们可要保护好商队的一切啊!对吗,赫塞?” ——如魔鬼般,令他不寒而栗。 第109章 舞伴 第109章 舞伴 赫塞愣了愣, 手却已经反射性地交到了她的手中,由她牵起。 “……好。” 他的回答干涩而缓慢,喉中翻出铁锈的腥味。 冒险者拉过他的手, 将他扯到身边, 目视前路边走边与他交谈,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密友, 皮革与精铁覆盖的手背彼此触碰:“赫塞, 放心吧,我会先搞清楚的。” ……她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赫塞沉下的心忽地一松,被她的一句话轻松托举而起。 他突然感知到了外界猛烈的阳光,心跳的回响声不受控地传入耳中,板甲铁制的靴鞋踩在稀疏的草地之上,细碎的钢铁摩擦声响清脆, 盖过了冒险者革底与土地接触的动静。 ——有人在注视着他。 赫塞回过头去, 注意着二人动静的守卫立刻转过头,佯装与同伴交谈,品着手中的夹馅面包,笑声浮夸, 没有对二人的危险行径有任何阻止之意。 “他们……”赫塞没有问完, 就被岑玖带着笑意的话语打断:“他们不知道哦。” 要是知道附近有危险, 这些惜命的角色会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演都演不了一下, 更不用像现在这般,悠闲地看着冒险者带着自家的少爷走入未知全貌的树林中。 冒险者眉眼弯弯, 语气带着逗弄之意:“害怕了吗?” 为什么要追上来,不是让你乖乖待在车上吗? 现下分明是关乎性命安全的时刻,她却有心和他闲谈, 仿佛是真的去附近透气的一般。 她的问题过于唐突,以至于赫塞笑出了声:“……不。” 棕发青年垂下眼眸,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染上阳光的暖棕色反光:“这种事,不该让你一人承担。” “这样啊,不怕就好。”先礼而后兵,冒险者低声一笑,竖起手指摆了摆,“那一会记得听我的话。” 仅用几句话,便让赫塞回到了平日的状态,他重新扬起没有阴霾的笑容:“嗯!领命!” 二人交谈的话语声量不大,但赫塞生动的表情足够让暗中潜伏的人失去警惕。 那名威胁极大的骑士在与同行的主人欢快地交谈着什么,年轻的脸庞上是单纯的笑容,完全不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阳光,林中光线昏暗,偶有漏下的光线投射成点点光斑,静悄悄的。 赫塞扫过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员。 是拉斐尔看错了?还是那些人已经离开了原地? 阿玖带着他过去的地方是道路的左侧,是人数聚拢最多的一边。 “阿玖……” 为什么没人? 他东张西望,警戒四周的样子让岑玖禁不住捂嘴偷笑,打断他没说出口的问题:“赫塞——” 她一笑,好不容易酝酿岀来的紧张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早有预谋的,她伸手揽过他的腰,她与他的距离在无限贴近,耳鬓厮磨:“你会跳舞吗?” 她在他的怀中,像是一对正在拥抱的恋人。 完全想不到她做出这种亲密举动的理由,也想不到她会在这种时机,这种地点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像是没听清般,赫塞下意识不可置信地反问,精致的五官一瞬染上瑰丽的潮红。 作为贵族,他是有学习过社交礼仪上的双人舞,但他一向认为那是在宴会厅堂才会迫不得已跳上几下的玩意。因为名声过差,他还从未正式在宴会上与人共舞过,谁都怕他突然踩自己的脚,或是突然来一个让人颜面大失的恶作剧。 赫塞也乐得清闲,这种虚伪的社交场合,他只要打扮一番,在一边美滋滋站桩,吃吃喝喝就混过去了。 “会、会一点。”没有真正与人共舞过,赫塞回答时磕磕巴巴的,透着一股心虚,不敢看向怀中的她。 幸好,她看不到他现在表情,一定很引人发笑吧。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挽回形象时,一道不属于冒险者的声音在背后悄然响起,带着烟草浸透的粗哑: “到此为止了,打扰你们恩爱真是非常抱歉。” “簌簌——” 这句警告同时也是一句指令,赫塞看到了手握武器的人影从数十米开外的灌木或是粗壮的树干后现身,不仅在前有,左右、后方,皆有轻缓不一的脚步声传来。 真正的氛围破坏者出现了,阿玖和他被包围了,这时候,说上一句“我们并无恶意”是纯粹的废话。 赫塞尽可能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冷静平缓,拿出谈判的底气:“你们想要什么?” 然而刚才身后的粗哑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这次方位反而在身后侧持续移动到前方:“哎呀这位爱的骑士,不要乱动,要是我被吓到了,一不小心激动地按下了扳机,你怀中的小姐可就不太安全了。” 赫塞看见了这位领头人的全貌,穿着风格和其手下一致,缠着一头深色的头巾,同样深色的马甲下浅色衬衫破败沾灰,宽松的长裤卷入长靴之中。和手下的最大的区别是还套了一件宽松的排扣长袍,手上举着的是一把蓄 势待发的燧发枪。 赫塞不动声色地低头,下颌轻蹭岑玖柔软的发顶,他观察不到后方,不知身后是否还有人持枪瞄准。 玩家在赫塞的怀中是从披风外袍的缝隙中伸手揽住他腰部的,她藏于蓝白布袍之下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背甲,赐予他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安慰。 到了现在的地步,话语都是苍白的,道歉还是下跪,事情过后再说。 强盗头领注意到了棕发青年的小动作,不以为然地嗤笑:“真体贴啊,还在安慰你那吓傻了的小姐。” 对准赫塞胸前之人的枪口黑漆漆的,与持枪人形成一条短线,轻点摇晃作威胁状:“举起你的手,忠诚的骑士。” 这家伙的威胁对赫塞十分奏效,他的表情默然,坦然举起手:“不要伤害她。” 只是他放手了,怀中人还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绝对不是。 赫塞胸腔的心脏止不住地加速跳动,他想,就算他现在死在她面前,阿玖也绝对不会被吓到。 理智压不住杂乱的思绪,他的感性一瞬回笼,汹涌的感受后知后觉。 他在抱着她,不、是她还在抱着他,紧紧冰冷的铁铠与柔软织物相贴的拥抱,一个能让这群初次会面的陌生人误会她们关系的拥抱。 “扑通扑通”的心跳交叠,她与他心脏的距离是如此地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令人奇异地感到心安。 他嚅动嘴唇,用只有岑玖能听到声音呼唤她:“……阿玖?” 没有回应,但他感到对方环在腰部的手不着痕迹地加重了力度,精铁护甲有崎岖变形的预兆。 是安抚也是警告——别出声了。 赫塞默然,低头垂眸却只看到她发顶与刘海,玩家一直保持着埋在他胸前的动作。 不管是距离岑玖最近的他,还是周边围来的人群,无一人能看清她的面部表情,揣测她的态度,仅能用肢体动作判断她的情绪。 爱慕者成了她最好的遮挡物,在此刻,他是一个极好用的工具。 她平静的表面下在亢奋,不是恐惧带来的,那是什么? 顷刻,赫塞茫然的心中浮现一个回答—— “哈哈哈哈!”强盗首领仰头哈哈大笑,他们显然听到了二人在林中隐秘的对话,“小姐,放开这个小白脸骑士吧,换个更勇敢的男人来做你的舞伴吧!” 他的恐吓没有起到作用,背对他的冒险者依旧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对话,身体甚至看不到代表恐惧的颤抖起伏。 “啧!最烦你们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女人……” 首领牙都要被她无视到底的态度酸掉了,满是胡茬的下巴一努,随机催促身边最近的下属:“你、去卸下他的剑,再帮这位小姐一把,吓僵了也太可怜了吧!” 这名幸运儿迟疑片刻,看看眉头越皱越深,却一直保持着双手举起投降状的棕发青年,选择了忠诚地执行命令:“嘿嘿……好的老大!” 他伸出双手,满是划痕老茧的手依序灵活摆动,做出犹如蜘蛛捕食的节肢动作,作势恐吓给赫塞看,供大伙看到这个小白脸隐忍却不得不卸下兵装、让出恋人时的表情,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取乐方式之一。 “簌簌——” 起风了,野蛮生长的茂盛枝叶摩擦声开始在树林间回响,将风声剐蹭为尖锐模样,直刺陷入包围的猎物。 威力足以击穿板甲的枪支正对着,下属的发言吞咽着唾沫,含糊黏稠:“嘻嘻,失礼了……” 赫塞眉头紧皱,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盯紧了靠近的倒楣鬼。 棕发青年的表情引起了包围圈人员的窃笑,伴着又一道呼啸的凉风。 “簌簌——” 晃动的枝叶余波未消,再度剧烈摇晃起来,幅度更甚几息之前。 “咔嚓……!”清脆的树枝折断声从人群顶上的树冠响起,敲定下乐谱的节拍,“咔嚓!” 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不算异常的异常,惯性抬头观望。 一切都发生在半息之间—— 不该出现的场景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黄金色泽从天而降,准确扑向持枪之人,破风声、血肉撕裂声,迸发而出。 赫塞浅灰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四散飞溅而来的血珠,在它们溅射到身上前,眼前景象瞬息变化。 腰部被无法抵抗的力道一勾,他被迫向前弯下腰,身体反射性地揽住了向后下腰的岑玖。 他看到了,她在笑。 一个怡然自得的笑容,宛如春日花开,寒冰溶解,露出深染黑血的霜土。 她按住了他覆在剑柄上的手甲,带着他的手,腰间的剑争鸣出鞘。 “锵!” 玩家握着他的手,他握着手中剑,犹如操作人偶,反手轻松向后划出的弧度,像抛出庆典花束一般轻巧。 “噗呲——” 剑光在她身后绘出一道饱满的圆弧,距离二人最近的数朵玫瑰争相绽放,散下数量繁多的鲜红花瓣,淅淅沥沥有如雨点,爆发猛烈的击掌喝彩。 像是计算好了距离,飞溅的花瓣绝大多数避开了后仰的冒险者,尽数洒在了俯身向前的赫塞的背面上,代表忠诚纯洁的蓝白外袍落下斑斑点点的欲望之红。 鲜血同样落在棕发青年惨白如雪的脸庞,如同玫瑰绸缎般的花瓣上饱满的露水,衬得他愈发鲜艳动人。 他是最好的观众,也是玩家现下唯一的舞伴。 “赫塞!我们起舞吧!” 她的笑声划破混乱的序曲,她带笑的容颜是他在现实唯一的锚点。 由玩家主导的舞会,正式开场。 第110章 发热 第110章 发热 岑玖在《生之尺度》中经历的战斗不多, 除去初始场景海上那场必败的战斗,这是第三次由她主动发起的攻击。 抡出半圆的直剑一瞬清空了三管血条,但还不够。若是转换为一动回合制, 这才过去半个招式。 身穿沉重铁甲的赫塞是不错的舞伴, 置于他腰间勾连的手臂发力,脑后束发飞舞荡起优美的弧度, 姿态一瞬间回到原点。 剑光回转, 与上一式组合为浑圆的形状,这次清空的是舞伴身后接近的威胁,剑尖恰到好处地切割开了头颅与身躯的茎枝,血色玫瑰相继绽放,回归大地。 眨眼间,清理的人数已过半。 如果这是一个鼓励战斗的游戏, 那么多半会有【一击五命及以上】的成就, 可惜没有。 “唉……”赫塞听见了她微不可闻的叹息,处于喧嚣的风声与嚎哭声中转瞬即逝。 经过玩家前两次的战斗体验,她体会到了在这个游戏中,朴素无华的招式相当有用, 只需任何关键部位见血, 足以对人形怪产生一个巨大的硬直, 乃至一招致命。 除去招式自理,岑玖对这个战斗原始手感的反馈评价还是不错的, 简单而爽快,还有连锁的群体效果。 视野再度反转, 岑玖一手将赫塞唯一没有被铁罐头包裹的头按下在怀中,以他的背抵挡了本应落在他后颈的刀光。 “锵!” 铁与铁的碰撞亦分高下,除了披在表面的布袍, 他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刀刃的伤害。 性价比极高的铁肉罐头当盾牌比玩家想象中好使,她就知道既然游戏角色建模有体积碰撞,那肯定能拿来挡刀,避开攻击。 一招落败,下一回合便是玩家发动的反击。 “噗呲——!” 这名距离成功最近的强盗头身分离,头颅滚落在地,睁眼看着因自己死状呆愣在原地的同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睹首领与同伴接二连三地瞬间去世,剑刃破开的不止是身边日夜相处的熟人躯体,更是自 身的燃起勇气的灵魂。 胆怯侵染入髓,不知是哪一位慢一步向前包抄的幸存者发出了悲鸣:“啊啊啊啊……呕——!!” 所吐出的,不过是没有内容物的酸水,带着他的灵魂一并离开了躯壳,所剩的本能指引他逃离原地,越远越好。 但无法逃离,皮毛沾染人类血液的猛兽截断了他们原订的撤退路线。 死去的强盗首领还能转动眼球,看着它粗壮有力的尾巴在血泊中一扫,将唯一仅剩能对抗猛兽与板甲的杀器扫向了共舞中的二人。 不……谁来……?! 他暴露在空气中断裂开来的气管使他无法说出临终的提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被送到了本应是猎物的脚下。 “啪!” 像是即兴的节拍,无需望向背后,冒险者的鞋跟一抬一踏,将搭档送来的礼物牢牢踩在了脚下。 另一边,驱赶人群的猛兽象征性地屈起前身,一个难以辨明方向的跳跃消失在了原地。 “沙沙”回响在林中的风声是它天然的遮蔽,无法通过动静判断它所在那棵茂密的树冠上。 不是让路,是潜藏在阴影中进行狩猎。 不想死的话,就换一条路。 慌不择路的幸存者掉头就跑,比起肉眼可见的人,他们更不愿意招惹一只摸不清位置的野兽。 深究起来,至少死在刀剑下比野兽撕咬而死更有面子一点? 不过现在他们无暇顾及这些了,舞曲已演奏到解脱的休止符—— “砰——”“砰!” 接连响起的枪声过后,是一整片树林受惊四散的飞鸟,两道被微风搅混交缠的硝烟从枪口直升半空。两道弹丸交错击穿了崩溃逃亡时处于同一直线上的敌对目标,地图上视野中代表敌人的红点尽数清零。 这片林中的活人只剩她和赫塞了。 岑玖收回越过他腋下的双手,也同时收回了手中分别持有短火枪与新收获的武器,双手回到了空荡荡的状态,系统的战斗切换武器并不受限,她能迅速改用拔刀或拔枪。 她指向道路旁高地的小丘的方向,进入下一步,脸上挂着的是胜利的微笑:“另一边就交给他们吧,还有两条漏网之鱼,我们快点去追上小花。” 若是惊恐的嚎叫还不够那边的强盗警觉,那么同时响起两道枪声足够让他们从林中跳出与车队的守卫对峙。 不过一会,道路方向枪声齐鸣,而再无飞鸟四散。 “……好。” 枪声过后,他垂眸应下,与玩家轻快的脚步相比,带着金属摩擦声的他脚步沉重,亦步亦趋进入跟随状态。 他手上依旧握着没有归鞘的直剑,保养良好的剑身不挂血珠,鲜红的流体顺着剑尖流淌滑落,回馈滋养这片土地。 踏过满地的尸体,它们死不瞑目,形态扭曲破碎。 他不知何时踩到了一处血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在凌乱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血鞋印。这片草地早在刚才的动乱中被践踏出裸露的泥土,现在更添上了一道沉重的印记,身上盔甲的重量足够让这批印记刻在土地上的时间长达数月之久。 不要看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需看着身前之人脑后晃动的柔顺束发,跟着她,一步又一步。 忽然,阴凉到冰冷的树荫消失,温暖的光照没有阻碍地落在身上,身前的参照物猛地快速拉远了距离。 冒险者跑了起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直奔阳光下的小丘顶端。 下意识的,赫塞没有停在原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可能还有两个人……万一阿玖遇到危险了呢? 玩家头也没回,她通过地图知道赫塞在后方跟随,更知道眼前的灌木中藏着两个敌对的红点,那是基于拉斐尔信息提供而提前标记过的敌人。 不知出于哪种行动逻辑,或是方便玩家寻找,他们并没有移动过,而是继续躲藏在里边。 人物建模是不可能全藏在里面的,这并不是什么舒适的躲藏地点,玩家看到眼前的灌木堆在疯狂蠕动,往和她相反的方向。 ……这时候想着逃跑是不是太晚了? “嗷——” 脸上沾满了血迹的小花不知何时悄然登上了这座人工岗哨站,它早就发现了这里还有敌人的气息,但过于弱小,便藏起了身影,存了戏弄的心思。 这俩搞笑的伪装确实振奋了下搭档的心情,它能感应到岑玖脸上表现的好笑又无语。 但年轻的豹子比较沉不住气,看到这两丛灌木有要离开的迹象,它便跳了出来,咧嘴低吼恐吓。 比起在林中枪声响起后一身血走出密林而不动声色的两人,显然是同样一脸血对着自己隐藏方位嘶吼的猛兽更吓人。 “隐藏”中的两个强盗听出了其中的警告——发现你们了。 “呼啊啊啊啊!” 一道矮壮的身影忽地从灌木丛中蹿出,在后方的人类与前方的猛兽包夹之间选择了提起弯刀冲向猛兽。 要么逃跑,要么死! 他是这么想的,选择了看起来骇人但实力更弱的一方试图突围。 这是小花第一次正面迎上冲它而来的敌人,它弓起身子,并没有大幅度转移闪躲的打算,反而直面冲了上去,它是来拦截,不是让路给这人逃跑的。 “砰——!” 火器威力巨大,向前挥刀的手臂及相连的半身血肉炸开,冲锋中的豹子紧急伸爪打滑,在裸露的泥土地上划下数道爪痕,躲开了向前倒下的人类。 它不满地向尚保持着持枪姿势的冒险者抱怨撒娇:“喵……” 小花变成一脸血的花脸猫,卖萌能力大幅度削弱,往常一模一样的撒娇动作甚至染上一丝死亡威胁的意味,岑玖抬手拒绝了它的亲近:“好了,别再咬得一脸血了,脏死了。” 眼下还有一个敌人没有处理。 和成为枪下亡魂的同伴不同,这名枯瘦的强盗看到试图逃跑的同伴近距离后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惊呼,甚至藏身的点都没有了动静,要不是地图上还有敌对标记的话,玩家是真怀疑他在刚才的骚动中借机逃离了现场。 拨开遮挡物,岑玖发现这人已经陷入了【惊恐】与【昏迷】状态。 ……看来这就是要留的活口了。 先绑起来吧。 消耗【结实的麻绳】一根,获得一名【昏迷的俘虏】,岑玖把捆绑好的强盗丢在原地,等着后续再来处理。 处理完敌人,岑玖蹲下身,用身上的斗篷代替手帕,加上随身携带的水囊,给小花的血盆大口做起清洁工作。 不说这些游戏角色,玩家也被它突兀的烈焰红唇吓了一跳,这十分有碍小花的可爱,在它现身成功吓晕那个俘虏后,岑玖第一时间选择了恢复它的纯良可爱。 一见冒险者在自己面前蹲下,小花乖巧地端坐着,在她的手心托着下巴,尾巴愉快地摇摆,享受着它第二喜欢的擦洗服务。 第一喜欢的自然是在家里的水池里玩耍洗澡。 漱口擦洗……小花都十分配合,岑玖没一会就大致清理干净了它身上的血迹,虽然一股血腥味散不去,但至少外表看着整洁多了,光明正大地现身也不会吓晕一车人了吧……大概。 “做得不错。”岑玖亲昵地搂住恢复干净的小花,亲昵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猫头,惹得它开始“呼噜呼噜”地眯起眼,惬意地享受着挠下巴的奖励。 它是这次战斗成功的大功臣,理应获得冒险者的嘉奖。 安抚完猫,玩家还要关照一下另一个共同战斗的游戏角色。 赫塞不知何时屈膝半蹲在了地上,一手扶着插入土地的直剑,低着头,顺应物理效果下垂的刘海将他的神情遮挡在其后。 一个骑士经典的战后结算动作,通常会在战斗胜利但也赢得并不欢快的战役后出现。 他沉默不言。 岑玖抱膝,蹲在他面前也沉默不言。 “啪嗒。” 无色的泪珠落下,将褐色的泥土晕染成更深的色泽。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感情决堤的信号,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低声的抽泣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好啦好啦……”岑玖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出安慰的公式话语,“这不是你的错。” 玩家对他刚才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一个触发战斗的工具人而已,算不上非常有用但也算不上有什么过错。 一切都是为了游戏体验服务,她们注定要遇上这么一伙劫路的强盗。 “呜……阿玖……”他哭得更大声了,身体向内蜷缩,手上铁制的护甲因他的握拳“咔咔”作响,是他手上没入地面的直剑在支撑他没有向后倒去。 岑玖没有回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恢复平静。 自始至终,赫塞一直维持着不愿抬头的姿势。 玩家的耐心不过几分钟,感受到他的哭声渐无,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说:“回去吧。” 赫塞抬起头,眼角泛红,挤出一抹脆弱的微笑:“嗯。” * ——“我好像看到了有趣的猎物,麻烦你们戒备一下,它大概率还有族群从另一边林中蹿出来,直接开枪就好。” 那名冒险者是这样交代的,但在听到冒险者那边响起的惨叫与枪声后,看到林中冲出的强盗时这群守卫还是吓了一跳。 幸好,把冒险者嘱咐听进去的人不少,毕竟没人敢得罪她。除了一名偷懒没做戒备,不幸被冲锋近身砍了一刀受到皮肉伤的守卫,他在接受牧师的治疗外,并无别的人员伤亡。 可惜在火器的威力之下,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岑玖抓到手的男人。 而这个留着挤情报用的强盗被吓晕过去了,商队现在忙于处理冒险者的手笔,并无闲人有空进入拷问环节。 “少爷啊……还好你没事!” 驾车人看着背后外袍破了一个大口子,全身还没几处干净,银白的甲面上溅满斑斑血迹的赫塞,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与他同行的冒险者身上的血迹集中在下半身,主要是在她深绿色斗篷的下半截,她那只珍兽豹子倒是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车内溜出来,沾了一身它主人的血气。 比人更恐惧这只宠物的是车队的马匹,它们对猛兽带来的气味更为敏感。外表没有端倪的豹子一靠近,它们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这反应让小花摇头晃脑地失望跳回车厢内,独占一整个软椅,无聊得趴下休息。 它还想找这几匹马玩玩来着,但它们也太胆小了。 驾车人轻抚受惊的马匹,无奈地看着罪魁祸首的监护人,嘴上却要给她道谢:“玖小姐,也谢谢你保护了少爷……” 他看着少爷一脸焦躁地追上去时,还以为只是年轻人之间的社交,并无过多也没想到林中会如此惊险,回来的是失去笑容、失魂落魄的小少爷。 岑玖摆摆手,谦虚得紧:“我的职责,何况他也出了一份力。”但具体情况还是不要细说了,拿他家少爷当诱饵和人肉盾牌挡伤害之类的…… 她把自事件触发后变得沉默寡言的赫塞往前一推,贴心告知:“休息吧赫塞,你看起来很累。” “少爷,快休息休息吧……”驾车人吃力地一人将赫塞搀扶进空无一人的车厢中,心痛不已。 天啊,他也是看着赫塞长大的人之一,深知自家小少爷的看着顽劣其实顶多就是和人擦破点皮的小打小闹程度,那个骑士头衔也是用的取巧途径,老爷和大少爷哪舍得让他真进军队拼命受苦? 老奥尔特加对次子的期许只有别四处惹事生非,好好活着就行。 掩上车门前,驾车人请示上级的意见:“少爷,等他们处理完了……我们就扎营休息,您看行吗?” 赫塞双手交握支撑在膝上,沉默地点点头,眼中灰暗无光。 …… 火焰腾升冲天,柴火劈啪作响。 岑玖看着这群守卫忙碌地挖了个坑,把二十多具尸体往里面丢,又让随行的拉斐尔点燃了就地取材的燃料。 这些强盗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拾取的道具,岑玖早就用系统看过了。 没有上一次参加葬礼的隆重吊唁,牧师什么都没说,仅仅是辅佐处理这些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尸体,动作足够利落。 饶是如此,她对此的感观也并不算得上多好,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感到了一阵虚无。 忙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这群角色忙了一下午就干了这件事,岑玖看着他们砍柴挖坑挂了一下午的视频,任务的行程已经被耽搁太多了。 而现在,车队要继续行驶一段路,再进行扎营,他们并不接受在刚死了一堆人的地方进行彻夜的休息。 临时的火化场留下了几名看守火焰的人,拉斐尔便是其中之一。 其余几名守卫说是看火,不如说是来保证神职者的人身安全。 他对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冒险者说:“阿玖,去休息吧。” 这些神弃者并不值得她花费心思。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吗……”结束沉浸式游戏嵌套刷光脑网上冲浪的岑玖意识回归,在游戏中伸了个懒腰。 “我这就过去帮忙扎营。” 她看了眼天色,打算跟上缓慢行驶的马车,与他告别:“回头见!” 看来她并没有把车上与自己的那场争吵放在心上了。 本意只是让她休息的拉斐尔心中的负担一轻,苦笑着目送她离去,心思却不自觉慢慢忆起上一场参加的葬礼。 拉斐尔下半脸埋入挺立的袍领中,以遮挡他发烫的双颊。 冒险者一离开,这里便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声响,旁人呼吸都不敢加重一下,唯恐惊扰了沉思中教会牧师。 ——无人知晓她在思考什么。 …… 扎营还算得上顺利。 按照奥尔特加持有的地图,附近有一个标记过的泉眼,车队人员选址熟练,将过夜的营地扎在水源与道路的直线中点。 这里附近同时也是那群强盗贼窝的营地,他们似乎是全员出动劫车,探路的守卫并未在这里看到有幸存的人或匆忙离开的迹象。 或许是收到风声早已离开,亦或许是被一网打尽了。总之后续追踪调查这群胆大包天的劫匪不是商队的首要任务。 这里搜刮出的东西符合他们的角色数值,绝大多数东西破烂发臭,没有多少价值。 有点价值的无非是一桶桶长期存储后的陈旧燕麦、发黑的熏肉和淡到有怪味的酒水一类的玩意,最值钱的是一棵柑橘树幼苗,和这个营地的状况一样萎靡,稀疏的叶间挂了几个皱巴巴的果实。 唯一不是食物的值钱货物是和奥尔特加配备的燧发枪型号匹配不上的弹药,数量也少得可怜,像是路边捡到的。 “玖小姐,您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作为大功臣,冒险者有权挑选这些战利品,即使她想要全部。 玩家沉默地选择了幼苗和弹药,其它的劣质食材并没有占包的必要。 回到驻扎快结束的营地,这些守卫说话都格外小声安静,因为他们一想说话,就会被人嘘声叮嘱:“赫塞少爷在休息呢!” 岑玖端着一盆柑橘幼苗,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看了几眼,很快发现板结的土壤上有几处风格和奥尔特加庄园里一样构造精致的篝火,想来也是之前车队常用的过夜地点之一。 那群强盗是真的艺低人胆大,冒着随时会被发现的可能在附近建立营地。 她放下手中的意外收获,正想要帮忙铺设营帐时,熟悉的驾车人闪来,先一步殷勤地拿过材料,满脸堆笑:“哎呀我来我来,您休息就好。” 这句话玩家听了一下午,在她想要去砍柴捡树枝或是搬运燃料尝试加点蚊子腿经验的时候,总有人先一步代劳这些枯燥的活动,并让她在旁休息。 然后玩家就沉迷了好一会互联网的信息流中,回过神来游戏里天都快黑了。 岑玖侧目,看向另一边正在搭建篝火的守卫:“我刚休息一下午了,就没什么我能干的吗?” 比如准备晚饭,她挽起了袖子。 驾车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的脸一下耷拉下来,忧愁叹气:“有是有……玖小姐,能麻烦您顺带去看看少爷的情况吗?真的麻烦您了。” 事情过后,冒险者与牧师都没有回到车厢内,里面只有赫塞一人……不、还有一只随行人员带来的宠物。 一个没有触发任务的小委托,但这种不咸不淡的任务玩家总会接受,岑玖点头了然:“我先去看看。” 玩家乘坐的那架马车停在营地的正中,越靠近周围的环境音越低。两侧在车上看护的守卫默声向过来的她点头致意,继续目不斜视地警戒周围。 远远的,玩家就看到了驾车人为赫塞体贴地拉上的窗帘,深色的布料无声谢绝外界的窥探,恪守职责地保护他的隐私。 岑玖不知怎么联想到现实,在带自家猫出门时,为了防护应激而给航空箱蒙上一层它平时爱躺的薄毯。 车厢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人根本没动过内置的门锁。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被围护在中间,等着她的到来。 把怀里的盆栽放到地面,她的手扶在门上,轻声问候他的名字:“赫塞?” “喵——” 率先回应的是在里面睡大觉的小花,掐着嗓子叫了一声尖细的猫叫,混杂着微弱的物体碰撞声。 岑玖敏锐地从中听出一丝心虚,手不留情地果断拉开车门—— 个头已经不算小的豹子在软座底面前埋头,腮帮子鼓着、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爪子扒拉着,想把被勾出的抽屉拱回去。 它坐在对面的帮凶则反应落下了一大拍,弯腰想要帮忙掩饰,却刚被玩家抓个正着,画面停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仿佛定格画一般。 咔嚓。 玩家使用了截图功能,心中把这幅画面称为《人与豹的合作》。 一阵冷战抖擞皮毛,小花努力咽下口中的肉干,低头趴在前爪上,整张脸埋入其中:“喵……” 它不敢直视冒险者的双眼,但尾巴出卖了真实的情绪,毫不客气地扫向动作迟缓的赫塞。 “是我准备的。”赫塞的脸色在日落的光线下似乎更惨淡了些,他像是没睡醒一样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平日嬉笑的艳丽面容僵硬了不少,像个突然出现建模贴图错误的角色。 不对,他本来就是一个游戏角色,一个数据。 岑玖不言,她腰间的灯亮起光芒,过渡柔和自然,隐隐照亮车厢内昏暗的环境。 新鲜的肉干的自然腥香掩盖了另一股血气,它是一股白蓝色的布团,静静躺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 是骑士的绣有荣耀徽章的罩袍,它擦去了银甲上的血迹,又被主人团成垃圾般,无言丢弃在脚下。 岑玖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身上装备有了差分的棕发青年上,他没有遮挡的胸甲晕染上暗色的环境光,模糊映出代表玩家的抽象色块。 “哈哈……”赫塞干笑一声,替小花解围,“本来就打算喂给小花的……” 他说话声渐弱,手撑在座位上向前俯身,无意识地接近门前的岑玖,气若游丝:“那种事……” 谁料会发生那种事? “扑通——” 一阵重物倒落的闷声,他的手一软,倒卧在座椅之上。 “赫塞?” 她的声音、她的面容也模糊起来,明明刚刚还能看清的…… “你的脸好白,冒了好多汗,我去喊人……” 阿玖的手好凉,她还专门褪去了手套,用没有遮挡的手背触碰自己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一刻,他漏出急促而舒爽的气音。 “别……!” 赫塞强撑起上半身,仰头看向她,灰色的瞳孔目击之处却是一片虚空,无法聚焦。 可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一点,嘴角生硬地咧开翘起,想要复刻平日爽朗阳光的笑容。 “安静、安静地休息会好的……”他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虚弱极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不能向阿玖展示最漂亮的完美一面,但他更不想有人来打扰她们的二人相处时间。 他有很多话……很多话想和她说。 “对不起……” 昏沉的头颅抵达极限,无法控制地下垂——但他尚有气力能抬起双手,能握住她伸来探量体温的那只手。 “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说出意识中断前的最后一句话。 ----------------------- 作者有话说:又在幻想自己没有加班了……身体状态好点会尽力平均日更的qwq 第111章 附骨之疽 第111章 附骨之疽 “……赫塞?” 玩家注意力聚焦在眼前角色身上, 调出其状态栏,【发热·低热】【惊恐】两个状态明明白白地挂在下面。他的血量只满了九成,还有在缓慢下降的趋势, 不过想要靠这个速度掉光血量, 目测要掉三四天的游戏时间。 岑玖对赫塞的倒下并不感到意外,不用确认他身上的负面状态, 他脆弱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 “别离开我……” 他的话也不出玩家的意外, 透着一股生病的孩子渴求母亲陪伴的任性,双手抓着她不放,有家里猫扒紧她裤腿不让她出门的既视感。 他陷入了【昏迷】状态,没听到冒险者疑惑的回应。 “……在说什么梦话呢?” 在岑玖看来,这名角色已进入了自说自话的自闭环节,这些渲染气氛的话语不过是预设好的程序, 不管玩家对此回答什么, 都没有回应。 “喀喇——” 她撬了撬自己的手臂,总算吃力地甩开了赫塞沉如死尸般的双手,他手上装备的护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角力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唯一意外的是他就这样昏迷过去也不忘去抓住玩家的手, 力度之大连她自己都有点难掰开。 解决他顽固的双手陷阱后, 玩家抬起赫塞手臂搭在肩上所需的力道要少得多, 果然是制作组在刚才挣脱双手的交互上花了点小心机……毕竟真昏过去的人会重很多。 她心里问候了一下七色弦的小巧思,一脚踩在车厢地板上一蹬, 进入车内时顺便把他摆正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摆弄一个尺寸等身的人偶, 还是重金购入的专属尺寸铁罐头装扮人偶。 赫塞的脸色沉寂,没有任何表情,昏迷着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低头闭目, 眉眼大部分被垂下的刘海遮挡,呈现出的气质是在平日无法想象的文静。 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名真正谦虚恭谨的骑士,而不是奥尔特加家那个明艳张扬的次子。 怎么看都感觉不太对劲…… 岑玖思考一刻,伸手正了正他自然下垂的头,手指按在他嘴角处,提起一个熟悉的角度,摆出一个熟悉仰头微笑。 ——顺眼了。 “我走了。” 她满意地截完图,回收手,转身掀开窗帘,准备去喊人给这次护送目标看病,耳边却唐突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如人偶素体装扮过后,赫塞苍白的脸上烧起一片艳丽的酡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黏住碎发,仿佛被无形之网捕获的脆弱蝴蝶,紧闭的眉眼在发出不安的颤动。 安静的时候还挺人模狗 样。 比起他细节到位的建模塑造,玩家更关注的是那个【发热·低热】的负面状态,现在它进一步恶化,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发热·中热】。 最重要的是,他持续掉血的量更多更快了。 这种紧要关头,他还在意识不清地复读玩家的名称:“阿玖……” 有种岑玖敢走,他就敢当场烧死给她的趋势。 被叫住名字的岑玖沉默一秒,长叹一声:“……这也在任务的进度中吗?” 这情况肯定是要喊人过来治疗,就是她走不开,况且车队里唯一靠谱的治疗在几里开外。 ……所以还是要靠玩家操作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向外探头呼唤:“有人吗?!” “玖、玖小姐,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很快,留守在附近的守卫快步跑了过来,隔着一层帘布都能感受到他气喘吁吁的状况。 “赫塞发热了,有温水吗?能喝的温水。”冒险者撩起披散的帘布,向来者展示身后神志不清的病人,“还有拉斐尔,要是在营地见到他,麻烦请他尽快过来。” 那守卫一看满脸潮红的小少爷,吃惊地捂住口鼻后退一步:“天啊——” 他慌张地跑出几步后,又唯恐惹岑玖不快,踉跄几步回头弯腰行大礼:“我这就去!” 这守卫跑得飞快,天色过暗导致他一脚踩在凸起的土块上差点摔倒也没给自己留一口气缓缓,保持着要摔不摔的跑步姿势逃离了现场。 “怎么了这是?” “赫塞少爷好像……通知……” 守卫所在的停车点距离并不远,他们的谈话处于玩家尚能捕获的范围,化作字幕打在岑玖眼前。 一阵惊呼嘈杂过后,又多了几个向外跑的脚步声,道不明的恐慌在蔓延。 这么大反应,岑玖一下就联想到了主线内容中,那个一提名字这些角色就会同样恐慌无比的疾病。 这个传染病的初期症状之一也是会发热吗? 视线回落在赫塞身上,仅过了几句话的时间,他唯一露出脸部的肌肤变得汗涔涔,发白的唇瓣微张,喘着黏糊的热气,靠在椅背上的身形滑落了半分,像是不堪身上装备的重量,曾经保护血肉之躯的银甲变为了消耗体力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他的状态栏上也很配合地多出了一个叫【不舒适的装备】的负面状态,提醒玩家她接下来最好干点什么。 明示到这个份上,岑玖一下就搞清楚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她坐在了病人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往内臂下探去。 “啪嗒。” 她指尖沿着边缘皮带,摸索定位到了肩甲穿过腋下的内扣,轻松解开。另一边半身呈镜像对称的装备有了脱下前一个的方式经验,解得更快了。 暂时无用的装备被她随手丢在了车厢地上,在厚重毛毡毯子上只有闷闷的落地声。 接着是手甲,这个难度也不高,系带在手腕内侧明显,岑玖一口气又卸下了两个。 重物落地发出闷响,同时还有晃过光源时那一刻投射的阴影闪过。 解下脖套后,岑玖开始迷惑前后甲系带的位置:“……呃,这个在哪来着?” 车厢唯一的光照来源是她腰间的提灯,正温暖安定地散发着光芒,为这份工作减轻目视定位的难度,但在此刻,它帮不上忙。 卸下盔甲并不算是难事,但也绝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骑士的侍从最常干的工作就是给骑士大人装备上那套繁琐厚重的护甲,就算有熟练的侍从帮忙,穿上这么一套装备一般亦需花费至少几分钟的时间,才能调整到灵活合身的程度。 而赫塞穿戴盔甲并不需要旁人的帮助,他硬是谢绝他人近身,练了一手快速自我穿戴盔甲的本领,订做的部件也因此特意调整过,更方便他独自一人穿脱。 这反而麻烦了岑玖,她对这类装备了解得不多,一通乱摸后,也还未摸到他前后甲的系扣。 确认这一边身侧没有系带的存在,她开始摸索另一侧的位置,指腹时不时剐蹭在甲面上,蹭了一手保养用油蜡,这些护理用品在人类的体温下变得手感发腻,黏糊糊的,在光照下泛起明亮的光圈。 她受不了这繁琐的沉浸式开罐体验一点了。 她双手环过赫塞的腰间,将他按在怀中,捧住背甲部分往后一扯。只听“咔哒”一声,不堪重负的暗扣损毁松散,玩家卸下了他身上重量最大的一件装备,丢在地上打到了座位的木制部分,铁木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引得不知何时跑到车底下的小花探进一个大猫头到车厢里,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干,看到情况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又缩回了车下。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减,赫塞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挣脱般那样,他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但他因为装备产生的负面状态尚未消除,这个卸装备小游戏仅是进度过半,还有下面一半等待玩家去解决。 好在下面的装备和手甲一样,很容易就能上手定位到系扣的位置,岑玖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剩下的装备。 负面状态消失的代价是她被消耗见底的耐心,还有被她随手丢了一地的盔甲装备,在空间狭小的车厢内时刻准备好绊人一脚。 晕乎乎的赫塞倒在她的怀中,身上仅剩一套素色的贴身袄衣,像是在水中被捞出一般,湿漉漉地晕出藏匿其下的肤色。 这种出汗量,放在现实已经快要触到轻微脱水的边界线。 “真可怜……” 岑玖伸手,擦去他正在沿着脸颊滑落的汗水,在此之前,他已经沾湿了她胸前衣襟,洇出片片深色的水渍。 “咳、咳咳咳……!” 玩家好奇低头嗅闻自己胸口那片洇湿的痕迹,被浓烈的香气呛到发出猛烈的咳嗽。 久入不闻其香,只有在浓度发生猛烈变化时,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人形香水玫瑰共处。 即使在这种时刻,赫塞也和他平日的气息一般,透出更浓烈的香气,像是笼罩在玻璃瓶中花期败净前的最后一刻,在主人更换下一朵鲜花前抵死散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过于甜腻的花香。 怪不得小花在她开始动手脱下第一件装备时就跑走了,它比人类的嗅觉灵敏百倍,可受不了和这样一朵持续飘香的鲜花待一块。 好在并不难闻,只是太过浓烈,一时让人难以接受。 岑玖顺了下心口,平复呼吸,正准备将怀中香软异常的建模放回原位,却不料外面一只手掀起了垂下的布帘。 “阿玖,我来看……” ——他过来看看情况。 一阵风灌入,车厢内腾升的温度一扫而空。 拉斐尔的手臂停滞在半空,维持着抬起帘幕的动作,话语声渐弱随风消散。 他看到了什么? 一地凌乱丢弃的盔甲,奥尔特加的次子仅穿着一件单衣,不知廉耻地依偎在阿玖的怀中,她也正在怜爱地看着对方,亲昵地为他拂去额上汗水,暧昧的氛围实质化地扑面而来。 自己要是再来晚一点二人又会发生什么? 牧师嘴角微笑的弧度尚在,脸色却一下阴沉起来。 岑玖倒是两眼一发光,看向来人,笑道:“拉斐尔,你来得正好!” 她抱住怀中昏迷不醒的病人,往旁让出能让人上车的空位:“快来帮我看看赫塞!他能马上好吗?这里只有拉斐尔你能做到了。” 玩家一连串的话语夹带要求,目光灼灼地望向牧师。 拉斐尔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好。” 他踏入车厢,幕帘随之落下,遮挡与外界的视线联系。 狭窄的空间残余着轻佻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隐藏在其中,牧师立刻锁定了这股血味的来源之一,那团破布般的外袍。 另一个来源,则是冒险者垫在身下的斗篷。 无暇清洁,混浊脏污。 但牧师并不介意坐在她身侧会染上这份不净的血污,若是可以,他会在当前治疗结束后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清洁。 但目前的要事是解决她怀中的麻烦。 代表奇迹的圣光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他用毕生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诊断治疗,下达定论:“只是单纯的受惊发热,接下来让他独自休息即可。” 他束起垂落的帘布,带来本该一来就说出的消息:“营帐已经扎好了,把他带过去后,我们该去休息……” “我这就带他过去。”岑玖早就在这个地方待腻了,将怀中脸色已经好转许多的赫塞横抱起,率先踏出车厢。 拉斐尔看着她这就走向了篝火旁营帐的方向,头也不回。 酸涩的情绪蔓延在心间,他吞下了还未说完的话语,心中回转着一个找不到答案的疑问—— 凭什么这个烂泥一般的男人能得到阿玖如此悉心关照? 冒险者一离开这里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徒留车厢一地杂乱。 牧师嘴唇微启,不知在评价何物:“真是令人作呕。” * 岑玖发现,她抱着赫塞一到远处听着还算嘈杂的营帐篝火附近,这些守卫就和开启了静音模式一般,通通沉默地避让她们。 一时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正当玩家想复述教会牧师的权威诊断结果时,拉斐尔不知何时赶了上来,提前一步安抚人心:“是普通受惊发热,并没有什么大碍,无需过多担心。” 有了他的肯定,这些守卫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叽里呱啦地上前祝福自家少爷:“赫塞少爷可要尽快好起来!” “……我想会的。”岑玖随口应答,继续抱着怀中人走进营帐,里面是刚好铺设完过夜用被褥的驾车人,为病人准备的温水还冒着热气,等待降温。 不用想,那床在野外也自带柔软华丽的光芒地铺是他给自家少爷准备的。 有点上了年纪的中年驾车人一看玩家怀中的赫塞,连忙伸手展示他铺设的休息床铺:“真是麻烦您了!” 玩家将赫塞放在舒适的被褥上,有种终于把货物运到了的解脱感。 她能看到他身上的【发热】有了预兆结束的倒计时,这是牧师治疗后的结果,她顺口安慰这名老仆:“过了今晚他会好起来的。” 跟在岑玖身后的拉斐尔淡淡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驾车人感动地掉眼泪:“可算能给老爷一个交代了……” 他哭着哭着,突然发现给自家少爷准备的营帐角落不知怎么多出了一只豹子,扒拉着隔绝泥土地的皮革,到处闻嗅。 他感动的泪水立马加上了惊恐的成分,求助地看向唯一能管理这只凶兽的冒险者:“玖、玖小姐!” 小花早就吃肉干吃饱了,岑玖无奈地摆手,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没关系的,小花和赫塞关系挺好的,它可以帮忙警戒这里的安全。” “我明白了……我会照顾好少爷的,请安心休息一会吧。”驾车人只能接受接下来和这只凶兽共处一室的结果。 纵使少爷也再三和他们保证过这只豹子多可爱多安全,他还是和自己照料的马匹一样害怕它。 总算暂时结束了临时看护人的职责,接下来该去填满她的饱腹值了。 “走吧拉斐尔,我们去吃饭吧。”她刚才已经闻到了篝火那边传来的食物香气了。 冒险者与牧师的组合一出现,人群便一改本来在慢悠悠进食的速度,唏哩呼噜地几口吃完,迅速各司其职,篝火旁一时只剩下后一步来的岑玖与拉斐尔二人。 玩家端着木碗,品了品这卖相不太好的一锅炖,味道意外的不错,煮的蔬菜熏肉汤加足了料,咸香味美,她一口气吃完了这份晚餐。 美味的食物总是会让人扬起发自真心的笑容,岑玖伸了个懒腰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坦然的微笑,感叹任务带来的麻烦:“今天的意外真是多啊……” 不过收获也不少,又捡到了一把武器,虽然完全不知道要那么多把有什么用,但囤积起来就是感到莫名的充足。 与玩家的乐观向上相比,拉斐尔低下了头,他手中食物一分未动:“……抱歉。” 是他故意略过了对赫塞的关注,才导致她要费心费力去充当照料者。 “嗯?”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玩家就进入了清算时刻:“你是指哪一件事?” “今日发生之事,有我的一份责任……”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牧师心中一紧,又回归谜语人的老本行,冰蓝的双目垂下,燃烧中的篝火刻印在双眸中。 “我本该……我本该做得更好。” 不该与她争吵,应该与她和睦同行。 知道拉斐尔在转移话题,但他瞬间泫然欲泣的神色反而让岑玖的兴致消散了许多:“没有那么严重吧?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刚才那个你治好的守卫还特地过来感谢你了。” 玩家觉得今天最严重的事也就不过是在车上争吵了几句,战斗方面完全没有重大的伤亡。 拉斐尔的头摆得更低了,面容埋在高耸的袍领之中,他整个人笼罩在暖橙色火光的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我为此感到后悔。” 萌生让赫塞追上阿玖想法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想法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让对方替他保护她。 而是让那个单纯的骑士去死。 他最好死在那群强盗手中,带着他无力执行的仁慈之心别再给人徒增麻烦。 “好了。” 脸猝不及防地被温热的双手抬起捧住,他被迫对上冒险者含笑的双眼,她宛如深潭般绿的双眼此刻只有他的存在。 “那就为我忏悔吧!” 她下达了指令:“今晚警戒异动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有你和小花在一定没问题。” 拉斐尔的眼睛可比那群守卫靠谱得多,岑玖可做不到燃烧精力条去值夜,导致次日损失活动时间。 不管他在发什么牢骚,总之给玩家打工干活去吧,今晚的存盘时间她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 赫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亚麻的衬衫,寒酸得紧,闯入了一个陌生的村庄附近的草地。破败的房屋包围中,有很多很多的绵羊,白茫茫的一片挤满了身下满是嫩草与鲜花的土地。 他只能一只一只地挤开它们,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出路。 突然,白色的羊群中出现一抹突兀的黑,那是一只黑羊,屹立在流动的白羊中与他对上了视线。 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它冷冽如绿苔的诡异瞳孔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令他不由得心生恐惧,停下脚步不敢轻易向前走动。 莫名的,他读懂了这只黑羊的意思:走吧,这里不属于你。 也莫名的,赫塞感觉自己不应该退缩,也不应该停在原地。 但他无法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双腿不受控地不愿再向前迈进半步。 赫塞低头,看着自己打颤的双腿。 突然,前方响起一道温柔如春水般的声音:“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呢?” 她浅色的长发编成一股松散随性的三股辫拨在一侧肩上,发梢跟随拄杖弯身的动作垂落在黑羊之上。 她眉眼弯弯,皆是对黑羊的宠溺:“不是说了要回家了吗?走吧。” “咩——” 牧羊人的抚摸令黑羊发出了满足的叫声,羊头温顺地拱着她的手心,不再注视着陌生的闯入者。 像是完全看不到赫塞,牧羊人始终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好啦,我们回去吧。” 她抱起黑羊,转过身渐行渐远,羊群跟随她流水般迁徙走动。 等等…… 等等! “阿玖——!!” 周身的环境声响如潮水般涌入耳中,“轱辘轱辘”的车轮转动声、车厢一直在小幅度颠簸的“吱呀”声……还有离得最近,也是最响的猫科动物“呼噜呼噜”的打盹声。 窗外的阳光就算降下厚重的帘幕也难以遮挡地泄入这个狭小的空间,赫塞不适地眯起双眼,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光线。 “你醒啦?”他梦中无法赶上之人的声音忽然从顶上传来,带着因他而起的喜悦与关怀。 彻底睁开双目,面前是俯视自己的岑玖,还有车厢内部不算陌生的车顶。 她笑了,一如梦境中对黑羊般灿烂的笑颜:“赫塞,我们马上就要到金瓯城了,快起来吧。” 赫塞这时才察觉,阿玖就在他的背后,她的双手环在了他的腰腹上,和梦中牧羊人抱起黑羊的姿势差不多,自己几乎是整个上半身嵌入了她的怀中,背部贴在了她的身前,亲密之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庄重。 ——足够他头脑充血发昏。 ----------------------- 作者有话说:好想恢复日更啊啊啊,尽力调整状态中(跪 第112章 更喜欢 第112章 更喜欢 过去的一夜没发生任何危害安全的事件, 硬是说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话,那就是拉斐尔似乎一夜未睡,守在了病人的床边。 玩家至 少也在铺设的简易床铺上睡了有六个小时, 黑屏一结束醒来看见的还是和睡前没两样的银发牧师,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整夜。 “早上好,阿玖。”他醒来的第一句是对岑玖惯例的问候, 双瞳在暖光中如橙红的云霞点燃了天空, “他已恢复正常,不用担心。” 尽管他说这话时看都没看另一边床上的病人一眼。 “早啊……”玩家满血复活,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她抹去导致视野模糊的泪水,第一时间看向营帐另一边的床铺。 岑玖集中注意力,确认赫塞角色栏下的【发热】状态已经消除了,就是【受惊】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消失。 这样一来, 带他上路颠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商队的第二指挥权在自家少爷得病倒下后, 转移到了教会牧师的手中。 拉斐尔没有犹豫地就通过了岑玖提议的带没醒的赫塞一同上路的提议。 继续行程的事一经确定,玩家当仁不让地负责带走赫塞,别的不说,他的睡眠质量是真的不错, 一番动静下来的反应最多只有轻微的皱眉, 很快又继续靠在冒险者怀中沉沉睡去, 直到路程临近结束,角色血条下的负面状态走到倒计时尽头, 他方才猛然惊醒。 “……阿玖?” 因在梦中无法触碰的她,赫塞发出的无力呼唤在现实转变成了低声的呓语, 不免让不知情的岑玖担忧询问:“赫塞,你做噩梦了吗?” “没、没事!”棕发青年双颊通红,眨眼间端坐好了身体, 与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视线逃避般地转移到窗外,“已经到这里了?” 胸腔中的动静是那么的明显,没有防具的阻挡,“扑通扑通”的声响穿破轻薄柔软的单衣,连坐在他对面的拉斐尔也能捕捉到那份无法平静的心跳声。 意识到自己衣物发生更换的变化,赫塞攥着衣角的手又多用上了几分力度,心里又羞又愧,他怎么能在那种关键时刻晕过去! 好在阿玖的态度如常,注意力都在窗外的环境上,没有对他丢人的反应评价些什么,留给他一人平复心态的空间。 也不能说一人,与冒险者善意的无视不同,赫塞同时感受到了车厢中多余鬼牧师投来的目光,冷冰冰的,带着刺。等他察觉到抬眼反望过去,对方又摆出一副熟读手中书的岁月静好模样,实在容易令人窝起一肚子憋屈的火气。 但比起警告情敌,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要打扰到阿玖的兴致。 冒险者神情专注地看向窗外,反射天光的那双莹亮绿眸,如同泛起涟漪的水面,轻易令人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目中景色的一部分。 窗外的风景临近城市,风貌大有改变,已经可以观察到一些分布稀疏的民居与有人正在打理的菜园。 最重要的是那道代表金瓯城与白岩镇不同之处的高耸石墙,这道将整座城市包围的防御性建筑已存在十余年之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终用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搭建完成。 玩家是第一次在游戏中到达另一个大区域场景,她指向另一边窗外对眼前景色好奇发问:“啊,那里是拉斐尔你一会要去的吗?” 她说的是在城墙后与在白岩镇一样处于高地、外观风格一致的建筑,若是她没猜错,那应该也是一座教堂。 “嗯,我会先一步下车。”牧师点头,合上手中教典,视线在假装看窗外风景的赫塞上扫过,闭目轻笑,“阿玖要和我一起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受到邀约的岑玖,赫塞也看了过来,怔怔地微张嘴唇,随后慌张地把目光投向冒险者,他同样期待她给出的答复。 只不过她说出的答案和二人乞求的回答都正好相反。 “这个……”玩家思考不过三秒,爽快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等我和赫塞处理完手上的事,晚点再去找你,拉斐尔你会一直在教堂里的吧?” “没错,阿玖还要和我一起去拜访我的表姐。”赫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对牧师摊手叹气道,“真可惜啊拉斐尔,你还要去和主教汇报工作。” 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得意与嘲弄的拉斐尔眼角一抽,他选择将赫塞的挑衅行为无视到底,对定好计划的冒险者善解人意地微笑:“我会在那里等待你的到来。” 事情敲定,岑玖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继续观测窗外的动静。这里固然能窥见一丝金瓯城里繁荣,但玩家更在意的是附近民居中随机刷出的互动。 她看到了一名居民走出房屋,一脸疲累地顶着太阳在自家菜园摘取豆子,抱怨的话语听不清但可以变作可视化的字幕投在游戏界面中:“又是一顿……” 还有一些与商队行进方向相反的路人,长相打扮一看就是游戏氛围的一部分。他们在道路边缘拖着两条腿缓慢行走着。有几名恰好与玩家对上视线后,出现了慌张避开甚至偏离道路远离马车的反应。 岑玖还没能再多看几遍这个反应,马车便已停下,最前面的车辆已经抵达了城门处,接受关卡的简单检查。 这个停顿的时间甚至不用六十秒,车队陆续进入到了城中道路,维持着一种只比步行快那么几分的速度。 岑玖所坐的这辆马车路线与其它装载货物的马车不同,它转入了街道的岔路转角,往路人更稀少,道路更广阔的上坡驶去。 驾车人抽动缰绳,轻车熟路地加快了前进速度,没等岑玖多观察几眼两侧宽敞整洁的民居,便已抵达了一处宽敞的广场。 玩家正对的窗户外是一片喷泉流水鲜花盛开的经典广场景观,代表观测者教会的循环三角结雕塑融入其中。无人喧哗打闹,一切归于真主带来的安宁。 与白岩镇教堂的冷清无人不同,这里随处可见虔诚的神职者。她们面容平静地工作,或是修剪枝叶、或是打理清洁。即使这里驶入一辆陌生的马车最多也只是投来一眼,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来的时间不太巧,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市民前来祷告,岑玖收回了目光,抱紧了怀中的小花,弄得它又“呼噜呼噜”起来,幸好这点粗鲁可爱的动静传不到车外去,否则多半有神职人员围上来探个大概。 驾车人打开另一侧车门,身侧是早已取下的行李,他恭送客人的离去:“席尔瓦牧师,我们到了。” “阿玖,回见。” 隐约可见这里白日还有摇曳的烛火,厚重的熏香中,银发牧师步伐庄重地迈入殿内,立刻便有神职人员迎上前与之交接,引导他走向建筑的深处。 车门合拢,缓缓驶离这片区域。 教会所处的城区并无多少人,但外面那份无人喧嚣的安静与教会区域人为克制的静大有不同。 藏于平静之下的是死寂般的压抑。 赫塞长叹一声,酸溜溜地说出对教会的诸多不满:“……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让人多说。” “嗯。”岑玖敷衍地点点头,视线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人上,她穿着一身简朴的女佣装扮,手中挎着一篮新鲜的蔬菜,与马车前进的方向正好相反。 “现在是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吗?” 随着安全进城,与护送安全相关的任务已变成为【在城中整顿休息,为返程安全做准备】,但她手上还有两个必须在城里处理的相关支线,留给她悠哉的时间不多了。 提到这个,赫塞慌张地摆起手,语气急促地提出建议:“那个、那个先去订好的旅店休整一下,再看看旅店附近的店铺,最后再去拜访表姐可以吗?” 他顿了顿,为了加强说服力红着脸补充一句:“你看,我穿成这样,很不好看的……而且——” “阿玖是更喜欢我穿骑士甲吧?” 说完这句,赫塞的脸彻底红透了。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以往为了在阿玖面前游刃有余展现自己的练习在一夜之间彻底报废,自己轻松就被她漫不经心投过来的目光打回了原型。 “有吗?”岑玖的视线将他从上往下扫了一眼,赫塞半真半假拿来当借口的话很难不让人把目光放在他的穿着打扮上。 在昨夜,待他如亲子般的老仆为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衬衫长裤。尽管版型简单,一眼扫去和一些路人角色身上穿的没多大区别,但看材质做工应该是赫塞自己备用的,摸上去也是被主人穿得熟软的手感,他应该是对此非常喜爱才对。 棕发青年昳丽的形貌并未因这身朴素简洁的打扮逊色半分,反倒和他带给玩家的初始印象有种微妙的反差,分外合适他。 他似乎本就应该穿这种平易近人便于活动的服装,一如野原上恣意生长的鲜艳野花。 她顺手帮他抚平睡眠时皱起的衣领,指尖晃动,笑道:“现在就很不错,身体刚好就不要穿那么重的装备啦。” 要是他出事了,麻烦的还是玩家,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开罐小游戏了。 “嗯……”赫塞乖巧地弯腰低头,红着脸由她摆弄身上的服装。 “啊对了!”岑玖想起了什么,迅速收回手伸到一旁小花紧贴软座的原始袋下又摸又掏,最后掏出一条红色的围巾。 这是赫塞身上衣装配套的,只是他之前尚在入睡,不便穿戴这一配件。 经过小花的洗礼,这条围巾上沾满了猫毛,但岑玖完全不介意上面的痕迹,放到他光洁的锁骨面前比划:“要戴吗?” 这是比获得骑士荣耀勋章更难得的时刻,赫塞微微前倾身体,主动贴近了她的双手,呼吸急促起来。 “戴,我要戴。” 他幻想了千遍万遍,终于等到了这一时刻——阿玖正在亲手为他打上专属她一人的记号。 -----------------------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自己差不多该适应每天加班了,清明后恢复日更有望( 第113章 理所当然 第113章 理所当然 赫塞梦寐以求的画面之一实现了, 这只不过是她的举手之劳。 “嗯,系好啦!” 岑玖笑容满面地收回手,她对自己的杰作感到非常满意。 ——棕发青年衣领之上轻系着一条深红的蝴蝶结围巾, 这在他昳丽似花的面容下并不违和, 反倒点亮了一身朴素的装扮,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换句话说, 赫塞打扮有一点身边冒险者穿着风格的味了, 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并不突兀,看着就像是她的同伴。 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赫塞红着脸不忘感谢她小小的帮助:“谢谢……” “没什么。”冒险者摆摆手,挥去空气中飘散的猫毛。 恰好,马车平缓停下。 看到外面显示有旅馆文字与酒杯图案招牌时,玩家明白她们这一行抵达了目的地, 率先打开车门跳下:“走啦!” 赫塞跟紧她的脚步也跳下车, 模仿她的动作一起抬头看天,却被中午猛烈的阳光照射得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狼狈地眯起双眼。 不管是头上好天气还是空气弥漫的食物酒水香气都让岑玖感到无比愉悦,她主动扯过了动作缓慢僵硬的赫塞衣袖, 询问他:“先去吃饭吗?” 玩家已经迫不及待补充饱腹值了。 赫塞用力点头,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处旅馆, 他回头看了眼向他挥手暂别的驾车人,放心地与心上人介绍起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这里的豌豆浓汤和炖兔肉都很不错……” 这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旅馆, 装潢简单整洁采光充足,经营的食物酒水美味, 即使在白日也有不少穿着良好的市民前来光顾。 贵族少爷对这次出行做足了物质方面的准备工作,即使他换了一身风格打扮,老板一看到他便双眼一亮, 一眼认出这个行走的钱袋子,笑眯眯地迎上来:“欢迎欢迎,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小花的出现也没在酒馆引起多大的骚动,似乎是老板早就通知安抚过了客人。 体型恰到好处的圆润豹子收到最多的是一些充满喜爱的目光。它吸走了店里大部分顾客的注意力,和奇珍异兽相比,两名穿着打扮风格突出的人类就没有那么大吸引力了。 “嗷……”小花骄傲地扬起了头颅,扫了扫尾巴,又收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老板也不忘对新面孔的客人报以营业性的微笑,亲和力十足,让岑玖想起刚到白岩镇时玛尔塔也是摆出这样一张热情洋溢的面孔。 旅馆老板领着她们到了三楼顶层的客房,递交给二人一串钥匙:“请随意使用,我这就去准备食物。” 这里被赫塞大手一挥包下了一整层的使用权,这里和楼下相比冷清安静了不少,最大的好处的是可以从窗户观赏外面的街景。楼层高度恰好能俯瞰到地势较低的海岸线一角,可以看驶入港口的船只糊成蚂蚁大小在海面上并排开来,看羽色洁白的海鸟翱翔展翼划过天际。 游戏地图跟随玩家的视野刷新解锁了一部分区域,可以从地图位置上看到这间旅馆处于非常好的地段。它位于金瓯城瓶口区与瓶颈区交界处,门口正对着宽敞的街道。从港口下船想要前往多数市民居住的瓶腹区的人流,难免会经过这附近,更容易被这里的食物香气所吸引驻足。 岑玖看着店里随机走进两名路人,与黑驼酒馆同款的铃铛叮铃作响,在三楼这里也能隐约听见。 赫塞挤进了窗框之中,与她并肩眺望远处,得意地指向远处:“阿玖,那里是店铺的位置!” 他一指,系统便诚实地在地图上刷新了一个新的图标。 岑玖看了眼刷新的位置,地段同样不错:“那还挺近。” “那、那我们吃完一起走过去吧?” 距离当然是近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成果。 岑玖当然不会拒绝,她微笑点点头,转身在长桌前入座,赫塞紧随其后,在她对面入座,然后相对无言。 就餐的厅堂环境敞亮,但此刻只有阿玖与他,不合时宜的静默将他的思绪拉回昨日的噩梦中,她带领他走入树林剿灭劫匪时,也是这样笑着的吗? 他要看不敢看、怕冒犯人的目光实在是有意思,岑玖偏过头冲他笑了下:“嗯?” 赫塞顿时脸红心跳,这和以往单纯的追求倾慕有些不同,混杂着难以抑制的惊悚意味,让他一瞬哑口无言,下意识逃避起她投来的目光。 这样不行…… 他修长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绞尽脑汁搜寻着合适开口的话题。 要和阿玖说些什么才好?直接谈昨天的事吗?他应该为那件事做点什么特意感谢她才对…… 他垂下眼,脑海翻找着该说什么话时,总算注意到了桌上旅馆老板准备给客人的惊喜:“这里的水果有成熟的葡萄诶?!” 桌面摆设着一盘色彩缤纷的水果,还有一小桶酒水供人任意取用。 不知这里老板怎么找到成熟的葡萄,白岩镇里栽种的葡萄品种离成熟还要一两个月,这里就已经可以品尝到这些香气浓郁的果实。果盘是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与硕大澄黄凤梨的搭配经典,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都通过全息技术进行了完美复现。 “熟了。” 岑玖尝了几颗,默默塞了一颗到对面青年的嘴边,他只犹豫了半秒便衔过她指尖饱满的果实,随后在投喂人的窃笑中脸皱成一团。 赫塞双眼瞬时蒙上一层水雾,喉结艰涩滚动,最终还是乖乖地吞咽了下去。 “好酸、唔……”抱怨的话语没说完整又被她在下一刻塞入口中的果实打断。这次同样是冲击性的味道,却令他双目一亮——阿玖喂过来的这一颗果实是出乎意料的甜。 甜酸中和,等赫塞反应过来时,口中果肉已被顺滑无比地咽下,心中悬浮不停的杂念一同随着甜意沉淀了下去。 “看来这颗很甜。”玩家随手擦去他嘴角酸甜的汁液,思考起游戏随机性导致的差异,“也许晚一点再来,就能吃到一整串都是甜的。” 经岑玖的恶作剧一打岔,身边紧张的氛围被短暂破开,赫塞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会跟着她一起笑,点头附和:“嗯、嗯,我们下次再一起来。” “请慢用。”正好,炖煮好的肉香飘了过来,旅馆老板端上精心烹饪过的菜肴,识时务地离开了这一楼层。 这也不再是适合说隐私话题的时候,是时候该吃饭了。 玩家嗅闻着在楼下就闻到过的食物香气,二话不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被长时间炖煮得软烂入味的旅馆招牌菜入口,给出肯定的评价:“好吃!” 烹饪经验丰富的岑玖一口就吃出了其大致做法,要是想要复刻,并没有多难。除去赫塞倾情的推荐招牌炖兔肉,其它的菜式酒水白岩镇都有相似或一样的。 “不过在白岩镇的话,兔肉相关的菜肴并不太合适……” 抛开作为食材的合适程度,这从白岩镇上无人养殖兔子便可看出劳工们对此的接受程度。 兔子肉不太适合劳动人民吃。 玩家遗憾地放弃了为小镇酒馆添上相关新菜单,她甚至连阿普带来的食材都没有见过兔肉相关的,中大型野兽的肉类倒是偶有出售。 不想了,快速解决饱腹值继续跑任务。 “咳咳!” 岑玖的进食速度飞快,赫塞想要主动跟上她,反倒在吃最后一口时呛了自己一大口,他红着脖子猛灌一大杯酒水解决,接连而来的慌乱出错让他尴尬不已。 “没事,慢点吃,我一个人出去也行。”早他一步吃完的玩家拍拍他的背,安抚他,毕竟任务上并没有和赫塞同行的要求。 自离开白岩镇开始,他就和打开了奇怪的粗心开关一般,不是在受惊生病就是手忙脚乱的路上。 岑玖倒是还没对他随便一点举动就能触发任务感到腻烦,反而怕自己探索新地图时一个没注意到他的安危,让他直接死在了玩家不知道的角落里。 毕竟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太聪明,是会因一句“我要等人!”被人堵在小巷子里硬生生被小石头砸死的类型。 赫塞拼命摇头摆手证明自己:“我没事,真的!” 岑玖狐疑,提高了声调:“真的吗?” 赫塞清楚自身的证明太过苍白无力,她轻飘飘的一句反问便让他又沉默了下去。 半晌,他回应的话语变得沙哑:“对不起……拖了阿玖你的后腿。” 说出来了,在他心中翻腾的惭愧。 总是要她来照顾,总是不着调地帮不上她的忙,在正事上对她没有一点作用,没有一点的长进。 “……你说那个啊。” 岑玖歪头认真思考了下,几秒后才确认他说的哪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她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没关系,我很开心那时候你来陪我一起过去。”凭空多了个好用的诱饵和肉盾,加大了她一命无伤清场的概率。 她不带责怪之意的笑容反而让赫塞愈加不安,他真的配得上阿玖的这番话吗? 棕发青年低着头,陷入了自我贬低之中:“我什么用没有,还要你分心来保护……” “那时你很害怕吧?”冒险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起身绕到了他后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定住了他的躯体、他的心。 “但你还是陪在了我身边。”呼吸轻扫过耳垂,带着一丝令人颤栗的凉意,冒险者说出了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那个活捉的强盗我们已经提前帮治安官审过了。他们格外仇恨贵族,尤其是赫塞你这种……” 赫塞听到身后之人轻笑一声,冰凉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温凉的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发丝。 “容易一害怕就不出声的漂亮少爷。”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由自主吞咽唾沫的声响格外地明显。 不知听到自己心跳了多少下,他鼓起勇气打起精神想要回头看向冒险者:“……哈哈,那时多亏了阿玖你保护我——” 身后空无一人。 她已坐在了同一条长凳上,在他的另一边,坐姿随性而放松,一手托腮目光散漫地望着他,像是楼下谈论生活烦恼的酒客,语气低沉地转述起那晚的收获:“他们真是罪大恶极,据那个强盗所说,他们在艾利亚斯当强盗时向家属索要大量的赎金,但从未真正履约,平安放回过任何一个人质。” 赫塞强撑起的笑容跟随她的语气一同沉降:“太过分了……” 他遇到过最过分的人……除了村子里闹事的醉鬼就是会装模作样打人的牧师。 “他说,他们老大最有原则了,从不绑架穷酸的平民。”玩家叹气,她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看上了自己这个穿着新手装的冒险者,她这一身也没有比那时候身边穿着定制盔甲的赫塞看着有钱吧?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这样……”赫塞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岑玖抬眼,伸出手指在空中摆了摆:“他们老大还表示最讨厌贵族说话的腔调了,绑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把对方的舌头割掉。” 赫塞闭紧了嘴巴,口腔中的舌头一下有种无处安放的突兀感,使他局促地抱紧了双臂。 失去舌头,那就不能……这种恐怖的事情,他才不要…… “还好,那群人赎罪去了,剩下那个也快了。” 说到这里,冒险者的语气一下变得轻快起来,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头柔软的棕发:“放心吧,只要你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就没事。” 想说的话说完了,岑玖一扫脸上沉重的阴霾,笑容满面地拉过他的手:“走吧走吧,赫塞你没事那我们动作就快一点?能在晚饭前拜访你的表姐吧?” 赫塞像是舌头打结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阿玖同意了他一起陪同出门,但怎么走向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有种极其不好预感,要是再不振作起来把控后续行动的方向,一定会有他不期望的事情发生。 他太无用了,她丢下一个帮不上忙的废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 作者有话说:这天气偏头疼又犯了……尽力更新orz 第114章 废话 第114章 废话 玩家下到旅馆一楼的厅堂时, 老板立刻迎上询问:“客人,是有什么需要吗?” 她看了眼角落里休息的商队随行角色们,手里举着木杯的驾车人朝玩家方向点了点头, 准确说是向岑玖身旁的赫塞点头, 表示“少爷交代的一切准备妥当”。 赫塞摇头欲开口,余光却察觉到岑玖停下了脚步, 顿时摆着手无措地刹住脚步, 自觉退到了一边等候她的动作。 “你认识一个叫查罗……”冒险者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确认信息无误,“查罗·莫利纳的女性吗?” 她伸出手比划了下:“年纪身高都和我差不多,稻草般的发色,蓝眼,应该还是挺瘦的。” 旅馆老板沉思片刻,快速给出否定的回答:“查罗?我倒是知道两个叫这个名字的女性, 但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一个是才学会走路不久的孩子。” 这个名字在平民中并不稀罕,即使有准确的外貌特征,向不知情者寻求线索也有一定难度。 岑玖叹气,就知道这种探索任务一问就问到相关人士是非常看运气的:“谢谢……” 玩家养成的道谢习惯让旅馆老板感到受宠若惊, 她像极了玛尔塔会给白岩镇居民解忧的模样, 同样好心地给冒险者提出了建议:“方便的话, 可以去观测者教会问问,城里定居的人没去过教堂的是少数, 还有……” 对于这位贵客,老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给出了第二个建议:“在傍晚时分瓶腹区的河岸走一走碰碰运气,说不定有好心人能帮到你。” 老板随口一提,任务立刻刷新了两个任务可选项: 【在金瓯城教会询问消息(可选)】 【傍晚在瓶腹区河岸寻找协助者(可选)】 任务系统给出的选项就算是干扰项, 也是有微量信息价值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有了新目标,玩家笑着跑出了门,时间紧迫,她要试着在明日到来前拿到确切消息。 赫塞也跟着她跑动起来,外面正值午后,街道上阳光猛烈,路边走在建筑阴影的行人纷纷主动避让这两名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投来好奇或是不满目光。 可惜这些市民热烈的关注并不能让玩家停下奔向目的地的脚步,棕发男青年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赫塞像是冒险者忠诚的猎犬,紧随着她穿过大街小巷。他的体力足够他紧随在玩家的身边,最终与她同一时间抵达了自己前不久指出的建筑物门前。 这是一栋自带绿篱墙封闭小庭院的建筑,在街道前有一片洁净明亮的橱窗。只是现在从外面看橱窗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货架,它们正在等待着新主人在上面放置一些引人注目的商品。 房屋的前身是一家香料药剂店,店铺前主人是一名药剂师行会的女士,赫塞幸运地打听她有回艾利亚斯的打算后,爽快出手盘下了这片土地用作送心仪之人的礼物。 他微微喘着气,先一步用房屋钥匙打开了门锁:“阿玖,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 如他所说,屋内仅有最基础的家具与软装,地砖墙面虽有使用过的陈旧质感,却是干净得一尘不染,比没有居住痕迹的房屋更令人有生活的实感。 放在入口处最显眼的是早一步搬运过来的沉重行李,玩家对这份贴心服务十分满意。 【店铺?住所?:你可以使用位于金瓯城瓶颈区猫眼石街十八号房屋的安全点了。】 岑玖略过这堆待组装的道具,探索起这间房屋分布:“我看看放哪里……” 室内面积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一层皆是功能性的房间,待客营业面积便占了一半,剩下的面积由前任店主留下的实验室还有厨浴仓库等房间依次划分。值得一提的是实验室的部分墙体日积月累染上了无法清理干净的草药熏烤味,岑玖进去后还能闻到浓厚的气味,不过配套的坩埚试管等用具倒是全新的。 楼梯上则是层高仅有一楼一半的阁楼,没有做任何墙体隔离划分,整个阁楼都是属于卧室的范围,铺就的素色床品散发着清洗晾晒后的安心气息。 岑玖逛了一圈点亮了全屋地图,最终把工具挪到了算得上宽敞的厨房,开始专注于手上的拼接组装工作。 饭点过后,街上路过的市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赫塞觉得自己光站在一边也帮不上她的忙,自告奋勇地要去探查信息:“阿玖,刚才是要找人吗?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岑玖没有和他提过支线任务的事,他有点沮丧自己的无知同时又在不断为自己打气,希望能帮上她的忙,只要一点点就好,能证明他有用处就行。 “出去问吗?”岑玖停下手中的组装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赫塞还是陪在我身边吧。” 显然,她放心不下这个角色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更别提他讲这话时唯唯诺诺的语气非常有失踪前奏的既视感。 玩家怕他是一出去,就立刻被骗得没了踪影。 “坐下吧,不要傻站着了。” 岑玖一句话,赫塞立刻陪着她蹲坐在地面上,像是听令主人的大狗,一听主人发令便立刻欢快地摇晃尾巴执行命令。 “好的……!” 谁都不情愿远离喜爱的事物,既然阿玖要他不出去,那就不去了,或许她这时候更需要自己陪他打发时间。 岑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摆弄手上零件的同时分一点注意力与他交流:“赫塞是怎么想到送这个给我的?这里离白岩镇那么远。” 一句带有责问意味的话。尽管游戏流程让人顺理成章地来到了新地图,但在剧情设定上岑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这个缺心眼的角色会送一个那么远的好处给玩家,他是不是从旁人口中听从了什么指使?比如一个想引玩家过来的黑幕? 游戏的主线太过散漫,指导玩家游玩下去的动力更多是各种可选玩法的支线,但岑玖也不敢打包票支线的黑幕一定与主线无关,或许游戏的结局是由各种支线合计的某种数值判定的呢? 赫塞闻言羞赧地低下了头,回应变得低声而模糊:“因为……因为看起来需要。” 这回答让她微微一笑:“确实是很需要,谢谢你呢,赫塞。” 罢了,她怎么又在期待在这个角色口里撬出点示爱废话之外情报呢。 冒险者答谢的语气温柔,赫塞不由得被她的笑意感染,嘴角漏出一丝得到肯定的欣喜:“不用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猛然站起身靠近的岑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张又惊又羞的面孔。 她炫耀地展开双臂,笑得眉眼弯弯,近距离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已经弄好啦!” 赫塞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冒险者这个人身上,经她这么一提,才发现如她所言,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由各种零件拼装出的大型工具。虽然他不知道用途,但他统一为她感到开心。 “看吧,只要转动这个旋把,很容易就能按压出想要的东西。”岑玖扯着他到工具边上,示范性地拨弄了下这个简单的商用压榨机,中间的关键部分随着她的动作缓慢下压。 “还有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不是前屋主留下,是赫塞你麻烦人去买的全新工具的吧?也一样用得上。” 玩家很满意在组装完成时供给了大量经验的工具,兴奋道:“接下来只需等原料到了!” “嗯……原料、原料是?”赫塞说话慢了半拍,差点咬到舌头,“缺的话我想我也可以帮上忙……” 赫塞说这句话时底气稍微回升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他越是想帮上她的忙,就越怕自己弄巧成拙,下意识想要闪躲她的亲近。 在等待她的时间里,他多次在心底问自己,他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真的有资格跟在她身后吗? “哼……”岑玖双臂在胸前交叉摆放,“是商业机密,想要知道的话,请投资——” 棕发青年近乎是呐喊出声,生怕错过这个支持她的机会:“……我投!!” “噗嗤……”他红着脸急迫的模样像极了慌张护食的小动物,引得岑玖窃笑一声,“开玩笑的,赫塞你已经投了啊,这家店是你支持的。” 她一手按在了他的肩上,顺毛似地拍拍他:“到时候我可以请你吃店里的产品。” 察觉到刚才急吼吼的回答实在算不上优雅,他低头小声道:“谢谢,阿玖……” 他总是容易在她面前失控,做出一些丢脸的行为。 确认接下来还有足够的行动时长,玩家伸了个懒腰,赫塞依旧是先让到了一边,跟着她放慢的步伐走去空荡荡的营业区域。 和这里的民居配置差不多,除去现在用厚重布帘遮挡上的橱窗,仅有几扇面向庭院的通风窗户——这几扇窗户在岑玖到来时是紧闭的。 玩家 与窗户进行了交互,玩家打开了窗户采光通风,玩家看见了庭院中满是郁郁葱葱植株的小块田地。里面的植物品种繁多各有不同,还有一口爬满青苔的井,皆是前任屋主留下的馈赠。 斑驳的阳光从枝叶中投入室内,随风摇曳,冒险者惬意地眯起双眼,在窗台边上看了会药田的状况,回头望向身后之人。 她没有说话,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 “我是在想今晚要不要和小花住这里,人少的地方它会自在一些。” 离开旅馆前,玩家记得尚未成年的豹子主动选择留在了旅馆房间中睡去,她点开小花专属的养成面板查看状况,上面赫然显示它的状态处于【进食中】。 ……可能是哪名在旅馆休息的奥尔特加佣工正投喂它吧。 赫塞见她说完这句掏出笔记本后又面色古怪地合上,便以为她是对旅馆、对自己安排的地方有什么不满,强颜欢笑附和她,他不知怎么说不出挽留的话:“不习惯吗……这里挺近也挺好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奇怪,岑玖看向他,疑惑道:“赫塞,感觉你怎么变得怪怪的,是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烦恼说给我听也没关系的。” 面对逐步靠近的冒险者,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成功把自己困在了墙角之中,退无可退。 他的烦恼很多、很多,全都是有关她,这都是可以说的吗? 赫塞不知道,他又为这个烦恼再添一层烦恼,层层覆盖交叠的苦恼闷得他开始喘不过气。 “我……不是……” 她反而更进一步,缩短与他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告诉我吧,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属于她的影子投下,身躯困于她的双臂之间,她的双手就是最好拘束器,赫塞无处可逃。 不要逞强了,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优秀人物。 他眼眶泛红,堆起的泪水涌出,滑落脸颊在深红的围巾上洇湿出点点水渍。 “赫塞……?” 她因他的泪水放软了声调,可他不敢抬头去看她,更不敢呜咽着回应,因为那实在是太过丢人。 不由分说地,他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岑玖抱过他,轻拍他的背部:“没关系,就我一个人知道,随便哭吧。” 是啊,她是那么的好,永远有对人温柔的一面。 “阿玖、阿玖……”他的泪水落在她的颈窝上,把那里弄得湿漉漉的,像是被小狗舔舐过一般。 “我……对不起……阿玖对不起,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明明他已经决定好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成熟可靠的一面,但他实在没用,还反过来要她处处照顾。 “没事,我从没觉得赫塞给我添过麻烦。”他这个任务触发工具人惹的麻烦,能叫麻烦吗? “阿玖……”赫塞感觉自己坏透了,可偏偏他的无用,能让他在她怀中肆意哭泣流泪。 对于哄哭成狗的游戏角色,岑玖已经在阿利库身上获得到了足够多的经验:“好多了吗?”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代表结束的话语后,赫塞就主动松开结束了这个怀抱,擦去眼角的泪水,爽朗一笑:“……好多了!”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她的怀抱,但太过得寸进尺的男人只会让阿玖厌烦吧? 她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脖颈上沾染的泪水,歪头笑道:“那走吧,我们沿着河边走一走,时间应该足够?” 赫塞收回出神的目光,当即给出肯定:“当然,我们天黑再去拜访表姐,总督府也正好在河边不远。” * 金瓯城的运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毕竟要与一城人类相处,它算不上是清澈见底,但也不是什么污浊不堪的臭水沟。 城中建有发达的下水道,还有专职的污水处理工作者,岑玖就在河边看到了负责污水处理的角色在倾倒一桶桶净化后的水体。 即使是处理净化后,异味还是避免不了,玩家默默捂着鼻子离河道走远了些。 还好那个安全点的庭院里有一口井,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水是哪来的…… 功能性的家具设定就不要深究了。 那个寻人任务在地图上有圈标记,范围不大,但距离倒是比较远,沿着河边走需要横跨大半个瓶腹区。 岑玖走走停停,看了不少河边的建筑景色,也对城里的特点有了更深的体会。 金瓯城是一个高低落差极大的城市,越往内陆方向走,高度越大,一路上她都是走在一个始终与水平线保持着小幅度锐角的地面上,偶尔还有几段很短的陡峭斜坡,给几名嬉笑的幼童不断重复担当着滑滑梯的功能。 同时,沿着河岸越往内走,两旁的房屋与脚下的地面的状态便愈发良好,在任务圈定的范围中,她还看见了几名巡逻中的卫兵。 她站在河边的栈桥上,天边与河水像是被夕阳点燃了一般,街景笼罩在一片橙红之中。 与白岩镇冷清的夕阳不同,金瓯城的傍晚充满了活人的气息,日出而作日落也作的人类填满了这个城市。 只是站在河岸边观景的冒险者穿着太过特别,引得归家的路人多次侧目注视,又被她一旁的青年瞪回去,吓得好奇的无辜路人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赶路到指定地点,才刷了一回光脑信息后游戏里的时间就转到了傍晚,岑玖感叹道:“要是在金瓯城的时间能更多就好了。” “可以的,我们可以多待一天的!” 玩家的愿望立刻得到了回应,赫塞手指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围脖,下半张脸埋入其中。 都怪他生病才耽误了商队的行程,不然还可以更快抵达这里。 “阿玖还有别的事要办对吧?我们可以晚几天回去,让他们先走。” 赫塞想的补充方案很简单,就是他慢点回去,车队可以借总督府的卫兵加强戒备,那些大道上的强盗他会去和理事会讨要一个说法,护送就是他要争的赔偿目标之一。 岑玖已经对游戏任务自由变更的底线不见怪了,爽快敲定下时间:“那就晚一天吧!” 腾出一天的空余,怎么都能打听到玩家想要的消息了。 哭泣过后,棕发青年的状态已恢复到平常,面带微笑与她一起眺望街景,他语气轻快地开口,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阿玖,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太过没头没尾的一句,快速补充:“在今晚。” 岑玖也和回答点餐菜单一般快速:“没问题。” “不过……”她回过头,夕阳正好落在她的身后,镀上一层橙金色的碎发在晚风中轻晃,她的笑容远比夕阳更夺目耀眼。 “就那么信任我吗?说不定我和那些强盗一样,会把赫塞绑了卖钱。” 赫塞已经开始逐步适应她恐吓般的玩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闷道:“……可以少点捉弄我吗?” 况且,她不是已经绑过他了吗? 他希望她……希望自己能和她更进一步。 赫塞一想到这些,便感到耳中嗡鸣,脸烧得火辣,还好有夕阳的颜色替他遮掩起来。 他羞涩地低着头,看见冒险者的步伐忽然向自己迈近了半步。 一步、两步…… 他抬起头,正欲张嘴回应什么,她却恰好越过了自己,奔向身后—— 玩家终于等到了任务目标——一名在守卫带领下,建模一看就不同于通常路人的角色。 赫塞跟着冒险者的身影转过头,同样看见了她。 骑士身后的守卫持着火把,即使身上银甲闪耀着点点火光,也不夺一丝本人的光彩,她天生就是配套这身武装的,沉稳的气场牢牢镇压在这片日落之上。 骑士并非铁面无私,她是充满人情味的。 在棕发青年回头的那一刹,她便皱起了眉头,夹杂着某种担忧的神色:“赫塞?” 赫塞硬着头皮打招呼:“莱利表姐……”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以表姐在民众当中的声望,能给阿玖帮助的人是她也不出奇。 ——莱昂诺尔·卡洛斯·费尔南德斯,真正的骑士。 -----------------------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orz 第115章 骑士 第115章 骑士 骑士沙金色的发色比起冒险者浅似晨光朝阳的发色多了一份稳重, 一头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深邃的眼窝中灰蓝的双眸染上环境中夕阳的橙红,目光宽厚温和如同她们身前那条仁慈的母亲河。 莱昂诺尔把礼仪与个人好奇心恰好把握在一个平衡的位置, 对于初次见面的冒险者露出一个爽朗不失礼貌的笑容:“你就是玖吧?” 见到这位表弟的一瞬间, 莱昂诺尔立刻便猜出了他视线追随之人的身份。 岑玖咧嘴笑了,向骑士伸出手:“没错, 你就是莱昂诺尔吧?很高兴认识你。” 很自然的, 莱昂诺尔将自己的右手交到了冒险者的手中,铁与革的手部装备相叠交握:“和我的家人朋友一样,用莱利称呼我便好。” 玩家也不是一个客气的人,下一句已经用上了:“莱利也叫我阿玖吧,我的朋友都这样叫!” 她看向了身后侧的赫塞,将他也拉入话题之中, 笑道:“对吧赫塞?” “……是的, 莱利表姐。”毫无征兆对上岑玖的笑容,棕发青年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他垂头望向栈桥下流动的河面,语气轻飘飘如水流上的浮叶:“没想到会和阿玖一起在这里遇到你, 真是太巧了。” 赫塞与岑玖的对话一唱一和, 顺理成章把对话引到了支线任务上面:“嗯, 我和赫塞在到处打听一个朋友的朋友的下落。” “莱利,你知道一个叫查罗·莫利纳的女性吗?她长这样……”玩家对着骑士转述比划起贝拉的话语。 “嗯, 寻人吗?这好像和信上提的不太一样?……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沙金发色的骑士低头沉思片刻, 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她向冒险者眨眨眼,发出了邀请:“天色不早了, 该到晚饭时间了,和信里一样,到我家吃个饭吧。” 莱利向远处的守卫们挥手,她们同样回应招手后并肩沿着河岸离开,按照行程安排回到休息的场地去。 什么样的长官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骑士原先在身后的两名守卫在此前已默默退到了河岸边,为她们谈话预留出足够的隐私空间,这时得到了长官的命令,直接就地解散一同进入了下班休息时间。 虽然莱利没有明确对玩家的寻人提问给出答复,但系统自动弹出的【傍晚在瓶腹区河岸寻找协助者(已完成)】坐实了她就是那名在旅馆老板口中神秘兮兮的协助者。 玩家目光扫过带头走在前方的人骑士,不管街景里并肩行走的守卫,还是在巷子中玩闹大笑的孩童,周边都在她温柔的注视中。 正看着,几名疾驰的孩童刮过了她们身边,挥手带起一阵嬉笑的风:“哈哈,晚上好莱利姐姐!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莱利目送她们跑远,挥手道:“我们也要回家吃饭了……!” 骑士的回应实在算不上快,声量也算不上大,等她挥手说完,这跑作一团的孩子们早已嘻嘻哈哈跑远,隐没在拐角的街巷中,最后留给她的是挥手蹦跳的背影。 目睹此景,岑玖默默靠近建筑边上走,生怕下一秒又跑出一群横冲直撞的小孩。这看起来就很危险好吧?配合游戏真实的物理引擎,玩家会被不幸撞进河里的概率并非是零。 似是察觉到冒险者的目光,莱利回头对岑玖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一片很不错的土地,它会包容我,包容我们。” 这里恰好是瓶腹区的中心,离总督府并不远,也是金瓯城治安最好的一片区域。 岑玖没有见识到玛尔塔警告中的扒手,至少在由这名骑士带领着穿过大街小巷去往总督府的路上没有。 玩家目前在城里碰到最大的麻烦就是急匆匆追赶彼此的孩童,偶有宽敞的道路上行速只比行人快那么一点的马车,只要不是故意作死也撞不死人。 越靠近总督府,两旁零散的行人与民居便越少,如果说金瓯城的城建规划图是一只瓶口倾斜向下吞吐人流与资源的瓶子,那么总督府就是瓶面上最为吸睛的宝石。 它有着不输奥尔特加庄园的气派,玩家一抬头,就能看见它稳稳地在坡面之上冒出和历史书中皇族行宫插图里一样精巧的屋檐,建筑物稳稳当当压在树梢之上。铁制的高脚路灯在昏暗的夜色中照出一条蜿蜒向上的安全通路。山脚大门的守卫提着灯恭候多时,玩家一行人一接近便迎上前问候:“莱昂诺尔大人,这几位是?” 守卫既不认识冒险者,也不认识没来拜访过的总督表亲,只当是总督府今晚要额外招待的客人。 “在路上遇到了原定今晚要来的表弟和朋友,不用额外准备。” 毕竟是知根知底的客人,还是总督的老亲戚,莱利的这个回答让守卫松了一口气,他在自家大小姐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杆,恭敬地向来客再次行礼:“奥尔特加爵士,欢迎您远道而来……” “莱利,就是上面吗?” “没错。” 冒险者一拍手,给出肯定的赞赏:“和赫塞家的一样的风格,那我先走一步啦?” 骑士下意识点头:“好——?” 没等守卫社交措辞说完,又获得了莱利的许可,玩家顺着坡面往上一溜烟地跑开。 这可是新地图,可以互动探索的新地图,她要开始舔图探索了! 第一个跟上玩家反应速度的是沉默了一路的赫塞,他也跑了起来,追在岑玖身后:“等、等等我阿玖!” 没念完台词的守卫惊呆了,磕磕巴巴说出了打了半天腹稿的后半截句子:“……还有、还有这名同样远道而来的……” 守卫已经没有信心了,他怀疑自己弄错了什么,这两名客人的长相看起来都和主人家有一定相似点,说不定另一位才是表亲? 他越念越小声,整得莱利捧腹笑起来:“噗哈哈!父亲这时还在市政厅……别担心。” 她刚才只担心到了这里会让那位冒险者局促拘谨,而没想过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会如此之不客气。 …… “所以一开始在河边见到你,是因为有人和你说我们像会惹事的逃犯?” 不忍看到岑玖委屈的神情,莱利毫无负担地说出了实情:“嗯,不过主要是指赫塞。” 好不容易把到处闻闻嗅嗅花盆底都要翻过来的玩家劝住,以晚饭要开始为由带她到餐厅的赫塞这时羞愧地低下了头:“抱歉……” 实际内心没有一点惭愧,对于他来说,他只是瞪走了几个要和阿玖搭讪的轻浮男而已。 岑玖不忿道:“那人什么眼神?我们一点都不像逃犯好吗?” 哪里有逃犯会那么穿着整洁的在河边看风景?这分明是对玩家的污蔑,她就知道冒险者的这个无业游民身份在设定上就容易引人歧视。 莱利安抚炸毛的冒险者:“金瓯城位置特殊,总是会有些危险人物混进来,大家也比较警惕。” 三人会面的那处河岸多是固定在金瓯城讨生活的市民聚集区。居住在那的市民对于陌生人的闯入更是敏感万分,阿玖与赫塞应该没少被人围观,也就这二人心大,没把这当一回事,换个性子急的多半就和市民闹起来了。 谈笑间,一名总督府的女佣走了进来,玩家立刻亮起了双眼,她非常期待考察这处气派的地方和奥尔特加的饮食有什么不同之处。 然而女佣并非是来上菜的,她一脸慌张地看向了自己最信赖的上级——也就是休息中的莱利,走到雇主身旁压低了声音:“莱利大人!波奇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厨房里,现在撵着一窝大老鼠到处跑!” “这顿晚饭要延后一点时间了,非常抱歉……” 人类居住的地方总有很多伴生小动物,总督府厨房里有一窝老鼠不奇怪,饲养猎犬更不奇怪。 就是这么不奇怪的事,使莱利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没关系,我现在就去看看。” 正准备提前结束休息时间的骑士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在了椅上动弹不得。 这正是玩家出手的时刻,岑玖拍拍胸口,自信微笑:“我去吧,刚才我路过厨房,还没来得及进去看呢。” “莱利你就好好休息吧!”她抛下一句话,转眼消失在门框边。 之所以那么急,是因为玩家又触发了一个限时任务: 【厨房战争(可选):摆平厨房发生的事情(莱昂诺尔剩余休息时间:一小时五十七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守护新角色的休息时间,既然接了那就做一下吧。 对于冒险者的自信,有的人显现出的是不安。 望着起身想要追上那道离去身影的表弟,莱利挑眉:“赫塞,你对她不放心吗?” 棕发青年听着冒险者远去的脚步声,止住了自己追赶的步伐。 “阿玖自然是能解决的……” “那就好好坐下,别给她添麻烦。”骑士倚靠在椅背上,对一脸茫然的女佣下达了协助指令,“去吧,帮一帮我们热心的朋友。” “好的!莱利大人您好好休息!”女佣弯腰鞠躬离开一气呵成,踏着碎步离开了餐厅。 留下的是借着机会闭目养神的骑士,还有对冒险者离去惴惴不安的爱慕者。 赫塞自然是信得过岑玖的,只是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双手交握,他抿紧嘴唇,抬眼看向泰然自若的莱利,愈发觉得自己的无用。 他清楚,一直以来,阿玖并不需要他,而是他需要阿玖。 ——非她不可。 ----------------------- 作者有话说:咳嗽得一直在吐……这周更新不是很能保证,恢复日更要推迟了orz 第116章 你要干嘛 第116章 你要干嘛 距离厨房还有一定距离, 就在连接厨房走廊的拐角前,岑玖便听到了不祥的预兆。 “汪呜——汪呜——!” 是某种动物在大声嚎叫,急促焦躁, 伴着“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转过拐角, 厨房外有站着或靠在墙角的女佣,稀稀拉拉分布在走廊, 她们习以为常, 也束手无策。 “莱利大人您终于来……” 一名女仆正在拉紧厨房门,以防里面的战争场地蔓延扩散到外面,她听到新加入这场闹剧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回头,又在确认清楚来人时失望地低下头改口问候:“啊,是客人您呀?” 岑玖一听便知道,这是专属玩家出手的高光时刻来了。 游戏的任务多半都是非玩家不可的, 只有玩家接取任务, 才有可能视玩家操作真正解决一些问题。 比如当下的现状,不就是给她深入了解这里的机会吗? 去了解这个任务为什么和莱利的休息时间挂钩,又怎么影响莱利的休息时间。 冒险者装束的客人目光越过她,落在门上:“我过来看看。” 女佣身体后仰, 咬着牙把拉紧门力道加大了一个倍数, 同时不忘面带营业性笑容招呼岑玖:“十分抱歉客人, 晚餐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还请你回避一下, 我们很快会处理好的。” 女佣话音刚落,她严防死守的门后便破出一声嘹亮的怒吼:“汪呜!” 这场面十分滑稽,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小麻烦,也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任务。 穿着打扮松散随意的客人似乎是被这个场面逗笑了,她拍拍胸脯保证:“我想我可以解决, 莱利也同意了。” “这……” 玩家费了点力气推开门,同时扶正这名敬业的女佣,以防她摔在地上:“麻烦让让。” 走廊上的女佣就这样看着她推开门,关门,身影被这扇木门吞没。 “咔哒!” 还有从里反锁的声响,在一众看着岑玖义无反顾走入门后的女佣耳中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从餐厅一路跑来的女佣始终是慢了一步,她赶来时正好也听到了这清脆的锁门声。 “客人请等等……等等——” 被玩家隔离在门外的女佣无助地说完剩下的台词:“莱利大人让我们帮帮您,波奇它是一只好奇心非常重的小狗,它现在正兴奋着,您一个生面孔出面它多半会把新目标转移到您身上……” 只是隔了一扇门,女佣心想在里面的客人应该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听到,除非有严重干扰信息传递的存在。 “汪呜汪汪汪!!” 回应她的不是客人自信的话语,而是自家猎犬霸道稚嫩的叫声。 那么重要的一点来了,在这串狗叫中,她前面说的关键信息客人听到了吗? 似是不忍想后面的惨状,靠在墙角休息的一位女佣捂住了脸,安慰性地拍了拍没赶上玩家步伐那位女佣的肩,无声安慰她——随客人玩去吧,莱利大人同意自有她的打算。 * 总督府的厨房装潢比起奥尔特加庄园的多了那么点城市派的风味,岑玖在利落锁门转身后是这样想的。 她能清楚地看到不同于庄园那相对朴素温暖的木石墙体,这里连厨房都贴上了一片片的马赛克,在油灯的照耀下反射着粼粼光芒,一时难辨原本的色彩。 食材炖汤的香气在这个空间充盈着,岑玖能从中闻到新鲜洋葱特殊的焦香,她循着味道望去,看到了被紧急扑灭的炉火与灶台,炖煮的容器转移到了桌面的角落,被几个篮子死死压着,生怕出什么被掀翻的意外。 不仅是那锅料理过程到一半的洋葱汤,切到一半或已经就差下锅的食材同样也如此处理,它们被女佣们急匆匆地扫到了她们各自顺手摆放的角落,凌乱地四散在房屋,她们在慌乱疏散前不忘用各种容器保护自己的工作进度。 目及之处,混杂着夕阳火光,橙红如血,玩家最后看向了空出一大片面积的桌面。 在岑玖的角度,它足够洁净,反射出一抹亮洁的高光,是女佣平日擦洗的成果。但在此刻,它不再是备菜的桌面,而是任务指定的战场……之一。 “吱吱……” 不需眼前字幕的额外提示,岑玖已经捕捉到了某处角落传来的窸窣声,伴着至今都有的四害之一发出的微弱叫声。 没听错,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岑玖都听见过它的叫声,绝对不会认错。 一瞬的观察完成,从这声动静开始,游戏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老鼠走路的脚步声不算小也不算大,落在岑玖耳中却清晰无比。 复数的“哒哒哒”声响四散开,她先看向了离自己最近,也是最好捕捉在眼中的那一只。 在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老鼠慌张逃窜攀上桌面的那一刻,紧随而至的是一道同样皮毛顺滑、如同球形闪电般蹿上桌面的捕猎者。 “汪呜汪汪汪!!” 等岑玖看清它时,已经是它短暂的胜利结算画面。 它焦糖色的背部因狩猎成功绷得笔直,尾巴尖高高竖起指向穹顶,它站在那片因它而空的桌面上,就像战士站在了最终仅有自己还屹立的斗技场上。 居家的“兔子杀手”变成了“老鼠杀手”并不稀奇。 小狗得意地晃动着一双扇子般下垂的耳朵,“啪叽”一声将口中断失生机的大老鼠甩到了地面上。 在玩家没有第一时间仔细观察的地面上,已经有几只血条清空的老鼠尸体正幽幽地躺在了角落,为这次的觅食行为付出了血的代价。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整洁的厨房会同时出现那么多觅食的老鼠,它们的尸体被甩落在阴影中,若有似无的新鲜血腥味在这个飘香的厨房中有一丝生硬的突兀。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小觅食者不安躁动逃亡的声响分布在厨房各个角落,依靠系统地图上的重叠闪烁的红点,玩家目测存活的老鼠还有七八只。 她看了眼刚好足够一只幼犬钻进的窗户缝隙,默默闭合了这条为老鼠最后一丝生存希望的逃跑通道,这道窗缝应该同时也担任了它们的厨房入站口功能。如果存在老鼠洞的话……以岑玖对这种动物的理解,这点时间应该早跑光了跑回家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瑟瑟发抖地乱撞搞出动静。 线索集齐,玩家脑子自动浮现出一个联想:……等等不会这狗把翻倍一家鼠都赶了进来吧? 不负责任猜想的同时,她借着字幕看清了差点因听力短暂掉线失去的情报:这是一只精力旺盛的猎犬幼崽,按照设定只佩服莱利一人,疑似正在学习狩猎。 岑玖看着它,注意力凝聚集中,烈焰红唇像是偷啃了红色浆果的比格犬名字果然并非友善的绿色,而是代表中立的黄。 ——玩家也在它的狩猎对象之中。 “嗷呜!” 下一场狩猎开始,小狗立刻把爱东躲西藏的老鼠忘在了脑后,全身心扑向这位气味陌生的新猎物。 岑玖侧身一闪,依靠本能直觉躲开了这一焦糖毛团冲击,反手一个菜篮扣过去,精准反击了它的攻击行为。 这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堪堪几秒,面对如此热情的小狗,玩家是先下意识试图喝止感化的:“你要干嘛?!”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不会有用。如果人说的话有用,那外面为什么有一群沮丧不已等待救星降临的可怜女佣? 篮子一扣,视野一挡,人类一喝,小狗懵了。 它顶着这个篮子撞到了岑玖原先身后的桌腿上,头赖着惯性一顶,尾巴尖晃动全身奋力一翻:“汪呜!” 多亏它身体短加上还算圆润,毛绒绒的狗头顶在篮子底面,来了个以头为支点的三百六十度大翻身,成功把自己翻出了这个巧妙的障碍物。 只是它的成功有点不雅,有一瞬露出了大面积的肚皮,腹部的毛因日常姿势变得一撮一撮的,眼尖的玩家没放过这一机会,顺手撸了一把,帮它抹平了。 咬猎物再狠的狗狗的腹部也是软的,这只尚未成熟、没学到所有狩猎技巧的比格腹部就不出意外地柔软。 这和另一只手的触感截然不同,另一手顺过的铁餐叉柄部的烧瓷质感细腻而冰凉。 小狗委屈气愤的“汪呜”与破空声同时响起,等小狗恢复了姿势,它看到自己的猎物之一已然丧失了狩猎需要。 尾端还在发颤的餐叉牢牢钉在地板上,一只敢死冒头冲锋的老鼠动弹不得,血条瞬间清空变灰。 视野中暂时没有其它露头的老鼠,岑玖弯下腰回收这个看起来价格就不便宜的投掷物,现在是喘息时间,她手里也就一共顺了三把,要是剩下的老鼠同时跑出来还不够齐发射死的。 波奇理解不了一个翻身怎么就死了一只猎物,但它知道陌生的人类就在眼前,到口的功绩被夺多半是她干的。 它“汪呜呜”一吼,再次发动了冲锋。 一回生两回熟,岑玖对它的这个重复伎俩已经看透了,之前的下意识闪避牵制投物纯属本能行为,它这个体型冲过来她完全可以亲手牵制。 只需她伸出一只手,一张一抓,和抓握紧一只滚圆的皮球一般,她转动手腕轻而易举就提起了小狗的后颈。 “呜嗷嗷……” 小狗腾空无助地伸爪踢腿,在这个状态,它甚至无法穿破玩家的装备防护,没有给玩家带来一丝痛意,连象征性的掉点血皮刮痧都没有。 就这样把小狗在手里晾了一会,它最终停下了无畏的挣扎。 当然,最主要还是这人类的过分行为,她太不会怜惜狗了,它的后颈肉在痛啊,主人都没这样拎起它几次! 等等、它似乎……似乎在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一丝主人的气味,淡淡的,近到如此地步才察觉到。 名为波奇的比格幼犬很喜欢总督府莱利常待的地点,对于这里任何地方有主人的气息它都不会感到出奇,毕竟这理应是她给自己圈下的地盘嘛,这地盘上的人类有主人的气味一点都不出奇,至少说明她们之间认识。 那、那这人类就和外面的人类一样,并不是它的猎物? 小狗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可怜兮兮地眨了眨,指控似地鬼哭狼嚎起来:“汪呜汪呜汪呜……” 快放下他! 它一边鬼叫着,一边久违地识相蜷缩起身体,也是在给这位掌握了自己命运的后颈之人传递一个信号:和好吧人类,休战吧人类,它不动她了,它认输。 手里的焦糖团子终于安静了,它那灵动的神情,总让岑玖想起自家听得懂人话的小花。于是她一拱它的屁股,把它往厨房的旮旯角一推发号施令:“把老鼠赶岀来。” 总算逃离玩家魔爪的波奇哼唧两声,激动地竖起尾巴,一股脑扎进人手难及的杂物缝隙中。 又是一阵乒乓动静,受惊的老鼠一只一只相继从隐藏的角落现身涌出,它们移动速度不慢,在厨房有限的空间中又懂得避让玩家,甚至同时跑出好几只环绕着自己跑,岑玖有种她变成了环岛中心建筑的错觉。 就当是打飞盘射击小游戏吧。 刀叉如雨般落下,在中立小狗终于变成玩家助力当下,一条条血条赶在老鼠们攀上桌面前有节奏地清空。 确认外界没有危险的武器落下,短暂的寂静后,焦糖色的狗头钻出角落,没有一丝犹豫地趴在地上吐出舌头散热。 波奇终于赶累了,它不闹腾了,它需要休息。 仿照养狗人士一些刻板印象,玩家下蹲回收投掷物时不忘揉了揉它毛绒绒的狗头,给出语言夸奖:“好狗好狗。”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落下,小狗这次代表撒娇的咽呜声与任务完成的声效同时响起。 奖励给了不知什么作用的“小狗的认可”,还有的一个隐藏成就: 【成就:厨房角斗场冠军】 【你守卫了食材与家具,及时清除掉厨房的隐患威胁,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果然这个不正经的任务给的成就也不怎么正经。 * 女佣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的结果出炉了,不到十分钟,门锁碰撞发出的动静再次响起。 尽管在等待过程中没有听到人的惨叫声,只听到了波奇和以往一样没素质的嚣张吼叫,她们还是忍不住为里面的客人捏一把汗。 幸好,她们迎接等待的岑玖只有头发稍有点乱了。 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宣告着一场闹剧的落幕:“没事了。” 还有这次闹剧的主导者,它也没事,焦糖色的毛发稍显湿润,像是经过擦洗一般,安详地躺在冒险者的臂弯中。 “它睡着了。” 熟睡的小狗格外地乖巧,玩累了就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为首的女佣也不禁为这副外表迷惑,接过了熟睡中的罪魁祸首,放轻了声调:“可怜的小心肝……我去送波奇回它专属的窝中。” 小狗信任在场的女佣,它虽然冒冒失失,但为她们捉老鼠却是出于好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还把老鼠赶进了厨房中。 灭鼠捞狗的大功臣倒是热心得过分了,这时候还惦记起了她们的本职工作:“老鼠都在地上了,晚餐准备需要我帮忙吗?” 老鼠能有什么掉落?老鼠肉老鼠尾巴?玩家更惦记这里的煮到一半的洋葱汤,她现在的主职暂且也算是个厨子吧? 不出意料,这里的女佣和玛尔塔一样对自己职业有着相当的热情,谢绝了玩家的插手相助:“不不不!客人您赶快回去等待晚餐吧,非常感谢您!” 面对游戏角色顽固的自立态度,岑玖只得无奈地点头,回去准备填饱肚子。 “玛利亚,快去看看食材的情况。” “嘿小心点!你差点踩到老鼠了贝拉!!” …… 在岑玖转身离开前,女佣们有条不紊地分配起战后的清洁工作,只是这重名率之高的巧合忍不住让玩家回头多看了几眼。 人对视线目光是有感知的,恰好有位女佣感应到冒险者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瘦高的女性,她棕黄的发色盘在女佣帽中,对上岑玖双眼的一瞬惊讶地睁大了碧蓝的双眼。 “查罗,能麻烦你检查一下餐叉位置吗,怎么好像少了几个……” 身后的同伴在呼唤她,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为自己的目光对接上客人而表示歉意。 ——找到了,大海捞针中,第一个疑似任务目标的角色。 第117章 重逢之人 第117章 重逢之人 岑玖跑回餐厅, 便感受到两道炙热的视线。 在她踏入的瞬间,埋在双臂之间苦苦等待的赫塞惊醒般抬起头,像是要随着主人动作起身又不敢起的大型犬, 稍有些湿漉漉的灰眸望着她, 语气轻快地问出陈述句:“解决了?” 岑玖只是笑笑,把问题抛给这里做主的莱利:“你家波奇挺可爱的, 这里就它一只吗?” 虽然任务完成了, 但玩家不觉得这是完美解决了问题,毕竟日后波奇随时都有可能大闹厨房,而她也没空天天来抓,除非有别的角色来管管,比如小狗的长辈,起码也得是成年不会玩老鼠的大狗。 提起这个, 骑士一脸疲累, 她先是肯定了玩家的付出:“看来问题是解决了,多谢你阿玖。”而后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说出让人低沉的事实:“它是一只过于活泼的小狗,可惜成年的猎犬都在一次狩猎中出了意外。” 岑玖看清楚了,骑士在说起这件事时, 不自觉因厌恶皱起的眉头, 莱利本人似乎对这件事多有厌恶, 至少听起来这一场狩猎并非她所愿。 莱利并没有深入说明那场狩猎,玩家也没有深入询问, 轻轻掀过这个话题:“诶,这样吗?莱利看起来没少管教它, 它对别人尾巴都要竖上天了,倒是一听你名字在疯狂摆动……就像变成了狗狗鱼?” “狗狗鱼?”这个比喻逗笑了强撑笑颜的骑士,她爽朗地大笑几声, 谦虚道:“我只是有空就去看看它,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饲主,多数时候都是她们在喂,喂成一条胖鱼并非我的功劳。” “你们很疼它。” 波奇黑白分明的清澈爱讨债眼神、健康但微胖的外表都是它备受疼爱的最佳证明。 夸家里人和小狗的话莱利爱听,话题不意外被彻底转向比格犬相关的:“它有同窝的小狗,你要带回去一只吗?” 岑玖拒绝直接,唯恐回应慢一声就要多背负一条需喂养的数据生命:“不要了,我已经有猫了,它就在城里的旅馆休息,莱利晚点要过去看看它吗?” 休息期间身上还穿着武装衣的骑士苦笑着拒绝了玩家的邀请:“晚上还有巡逻,夜深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叹息一声,岑玖没有强求,只为忙碌的骑士由衷感到可惜:“小花可是很可爱的,它同样也会捉老鼠,对吧赫塞?” 时刻竖起耳朵,准备接话的赫塞流畅地接过话题,附和冒险者:“对对,小花真的特别可爱,我一猫憎狗厌的它都愿意躺我怀里。” “就算我抱过你家的狗,她也会很喜欢我。” “对对,就算阿玖抱过别的小猫小狗……” 说是替人惋惜,实际全是炫耀。 不管是提起家中伙伴就自满不已的岑玖,还是把目光黏在冒险者身上应和不断的赫塞,她们之间的对话都很有趣,这让莱利掩唇低笑了出声:“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谈笑间,女佣端上了今晚的饭菜。 在骑士的要求下,她今夜待客用的正餐并不铺张浪费,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盛,能体现出主人家招待,又让客人长了面子、正好能吃完吃饱的分量。 和岑玖预测的一样,其中有一道炖肉浓汤,焦化的洋葱香气彻底融入其中,后续加入的新鲜润口蔬菜色彩丰富,与这份焦香融合充分,炖煮的牛肉入口即化,软烂入味。 白岩镇可没有那么一大块牛肉作为食材,就算是教堂也多是鸡肉鱼肉,但就算撇去这份有点珍稀的食材,它也是今晚菜肴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餐桌上就玩家吃得最香,她大口大口地进食,不忘给出夸赞:“好吃!” 用餐的结束时间取决于玩家的进食时间,这并非一场商务应酬感的正餐,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拜访,嘻嘻哈哈中吃完了一餐。 餐后的话题自然回归了岑玖上门拜访的原由,开店、找人。 “原址的那家药剂店吗,那是一个不错的店家,她的药帮了不少人。”骑士扫了一眼地址,用不上几秒便在脑中翻找出了相关信息,目光从今天重逢见面便一直对新朋友献殷勤的表弟脸上划过,小小惊叹一下认知里一向幼稚的赫塞居然也懂得送钱权这种礼物。 莱利将相关文件归还给玩家,肯定了冒险者的运营方针:“这挑不出什么问题,市政会不出意外会通过你的申请。” 据岑玖描述,她准备开的是一家面包房,店铺名字还没想好,但这可比药剂店安全多了。 莱利扭头看向了计时的落地钟,此刻离她回到岗位还有十五分钟。骑士回过头一看,岑玖正饱含活力地望了过来,冒险者还未想结束这个话题,她还有另一个需要求助的问题:“那么,莱利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帮工吗?只要不泄密,佣金不是问题。” 这另一个问题让骑士犯了难,她垂眸深思:“合适的雇佣人选……”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一口回答立刻解决的问题,阿玖需要的是一个守口如瓶的雇员,她无法做到百分百保证对方不会泄露商业秘方。 作为执法者,骑士莱昂诺尔在金瓯城见惯了亲密信任关系从构成到崩塌的速度之快甚至不需要一朝一夕,她做不到保证人心,也无法给出对岑玖保证的承诺。 骑士低下了头颅,她的拒绝应该是十分熟练的,但在冒险者期盼的目光下诡异地卡住了壳:“这个、这个我帮不上忙,抱歉。” 玩家倒是有余裕反过来安慰局促的莱利:“没关系,本来找合适的人就是一件麻烦的事。” 眼见话题告一段落,沙金发的骑士正欲松一口气,端起餐后的茶水饮用,对方的下一句却直接让她差点呛水喷出。 冒险者说出这句话时漫不经心地托腮,像是在随口一问:“我在厨房遇到了一个叫查罗的女佣,她的全名叫什么?” 事到如今,不承认有点违反自己的骑士精神和道德,莱利放下饮尽的空杯,擦了擦嘴角:“……罗莎·格瑞罗,昵称叫查罗的女仆就是她。” * 罗莎虽然是她对外的名字,但她总是习惯让别人称呼她为查罗,这是她的昵称。 总督府全名为罗莎·格瑞罗的女佣正走在通往佣工宿舍的走廊上。 她们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格外早,因波奇在厨房闹事,晚餐时间结束后,来自莱利大人的通知补偿便到了,这次是提前让她们回去休息,而自己刚好是最后一个走的,恰逢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烛光灯火随风跃动。 “唉……那几个餐叉到底哪去了?” 波奇也只叼走过食材,没有动过那些冷冰冰的铁制餐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扫到了某个暂时没有被发现的角落里吃灰?罢了,雇主并不在乎这点餐具。 查罗停止了对餐叉神秘消失之谜的联想,晚餐的准备虽然有了一点小插曲,但莱利大人信任的客人成功地解决掉了波奇闹出的麻烦,它这次又不慎把老鼠赶进了厨房。 这不是第一次,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女佣们已经养成了在它从窗户冲进的那一刻封炉和保护食材,尽可能降低安全隐患地留出厨房给它大展身手,谁让它是她们都爱的小狗呢? 查罗也是反应迅速的一员,她在迅速把切洗好的食材护在篮下倒扣后,便有序地疏散到走廊,靠着墙根享受这痛并快乐的短暂休息时间。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她与客人对上了视线,幸好她是一名很好的贵族,并没有计较她无关痛痒的小错误。 也是,莱利大人的朋友怎么会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嘴脸,雇主与今晚的客人都是好人。 莱利上一刻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下一刻就把转角悄然出现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哇喔,真是抱歉!” 熟悉的腔调,自信高扬的尾音,查罗后退一步看清了受害者的全貌,果然是那位冒险者装束的客人没错。 印象中她是在跑着过来解决厨房事件的,但现在似乎又出了什么急事,刚才相撞的力度可不是正常走路速度能撞岀来的。 是自己想事情想出神没注意避让热心的客人,查罗赶紧把责任揽自己怀里:“哪有,是我没有注意到。” 热心的客人热心地提问,她注意到了自己解下的围裙,好奇地询问:“你要去哪,休息吗?” “是啊,明天还要早起呢,客人也要好好休息。”对方慢了下脚步询问自己,似乎并没有急事,查罗对岑玖的寒暄稍感奇怪,但这丝怪异瞬间就被对方在厨房的光辉事迹滤镜模糊开来。 这个时间段,莱利大人应该是去执行公务了,客人还留在总督府中,多半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查罗如此猜想着,顺理成章地合理了冒险者滞留的身份。 下一秒,这种猜想就被对方亲自打破了:“有空聊聊吗?莱利说你很不错,要不要考虑到我那里工作?工作时间比在总督府的要短。” “莱利大人?!我?” 查罗第一下捕捉的关键词是莱利,莱利大人居然夸奖了她?!虽然作为真正的雇主骑士并不会吝啬这点温和的肯定,但从一个新认识的客人口中听到转述,这些话语瞬间就上了一个新的高度,让她面红耳赤。 “嗯,所以要来吗?莱利推荐了你。” 冒险者微笑的压迫来得很是时候,被肯定欢欣过后是实际利益的度量,查罗低下头,双手揪紧了女佣制服的黑色布料。 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事呢……怎么突然就被莱利大人推荐、突然可以换个工作场所…… 查罗知道自己的后厨工作向来做得不错,在一群女佣中她是名列前茅的手脚麻利,刀工了得,她配得上雇主的推荐,也有信心去担当更好的工作。 但这份过于丰盛的薪资待遇摆在眼前,她久违地犹豫了。 打工人该有的戒心发作了,她一时没法接受馅饼自动送到自己面前,总觉得那会是一个陷阱,引诱她滑落进不知通向何处的深渊。 “是一个面包房,营业时间虽然短,但你一个人要忙的也不少,尽力去做就没有任何问题。”玩家的画大饼话术朴实无华,她只是说出了原原本本的待遇,“会有骑士大人当中间人监督好店铺营业的,责任我们一起负担。” “唔……”查罗绞紧了手指,她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偏移怎么办,但凡有点上进心,就很难不心动。 “莱利会做见证人,和我签订雇佣协议吧,条件只会比在总督府里更好,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帮我在金瓯城打理店铺的人。”岑玖语气真诚,这方面她一句假话都没有说,“莱利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面对如此诱惑,查罗到底把持住了自己,没有一口答应:“这是一件大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的“考虑”落在玩家耳里和确定几乎没两样,岑玖想象她后面会投向自己店铺的怀抱,利落告别:“没事,后天出发前你都可以通过莱利传达给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明天见。” 神秘的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查罗对她的离开方向后知后觉,那好像并不是通往客房的,她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 对于等待岑玖的到来,赫塞已经是一座成熟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静候她的出现。他会在冒险者进入视野、二人重逢的那一刻奇迹般活过来,就像是展现雕像变成人类血肉的那种奇迹。 “阿玖,怎么样?” 其实他不知道岑玖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虽然表面说的是莱利表姐推荐的人很不错她得去亲自问一问,但对方的昵称还同样凑巧也叫“查罗”呢……正好与她不知什么时候接下的委托里要寻的人物名字一致。 但只要傻乎乎问出这句话,赫塞能看到阿玖对他绽放的笑容,她说:“是个好人。” 冒险者像是在感叹世上好人之多,对莱利推荐的人选非常满意,又似乎不是? 到底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奔向远处。 总督府的铁艺大门与人相比,实在是大太多了,逆光之中,二人的剪影如薄薄的纸张,在铁栅栏的分割中透出远方夜景灯光。 她看向的是点点斑斓灯火汇聚而成的地上星河,那是金瓯城市民自发搭建维护的夜市。 “走吧赫塞,我们去逛逛那里!” 第118章 夜市 第118章 夜市 岑玖对于手上任务的完成情况是持乐观态度的。 用居住地区的一句俗语来说, 今夜接连获取的线索信息让玩家就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嗯,她是没有老鼠杀手干扰的那种老鼠。 看看她在金瓯城的支线任务进度,已经和进入到了收尾的阶段没差了。 等明天通过市政会的审核, 再把新员工安排一下, 她这就又完成了两条支线。 总之……总之获得任务实时反馈的玩家现在非常开心,连带看任务发布工具人也顺眼了不少。 夜市喧哗, 穿着各异的人群中, 一身冒险者装束打扮的岑玖反而并不起眼,自然融入其中,在这里显眼的反而是穿着规范严肃的城市卫兵。 如果是大领子的花里胡哨贵族打扮也许会比自带威慑力的守卫更显眼,但可惜现在并没有这种人物的出现。 这片夜市位于瓶腹区的东部,离城东出入口约有二里,自然汇聚了一群歇脚的行商。在向负责与市政会联络的夜市主持者交付一定钱币后, 这些来自各地的商人便拥有了摆摊资格, 合法售卖手中商品的时间取决于交付的费用。 这里的可购入商品多样性远超岑玖的想象,光从眼前的布料款式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了什么相关的拓展模组。 刚踏入这里,岑玖就被一个原地支起的布商摊位吸去了目光, 绫罗绸缎在店主的七彩烧琉璃灯下闪耀着独特柔和的光芒, 和它们的触感一般柔和。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各给我来一匹。”玩家从腰包中掏出化作实体的银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获了三匹背包塞不下但可以抱在怀中的布料。 这是三种有别于白岩镇上角色穿着装备的布料,岑玖觉得这种制作方式不同的织物米内拉也许会感兴趣, 她在盘着头巾的摊主笑眯眯注视下硬是挑拣了十分钟,精挑细选出作为回去的礼物之一。 岑玖很满意手中的布匹,就是有点挡视野。 这时候赫塞发挥了跟班本性, 抬了抬自己的臂弯,昳丽的面容饱含热情:“阿玖我来帮忙拿。” 和某个古早游戏能把超重的装备全让跟班随从拿一样,岑玖没有一点负担就把手中的布匹放到了他的手上:“谢谢。” 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不用谢”,赫塞刚抱稳怀中的重物,她便已经吸附到了下一个摊位上了。 一个滋滋冒着热气的食品摊位,它离布商的摊位足够远,但空气带来的香味是它最好的吆喝。 很难说得清这名摊主是在卖什么食品,看着游戏角色捧着一张用干净的叶片包裹住的焦黄圆球状炸货,一口一个吃个嘎吱作响,岑玖没忍住顺从自己欲望也买了一份。 她吃了一颗,又往口中投入一颗,咀嚼的声响嘎吱嘎吱的,在夜市的喧闹中倒是显得和谐万分。 作为岑玖好心情的受益者,赫塞获得了一些小小奖励。 她吃了几颗,二指又拎起一颗焦 黄的圆球,对他一笑:“啊——” 似曾相识,但赫塞的犹豫时间几乎是没有,他不用多作“她是不是又吃到难吃的东西”一类的思考,嘴巴便已跟着“啊”的一声微微张开。 大米与油脂混合的清香伴着“嘎吱”一声在口中炸开,好吃。 他亮起双眼,从布匹与布匹之间的缝隙望向前方的岑玖,她笑嘻嘻地将最后一颗连带手中一次性无污染容器一同塞到了他的手里:“你吃完吧!” 等赫塞抬头,她已经不带休息地跑去了下一个摊位,这次收获是一整套玻璃试管量杯和一个附赠的坩埚,满满一大套装,包里的剩余空间恰恰好能装下。 岑玖背着鼓鼓囊囊的一大背包,再往其中间隙塞了点白岩镇购不到的种子品种,满意点头。 是时候差不多结束这场大采购了。 赫塞的怀中已经从抱着三匹布进化成了再加塞两袋草药,他耸动肩膀调整姿势,倒是看到了玩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阿玖,那里?” 从他的视线望去,岑玖也看到了,隐藏在人群后,那处夹在相对冷清街角拐弯处不起眼的店铺——毛茸驿站。 驿站的门半掩着,门口只点了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在争取各路客人注意力的摊位对比下显得十分之黯淡,让人下意识忽略其存在。 穿过人群站到店门前,岑玖敲了敲门边,里面正在织毛线的女性顿时抬头看来,亮出一口白牙:“你好,需要租借羊驼吗?” 夜市上不乏有肤色较深的行商,但那是风吹日晒岀来的,五官明显是艾利亚斯人。而面前的店主则不同,她的肤色与艾利亚斯人一般是透红的白,五官深度却平缓许多,倒是有点像帕查坎的部落居民。 岑玖递出手中的羊驼交换票据:“这个可以吗?” 店主拿起票据,放在灯旁仔细瞧了瞧,最后伸指一弹,愉快地完成了这次兑现:“当然没问题!” 她弯下身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崭新的鞍座,向玩家招手:“跟我来吧客人!” 跟随店主穿过一扇门,里面才是驿站真正的主体——一个半露天小草场。它占据了这个驿站至少七成的面积,木制的棚屋下多多少少躺了几只酣睡中羊驼,但也有激动得伸长脖子要来发射口水的。 岑玖拉了一把身旁抱着布匹的赫塞,堪堪躲过原材料被口水附魔的福利。 “好、好热情的羊驼……”赫塞心脏乱跳,不知是被口水恐吓的还是被心上人拯救人生导致的。 他早听闻新大陆有便利的驮兽,但艾利亚斯人带来了良种马,奥尔特加庄园也只用培育好的马匹,他还是第一次那么靠近这种可爱又凶猛的交通驮兽。 挑坐骑也有便利的方式,玩家只要集中注意力比较它们的血条数值就够了。 看了一圈,当属刚才那位热情吐口水欢迎的羊驼最高,岑玖无所谓地递过一把驿站自带的干草给它,问店主:“就它可以吗?” 这是一只皮毛呈现深棕色的成年羊驼,岑玖觉得这个颜色挺可爱的,像一颗棕色的方糖。 店主对玩家选定高度赞同,一把给这只啃草中的羊驼上鞍:“没问题,小姑娘你的眼神真是和阿普一样啊,一挑就挑走了我们这里最活泼的!” “阿普?说来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阿普她呀,最近在忙理事会的杂事,等她忙完闲下来,她可是要到我们面前天天晃。” “嗯嗯!”套上鞍的羊驼发出叫声,神似人类代表赞同时的语气词。 “好了,它会乖乖和你走了!” 那把干草像是系统的喂食坐骑设定,岑玖一喂,它就老实了下来,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任由这俩人类往自己新获得的装备上加重,也没再吐口水,除了会好奇地东张西望外,它对外面扎堆的人群适应良好,没有任何怯场之意。 招麻烦的人变成了走在前头的岑玖,总有几个好奇的路人角色凑上来问她羊驼上的货物怎么卖。 后面都变成了棕发青年一个眼神震慑住前来问价人,表示不欢迎,惹得一个误会的人发表出以下句子:“凶什么凶?那羊驼是你亲生的?” 这名没素质的路人角色从赫塞与羊驼的共同点上说出了岑玖不想点破的一个笑点,毕竟有些笑话自己一说出来就变得不好笑了。 路人随口一说,赫塞本不在意,但岑玖在掩嘴偷笑,他白皙的脸颊一下就红了,低声发出抗议:“阿玖……!” 这时已经到了落脚的旅店,岑玖摸摸新加入家庭的棕色羊驼:“我只是想到了小花,会有人说小花也是我亲生的吗?” 她有所感应地抬头,正好看到从窗户趴出半个豹头观察下方的小花,它正好目睹了冒险者安抚羊驼的全程,眼眸半眯起,一眨眼只剩橘黑相间的尾巴尖在窗边。 它生气了,用屁股对着岑玖以示拒绝之意。 事实上,小花的生气不过是一瞬,在收到岑玖从夜市上购入的新磨牙玩具后,它又恢复了呼噜噜撒娇的一面,黏着她环着她的腿不放,似是要把白天错过的亲密接触补回来。 当得知金瓯城的新家暂时没有放置羊驼的地方,只能把这只棕毛生物放在旅馆寄养,它更是高兴地尾巴颤抖竖起,整只豹子挂在了岑玖身上,想要一个完全的抱抱。 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不单需要足够的力量值,更需要调整平衡一只肥豹子在肩头的位置。 冒险者无奈只能扛豹子在肩上走下楼,比起猛兽出现更引人关注的是做出这个事情的人。 幸好这时有马车能用,不然扛一只豹子走在街头,势必会比牵一只满载小商品的羊驼更引人注目。 …… 挥别驾车人,赫塞搬运备人采购得更详细的生活用品进屋,至于玩家要带回去的道具,她本人是同意一并让商队托运带回去白岩镇的,以免后日出发时超过羊驼的负重。 小花对这个安全点很满意,场地安静没有复杂讨厌的气味。它钻进楼梯间下的猫猫专属空间开始翻滚仰躺,不一会就忘了今天的不愉快。 岑玖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了,这里的空间更大,设施齐全,她喜欢这里。 浸泡在满池热水的那一刻,疲累皆消。 她有端联想起了家里负责烧水的小工具人,让商队带自己晚一天回去的消息,回去时不会看到哭肿了眼的阿利库吧? 她下半截脸没入水中,呼出一连串气泡,久违地打开了人类幼崽饲养面板,上面的心情值岌岌可危。 还真有可能。 ----------------------- 作者有话说:这里要给大家请个稍长的假,上次发烧后一直咳嗽流涕昨天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肺炎,后面一周都要跑频繁医院,更新方面不敢做保证了orz 第119章 深陷其中 第119章 深陷其中 “阿玖, 你没事吧?” 玩家的沉思时间貌似过久,她听到了赫塞担忧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门外传来。 “咕噜咕噜……要热水。”岑玖的回应含糊着水声,她忘了自己半张脸还舒服地浸在水中, 下意识开口被灌了一大口温水。 “我这就去搬过来!” 这里的浴室设计没有直通锅炉的出水口, 只有简单的地漏排水,一场舒适的泡澡的准备工作还是多亏了赫塞在她布置家具时一桶一桶倒热水纯人力添满的浴池。 没搞懂为什么在添水上要如此真实, 就和玩家之前没搞懂明明没有清洁值却做了详细真实的泡澡体验一般, 岑玖只能理解为七色弦设计上的匠心小细节。 一些可能会导致游戏运行卡顿错误的超吃配置的小细节…… 这些细节不单是真实但没必要的泡澡体验,还有格外关心她,从窗户探进一只硕大猫头。 玩家已经对这个游戏的小细节适应良好,她一只手探出水面,带起一片水声:“小花,你要进来吗?” 小花翕动鼻头,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扭头就跑。 赫塞细心地准备了气味香甜的入浴剂反而成了浴室的结界, 看清了浴室的构造,它确认岑玖没有一个人玩水玩到不要它,便从另一扇同样连接庭院的窗户钻回室内,恰好碰到了双手各持一大桶水缓步搬运的棕发青年。 “咦小花, 你没有去睡吗?”赫塞吃惊, 他刚刚明明看到小花钻进了楼梯间专属它的小空间。 这份惊讶也只是一瞬, 毕竟小花是一只大猫幼崽,而不是人类, 好奇到处乱钻并不奇怪。 他对冒险者抚养的豹子说话时掐紧了嗓子,声音同岑玖对它一般放柔, 还特意放下两桶水弯下腰放平视线尝试与之沟通:“阿玖在泡澡,不能陪你,一会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车上的肉干也有带下来。” 这名人类并没有能讨好到非纯路过的小花,它“喵嗷”一声,头一甩,留给赫塞一个屁股跑回入楼梯间隐秘的猫窝中,留他一个人尴尬在原地。 赫塞其实也没有尴尬多久,他还没忘手上还有重要的任务,对着猜不透的猫咪心思叹了口气,继续绷紧肌肉提起两桶热水。 阿玖还在里面等着他呢! 莱昂诺尔是那么的优秀,与她同在阿玖身边,让他相形见绌。 但现在不同,一想到阿玖有需要只有他能做的事情,赫塞便感到心里有一股暖意流过,被她需要的感觉是那么的令人满足。 他敲了敲浴室门,温声告知门后人:“阿玖,水放门前了。” 岑玖散漫的声音响起,要求他进一步服务:“不能送进来吗?” “当然可、等等——?!” 对某方面相当迟钝的赫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红透了脸。 “我……”在门前踟蹰不前半天,赫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选择了一个折中回答,“等我去洗一下脸……” 他的想法也很单纯,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只是让她泡一个舒服的神圣之浴,洗去旅途带来的疲累。 至于比送上门更进一步的服务……事实上,赫塞急于满足烧一大锅热水出来的行为让他沾了一鼻子灰,灰头土脸的,不宜见她。 “是吗?我有点想拉斐尔了……”冒险者的回应埋没在咕噜的水声中,她应该把半截脸在泡在了水中。 “拉斐尔?”赫塞实在是没想到,能在此刻从她嘴里听到其它男人的名字,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情敌的名字。 “是啊,拉斐尔人很好,如果是他,一定也会在这时候来帮我。” 岑玖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只是想要一个贴心的工具人,和拉斐尔一样会照顾好玩家的游戏角色。 赫塞在这方面显然没有拉斐尔好使唤,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抱怨。 门外的青年僵硬地笑一声:“哈哈……拉斐尔还在教会里,今晚是别想休息了。” 想到现在可能还在汇报工作的拉斐尔,岑玖无聊地拨动水面感叹:“真可惜。” 又是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不存在。 就在岑玖坐直,准备自己动手添加热水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氤氲雾气中,昳丽的青年别过一侧露出脸颊的绯红,还有好几抹狼狈的烟灰,他动作局促地提着玩家需要的道具,目光放空在这个空间的角落。 “他是怎么帮你的?”他说话的音量也和他猫猫祟祟的动作般微小,“我也能……” 刚才显然是她开玩笑式的抱怨,但赫塞无法抑制地当了真,较真起来。 他的反悔来得太迅速,以至于岑玖轻笑一声,滑坐回水中,趴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浴池边沿指挥他:“先加水吧,有点冷了。” 雾气腾腾,明明心中还未做好准备,他却已经听从命令洗净尘灰,踏入那片本应只为她一人准备的池水中。 温热的水体符合物理规律,又是满溢出一片哗哗水声。 赫塞眼神闪烁,他再三确认,力道轻柔地捧起她过长的发丝搓洗:“是这样吗?” 他表面尽量平静,心里却已然咒骂那名貌岸道然的神职者百次。 他一个无耻神职人员哪来的脸去伺候阿玖?这分明是关系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肯定是那个家伙厚颜无耻地接近她……! 思及此处,赫塞是咬牙切齿,搓洗打泡的动作加重些许,又在岑玖回头看他的瞬间意识到自身的失态,变得无措慌张起来。 “扯到你了吗?” 岑玖摇头,微微后仰,她并不是要教训他什么,她要做恰恰的与此相反,身体一半重量靠后背之人胸膛上,对他的力道手法表达了赞许:“挺好的。” 这里的浴池并不大,但容纳两名成年人坐在其中绰绰有余。相触轻碰的一刻,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抽气声,似乎是她把人撞痛了。 但对玩家来说,无论是拉斐尔还是阿利库,还是身旁的赫塞,只要好用她就会物尽其用,比如好用的搓澡工具人。 强压下奇怪的杂念,更多酸涩的胡思乱想涌出,他尚未感到满足,不合时宜的攀比心在作祟:“比拉斐尔更好吗?” 几乎是低声问出这个二选一问题的一瞬间,他后悔了,呛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想掩盖失言:“咳咳、我是说没有扯到你就好。” “嗯……?”心情愉悦的玩家不会在放松时刻过多计较,她浅笑一声,揪下一缕黏在脸颊旁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馥郁的花香随着水汽扩散,“赫塞,这个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好像。” 感谢阿玖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选择了没有深究他的胡话,赫塞尽职地舀起一勺温水,缓缓冲洗手中那捧浅色的长发上的泡沫,清洗的手法逐渐变得熟练,笑道:“是我常用的精油,阿玖你喜欢吗?我还带了很多。” 他无疑是喜欢与她相处在这小小的一室,彼此的坦诚相见就是最好的关系证明,不需他多余的过问。 “还不错,可惜小花不喜欢。” “小花嗅觉很好,那天我走丢了它也能照这个味道找到我。”对于岑玖以外的家伙想法,赫塞可以做到不那么在意,只需要她的一个肯定。 “那还是不要走丢了……” 太过放松,困顿的冒险者打了个哈欠,她极度怀疑继续在这里泡下去会进入睡眠。拢过洗净的长发,带起一片水花,玩家主动结束了浴室谈话时间。 紧随玩家的步伐,赫塞为她披上松软的浴巾、系好罩衫睡袍的动作如排练千百次般熟练,只是最后微微发颤的双手出卖了他的生涩。 他不忘包揽浴室后续清洁工作,恳求她:“等我一下……!” 等他的这“一下”的时间并不算快,赫塞做家务的速度显然没有家务熟手阿利库快。 岑玖回到阁楼卧室,新添置的木桌上正有一壶尚有余温的蜂蜜水,看起来是赫塞在时间差中泡好的。 代表存档点的床铺就在旁边,她存档后浅尝一小口,皱眉发出评价:“好甜。” 很好,没毒,再喝一大杯。 “嘎吱——” 玩家等待虽不短,但也不需多久,完成清洁工作的赫塞手中举着烛台踩上了木质的台阶,他恰好见到岑玖一饮而尽后皱着眉放下空杯的画面,开始反思配方比例:“是不够甜吗?” 现代人并不缺少甜蜜纯净的糖分补给,加上岑玖并非过激糖分爱好者,她如实反馈:“太甜了。” 赫塞像是耷拉下耳朵与尾巴的大狗,垂头丧气:“唔,我去再兑点水……” “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岑玖按住了他伸向水壶的手,“再不说我要睡了。” “是有事想问问你……”他走到窗边,低头望向窗外景色,语速缓慢,“……阿玖觉得这片新大陆怎么样?” 棕发青年回眸,城区夜景灯火与室内微弱的烛光为他昳丽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问:“还会想回艾利亚斯吗?” 然而岑玖根本没有去过艾利亚斯,也就是她们口中的旧大陆,这个地区仿佛只存在于玩家的背景设定中,于是她的回答也模棱两可:“有机会的话。” 不知是这个回答,还是别的什么,岑玖感受到了身边人呼吸一滞,她抬眸看向他,恰好,远方响起破空的嘹亮爆鸣—— 七色的焰火绽放于无星无月夜空中,在这个游戏中虚构的时代迷幻如电子霓虹,为金瓯城盖上一层色泽瑰丽的薄纱。 来自东洲的烟花焰火,跨越万里绽放于异乡土地之上。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岑玖双手撑在窗台上,睁大的眼瞳中倒映的正是这份缤纷的献礼。它没有指名谁赠谁收,融在群众的喝彩声中消弭无踪,观赏这份演出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带来硫磺气息的微风吹拂,焰火爆鸣绽放的声后,她转头对上了棕发青年含笑的眼眸。 他在看着她,他一直在看着她,从烟花绽放的开始,她惊讶的表情,喜悦的神色,他都看在眼中,铭刻于心底。 尽管路上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件,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尝试获得她的许可:“阿玖,不管你以后去哪,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吗?” 赫塞的话语和与他初见时的举动相似得没有理由,紧紧黏着她不放,又微妙地保留了一点透气的空间。 只要岑玖想,她随时可以礼貌地拒绝。 但有必要吗? 这是玩家第一次触发这种场景,作为测试志愿者她想不到拒绝这份好意的理由。 柔软的窗帘飘动,岑玖别过吹散的鬓发至耳后,她在晚风中笑了。 “为什么不呢?” 心脏重重地跳动,第一下、第二下……棕发青年总算从她的反问中提取到了答案,白皙的两颊因激动染上酡红,面容艳丽如窗外的焰火。 “阿玖、我……” 岑玖微笑,指尖封住他的语无伦次,划过他的下颌,一瞬消散的划痕隐没于锁骨的衣领之上。 痒意轻微,他愣在原地,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是制止,也是默许。 赫塞僵硬地抬起双手拥过她的双臂,颤抖着睫毛闭合双目,轻轻在她唇边烙下一吻。 带着丝丝甜意,纯粹洁白,不容它物。 第120章 这不合理 第120章 这不合理 他的亲吻虔诚而谨慎, 像是羽毛无声落下,轻轻的、只需印证他的心意,相触过后便立刻停下了更进一步的举动。 【成就:骑士的恋心】 【你可以将赫塞称为恋人了!不管他是否承认这个事实。】 从感受着他动作僵硬地靠近, 再到他在嘴角落下一个吻, 岑玖全程没有闭眼,她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 看着仅有玩家可见的系统通知弹出, 再到它因时间到了默默消失在视野中。 等等?原来这游戏已经实装恋爱相关的玩法了吗…… 这好像不是该思考游戏画了多少个大饼的时候,若有若无的气息交融,肌肤轻触再离开后有一瞬微弱的凉意,一切体验都是那么真实。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游戏人物上,无论是长相精致的青年整张脸染上情绪激动的潮红,还是双臂上他扶住玩家颤抖的双手, 一切都在表明他并非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那般淡然。 赫塞睁开双眼, 微微湿润的灰眸一时间不敢正视岑玖,他的侧脸在烛光中划出优越的弧度,因为她与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太近太近了。 近到二人尚有些水汽的发丝在自然下垂的状态下彼此触碰,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近到她只需稍稍前倾踮起脚尖, 便能再度触碰自己。 夜空盛大的焰火表演已然结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阿玖,我该回去了。” 他在故意逃避, 但岑玖偏不想要他得到这个离开的机会。 “赫塞?”并非顺着他意的道别,岑玖略带疑惑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似乎在迷惑他说出告别的话语后为何还不愿松开拥在她双肩的手。 赫塞垂下双眸,躲避她带上戏谑意味的目光。 瞳孔微颤,这份夹在二人身躯间狭促视野中, 他看到了她动了。在他双足之间的面向自身的足尖之一往前迈了一小步,随后的视线被彼此的触碰的胸膛占据。 岑玖主动拥抱了他,双手环过他劲瘦的腰肢,十指紧扣,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她贴近他红透的耳廓,同时缩紧囚桎对方的双手,柔软的布料在挤压下变形发皱。 不是请求,不是询问,她命令道:“再陪我一会。” 耳边的气息像是要把他灼伤,烧得他头脑发胀,几乎是在她说出的一瞬间,赫塞就晕乎乎地点了头。 至于一会是多久,能定义这个的只有玩家。 虚掩的窗扉后,青年为床铺上入睡好眠的岑玖理了理她发皱的衣角,掖齐薄毯。 他轻声与她道别:“晚安。” 与每一夜都能做到无忧睡眠的冒险者相比,今夜注定对守贞的骑士而言注定是一场不眠之夜。 赫塞已经尽可能放轻了脚步,但木制楼梯不可避免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幸好阿玖并没有因此有任何被打扰到的迹象。 摸黑走下最后一格阶梯,他正想喘口气去清理修正一下形象,回头却刚好对上了一双幽绿的兽瞳。 小花从猫窝里探出头,两只眼睛睁圆了盯着赫塞,猫嘴微张,似乎是一种震惊又疑惑的表情。 对一只有情绪想表达什么的豹子直接走开并不太礼貌,赫塞停下脚步,弯腰对它挥了挥手。 小花跃出楼梯间,绕着这名缠着搭档浓郁气味的人类闻嗅,蓬松的尾巴尖不愉快地快速甩动起来,最后跑开到楼梯旁,亮出爪子抓得木制的阶梯“咔咔”作响。 赫塞有点心虚,但也不好对一只疑似气鼓鼓的豹子解释什么,拢紧身上水渍未干的上衣加快步伐走向盥洗室。 看清黑暗中镜面朦胧映出的形象,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羞耻心瞬间膨胀炸开,双手捂住发热滚烫的双颊。 他现下只能发出低声的单音节表达纷杂的内心:“啊啊啊……” 原本在沐浴后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现在是乱糟糟地翘起,他像是处刑般将头搁置在出水口下,任凭冰冷的水流冲过头颅,带来真正的溺水窒息体验。 他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阿玖在她身体蜷缩的时刻会揪紧他的头发,下意识并拢双腿。同样的是涌入口腔的水流,和冰冷的盥洗台不同,那份喘不过气的温暖虽说让他同样处于窒息的痛楚下,内心却是无比甜蜜、无比幸福。 水流窒息带来一瞬的思维空白,赫塞在最后时刻挺直背脊,大口喘气呼吸生存所需的氧气。 他只手撑在镜面上抵住身躯,任由水流带走另一只手上微凉的罪证。 如果可以,他想直接在一旁浴池里直接睡上一觉,像是结束后瞬时熟睡的阿玖那般。 但在计划上他还要回去,不然在一些小人作梗下自己夜不归宿的消息可能就会传入古板的父亲耳中,害他蒙冤受屈。 “……阿玖更喜欢我。” 想到那个虚伪的银发神职者,赫塞对着镜子低笑出声,独自排练起胜利的宣言。 在阿玖喘息之间泄露的夸赞并非虚假,他清楚地听到了她对他的肯定与夸赞,心中的快乐一层叠一层化作动力。那些话语刺激他鼓励他,即使双膝跪到发软钝痛也无法令他主动停止讨好她的行径。 赫塞想听到更多,见到更多她因此而快乐的表现。 他想自己的膝盖一定是淤青了,回去再上药好了。 到时候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人会过问他衣服上可疑的水渍。 他低沉的自语回响在浴室中,像是镜子中嗤笑的人影,跨越时间空间的回应。 “她更喜欢我,现在。” …… 岑玖一起床,睁眼就是陌生的木制吊顶。 还有每天起床会刷新在床上任意位置的小花,它今天出现在床尾,重量集中在玩家的腿部,压得她腿脚发麻。 可惜岑玖今天没有选择看到它睡在身上时选择多睡一会的心情,小花意识到她醒来不满地叫了一声,随即“咚”地一声跳到木地板上伸展柔软的躯体,像一团延展发酵的橙黑面包。 窗外天光大亮,这个地段算得上清净,庭院鸟雀的叽喳声掩盖住远处往来人流的谈话声,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同时闻到了楼下飘来食物香气。 岑玖想起来了,这是她新解锁的安全点,昨晚拉着赫塞测试游戏底线到一定程度后,在她意识朦胧时系统弹出了是否入睡询问,她下意识选择了“是”,接着把存档覆盖掉睡着了。 玩家走到窗边,完全推开窗户,微凉的晨风拂过,一系列启动热身下来,她如今是完全清醒了。 一定是全息模拟太真实的体验以至于影响玩家真实意识,所以才会认知模糊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窗下正对的是属于玩家的小小庭院,种植的植株在微风中轻晃,岑玖看到了刚才还在身边的小花,现在它 已经跑到了茂密作物中或蹲或躺,舔着爪子盯得树梢上鸟雀鸣叫惊飞。 她换上平日的装备走下楼,果不其然听到在厨房传来的动静。 一夜过去,棕发青年休整完毕,装备上一身沉重的盔甲,只是在盔甲外披上的并非是代表荣誉的披风外袍,而是家务用的粗布围裙。 “早上好阿玖!”他的问候中气十足,饱含活力的证明他已经完全从前日的病症中恢复。 问大清早起来,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在代表安全的家中是什么感受,岑玖的回答是有点震惊的,尽管他能进来的钥匙是玩家主动给出的,毕竟以后还要让他给自己打工。 “早上好……赫塞。” 早在白岩镇的日子,为她准备早餐的工作已完全由家中的身形瘦小的阿利库代替,现在看到一个穿着高级盔甲的成年人突兀地出现在厨房说着要给她准备早餐,她一时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她幻视了未来阿利库也会成为比她高的存在时,依旧不会离开她的家,用这种看着就防御力大增的姿态做着各式家务。 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个养成模式真的有实装长大后阶段吗?好像只在结局给出几幕画面结算也很合理,重养成游戏都那样。 想到离自己尚远的结局,岑玖放下了那点点微不足道的身高焦虑,看着眼前银光闪闪的盔甲出神。 “先出去吧,早餐快做好了。” 她注视身上的装备太久,看得赫塞不自在地低头视察自检一眼身上的围裙,红了脸。 他应该是第一个会穿骑士甲在家中下厨的人吧…… “在野外也是要穿着这身烹饪的……”绝对不是因为阿玖说他穿这个不错,才故意一直穿着等让她起来看到的。 虽然有点不满这套量身定做盔甲玩家穿不上,但岑玖诚实地作出点评:“不错,很适合赫塞你。” 玩家咔咔截图一堆,坐在了厨房另一侧有半墙隔离的餐桌前。 火堆前,赫塞莫名打了个寒颤,差点把手中正握着的厨具整个抖进锅中,幸好他反应迅速一把调整了过来,灵活的手甲部分发出细碎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是他一夜未睡导致的吗?他迷迷糊糊地想,又瞄到餐桌处坐下看报的冒险者,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错觉,绝对是错觉,他起来喝了一大瓶精力补充药剂,今天肯定能陪阿玖一整天,从早晨到深夜! 第121章 可以吗 第121章 可以吗 餐桌上的报纸昨夜岑玖并没有发现, 多半是由赫塞在晨间顺手带来的。 【金瓯版信:你总能在金瓯城的一个角落寻到它。】 她瞄了眼上面的印刷日期,与系统界面上现时日期对比,这份工艺瑕疵不少的信息集合体赫然是两个月前出版的旧物, 并没有标明发售周期。 抿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玩家摊开纸张,快速翻阅由游戏内独创字符组成的信息, 头版率先入目的是各种航海通商的相关信息: 【海难频发, 航线大变动】 【教会免税权或将再次持续十年之久】 这些大标题游戏倒是给了翻译,但正文是一串岑玖没怎么接触过的生词,她硬是截图对照词典磕磕碰碰读了下去。 一份公开读物给出的时政信息并不算得上有多劲爆,她很快在赫塞端上早餐前翻过这一版面。 下一版是各种广告,详细内容这次游戏倒是慷慨地给出所有翻译,密密麻麻地浮在正文上: 【重金寻猫, 有发现者请至瓶腹区……】 【对一位女士的真诚敬意】 【新书到店!】 …… 各个方正框起的广告短语占据的内容不多, 但胜在总数繁多,挤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或许她也能在上面打个广告,岑玖想着,翻到了下一页—— 【全新的镜子, 更安全!更清晰!更明亮!】 除去唯一的标题, 占据满满一版的文字扑面而来, 一瞬间可以令人头脑过载晕字。 【何其有幸!我们联系了新镜子工艺的神秘发明人,对方表面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改良, 但我们都清楚有一面清晰的镜子是多么光彩照人的事……】 前面一大段都是没有透出实际配方信息的车轱辘场面话,这篇激情洋溢的硬广最终在一段露出了真面目: 【……来自圣雷维尔公国的热销商品!想要在伊尔索拉多见到它吗?赶紧联系(一连串地址)与我们谈谈吧!】 正好从岑玖身后端上早餐的赫塞无意低头便看到了她手中的内容, 他在等待天亮的时间里已经把这篇读物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借此为话题随口一提:“流行的新款镜子啊,这里装的就是, 是比旧的清晰多了吧?” 他说这话时,洋溢着得意与期待,得意自己的准备家居品质,又期待着她的赞许。 “怪不得……”岑玖还以为是白岩镇上的镜子是做旧风格,咋看都和现实的镜子相比模糊不少,而新居的倒是崭新清晰一比一复刻了现代的照镜体验。 又切身体会一次旧历近古技术更迭带来的便利性,她无比赞美自己是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 想着家里的管家小机器人,她微笑着送入一口桌上的早餐,感叹:“好吃。” 赫塞做的早餐菜式简单,是一份牛奶炒蛋配上几片烤得松软的切片面包,意外符合现代人的口味。 赫塞坐在餐桌对面,单纯撑着手肘看着她进食,得到她的称赞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嗯,我想阿玖你会喜欢。” 玩家风卷残云地进食完毕,他立刻殷勤地收拾餐盘,岑玖看着他摘掉手甲的手伸过来,慢悠悠举起杯子喝一口蜂蜜水润润嗓子:“你不吃吗?” 她想起了总是会等自己一起用餐的阿利库,还有在空隙时间解决食物的玛尔塔,很明显游戏角色也与玩家一样是有饱腹值判定的。 “吃过了——”他慌张地摆手,激动地打了个饱嗝,瞬间红着脸捂住了在错误时机闹笑话的嘴巴。 赫塞对自身厨艺还是有点自信的,他的厨艺并不算差,过往在野外的烹饪经验积累了不少,懂得何种的手法能使食材更加美味,起码也是能让冒险者能以平常心吃进口的料理水准。 但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在厨房反复练习钻研,在失败五次后终于炒出了卖相与味道完美的炒蛋,失败品也没浪费,被他一个人全吃进肚子了。 “噗哈哈哈!”她笑了笑,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反倒把喝剩半杯的蜂蜜水递到他嘴边,“要喝吗?” 赫塞知道自己一只手端盘子,还有一只手可以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但他偏偏选择了直接低下头,触碰杯壁,一双眼眸含着水光望着她。 ——他要喝。 “……” 面对他的暗示,岑玖微笑依旧,手腕翻转的角度在他微弱的吞咽声中渐渐扩大。 “咳……”只是最后的一点内容出了点问题,赫塞不慎呛了一口,色泽清透的饮料便沾在了她的指腹上,颤颤巍巍地聚成一滴水珠。 这都是 小问题,他熟练地用舌尖卷走了那滴遗落之物,同时取走一滴不剩的空杯,故作轻松转身走向厨房:“很快就好!” 可惜他红透的耳廓出卖了不安定的内心,岑玖故意问他:“今晚还过来吗?” 赫塞一个踉跄,身上的装备响声清脆,他差点摔倒了。 “……可以的。” * 日悬高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于已经定好活动安排的玩家而言,今天首要解决的事件是去城市另一头的市政会申请一份合法经营的证明。 如莱利所言,店铺的申请很顺利,岑玖没受到什么排超长队伍的气,也没被负责办理的角色提出什么额外要求,但当她从这个人流不算多的市政会出来时,时间也来到了正午。 她扫了外面冷清的街道一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行者。 只是过去一个上午,这一人一豹好像惹上了点麻烦。 赫塞与蹲坐在他鞋甲面的小花皆是一副受制不好动的模样贴在墙角,而在它们面前的是一个矮小的女性,一头短发塞进圆顶帽中,一手中扶着硬板一手握笔在上面涂画着什么,时不时伸脖侧头转换观测角度。 岑玖走近,她的身高轻松就能看清这位行为怪异的角色手中的内容——各种角度的豹子速写,甚至还有小花龇牙时的小表情。 “你好,你这是?” 岑玖拍了拍这位画家,吓得对方一哆嗦,扶着差点滑落的帽子回头:“吓我一跳……!你有什么事吗?” 而赫塞和小花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纷纷躲到冒险者身后。棕发青年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靠到她身后低声告知:“阿玖,你进去后不久她就出现了,一直盯着小花画。” 小花也配合他的话语,尾巴大力一甩,委屈地蹭了蹭她的靴子:“喵……”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角色没有一点内疚的自觉,她先是刷刷地在画板上记录速写,才抬眼给了玩家一个眼神:“原来你就是养它的人,你的骑士还真是负责,一直不让我靠太近。” 矮小的画家盯紧她身后豹子的一举一动,眼神狂热:“介意我给它……不、它和你画一幅肖像画吗?当然,是免费的!” “谢谢你,但是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这甚至不是一个支线任务,只是一个小小的随机遭遇,玩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处理。 这位画家深深地看了岑玖一眼,伸长脖子快速绕她一圈,速速在纸上记录几笔:“没事,告诉我你的住处,你把它养得真可爱。” “小花当然是最可爱的!” 不得不说这个随机触发的路人角色夸到了点上,岑玖立刻就把店铺的地址告诉了她,离开时还直赞对方真有品味。 赫塞心有余悸,他被冒险者分派了看护好不能随她进市政会小花的任务,这下在那名狂热画家离开后总算彻底放松下来:“还是阿玖才能处理好这种人。” 他不好在这种守卫多的地方与对方起冲突,万一事情闹大守卫把对方抓走就不好。 岑玖不以为意,抱起沉重的大人气明星豹放在肩上:“是吗?这都怪小花魅力太大。” 小小的插曲后,顶着路人与总督府守卫微妙的目光,玩家再次见到了查罗。 这位瘦高的女性已然收拾好了行李,身上穿着也回归了质朴的常服:“非常感谢莱利大人与您……我会珍惜这份新工作的。” 这个时段的莱利忙碌,并不在住宅处休息,但作为前雇主她早已准备妥当,不管是与下属离任前的交谈还是代表规矩流程的证明,玩家现在要做的就是签个字,这份支线便结束了。 但离正式营业还需一段时间,原料与准备工作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查罗在确认自己的工作地点后,便挥别玩家,准备回到她独自租住的房屋。 必要的工作告一段落,但今日的时间还充裕得很,玩家还有半个下午与完整的夜晚支配。 二人一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家预订的旅馆。 岑玖摸了摸空荡荡马厩中休息的羊驼,给它递了一把干草,嘴里念着:“乖乖,今天又要辛苦你啦。” 她准备用剩下的时间去看看开店准备用的原料,试做一些产品,这免不了一个需要解放玩家双手与背包空间的工具驮兽。 她递给羊驼一把干草,赫塞便弯腰从干草堆取更多干草递给她:“阿玖,我听说瓶口区有家不错的饭馆,是东洲人开的,晚上要去看一看……” “介意我同行吗?” 清冷如水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棕发青年轻快的问话。 本应在正午随车队离去的拉斐尔不知何时站在了旅馆门前,他走近二人的脚步无声,姿态自然地站在了二人正后方。 银发牧师节骨分明不饰一物的手抚胸前,手背青筋微微突出跳动,对一日未见的冒险者弯起唇角。 他微笑问道:“阿玖,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122章 什么关系 第122章 什么关系 “阿嚏——” 这个满身熏香气息厚重的人类靠近没多久, 靠在岑玖脚边的小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率先给出回应。 “拉斐尔?”岑玖回过头,果然是她熟悉的那个角色。 牧师过于白皙的皮肤在烈日的照射下通透泛光, 面上投下的阴影对比强烈, 他这时恰好没什么血气,整个人色彩浅淡微弱, 仿佛下一秒就要隐没在阳光下, 化作魂灵消散在空中。 关怀弱小,岑玖往一旁移过一步,让出马厩下荫凉的位置,她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已经和车队一起回去了。” “工作已完成,晚一天回去并无大碍。”拉斐尔迈进一小步,与她并肩, 躲避过强的光照, 平日温和的笑容重回他脸上,“中午行李搬到旅馆后,我就在等着你回来。” 他从头到尾没给另一侧赫塞一个眼神:“有什么需要帮忙,也请让我参与。” 赫塞也不是个受气的软包子, 中间添了一个新阻碍他会绕过去, 他又站回到了冒险者身侧, 无所谓地摊手,低头亲昵地靠在岑玖耳边:“拉斐尔也要来吗?不知道东洲的饭菜能吃习惯吗, 阿玖你说呢?” 拉斐尔不说话,像怕听不清她回答般, 无声靠得更近了一些,眼睫垂下,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左一右都是阻碍, 岑玖这时会选择倒退一步,给自己腾出活动空间。 玩家牵起缰绳,拉着咀嚼最后一把干草的羊驼先走一步:“走吧——”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起去吃吧!” 还未燃起的争端瞬时消弭,两名男人不约而同收起敌视彼此的目光,谁也不愿慢下一步。 可惜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等候时机已久的小花,它早就占据了岑玖身边最近的位置,柔软的身躯盘踞在她双腿附近,硬生生隔开了旁人心思不纯的接近。 岑玖对它反常的黏人倒是耐心十足,停下脚步就要伸手穿过它的腋下:“怎么了小花?要抱抱吗?” 小花没有反抗,老实地由她扛起在肩头上,喉咙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成功独占她一人的关心,它心情畅快得很,眯起眼睛看着跟在冒险者身后的两个气味冲天的人类,得意地抖动胡子。 拉斐尔别开视线,攥紧衣袖。 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刚靠近阿玖时它非常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 ……怪不了任何人,是人猫有别,阿玖不介意就好。 和牧师的幽怨比起来,另一边赫塞倒是早就看开了。 赫塞想起今早看到的景象,笑道:“小花很黏阿玖你啊,睡觉都要和你一起睡。” 有关猫的话题,岑玖总是很愿意接话,拍拍肩上的圆弹大猫:“是啊,它总是这样,每天都要压我一下才开心。” 小花似乎听懂了她实则为炫耀的抱怨,“嗷嗷”两声,开心地竖起尾巴尖。 ——是他难以插入的话题。 冒险者走在最前方,头也不回地与后方谈笑,她自然没有发觉后方的二人正隔着一只无辜的羊驼瞪视起来。 赫塞坦然接受情敌不怀好意的打量,满不在乎地回敬他一个挑衅的微笑。 拉斐尔抿紧嘴唇,从得知阿玖不会和他同行时开始发酵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膨胀的不快炸得他难以维持淡然的表情,下半张脸阴郁地埋入高耸的领口。 阿玖和这个男的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而且他说的话……就好像他亲自到阿玖房中唤醒她一般,不知廉耻得令人作呕。 偏偏阿玖也没有计较对方越界的话,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这 个问题自然是不好直接问的,从路经仅有三人的街巷到嘈杂的集市上,拉斐尔由始至终都没有问出口。 港口区人口密集,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不少,牵着羊驼抱着豹子还不算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有领着一大群羊驼驮着货物经过的商队,“叮叮当当”的摇铃声可比仅有三人的玩家小队招摇多了。 这还是岑玖第一次到这个区域,她毫不遮掩的目光投在往来的路人身上,惹得这些游戏角色纷纷主动避让,至少离这位陌生人三尺远。 “那就是东洲人?”玩家眼尖地看到远处打扮突出的黑发角色,虽然和现实原型有那么点差别,但想要一眼辨认出并不困难。要不是怀里抱着一只大猫的同时还需要牵羊驼,她会凑得更近一些。 “哪个……?”赫塞对这方面并没有她敏锐,顺着她的视线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人群后交谈的几位东洲人,向她表以肯定:“是的,东洲人更多会选择去艾利亚斯,而不是伊尔索拉多,这里离东洲实在是太远了,需要在艾利亚斯进行一次中转。” 赫塞伸出手,自然地牵上与她同握的缰绳,修正玩家想要继续深入市集的脚步:“我记得店附近就有一处主卖食材的集市,吃完再去看看吧。” “嗯?”岑玖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在陆续坐满人的露天桌椅后,是一块文字方正的牌匾。 赫塞轻车熟路地替她牵过羊驼,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这边!” 因为带着小花和羊驼,他们也只能坐在露天的场所用餐。 一入座,赫塞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我刚到这里港口时,刚好有几个排在我前面东洲来的行商给我推荐了这里,可惜当时赶着回镇上,没有机会来试一试……” “这里好多人。”岑玖观察一圈四周的顾客,各种肤色长相的角色建模都有,整一个人种大杂烩,现代社会已经没有那么血统分明的人类了。三人混在角落里有种艾利亚斯人小团体的意味,她已经抓到好几个边吃边看过来戒备的路人目光。 “嗯,听说是很正统的东洲口味,还是有挺多艾利亚斯人吃不习惯的。”棕发青年似乎把自己分在了“吃得习惯”的小众人群中,向前来服务的侍者挥手点单。 这个由东洲人开的酒馆和玛尔塔的酒馆一样,都是口头点餐,从厨房给出的每日搭配中选。 侍者斟满三杯茶水,营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三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骑士与牧师同时把目光转到了冒险者身上,由她决定点单。 “唔……要三份包子,再来几道清淡点的主菜。” 岑玖早就注意到了附近餐桌上摆有的菜品,熟悉的褶皱蒸包摆在陶盘上。 侍从点点头,看向沉默的牧师,不忘热情推销:“需要我们特色淡酒吗?神职者也能喝哦。” 拉斐尔不言,垂下的眼睫颤动,在冒险者投来的目光下淡淡点头。 岑玖表示:“那就来一份吧。” 反正请客的不是玩家。 赫塞热衷于寻找话题,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说起酒,阿玖上次你请我喝的是蒸馏酒吗?” “上次?”岑玖想了想,是指她开鸿门宴的那次,捧腹笑起来,“算是吧,你一喝就醉了,喝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那是意外……太好喝了,一时没有节制,喝太多了……”赫塞后悔提起这个了,红着脸低下头。 那晚……为什么他突然要提这件事,让自己难堪。 陷入回忆不止是他,拉斐尔双手握拳交叠,微笑侧目:“为了身体健康,少饮些为好。” 他也没忘,那夜发生的所有。 赫塞也笑着回呛:“拉斐尔倒是要多吃点,看你脸白得像褪色雕像一样,教会的工作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除去后面那段算不上愉快的结尾,这是三人共有的记忆,此刻由一人无心之言提起,但作为受益者,赫塞与拉斐尔谁也没有出言点破。 然而事件中心的冒险者完全没有自觉,依旧顺着这件事笑着说个不停:“那个调酒啊,底料还是奥尔特加庄园送的,口感不错吧?” “口感?那确实——”赫塞认真回想了下,突然脸色爆红捂住脸,弱声回应,“不错,很顺滑……” 心思单纯的赫塞一开始是完全没往另一方面联想的,可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无声碰在了小腿上,他误以为是钻桌底的小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无反应让对方得寸进尺,他感受到那处重量在移动,最后无声踩在了没有保护的耻骨之间。 赫塞捂着脸,看到了在岑玖椅后探头舔爪子的小花,再往上移,是她双手托着脸,扬起带有迷惑的微笑:“怎么了赫塞?” 说话间,压制身下的靴尖加重了力道,垂下的亚麻桌布成了最好的掩盖。 没人会看见下面发生的一切,就算是坐在他对面、严肃古板的牧师也不会知道。 她在作恶的同时,若无其事地与不知内情的外人谈起话:“拉斐尔,我记得教会有酿酒的地方吧,需要我帮忙吗?” 终于仅有自身能回答的问题,拉斐尔神情柔和不少,轻易就让出了教会的权利之一:“酿造吗?我无法兼顾所有劳作,阿玖你能帮忙就再好不过。” 到手的权限又解锁一个,玩家朝他真诚一笑:“谢谢你拉斐尔,我会准备好的。” 对上她喜悦的眉眼,牧师冰蓝的双眸此时柔和得能滴出水:“阿玖,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有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嗤——” 棕发青年的失态顿时令浮动的暧昧气氛沉降。 “抱歉,我太饿了……”赫塞在情敌不满的敌视中扶额,截断目光的触碰,抛出一个敷衍的解释。 他又怎么能对情敌诚实说出,造成这尴尬局面的幕后黑手正是坐在二人正中,笑盈盈的阿玖呢? 那绝对会破坏昨天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阿玖再也不会理会他的。 阿玖这是在用自己,破坏教会牧师的示好吧,果然自己现在才是她的首选。 管它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拉斐尔知道阿玖和他发生的这些吗?知道昨晚他让阿玖那么畅快吗? 不知情的情敌毫无察觉桌下无声的异动,投来的眼神疑惑戒备中带着可笑的不屑,和他身后的教会拥有一致的傲慢。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123章 它撑住了 第123章 它撑住了 什么都不知的拉斐尔不需要弯下身, 垂下的桌布就在他的手侧,他仅需掀开其一角,便能看到另外二人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其实也没多大问题, 不过是一人说错话, 被另一人小小地惩罚了。 但想着这个装腔作势的牧师并不知道自己与阿玖的一切,强忍着这份快乐的痛感, 赫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呵……” 拉斐尔眉头轻蹙, 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事件在暗处超出了他的控制,而他还一无所知。 阿玖还在托腮微笑着,拉斐尔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过于带刺的风凉话,只得对稍显失态的赫塞提出建议:“若是不适,尽早去治疗为妙。” 冒险者也微笑附和牧师的好心建议:“是啊, 赫塞看起来不太舒服, 晚点我们去教堂看看吧。” 银发牧师含笑道:“金瓯城中有擅长救治的姐妹兄弟在,他一定会无事。” 若非白岩镇缺乏神职人员,拉斐尔是一人不会承担所有职责,他并非是个专精支援后勤的牧师。 赫塞听到二人的对话, 掩唇轻咳两声, 脸上潮红更甚:“我听阿玖的。” 在她说话时, 她又故意加重了脚下力道,这绝对是她的暗示。他能不听从吗? “真期待呢, 那个广场前面还有很多的飞鸟。”事情在往玩家引导的方向发展,岑玖说话间都溢出开心的小调。 她开心, 拉斐尔也开心,她脚下的赫塞也开心,只是开心快乐的原由各不相同, 建立在彼此无法触 及的认知层面上,随时有摇摇欲坠化成一场混战的风险。 好在这个危险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自侍从端上菜肴,冒险者便端正坐姿,注意力全放在了品尝游戏技术力上。 首先是作为主食的硕大面食,刚从蒸笼上撤下,冒着热气的蒸包,从手中包子尺寸可以感知这是对标本地民众面包主食的存在。 一口咬下,面皮自然不是现代会有的精面口感,韧性中带有谷物的粗糙颗粒感,馅料不多汁水倒是充沛,与辛香料搭配得宜,存在感十足。 这个馅料与调料选用确实有种东洲的地道感,不仅是这道简单的面食,其余菜肴吃完,岑玖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远在异国它乡,突然吃到了从小到大在家乡的味道,一时灵魂得到了归位的满足。 可惜的是这里的老板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路人角色,收到玩家夸赞,她也只是腼觍地摆手,用带着浓重的口音反复说:“欢迎客人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玩家确实是有机会是会再来的潜在顾客,只是余下两名并不是,除非前者带头过来,两位艾利亚斯人是不会再来光顾地道的东洲美食了。 刚离开店面,岑玖便在集市上看到售卖新鲜椰子的摊位,购买的角色看着是海员的打扮,直接用一个大拉车运走,即使是刚完成了如此大数额的交易,摊位存货依旧充足。 玩家靠近时,摊主立刻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看她身后的两名跟班,喜笑颜开地招呼她:“要来几个吗?我们的椰子保质期长得很呢,带几个在船上解解渴吧!” 这里的集市主营批发,但零售的生意也是有人做的。 岑玖想起游戏刚开始时,她就是在海边捡到了两只椰子,续上了她的大命。 “给我来两个、不,来三个!” 摊主见她似乎是要现饮,除了代开口外还贴心地赠送了芦苇吸管。 岑玖给身后两人递去,低声一笑:“看你们的脸色,再喝点吧。” 一顿饭下来,这两人不光学着冒险者把桌上的菜肴吃得干净,连那瓶淡酒也分喝得一干二净。 说吃得开心吧,内心是开心的,但**是痛苦,只因菜式实在太原汁原味了,看着翠绿油亮闻着清香的食材并不是什么无害的蔬菜碎,而是会在口腔里炸开发麻的东洲特色调味料,带来的味觉刺激和温和毫不沾边。 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料理食物,都是看着玩家的动作学习进食礼仪的,初看她吃得面不改色,都以为是什么味道清淡的特色料理。 结果是两人鼻尖冒汗,嗓子都麻了,那瓶味道清甜的淡酒根本不够喝,脸色发白一路哑巴到现在。 “谢谢……”赫塞拿起椰子大口豪饮。 “不用谢,还要多亏赫塞请的晚饭呢!”岑玖一拍他肩甲,震得他呛了一口。 和喝得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赫塞比较,拉斐尔要优雅许多,沉默不言地含着芦苇吸管,不想对此多说一句。 不知奥尔特加是从哪处打听阿玖的喜好,不过看起来他对阿玖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根本没有深入探寻她爱好。 否则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吃了一大口那种调料后,被麻得脸色发绿? 可笑,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让同僚看看头脑是否有病,否则总做这些连累人的蠢事把周遭人都害死,那可就没人给他撑腰了。 拉斐尔走在队伍最后,他思绪习惯沉浮在尘俗之外,视喧闹的环境为无物。但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一人,也仅能容纳她一人。 她对身边的棕发男人、对感兴趣的商品摊主、也对时不时蹭着她脚撒娇的豹子露出笑容,最后带着无奈的笑意把它抱到了座鞍上。 “它撑住了!” 完全是玩家的临时起意,让羊驮豹没想到一次就大成功。 搭载了满满商品的羊驼淡然地任猎食者之一在背上趴着,目光平静地咀嚼冒险者递来做奖励的蔬果零食。 她得意一笑,看向身后的牧师,向他展示这由人一手促成的奇观。 拉斐尔哑然,半晌才回过神,顺应她催促的目光:“很有趣,不过教堂禁止它入内。” 岑玖对这些规则非常理解,反正小花早就在白岩镇时就跑到过教堂上了,先遵守一下新地方规矩由人去踩点也正常。 她点点头:“嗯……那我们先送小花回去,再带赫塞去教堂吧。” 材料买完,是时候该掉头换区域探索了。 玩家牵着缰绳掉头,同时轻推今天总在反应上慢半拍的牧师,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怕他反悔跑了一般。 拉斐尔愣了下,依着她的手缓步跟上靠近,她才满意地放开手。 岑玖没忘身后还有这次拿来当借口的工具人,指指羊驼问:“赫塞你撑得到那吗,需要坐上面吗?” 赫塞拒绝直当:“还是不了吧……你看它又要搭着小花,我怎么能再坐上去呢。”她分明知道他的“身体不适”是假,这个邀请肯定只是她又想戏弄人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坐在羊驼上很有趣……吧? 赫塞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毕竟没有哪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会去骑毛茸茸的羊驼,为了保证仪表的严肃性,怎么想马匹才是首选吧。 玩家不愿放弃这个整蛊他的机会,定定望着他:“真的不要吗?” “你看小花还在上面呢,趴着都要睡着了——”赫塞避开她的眼神,这个丢失形象还没好处的事绝对不行! 岑玖不放弃,开始驱赶刚放上去的大猫:“小花?……小花!” 赫塞语气不错,他找的这个借口绝佳,小花摊在羊驼上,前置爪子抓紧鞍座,还真舒服得不愿离开了,喵喵呜呜地拒绝了要把它抱下来的岑玖。 这气得她在回程把力气全放在了和这只肥豹子较劲上,又讲道理又是拍它油光水滑的臀部,拍到她觉得无聊了也没法让小花把位置让出来。 “坏猫,和你的羊驼一起在家吧!” 小花非常喜欢活体羊驼软垫的感觉,这可能和它从嗷嗷待哺时期就使用的织物毯子是羊驼毛编织存在关联。 它对此的喜欢甚至在此刻超过了玩家的怀抱,这气到了岑玖,这下她能理直气壮地安心把这只大猫丢在家中,把羊驼拴在了整理过的庭院树下放养。 她关好房门,回头正好看到庭院中的大猫试图往羊驼鞍上扒的行为,冷笑一声:“回来别给我看到它累趴在地了。” 岑玖离开的脚步比平日的移动速度慢不少,然而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她都没有听到玩家出门后惯有的猫叫。 她这是该开心还是悲伤?小花的分离焦虑似乎被一只毛茸茸的羊驼给治好了。 拉斐尔看着她气鼓鼓地走在前方,犹豫片刻在路上开启了话题:“阿玖,这就是要开的店铺吗?” 他记得岑玖提过,在那个意识模糊的夜晚,消息来源是走在她侧后方的男人。 岑玖目视前方道路,点头:“嗯,我打算开一家面包房,今天在店里吃的那个面包怎么样,我打算在店里也上类似的,应该会有人愿意买吧?” 拉斐尔认真思考几秒,给出模糊的答复:“金瓯城人多,总会有人喜欢这种的,不必担 忧。” “我很喜欢,镇上酒馆就有个卷饼味道就很像……”赫塞倒是捧场,但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岑玖越听越迷惑:“镇上酒馆,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再过来了啊?” 倒是庄园跑来打包走菜品的佣工多了起来。 “偶尔……偶尔会去,在中午。”赫塞支支吾吾,不再多言。 “哼……”岑玖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意思,反正这是一件给玛尔塔加营业额间接给玩家加工资的好事。 第124章 褶子开花 第124章 褶子开花 气在头上岑玖暂时没有更多的互动兴致, 按着系统地图上的路线开始跑路。 天色渐暗,在这段不断上攀的斜坡路面上,她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移动速度。 感谢这个游戏并没有详细的战斗系统, 就算是进入战斗状态, 也没有限制出击速度的耐力条,日常活动中更不能会有冲刺耐力的限制, 玩家跑路的速度可以用更多的精力值保持一直冲刺。 但对步行而言, 教堂离这里稍微有点远。 金瓯城并非白岩镇那般人烟稀少,走在街道上随时都会刷出几个缓步行走的路人。专心在赶路上冒险者一路疾跑,她像一阵猛烈的风,令人回过神来前就不自觉避让在一侧,生怕不小心被她撞上。 岑玖对这些会自动避让玩家的路人非常满意,只是忙着赶路, 她也没时间去故意撞一下看看会触发什么后果, 时间都是玩家自己挤的,就不要浪费在这种已经在别的全息游戏玩过很多次的体积碰撞上了。 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卡出奇怪的问题。 一通疾跑下来,吹拂在脸上的晚风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尤其是抵达目的地前停下脚步的那一刻, 有种在现实终于做完今天最后一组训练的解脱感。 岑玖终于开心了, 不惦记她的肥豹子又算什么,它知道这广场晚上的鸽子更多吗? 她在广场喷泉旁的石制长椅坐下, 对终于爬上坡的两个跟班招了招手,一只鸽子扑腾翅膀落在她身侧, 从容又懒散,没有一点来到宗教场所的肃穆感。 玩家开心了,跟着她速度跑了一路的两人可就不太好了。 赫塞穿戴一身重甲跟随她一路, 这时是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她旁边,铁与石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他身体素质不错,撑到现在才大口喘气:“哈……” 拉斐尔没有过重的负担,但此时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膝盖弯下的一刻,他的动作僵硬得近似发霉的木偶。 一边是喘着气回复的骑士,一边是脸色发白的牧师,中间端坐的人倒是怡然自得,在路灯下翻着手中夹有各色软签纸页的笔记。如此三人,广场上巡逻戒备的神职者只是看了一眼,便触火般迅速移开了目光。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不敢去打扰这样的组合。 冒险者闭合手中笔记,放回腰包中,她看着来往的人群,问:“现在人还不少呢,在这里工作会做得更晚吧?” 白岩镇教堂就那么点地方,拉斐尔一个人都要处理到深夜。 短暂的休息过后,拉斐尔苍白的面容回复了一丝血色,他看着那些绕行此处的同僚,没有对玩家的问题做出否定:“本分之事。” 他与这片牧区的信徒算不上有多熟悉,对这里低下的办事效率没有维护的必要。 而且…… 明亮的路灯照不透夜幕的黑纱,这是神对世界下达的律令,灯火注定不能代替太阳。 拉斐尔是三人中对这片区域最熟悉的人,也是最先察觉到远处异动的人。 一无所知的赫塞揉了揉脖颈,听着耳边喷泉哗哗水声,盯着一旁的喷泉,声音沙哑:“好渴……” 他说这话时不忘给岑玖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这种做作的姿态自然是表现给她的。 岑玖看看他,又看看喷泉:“走吧赫塞,这就进去拜托别人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正当她准备站起身结束这场短暂的临时休整,身边另一道人影比她先一步起立。 拉斐尔起身,向远处之人扶胸行礼:“托里比奥主教。” 那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后两名的神职者举着七头烛台,聚集的灯火亮度远超街边焰火只有豆大的路灯。 托里比奥·德拉斯·安普埃斯塔斯像是天使降世,自带热烈朦胧的光芒出现在了玩家视野中。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主教嘴角噙着笑分别对岑玖与赫塞点点头,动作优雅,长袍上富有几何之美的丝绣图案随着他的动作闪动着光辉。 “小拉斐尔,这是你的朋友们吗?”他的语气听着挺和善,面对拉斐尔这位下属像是家庭中长辈关怀后辈那般。 面对这位上司,拉斐尔低头闭目,面上是一个疏离但不失仪态的微笑:“是奥尔特加老爷的次子赫塞,他刚从艾利亚斯过来,健康状况需要更详细的检测。” 托里比奥的笑容洋溢,褶子开花:“喔,我明白了,请随我来吧,赫塞少爷。” 赫塞犹豫地看向岑玖,目光满是犹豫:“呃……” 岑玖鼓励他,像是鼓励家里小猫打针一样:“去吧,我等你岀来,一定没问题的。” 棕发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深深看她一眼,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场排面至极的主教踏入了教堂。 至于是什么检查,赫塞完全不心虚,他的纯洁誓言根本没破灭,随便查吧,他健康得很。 这样做能让阿玖安心就好! * “拉斐尔,赫塞这是要做什么检查?” 见赫塞被一群人夹着走进灯火亮堂的教堂中,岑玖坐回了长椅上,看着落在喷泉池边的鸽子排成一列,无序啄饮着流动的池水。 “很多,身体健康方面的、灵魂方面的……”牧师站着,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可以坐下,他无声落在她身旁入座,“还有贞洁相关的。” “好多?!要等很久吧?” 这种大全套体检,应该也很贵,怪不得那老头和老房子着火一样热情。 相关人员拉斐尔给出估算时间:“如果没出问题,我们最多等他一小时。” “一小时……好久。” 岑玖看着那些鸽子喝饱水,陆续蹦跳起飞。 在鸟群的翅膀扑扇声中,她语气轻飘飘的:“托里比奥主教看起来很关心拉斐尔你啊。” 拉斐尔沉默片刻,说出了老台词:“……神爱世人,代行者应如是。” “我想喝水了。” 飞鸟离去,她的声音无征兆放大数倍,在耳边清晰响起。 转过头,是她的靠得极近的脸庞,脸上细小透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冒险者在求助眼前这位与她关系最好的神职者,拉斐尔听见需求直白地从她口中说出:“我渴了。” 他听见了自己细微的吞咽声,喉咙有些发痒,大概是刚才一路跑来导致的。 他回答:“我也渴了。” 说出这个答复的瞬间,拉斐尔意识到其中的失礼之处,立即用肢体语言弥补这一过错。 他站起身,做出提示:“到里面去吧,只是喝一杯水是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 越过徘徊逗留在教堂门前的信徒,在拉斐尔的带领下岑玖成功拿到了一杯干净的水,用以补充口渴值。 这个教堂的后厨远比白岩镇的大,现在正是饭点时间,岑玖在补水之余看到了兼任厨师的神职者在搅拌锅里那些饭菜,绿的紫的红的食材混成一锅,味道闻着吃不死人,但卖相非常之渗人。 她有些倒胃口地把空杯塞到牧师手上,苦着脸低声道:“肚子有点不舒服,出去一下!” 她的动作迅速,拉斐尔看到冒险者在门口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已经来不及追上去了,拉斐尔收回悬在半空的 手,垂眸看着手上那个空杯。 空空荡荡的,残余几滴挂在杯壁上的水珠。 他低笑一声:“呵——” “哈哈哈!” 烛火跃动,玩家一脸苍白地小跑在回廊上,偶有神职者路过,也只是怪异地打量她一眼,随即匆忙躲开。 探索到连接户外庭院的门前,她听到了那串刺耳的笑声。 她停下脚步,一手撑在墙面上,垂头聆听着接下来会送到玩家耳中的对话信息。 “天啊,你刚看到托比那张老脸了吗?不知道是从那个傻乎乎的贵族手里捞了多少金币?” 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后,另一人一唱一答地回应,像嗓子堵住的鸭子: “噗哈哈,看到了,他去的时候明明还臭着脸,怕麻烦降到身上。” 就在岑玖以为这群叽喳路人会吐出更多情报时,一道女声截断了对话:“好了,别让主教听到你们在背后说他坏话,白天干的事居然拖到现在!快修完院子去干下一件正事。” 岑玖恢复了小跑的形态,若无其事地从这扇敞开的大门前经过。 这个教堂很大,走廊是互通链接的,对称的回廊没有死路这一说法,剩下的半段走廊和她刚才走的是镜像对称,兜了一圈她又回到了通往庭院的那扇门前。 只是里面仅有响起裁剪枝叶的“咔嚓”声,嘻嘻哈哈说情报的场景并没有第二段触发。 正当岑玖故技重施,第二次小跑经过时,终于有名修女弱弱地喊住了她:“那边的……那边的女士,您是在找什么吗?” 她就是刚才在督促院子里修士干活的那道女声。 考验玩家演技的时候到了。 岑玖加快呼吸,脸上呈现不太健康的苍白:“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你知道哪里……” 说完,她迷迷糊糊地张望,眼中满是迷茫。 “这边,这边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修女听到她的回答,声音变得中气十足。 和白岩镇的教堂一样,真正的居住地都是靠着教堂而建的低矮建筑,这里也不例外。 “有劳你了。”岑玖余光打量着这片区域,她地图上的战争迷雾正在随着玩家前进的举动而消散。 修女笑眯眯,她引着岑玖往里面走,语气温柔:“这是我该做的,能帮上您真是太好了。” 不知怎么,岑玖觉得这位修女一路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好像怕自己半路跑了一样。 她捂着肚子回应:“我在找路上花费时间太多了,不知道回去拉斐尔会不会生气……” 拉斐尔自然是不会生气的,但为了自身安全,他还是背这个小小的锅吧。 岑玖为他的风评哀悼一秒。 走在前头的修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一笑,那笑容非常具有营业性。 “到了,就是这里,非常干净的,您不用担心。” “吱呀”一声,修女拉开了虚掩的门扉,笑容甜甜地看着玩家: “既然您的身体不太舒适,都来这里了,有考虑来个小小的检查吗?” 第125章 拥抱 第125章 拥抱 修女扬起嘴角, 勾起一个标准的营业性微笑,语调依旧是谦逊的柔和。 ——要是她没有站在门和门框之间不走就好了。 岑玖低下头,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另一个意思, 演技在线不忘自己的设定还是一个“因生理问题捉急的人”。 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径直往里钻去:“检查吗?我是陪我朋友来检查的,下次一定。” 岑玖像是猫一般, 先是探了探修女与门框的空隙, 再用手拨开整个人越过对方,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推上了门,顺带把对方推到了外面。 从修女的视角看来,这位看着怪有钱的信徒已经是急得顾不上礼仪直接把人挤兑开了。 “那么我还有事,还请您自便。” 果然, 在玩家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后, 门外的修女终于放弃了等候,留下一句话与渐远的脚步声。 室内,岑玖听着外面的动静归零,松一口气, 停下舀水的动作, 把手中水瓢归位, 荡起水缸里一阵涟漪。 总算把这尽职推销的修女骗走了,她现在可以继续出去探索了。 【你的表演技能等级已提升至第二级!】 这个想不到的技能提升通知是怎么回事啊?!这个表演好像并不算特别正经的表演吧…… 算了, 白得的经验。 岑玖放弃和这个游戏无用的技能系统深究了,有些设定玩家无视后会得到更好的游玩体验。 她反思了下这个突发小事件, 拒绝修女的检查套餐只是不想在这里花冤枉钱。 毕竟玩家的健康状况被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表现得一清二楚。这里的医疗服务一看就不便宜,她可不想自掏腰包里的血汗钱去体检,起码得要有别的角色自愿报销。 至于这间房间, 除了干净卫生外岑玖不想多做评价。 即使她家里也有近似的配置,但她玩家根本没有这类需求,这类居家物品是纯增加玩家沉浸式游玩感的存在。 冒险者推开门,又变成了一副捧着腹部虚弱行走的状态。 只因这个肚子不舒服的借口真是太好用,她可以随时用这个理由到处在走廊开地图乱窜,就算有人过问,听到这个理由也不好说些什么。 岑玖在这片居住区继续走着,得益于神职者还没开始休息,这里的人竟然意外的少,就算在走廊里遇上一个,对方仅仅是举着蜡烛快步走过,神色匆忙得不会再给玩家第二个眼神。 很快,沿着居住区的回廊,岑玖看到了第二个敞开着邀请玩家一探究竟的地点。 从系统给的地图来看,这是应该是居住区第二个出口之一,连接后门与另一栋独立的矮房。 这里的灯光远比广场要昏暗得多,从系统地图上来看,广场无法直达后门,要从另一条街绕上来。 岑玖顺带借着地图角色标记之便看到铁门边的守卫,这两个看着门外街景的守卫打着哈欠,在晚风中昏昏欲睡。 她凝神屏息,没入没有烛火照映的阴影中。 “谁?!” 岑玖藏好后,其中一个守卫开始鬼叫了,他上一秒明明还在点着头打呼噜。 另一个守卫咂舌:“别大惊小怪,把里面的人喊出来骂我们吗?” 安抚好同事,他先是颐指气使,见不管用,清了清嗓子:“去去去,你这次晚上过来也没用的,这里收容名额早就满了。” 守卫推搡的动作之间,玩家看到了远比他们矮小得多的身影,一身灰暗的破布袍在昏暗的环境并不起眼,露出的肌肤都是灰尘泥土,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矮小的人影在守卫伸手的瞬间,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用粗哑的嗓声哀求着:“……我有钱!帮帮我吧!!我只是想要一个治疗的机会——” 银币的光辉一闪而过,这小矮子硬是把手里攥紧的几枚钱币塞到了守卫手里。 还没完,这人掏出了更多银币,落在守卫的手心叮当响。 这招很有用,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噤声收好,理了理口袋褶皱,不再驱赶面前的不速之客。 岑玖目测刚才那人给出的银币起码有十枚,在城里够一个人舒服快活一两天了。 收了钱,最开始鬼叫的守卫难为情起来:“你这点……也不是不行,但里面真的满了。” 没等这个矮个子小孩发难大哭,另一个守卫一唱一和:“别急,如果你只是想要治病,我们可以给你一瓶圣水,以你的身份是根本弄不到的吧。” “呜……”小孩擦着眼泪点头,把手和脸上的脏污晕得更开,她哽咽着,再三确认:“圣水真的能治好病吗?” 守卫摊手:“至少能让你的家人少受病痛折磨。” 另一位守卫则是走到了独立的矮房前开锁进入,没费多少时间就再次锁门走出。 他把怀里揣着的圆底瓶往小孩一塞,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快走吧,晚点这里人就多了。” 小孩看起来不知是同样清楚这里晚上的动静,还是真信了守卫的话,拿到东西转身跑入漆黑的街道中。 接着就是这两个守卫没多少营养的对话: “嘿嘿,晚点去酒馆喝点好的。” “我就不去了,不如多买点麦子存起来,你没觉得最近的东西在涨价吗?” “不是每年都会这样?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剩下的岑玖没听了,留给玩家探索的时间不多了,她该回去了。 接着,她在中庭的花园中再遇上了拉斐尔。 这时在庭院修剪的神职者已经离去,仅留银发牧师伫立在花坛前。 他没有携带照明的烛台,但在月光下,一身纯洁色泽的他无疑是比精心栽种的花卉更吸引人的存在。 玩家来时,他的角度 恰好斜背对着她,侧颜神情在风吹微动的发丝下晦暗不明。 “你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转过头去,彻底背对玩家,让她无法窥视脸上任何神情。 岑玖走近他,他依旧没有回头,低着头默默看着身前一片绽放的花丛,眼神无悲无喜。 她并肩站在花坛前,布料簌簌摩擦,疑惑地看他一眼:“拉斐尔?” 他垂眸,目不斜视,回应她的声音微弱得不比风声大多少:“阿玖。” 他这个回应,岑玖反而轻笑出声。 月色下的中庭不知怎么冷清地只剩玩家和他二人在,岑玖再次轻唤他的名字,带着浅浅的笑意:“拉斐尔。” 拉斐尔察觉到一侧手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他抿紧嘴唇,没有制止。 他感到对方温热的手滑入宽大的袖口,尽管视觉看不到,他的脑海已随着岑玖的手部动作自动勾勒出衣袍遮掩下的景象。 她握住了他的手,用皮革半指手套相对肌肤而言粗糙的质感在他的手心浅浅摩擦。 拉斐尔蓦地感到有些发痒,莫名期盼她牵手的动作更加用力。 冒险者用的力道不大,只是在单纯地分开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部虎口,像是牵起她收养的孩子般牵起了他的手。 拉斐尔没有拒绝,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牵起,衣袍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二人紧紧相扣的手部。 他仍然没有对此有任何主动的表示,无声默许了这一切,直至她笑着说出下一句话: “我们去找赫塞吧,他应该快好了吧。” “等等。” 他立刻给出了回应,令冒险者回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嗯?” 银发牧师目光闪烁,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观察四周环境,眸光微动:“等等……” 他再次说出请求,另一只空闲的手臂犹疑不决地抬起,最终揽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背部上。 “阿玖……”他的动作生硬,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对方,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情景下。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旁,厚重的熏香盖过了庭院的花香:“你刚才是因为身体不适才离开的,对吗?” 岑玖发现他在发颤,幅度很小,若不是他拥抱的姿势过于贴合,紧到要想把她和自身揉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他靠在自己肩上说话产生的错觉。 岑玖没有推开他,她并不讨厌这种互动,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回应他的拥抱。 “是有点不舒服啦……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的那点不适完全是这个地方有用的信息不多,看着会吞光玩家的钱包,还什么任务都没有触发导致的。 没有正反馈的地区,估计是制作组还没添加相关支线,现阶段过来没什么好玩的,暂时给个差评。 听到她略带抱怨的话,拉斐尔闭上双眼,轻声为她念颂起代表治愈的神言。 “……嗯?” 代表奇迹的晕光不分收益对象,连同他一起笼罩其中。二人像是一体的雕塑,于夜色中散着柔和朦胧的月光,定格在此刻。 真正受益者的玩家回复了精力,精神感官如同浸泡在温水中,在冷风吹拂时也感到暖洋洋的,舒坦得她想直接入睡。 施法结束,岑玖没有结束这个拥抱的意思,他也没有。 尽管这不是那个仅有二人的安乐居所,而是随时会来一个同僚,会看到二人之间牵连的手,看到需要恪守戒律的牧师与不知名的异性距离为负的拥抱。 他清楚贪恋这个拥抱的所有风险,却还是不愿主动结束这个不合礼法的拥抱。 拉斐尔并不擅长救治之道,对这方面能力有限,此刻惟愿神恩降于她身,祛除一切不利于她的病害苦楚。 她要好好活下去,在这片罪孽深重的土壤上好好活下去。 她在海上所拯救的命数,他终有一日会找到时机,尽数归还于她。 而他,注定会成为一名殉道者。 第126章 等级锁 第126章 等级锁 “外面风冷, 回去吧。” 拉斐尔的视野中出现了逐步靠拢庭院的微光,在酿成没必要的误会前,他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 “冷吗?”岑玖松开他, 感受着晚风的吹过裸露的肌肤。 她并不冷, 却看着自己谈话间呼出了细微的雾气。 客观上说是真的有点冷。 在游戏的感官调控下,玩家感受寒冷的最多只有炎夏吃雪糕的程度, 再高就是系统标出的负面状态提示了。毕竟玩游戏不是真的体验受苦的, 感官的真实程度被伦理层面上掌控得死死的,合格的厂商根本不敢弄出超越游玩极限的体验。 体感尚有她传来的体温被风掠去造成寒冷的错觉,拉斐尔双颊微红,点头道:“嗯。” “那回去吧!” 岑玖选择不去深究这个游戏性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游戏的夏季也那么寒冷,冷到玩家和游戏角色大部分时间都穿长袖长裤的。 说不定和到了寒冬时节, 和现在的打扮一对比, 这些游戏角色稍显保温穿着一下就正常了。 而且她玩的是测试版本,有不合逻辑的部分通通归咎到制作组没处理好就对了。 还有就是现在没有保温和散热的需求,生存难度骤减。她还是珍惜这个不用花多心思在装备副属性上的版本吧…… 玩家二人回到室内,体检完成的赫塞与他身后的托里比奥主教恰好出现在走廊。赫塞一脸疲倦, 而托里比奥因大笔钱币进账滋润得喜笑颜开。 笑得开花的主教向牧师点头, 他经牧师几句若有似无的对话认为这份内容有必要向奥尔特加的话事人转告:“年轻人很好啊, 不愧是骑士楷模的奥尔特加。” 牧师点头,赫塞真实状况实际上他并不在乎:“劳烦您了, 那么我们先行告退。” 离开的过程,岑玖的注意放到了教堂入口附近的水钵, 擦洗干净银白的金属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水面因她的靠近发出温柔的波动。 这个看似净手设施太普遍了,普遍到她第一时间都无视了。 看守圣水的神职者见她靠近, 准确说是玩家身侧的拉斐尔,熟练地舀起一捧到瓶中,在拉斐尔的目光中递给了她:“愿主的光芒永护。” 神职者每天都有免费的份额领取,岑玖就这样在好奇中得到了一瓶要十几银币的原料进包: 【祝圣水:干净纯洁的水,用于洗礼祝福 ,驱散诅咒。】 好像也没说能治病啊…… 在玩家眼里,诅咒和生病是两码事。 晚点回去试试效果吧。 …… 赫塞被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不喜欢这份没触碰但十分伤自尊的检查,也不喜欢那个脸上挂着笑用冠冕堂皇理由把自己辛苦钱拿走一大半的老头,更不喜欢和老头若无其事交谈的虚伪神职者。 告别主教,棕发青年委屈地抬眼望着身旁同行的冒险者,直到走出教堂的范围,他立刻换上另一种语气卖惨:“阿玖你知道吗,检查真的很麻烦,我站在那一动不动站了不知道多久!” 岑玖刚才全程在拉斐尔身后充当隐形人,她其实早就注意到合流时赫塞悲戚的眼神,他像一条因主人警告要看氛围不能乱吠叫的大型犬,眼底忍耐的情绪看得她憋笑了一路。 现在她终于笑了出来:“噗嗤——赫塞你很健康真是太好了,你的家人一定十分为你的贞洁感到骄傲。” 她这话意有所指,赫塞瞬时红了脸:“是吧……” 他就知道什么贞洁检查都是糊弄傻子的,想规避的方法多了去。 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他的身体早就不是前夜那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一张白纸了。 “……”岑玖另一侧的拉斐尔默默听着二人谈笑,神色渐冷。 但在玩家视线转过来时,他立刻恢复了平日礼貌的微笑,疑惑她为什么看向自己:“阿玖?” 冒险者 好奇的目光闪闪发亮:“拉斐尔也给赫塞检查过吧,你们检查要做的一样吗?”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玩家没体验过的项目。 谜语人又开始谜语了:“仅仅是顺从神恩之法,只需被检测者静心即可。” 玩家期待地望着他:“很累吗?” “会累。” 身边的赫塞就是最好的活例子:“要站很久的,还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小动作……” 岑玖顿时没兴趣了:“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赫塞立刻仓皇改口:“我还能坚持,今晚完全没问题!”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明显,拉斐尔一下就听出了背后的潜台词,垂下眼眸遮掩目中冰冷的底色:“是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赫塞急了,张口就是否定:“不用——” 但玩家的回答是绝对优先的:“是哦,拉斐尔也过来帮忙吧!” 她笑道:“多一个人,赫塞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是吧?” 赫塞不甘心,但他的不甘心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认命了,咬着牙欢迎拉斐尔:“……是,我是有点累了,阿玖想得真周到。” 既然阿玖都说了多一个人帮忙,那事情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发展,还是不要给她添乱好…… 拉斐尔无视对方酸气十足的回应,对身侧的岑玖微笑道:“尽力而为。” 于是在本应分离的岔路上,没有一人离去,全都跟着岑玖到了那个地段清净的新居中。 赫塞先一步用他的钥匙开门,一副主人家的佣工做派:“阿玖快进来吧,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他顿了下,才想起有个客人,笑得满眼无辜:“喔,拉斐尔也是,你喝蜂蜜水吗?” 拉斐尔语气平静:“有劳。” 岑玖没留意这两个男的,她更在意那只负心猫。 小花听到动静,从楼梯间的猫窝钻出,蹭着归家的冒险者小腿。 岑玖习惯性摸摸它,发泄心里的不满用力一拍它的猫屁股,获得它不满的撒娇甩尾:“喵~” 然后要她抱回窝里睡。 好吧,岑玖决定原谅它了——我们和好了。 * 从阿玖把厨房霸占的那一刻起腾升的不安感化成了现实。 被用一句“保密”为由赶出厨房的二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一笼又一笼叠起的蒸屉,热气腾腾的白雾和他们一样脸色惨白。 一身面点香甜气息的岑玖笑着坐下在主位上,笑盈盈看着这俩工具人:“嗯,就是拜托你们试吃一下,有什么要改进的。” 她忙活的时间不短,这两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坐在外面等着她,听着她在厨房里发出的动静,最后看着她端出这份情理之中的食物。 “快尝尝吧!”她先对半掰开了一个包子,里面的馅料恰好是多汁的青白馅料,像极了晚饭吃的那道菜。 “……” “……” 今晚要帮的忙,要吃的东西远比想象的困难。 但即使吃不惯,拉斐尔与赫塞还是白着脸吃完了所有。 “好吃!” “不错。” 那个看起来和心理阴影很像的馅料,实际上确有微微的清爽麻痹感,但非常之淡,配合常吃的莳萝多了一份刺激的口感,与禽肉搭配得当。 接下来还有更多馅料,不管是香甜顺滑大概是乳制品与蛋内馅,还是与镇上卷饼馅料相似的味道,都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所以你们是一致认为不用改动吗?” 她早就注意到二人吃不惯异乡的料理,而店面的客人特点也表明不改良照搬菜谱的话过来多半是在这个区域是无人问津,所以玩家按照镇上人的口味做了一点细微的本地化。 二人面色不佳地点点头,这份不适是他们纯吃主食的替代品吃撑的,尽管岑玖也分走了一部分试吃,但她却还没有二人身上的【过食】状态。 【过食:吃太多了,身体反而感到不适。】 意料之中的接受度与好评,岑玖得意地点头:“谢谢你们,明天就能放心离开了!” 她打开系统的备忘记录,开始记录玩家的商业秘方,系统自会和学习文字一样进行判定。 “我来帮忙清理……”赫塞扶着肚子起身收拾残局,试图用这个行动赶走多余的人,“时间不早了,拉斐尔你先回去吧。” 如果这个牧师要脸的话,就该听到他的话后自觉走人。 然而先一步回应的是岑玖,她谢绝了赫塞的滞留:“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帮忙,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还有要事做呢,现在哪还有心思乱搞。 拉斐尔轻笑,这时岑玖的一视同仁令他好受不少,他走得干脆:“好好休息。” “……明天见。”和拉斐尔同时出门的赫塞倒是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门前送客的她,慢吞吞地挪走,拉斐尔走没影了他还没走离房屋前的范围。 赫塞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有碍事的情敌,他迅速折返亲了她的脸颊一口,再迅速跑开。 “阿玖,明天早上我来见你!” 他这次是真的走了。 岑玖关上门,捂住他亲过的那侧脸,低声咒骂:“笨蛋。” 他没看到,但她可是看到了,系统地图上显示的拉斐尔位置根本还没走远呢。 不过距离也不近,拉斐尔应该是看不清二人的具体互动。 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样,赫塞可是她系统判定的恋人诶,虽然这个好感度水分有点多。 岑玖迅速对游戏的恋爱部分接受良好,都是玩家的恋爱工具人罢了。 还是手上的正事要紧。 快速收拾完厨房久违地加一点技能经验,她打开了实验室的门,点亮壁灯。 实验室的器具对现代人而言算得上是复古风格,在这方面岑玖是真的感到手生,毕竟她已经从学校毕业一两年了。 先来个低难度的配方吧。 她使用的原材料是今日采购的食材之一,同时也是药材。 新鲜的生姜洗净,放研钵里捣碎再多次压榨收集汁液,接着就是花费时间的静置过程,玩家无法加速等候的时间。 所以静置的过程她还去泡了个澡,感谢赫塞烧的热水。 静置完成,倒回干净的坩埚中熬煮,最终完成时间耗时半小时,她获得了首个制作成功的药材: 【生姜汁:药材还是饮料?需要试验才知道。】 同时,她终于触发了一个不是玩家逆输入的技能: 【你已掌握新技能:炼金】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明黄色的浓郁姜汁静静盛在厚重的坩埚中,若是忽略那熟悉的辛辣香气,光是看起来就是要慎重入口的不明液体。 岑玖看着这套风格复古符合刻板印象的实验用具,又觉得这个技能名称有点合理了。 就是成功制作的经验好少,如果是别的技能,开启的同时保送升级才是常态。 这好像才是游戏的真实经验倍率。 玩家没有休息的打算,她还有一样原料,可以无痛快速制作新的成品—— 她分出了生姜汁一半的成品,往里倒入了足量的祝圣水。 【受祝福的生姜汁:治疗的对应症状的效果大幅度提升。】 【你的炼金等级已提升至等级二!】 【你的炼金等级已到达瓶颈,无法再继续提升,请寻找契机突破。】 这个等级锁是什么意思? “……” 岑玖无语的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这很可能是一个超模或剧情用的技能,与玩家的游玩进程息息相关。 游戏的主线,应该要试着推动下了。 第127章 好烫 第127章 好烫 收纳好新鲜出锅的药品, 岑玖回到不知何时被大猫霸占了一半枕头的床上。 在小花的呼噜声中,她翻开任务日志再次确认,上一次主线的出现, 还是玩家刚玩不久时触发的【追忆之时】。 这个任务采用的行动也很简单, 触发后直接问当时就在眼前的游戏角色,接着一段对话告诉她镇上有过传染病肆虐的历史, 非常单纯的背景介绍。 但这是她触发的最后一个带有剧情指向的主线。 接着……接着就没有然后了, 她后面忙着采素材建房子完全把剧情主线忘在了脑后。 新手关卡结束后,游戏系统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主线引导,这能怪她吗?而且这应该是开放世界吧,主线很重要吗? 岑玖玩支线内容也玩得很开心,其实对玩家而言区区主线并不重要。 直到遇到这个【炼金】技能的等级锁,岑玖终于想起这个太久没有触发过的主线任务。 她串联起游戏中各种可能与主线相关的小细节, 而后两眼一闭靠着毛茸茸睡觉存档。 多年的游戏经验告诉她, 如果不是主线没完善,玩家只需等着主线自动上门触发就是。 …… 次日,岑玖醒来时倍感轻盈。 她很快发现了缘故——床上总爱睡着睡着压在她身上的大猫已经在楼下吃着专属它的猫饭,无暇抬头进行每日一猫叫。 临时投喂人赫塞的打扮和昨日一般, 他用一身重量非凡的装备给岑玖端上了早餐, 对今天的时机把握格外满意:“今天我特意来早了些, 阿玖你一醒我就刚好做完了!” 他说这句话时下颌微微上扬,眼神藏不住地往她的方向飘, 充满兴奋与期待。 于是善解人意的玩家笑了:“我想起了,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进了实验室, 塞给他一瓶盛装有色泽明亮的液体。 冒险者坐回位置上,开始享用早餐:“这是我昨晚做的。” “谢谢你阿玖……” 这是一份赫塞意想不到的奖励,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易碎的药水瓶就要往随身容器里塞。 虽然不知道这瓶药水是什么效果, 但贴身放好肯定没错,这可是阿玖亲手做来送他的。 还没等他放好,岑玖便放下刀叉,似笑非笑支着侧脸望着他,打断了他的动作:“不用收好,现在就喝下去试试吧。” 赫塞不知为何觉得手里那瓶不知功效的药物在发烫:“……” 这喝下去的后果绝对不会让他体面。 但不好拒绝,他只能眼巴巴地回望她,跟身上盔甲生锈似的,拔开瓶塞的动作缓慢无比,对着发令的岑玖来一句喝前预告:“……我要喝了。” 赫塞犹豫着凑近瓶口,辛辣的气味蹿出,熏得他眼前立刻蒙上一层晃动的水光,看向岑玖的眼神更可怜了。 无视赫塞可怜兮兮的眼神,岑玖铁石心肠地微笑点头:“喝吧。” 那就喝吧,谁让她会开心呢。 “咕咚——” 他一口气喝完了瓶中的液体,像服务她那般一滴不剩。 只是在心理作用和生理作用下品到的东西天差地别。 一个是让他甜到整个人都感到泡进了蜂蜜中,令他更加兴奋;一个是辛辣到他不断给自己顺气,只想把那团如火般灼烧的药物尽快咽下去,他怕一忍不住就吐出来前功尽弃。 一瞬感官麻痹,他单手撑着墙壁支撑身体,汗珠滚落泛红的脸颊:“……这是什么……我感觉身体好热……” 他的表演实在浮夸,但配上那张建模精致的脸,观赏性一下就拉满了。 玩家如实相告:“只是生姜汁而已。” 玩家看到了对方角色栏下方弹出两个【驱寒】【止吐】新增的时限状态,同一时间系统还温馨提示她: 【你了解到了生姜汁的功效。】 果然给人试药玩家也是能拿到一手资料的。 “原来是姜……”赫塞嘴唇微张喘气,他发麻的舌头也终于回味过来,原来自己一口气喝完的液体是常见的药材香料制成的,应该并无奇怪的功效。 他的失落引起岑玖恶意的好奇追问:“那你以为是什么?” “唔……” 赫塞闭嘴不说话了,脸彻底红透面壁思过,安静反思了许久直到岑玖吃完早餐。 他心不在焉地刷洗着餐具,双手浸在冰冷的水流也无法冷静下来。 太、太尴尬了……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意识到刚才沉默的不妥——阿玖万一误会他以前喝过? 想起她刚才微妙的笑容,赫塞觉得很有可能。 这可不行,他可从没购买过那种药!只是从小说和炼金术士的推销中听过,阿玖和他之间怎么可能需要那种药来推动? 他急忙放好洗净的餐具,围裙都来不及取下便撞开房门跑了出去。 “阿玖——” 他张望寻找着冒险者的身影,在极近的距离听到了她的声音:“这里。” 就在门边,她抱着一篮刚从庭院新鲜采摘的药草,倚靠在墙边,看着是靠了有一阵了。 她在用物理外挂(搜索引擎)考据截图里的草药资料呢,除了小部分和现实里的草药长得一样,大部分都是制作组设计出来的,查不到具体的功效。 这游戏总算有点陌生的挑战内容了,虽然平时的近古日常经营生活玩法也不错,她喜欢这个游戏的高自由。 岑玖抬眼,看到他还未消散的两个增益,明知故问:“又怎么了,身体还热吗?” “有点……不对,我之前没买过也没用过那种奇怪的药!”赫塞长了嘴,他会为自己辩白,生怕之前的误会再次发生,哪怕这次没有古板的牧师从中作梗。 “我知道了。”岑玖反应平淡,她就知道生姜汁怎么可能喝了出大事,除非赫塞刚好对这个过敏。 “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怀里立刻被她塞来那个装满药草的篮子,她把他推到了墙边,语气有点不耐烦:“赫塞你好吵啊。” 在他反映出心中的委屈失落之前,岑玖踮起了脚尖,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双唇。 唇舌间亲自为她准备的甜蜜牛乳与刚让他受了不少苦头的药物交融。 编篮直直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一条黑色的粗壮尾巴悄声卷起了把手,拖走了这份素材。 赫塞脑子被她搅成了一片浆糊,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这是她另一种方式的安慰,她另一种方式的奖励,他可以换一种更安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清白。 无师自通的,他在她双手环过脖颈前主动低下了头,自愿用一种让她更节省气力,以便封住他自身的任何行动。 他是自愿落在她圈套中的。 “呜——” 他的姿势是贴心的,但接吻技巧是贫瘠的,很快就在岑玖的攫取下耗尽氧气,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可以呼吸了。” 暧昧的银丝分离断裂,岑玖回味着口中近似姜汁牛乳糖的味道,舔了舔湿淋淋的唇瓣。 “……” 赫塞喘着粗气,双目迷离,眼角泛红,她以吻封缄的成功让他暂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接吻,在此之前,他只敢亲吻她的嘴角。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吻本应是更正式。比如在一个冬夜的槲寄生下,燃烧的火炉旁,阿玖与他坐在温暖柔软的床铺上,默契地阖上双目…… 幻想中的情景与此刻交叠,他同时低头闭上了双眼,无声为自己争取再来一次的机会。 什么仪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她。 然而岑玖拒绝了,她双手捧起他的发烫的脸颊,挤压他脸上的软肉,让他茫然地睁开眼眸,眼眶发烫。 是他刚才的表现太差了吗? 岑玖轻笑一声,伸出指尖擦去他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不要急。” 她无声偏移了倚靠在他身上的重心,坚硬的铠甲承受住了更多的重量,尽管钢铁隔开了彼此,但他听到了更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交叠回响。 是了,还有冰冷的阻碍。 他反应过来,先是手 忙脚乱地扯下身上的围裙,又被冒险者一把按住了不安的手。 她的膝盖悄然抵上了他的痛苦根源,在他耳边低声问:“不怕下一次的检查吗?” 玩家昨夜其实非常好奇他检查出问题的后果,然而教会的神职者实际上并没有检查出任何端倪,即便她与他就在前一天有过**交换的违规行为。 尽管交换的用量彼此不对等,但那确实是与“守贞”这个戒律没有一点关系。 赫塞迟疑片刻,别过脸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他所知的一切:“……据我所知,只要不是真正、真正的繁衍子嗣行为,那个法术是无法得知的……” 他有独自从书籍上获知过真正的繁衍行为是什么,所以很清楚自己会连累阿玖的亲密界限到底在哪。 所以那一晚,他的着装连一颗扣子一根系带都没有解开。 “……因为我们的以太,没有深入交换。”终于说完了,赫塞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悄悄垂眸偷看她的表情。 【以太:构成世界物质的五大元素之一。】 【你的炼金等级已到达瓶颈,无法再继续提升,请寻找契机突破。】 很常见的元素设定,岑玖已经在其它背景设定相似的游戏里体验够多,但肯定不止这个词条说得那么简单,这些设定常识与那个被锁上限技能是重相关的。 还有……神职人员都会用这个检查人的贞操了,估计是什么以太物质痕迹追踪法术的变体应用?可能炼金等级高了也能做到? 玩家思维很自然地把这些有超自然要素的信息关联起来,毕竟听起来符合设定逻辑。 搞清了几个疑惑的问题,岑玖心情大好地又亲了他一口,转身钻进了实验室。 剩下赫塞一个人站在墙边,他抚上嘴唇,惊讶她刚才那个干脆利落的那个吻,又困惑她为什么不更深入一步。 “……阿玖?” “我想起还有药草要处理。” 时间还早,她可以在这里处理部分素材带回白岩镇。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推动主线的契机,成为一个精通炼金的冒险者。 “喵……” 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实验室的小花从中走出,蹲坐在门前舔着爪子。它的瞳孔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尖锐的针状,且一直盯紧赫塞,有他敢靠近打扰就给人一爪子的趋势。 “哦对了,查罗来了告诉我一声,我离开前有事要交代她。” 玩家没忘,今天就是该返程的日子,她要把独家食谱交代好。 赫塞应好,捡起地上掉落的围裙,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充实的满足感填满了那点空隙。 阿玖默许了他持有这里的钥匙,默许了他准备早餐,也默许了他生涩的亲近。 她开始信任他了,一切都在变好。 ----------------------- 作者有话说:天啊有小三 第128章 我看见了 第128章 我看见了 “笃笃——” 平稳的敲门声响起, 赫塞想起岑玖的说的来客,一边朝实验室方向喊着“来了!”,一边小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 来的客人却是他不想见到那一位。 神态自若的拉斐尔抬臂, 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隔着一扇门与室内的赫塞角力:“……让开。” 赫塞凭借身上重装优势, 硬是把门一点点压闭合上:“阿玖她现在有点不方便呢。” 见到情敌, 赫塞不好说他是刚才的好心情都被破坏干净了,还是更想让对方消失在视野里……起码得让这家伙消失在阿玖的视野中。 他现在完全有底气,替阿玖送走这个不在代办项上的不速之客。 拉斐尔力不从心地看着门在眼前慢慢闭合,由始至终一声不吭,直到门扉完全闭合时,他才用平淡的语气呼唤了冒险者的昵称:“阿玖。” “查罗我来了——等等是拉斐尔吗?” 结束草药的研磨工作, 玩家听到提示后便跑了出来, 没想到见到的画面和预想中的不一样,来访的客人也不一样。 一心想把这个外人赶出房屋的赫塞在听到身后之人走过来的动静时已经收回了抵门的力道,动作变成了心虚的主动开门迎客。 棕发青年转过身,同样呼唤了她的昵称:“阿玖……” 拉斐尔听到了在场的另一位男性对冒险者同样的称呼, 伸手理了理衣袍上的皱褶, 语气淡漠:“奥尔特加少爷是有什么事吗?似乎不太欢迎我前来与阿玖会合。” 少见的, 仁爱善良的神职者说话带刺。 他早在来时看到屋外拴着的马匹便已确定这人已经是先一步来骚扰阿玖了,没想到对方排挤自己的手段还是那么的愚蠢。 赫塞并不想在岑玖面前与拉斐尔起冲突, 他的智商突然上线了,想到了二人的关系还不能广而告之, 黑着脸故作欢快:“我哪里不欢迎你了,这不是给你开门了吗,只是晚了点, 兄弟你是刚醒没睡够吗?” 赫塞的话绵里藏针,但拉斐尔并不在乎一个心高气傲贵族蠢货的小心思,大度地点头:“看来刚才是我误会了。” 他款步踏入室内,彻底无视了门边被自己气得脸色发黑的赫塞。他越过赫塞靠近岑玖,动作自然地取下她身上一片破碎的叶片:“我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启程回去。” 岑玖看着他指尖上的叶片,估计是她想偷懒疯狂加大草药份量一起捣碎时溅到身上的,但这是她在白岩镇教堂居住时二人常有的互动,她并没有对此再发表什么意见,视线立刻转移到了门外的马匹上,上面装有牧师回去时轻便的行囊。 她惊叹这些游戏角色一个两个利好玩家的体贴行为,感叹一声:“拉斐尔已经准备好了啊,我还想处理完了再去旅馆找你。” 等着玩家去找才有动作执行的游戏角色才是常态,不过她们主动一点上门来找玩家的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都是这个游戏真实的赶路移动机制害的。 “不过我要打算晚点再走,等中午过后吧,要交代一点事情给——她来了!”话说到一半,岑玖看到了那道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腼觍地向玩家挥了挥手。 查罗对怎么称呼这位新老板有点犹豫:“阿玖……女士,早上好。” “和莱利一样叫我阿玖就好了,快过来这边!” 迫不及待进入正题的玩家主动拉过她,扯着她跑到了厨房,留下两个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男性。 见牧师获得了同样的待遇,赫塞走近他,用一种男性之间表达友好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仅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的却是冷嘲热讽的话语:“还没放弃你肮脏的心思吗?圣洁的聆听者。” 从一见面开始,赫塞就察觉到这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神职者全然是在无缘针对自己,也不看看他自己作为教会的喉舌害死过多少人。 拉斐尔很清楚这名并不虔信的骑士只是想勾起他的怒火,让他闹出一些不得体的笑话。 银发牧师目空前方,没有给这位主动挑衅的贵族任何眼神,语气平淡地搬出对方的生父:“你父亲对你的言行多有担忧是正确的,你应少给无辜者添乱。” 牧师淡然的嘴脸反而让赫塞笑了出声:“哈……你不过如此。” 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又怎么懂阿玖和自己之间的情意?也就只能仗着背后的势力压人一等。 正当赫塞还想说什么,打算继续激怒这名伪善的神职者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我看到了。” 拉斐尔古板无波的眼底泛起一丝冷意,继续用平淡的声调陈述事实:“在昨晚,你折返亲吻了她。” 顿时,赫塞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怔在原地,双目死死瞪着对方:“……” “你荒唐的举动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神职者的下颌扬起微小的弧度,他笑了。 他在嗤笑这个贵族男人的道德,眼神轻蔑地划过对方铁甲包裹的身躯:“你若为她好,那就应该远离她。” 像是那夜隐秘在她房间中两人不为旁人所知的争斗,受伤的拉斐尔独身一人在黑夜中治愈伤口,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缘由向岑玖倾诉他的伤痛。 只因那夜他已经获得了她青睐……他已然是隐秘的胜者。 为了她生活的宁静,拉斐尔选择不与败者多加计较。 而如今的赫塞亦遵循同样的道理,为了那个维持在岑玖身侧的地位,他要学会忍耐败者的反击。 视线交汇,争端中心之人不得而知的隐秘争斗落下帷幕,道德上的胜者发出轻蔑的笑声。 “你也不过如此。” 狭隘的气量,短视的举动,阿玖很快就会厌倦他的纠缠。 …… “就是这样啦,后面原料到了,拜托你先照着试试!” 一口气交代完,玩家把抄录的食谱塞到一脸认真的查罗手中,挽起袖子道:“至于别的,我们一起做一遍就当是今天的午饭吧?多的吃不完的我要带回去!” “好的……!” 查罗将那份珍贵的笔记贴身收好,她没想到对方是如此认真地交代工作事宜,还给专门准备了供她随时确认的食谱。 这就是莱利大人推荐自己的原因吗?就因为她是少数识字的佣工? 查罗再一次庆幸自己会看懂文字,这份优势让她获得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她势必要在这份工作上表现优异,就像莱利当初给她机会表现那样,尽全力做到最好。 “对对,就是这样,按照配方的分量,一点一点来。” 岑玖对这位厨房熟练工很满意,也对这里配备的、原本是称量药材的工具很满意。 这个东西明显就是提高味道稳定产出的绝佳工具,就不要放在实验室里吃灰了。 查罗只需在关键部分指点两句,很快便了解到东洲风味面包的关键,经她之手出炉的面包和玩家制作的味道相差无几。 在外无言对立许久的二人终于被岑玖招呼到了餐桌上,共享今日的午餐——那个让二人都一致吃不习惯的东洲蒸包。 和岑玖一起制作查罗对这个倒是接受良好,她自认是这里唯一平民出身的人,家里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对这种味道不错的异乡面包接受良好,她相信这个实惠的价格一定会吸引到附近的居民。 “哼哼,昨天吃腻了吧?”岑玖亮出了最后出场的烤面包,在一堆形状新奇的东洲蒸包中令人格外感动。 其实就是普遍的磨粉烤制的面包,平平无奇,却是这里面包房的热销产品,同时也是这里要售卖的主要产品的原料之一。 总之经受昨夜包子品鉴大会的折磨,两个工具人吃面包都快感动哭了。 ……果然阿玖在正事之余心里还是有他的! * 结束今日在金瓯城的最后一餐,岑玖把打包好的几份面包食物放入背包,与查罗告别:“虽然没办法看明天店铺开业,但我会常来的!” 这个常来的频率岑玖自己也不敢保证,可能是周,也可能是天。 她想快点回那个自己看着一点点建起的家了,怎么就没有一键快速旅行归家的功能呢…… 像是要把玩家框在一个区域长期发展一样,一点都不利于探索开图,制作组好歹给个定点快速往返的功能吧? 不过暂时当个甩手掌柜挺好的,玩家在白岩镇还有不少任务待后续跟进,她习惯清完一个地区再到下一个地区。 结束今日的开业准备,查罗也与她告别:“工作时我会尽力的!” 她走得比要收拾行李的岑玖更快,看得出是非常想下班了。 “走吧。” 骑上鞍座,羊驼坚强地承受住了一人一猫的重量,虽然小花硬是盘在了岑玖怀里,弄得这位骑术不错玩家刚开始在城内的起步阶段摇摇晃晃的,但在出城加速后她很快适应了这份毛茸茸的阻碍。 不就是怀里多揣一只肥猫骑羊驼吗?多大点事,轻松克服。 倒是赫塞在一路提议,他的马匹是专门为承载骑士重量而培育的大型马种,路上休息时多次问她:“阿玖要不要坐我这个,不用挤得那么辛苦?” 他还提了更离谱的:“让小花一只猫单独在羊驼上跟着我想也行?” 他这提议让旁观一切的拉斐尔笑了出声,获得了赫塞一记眼刀。 拉斐尔不会计较,他知道冒险者的回答只会有一个。 这名骑士异想天开的内容都遭到了岑玖与小花的一致拒绝: “……不要!” “嗷嗷!” 听着很令人心动,但她就是想要骑羊驼,马匹已经在别的游戏里体验得够多了,哪有会“嗯嗯”叫的羊驼有趣? 这是一只强而有力的羊驼,作为帕查坎的原生驮兽,动起来的速度不输马匹,甚至在一些场景里更胜一筹。 没有大批商品拖累速度,在日落余晖未尽的时刻,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镇。 翻身下坐骑的那一刻,瘦小的身影几乎是没有停顿地从隐藏的阴影中冲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玖、玖你终于回来了……”阿利库的声音沙哑,不像他这个迈入变声期的年纪导致的,倒像哭了好几天导致的。 他流不出泪却红肿的双目是这份猜测最佳的佐证。 岑玖无奈地拍拍他的背部,轻声笑道:“嗯,我回来啦!” 第129章 听我说 第129章 听我说 岑玖牵好羊驼, 把这个还没想好名字的坐骑放在了以前小花乳母所在的简易木棚下。 阿利库忙前忙后地从仓储中搬来草料,为她分担家务活。 与其说是他分担,不如说是他承担了这里的所有琐碎家务。几日过去没了冒险者与大猫的捣乱, 整个家都整洁干净不少。 前一天由奥尔特加运来的行李也被他整齐码放在显眼处, 岑玖坐在椅上,看着窗外的小花惬意地泡在水池里, 有点恍若隔世。 她也就离开了三天而已, 怎么回来后感觉哪里有点陌生呢? 直到小花甩干身上的水,被阿利库强行用毛巾擦干才给它进屋后,岑玖才从飘在空中的猫毛补全了那块缺失的拼图——还得是要有到处飘的猫毛才对劲。 “我带了晚饭回来,不用去做。”玩家挥去空中飘来的毛絮,拍拍身边的空位,微笑看向准备系上围裙的阿利库。 阿利库闻言, 立刻把手中围裙挂回较矮的挂钩处, 小跑坐到她身边,喘着气好奇问:“是什么?” 他好奇的双目闪闪,把椅子挪动离岑玖更近,身体前倾看着她拿出一份还热气腾腾的包子。 虽然在岑玖眼里有点出戏, 但现在没有食物腐败设定给玩家上难度真是太好了, 太真实也不是什么好的游戏体验。 阿利库倒是没有去在意为什么这份食物还是新鲜出炉的状态, 他闻嗅着空气中的面点的气味,这时倒是有了点小孩该有的样子, 兴奋地一口叼过她手上的蒸包。 情绪激动时,他还是会习惯性做出流浪时的坏习惯。 算了, 也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他平时已经有个人样了……岑玖这样想着。 她一贯是个宠溺孩子的家长,看小花在家里横行霸道就知道了, 也就阿利库真的把她随口一提的话听进去,乖乖地照着玩家的举止有样学样。 岑玖摸摸他那头发尾总翘起的茂密黑发,现在已经从初见时毛燥干枯变得油光顺滑,手感变好了不止好几倍。 “还要吗?”玩家对投喂阿利库乐得其见,她喜欢这种投喂不挑食小动物的感觉。 “唔唔唔……我吃饱了……”阿利库一边咀嚼着,一边摇头,把食物推到她口边,“玖也吃。” 岑玖没拒绝孩子的好意,咬了一口,是豌豆馅的,这种就地取材的款式她和查罗做了很多。 阿利库端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吃完,无言再拿过一个蒸包递到她嘴边。 就差说声“啊——”,哄她开口吃东西了。 路上休息时吃了不少,现在补充一个饱腹值又满了,她拒绝了阿利库递来的下一个,笑着问他:“你一直在路边等我吗?” 她可是看到了,这孩子在灌木丛里跳出来,头上还沾着叶片跑过来的样子。 “……嗯!我好想你!!”阿利库的回应直白,再次抱住了她,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蹲在路边等待的行为有多么不同寻常。他不喜欢人群,所以只在家前方的路口隐藏好身影等待冒险者的归来。 阿利库低头埋在她怀中,小声抱怨着她昨日的失约:“玖,说好的昨天回来……” 他昨天做了丰盛的饭菜等她回来,等到的却是陌生人带来的坏消息,以至于哭了一晚上,泪水都流干了。 阿利库想自己再也没有理由为她哭泣了,他经历了与她的分离,她的失信,还有什么能再让他流泪的? 好孩子应该是独立坚强的,他想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严肃可靠的大人了,等离开了玖,也再不会为她流泪。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阿利库都不知昨夜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一边怨恨着不归家的她一边感受着被褥上她的气息,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呢? 想的是:玖再不回来,她留在家里的气味都要消散了。 阿利库讨厌她做出约定又失约的变动,玖应该遵循她说过的话才对。 他愤恨地想着,自暴自弃把自身放在了被抛弃的地位上,和没遇见冒险者前一样隐藏在路边,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冲出来吓她一跳,并大声指责她这个不守承诺的大人。 但在她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发酵一整夜的怨恨同橱柜上的落灰一样,轻松就被他拂去,丢得一干二净。 只要她回来就好,只要玖在他身边就好。 阿利库收紧环抱她的双手,弄得岑玖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轻拍他的背部,手法和哄小花时如出一辙,但对于阿利库而言一样受用。 “抱歉,总有很多意外的事情。”岑玖老实承认了她这次的失约在先,对于沉浸式扮演一个好家长,她是乐在其中的。 感受她的安抚,她就在身边的安全感,阿利库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双手虚虚地攥住她的衣摆,直到她轻轻推开了自己的肩膀。 “有什么想要的赔礼吗?只要我能做到的。” 岑玖的母亲岑司从她记事起总是很忙碌,好在每天晚回家前的投影通讯和赔礼是一样不落。 她很爱很爱岑玖,岑玖在她的爱意中长大,不介意把这份爱意以自身为介质分享给这些模拟现实的虚假数据。 “我不要。”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学着不知道哪里看来的文学语气,对她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不要说这些赔礼道歉的话……” “我最喜欢玖了!” 念出来有点羞耻,但他还是大胆地表达了出来:“我最喜欢你了!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自家孩子真挚的告白可比外面油嘴滑舌的骑士示爱更打动人心。 他说得红了脸,岑玖听到也罕见地红了脸:“我知道了……” 岑玖陷入了迷思:是她的教育方针出现了偏差吗?阿利库怎么从一个说话结巴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一个直言直语的社恐? 阿利库事事学着岑玖,本来不低的生活自理能力在她的庇护下得到了更好的发展,除了在人际社交这方面。 他会避开镇上绝大多数人,把心里的话全都向她这个家长倾诉。 ……可能这就是叛逆期? 没有真正育儿经验的岑玖粗暴地把阿利库身上的小反常归咎于一个原因,毕竟这只是游戏嘛。 胡乱纠结了一瞬,玩家立刻调整好了心态,让一切顺其自然去吧。 她站起身,摸摸他的头:“我也喜欢阿利库。” 玖好像在这些小事上更纵容他了,会这样似乎是自己没有主动索要她失约补偿的缘故。 阿利库没有说话,他默默挺直腰板,往她手心送去,渴望她的更多抚摸,就和越摸头仰得越高的小狗一样。 在小狗头没法再仰高,几乎平视天花板时,岑玖主动结束了这场亲子互动结束:“好啦,我要去找玛尔塔她们了。” 她又变回了大家的冒险者,阿利库这次没有目送她出门,反而主动牵起她的手:“玖,我也想去。” 岑玖才回来不久,阿利库只想在她身边,把她黏得紧紧的。 ——想当她身上的一片叶子,黏着她一辈子。 刚想的孩子孤僻社恐怎么办,现在就看到了他的变化,岑玖非常乐意带自家的乖孩子出门,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就走。 随后被讨饭的小花一把拦在家门前,喉咙不满地发出响声:“咕噜……!”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只很重要的豹也要吃饭,给它添上饭再走啊! “小花还没吃……”阿利库这才想起这个洗完澡的肥豹子还要喂食,懊恼地看着地上的空碗。 “路上已经吃了很多肉干了,还要吃吗?” 岑玖抱起这只肥大猫举高托臀,它立刻自动吸附到冒险者肩上,蹭了蹭她的脖子撒娇:“喵~” 这肥猫绝对是在讨吃的。 “好了好了,喂你吃了再出门。”岑玖折服了,放下它推着阿利库走进厨房。 小花兴奋地刨爪,阿利库的开心也不比它差多少。 岑玖忙碌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进过厨房指导他了。 “阿利库,一起做吧!” 而今,他得到了特别的机会,能与她一起忙碌起来,当她最佳的帮工。 不知缘由,阿利库联想到了自己所拒绝的“赔礼”,这个机会也算是命运的赔偿吗? 换在平时,冒险者应该直接把事情交给自己,随后忙碌地赶去镇上,她绝少会有时间悠哉悠哉地陪他一起在家做饭,因为她一直是全身心信赖他在家做的一切。 玖是在担心他吗? 阿利库看向岑玖,她正借机摸了一把小花的尾巴,而小花因忙着进食发出特别的“嗯嗯”气声,让她摸得更起劲了。 也不是,她只是对家庭成员都一视同仁,看不得小花挨饿。 “果然小花吃饭时发出的动静很可爱!”岑玖对骚扰一只进食中的猛兽所产生的反应百看不腻。 玩家满足地站起身,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感到了温凉粗糙的触感包裹上她的一只手——阿利库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下,反手握紧了他,一手抱起要带的礼物笑着牵着他往门外跑去:“走啦!”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玩家到镇上广场时外面已能听到酒馆中传出的奏乐声。 岑玖一推门现身,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阿玖回来了!” “咦,阿利库也来了?”少数人注意到了紧紧贴在她身后的孩子。 “嗯,我回来了。” 玩家环视一圈,发现酒馆里的氛围似乎有点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人声鼎沸的才对。 几日不见,玛尔塔还是老样子,擦着杯子招呼她:“过来坐。” 冒险者带回的礼物堆满了刚擦净的台面,这是她常坐的老位置。旁边还有个固定常客米内拉,同样招呼她,把酒杯推到她面前:“阿玖你回来就好,听我说啊……” 岑玖有点迷茫地入座,洗耳恭听米内拉这个大漏勺又要给玩家透什么信息。 “你知道吗——” 米内拉大灌一口酒,她压低了声量,语气轻松不着调: “我们很快就可以不用再下那些危险的矿洞了!” 第130章 未来的发展 第130章 未来的发展 米内拉即使现在是在为居民们做后援工作, 但还是把自己算入了矿工的一份,哪怕她是其中的幸运儿,不用再每日到危险的矿洞中谋生。 她说得轻快, 但岑玖听到一旁擦杯子的玛尔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换个说法, 她们要被解雇了。 米内拉其实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远离了危险源的同时代表她们要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 为寻找下一个工作而烦恼。 但她们都不想亲近之人担忧,事情恰好发生在冒险者离去的时间中。这几天,她们已经聚一块商量过好几次,得出的结论是顺其自然。 白岩镇生活所需的开销不高,属于是想消费都没有地方可使的。她们或许能靠这份积蓄撑下去回到原来的生活。 没人会喜欢矿洞的工作环境,她们这群已经做出各种身体暗伤的矿工也一样, 即使拿到手的报酬不低。 那是她们的血汗钱, 是她们应得的,不是感恩戴德求来的。 岑玖歪头,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多。她选择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常客们,恰好对上人群中朱亚的目光, 后者笑着对玩家点点头, 连带周边的居民也低声笑作一团也对岑玖点头, 带着点纵容在里面——随米内拉说吧,她们没事。 目光回到米内拉, 喝得满脸通红的她又灌一口酒,这下彻底把杯子喝了个干净, 她打了个响亮的嗝,显然也听到了玛尔塔的叹息,用开玩笑的语气向对方抱怨:“玛尔塔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可是好事, 你以前不是老劝我们另找出路吗?” 和大多数居民一样,米内拉觉得这并不完全算是一件坏事,她想得更加乐观。 出了矿井的工作是轻松那么多,她这个倔犟的人都能在大家的帮助下去适应新生活,大家肯定也能行。有她这个经验在前面,她们一定也会过上安稳的生活。 “不,我只是为我的生意发愁。”玛尔塔夺过她的空杯,给她满上酒液,刚好溢满杯顶的气泡滋滋作响。 “阿玖你也是,别想太多。”玛尔塔同样给岑玖倒了一杯气泡酒,顺手给靠着她的阿利库塞了一个炸馅饼,问她:“吃饭了吗?厨房还有。” 不想太多是不可能的,岑玖脑海中剧情雷达在狂响不止,表面倒是一脸平静地拒绝再吃一份晚饭:“吃过了……快看我给大家带的礼物!” 她给常客们带了一堆奇怪的烛台摆件,看着像金瓯城里的陶艺学徒做出来的试验品,有各种奇怪的动物植物形状,作为批发的礼物来说属于是不贵重可以笑着收下的小玩意。 而米内拉则是获得了好几种新布料,酒馆的厨房也多了几种新的香料。 “阿玖,你送我的这个好像小花龇牙咧嘴的样子!” “我这个怎么就像一摊搁浅死掉的臭鱼一样?” “我这个还像着火的木头呢……” 随着冒险者的归来,酒馆短暂地恢复了往常的欢声笑语。岑玖留到了最后,一一笑着与她们告别。 “干什么,你早点回去吧,没有你的工作。”玛尔塔今天是把岑玖当作客人,开始下逐客令。 她看了眼一直在冒险者身后充当挂件没怎么说过话的阿利库,放轻了语气:“你看你家的孩子都困了,还不和他回去?” 玛尔塔这一说,频频靠着岑玖闭目休息的阿利库立刻就清醒地挺直了腰,摇头道:“我没事!谢谢!” “……” 他这反过来维护任性家长的紧张样子让玛尔塔有些无语。 岑玖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玛尔塔,你肯定想到了办法,对吗?” 玩家已经在今晚多次接收到了酒馆老板欲言又止的眼神,这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没有其余客人在场,打烊后就是今夜最好的交谈时机。 “事情你都从米内拉那听到了,”玛尔塔抱臂,语调下沉,“她们没办法继续在奥尔特加那里工作了,他是我们镇上最大的雇主。” 岑玖道:“是新来的那群人代替了她们的工作。” “对,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玩家清楚,不管是在店里靠近就一身药膏味的她们,还是休息日前往教堂寻求治疗的信众,她们的面容多有重合。 总有一天,她们会彻底干不动这个危险的体力活。 玛尔塔没想到事情会快那么多,她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冒险者,也不好扫她的兴,挥挥手道:“我是有一些想法,等事情稳定下来,我会找你帮忙的,放心好了。” 岑玖不愿走,一手抱紧身后的阿利库,可怜兮兮地望着玛尔塔:“详细说说嘛,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阿利库也跟着家长一起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好心的镇上领袖,虽然不知道要干嘛,反正按照玖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做就对了。 玛尔塔对岑玖死赖着不走束手无策:“我从奥尔特加手里租赁了海边船坞的土地,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情况。” 说完,她迅速补充一句:“不许和米内拉提起。” 但还是提前和她说了,毕竟冒险者不是米内拉那个大漏勺。 玛尔塔不敢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作担保,要是米内拉一宣传,事情又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发展顺利,反而会令大家失望的。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也许有你帮助,船坞的建设能加快进度。】 任务有时不是系统发的,是靠玩家主动争来的。 任务到手,岑玖牵着阿利库与玛尔塔告别:“我知道啦——” “这孩子真的是……” 看着岑玖跑出门,玛尔塔无聊拿起吧台上冒险者遗留下的礼物之一,那是一个把蜡烛放在一个山羊腹部点亮,造型十分诡异的烛台。 点亮崭新的烛火,吹灭壁灯,玛尔塔举着新到手的烛台走入内厅。因手中烛台过于抽象粗糙,她此刻更像是捧着一块点了蜡烛的石头。 烛台平稳地搁置在书桌上,玛尔塔翻出新到的书信——一张没有火漆封口,纸张崭新平整的来信。 她展开这封信,在跃动的烛光下眯起眼仔细阅读,随后二指夹起信纸边缘,点亮焚烧后丢弃在桌下水盆中。 她是越来越难第一时间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不管是写信人,还是刚离去的冒险者。 阿玖在听到自己的打算后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问问自己是怎么从奥尔特加那租来的都没有,给出了十成十的信任就准备去帮忙。 玛尔塔感受到了,她非常信任周身的人,尤其是给她发工资的自己。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思绪复杂的玛尔塔推开桌边的窗户,大敞窗口让晚风灌入房中,好卷走纸张焚烧后的焦味。 * 夜色渐深,时间不早了,但玩家精力有余,选择一天就把事情全干完。 岑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奥尔特加庄园,酒馆打烊了,玛尔塔和居民都各回各家休息,但庄园的佣工可没那么早入睡。 至少在玩家夜访时,贝拉还在工作。岑玖照着地图轻松定位到她的位置,在一群夜巡的守卫佣工的眼中大摇大摆地跑上了楼梯。 贝拉正端着手中烛台,逐盏熄灭长廊的壁灯,她负责今日最后的巡查工作。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笑着转过身:“阿玖?我还想你明天才会来呢。” 从赫塞回来时的神情贝拉便知岑玖也回来了,那位少爷回来就换了一身花枝招展的打扮想往外跑,幸好及时出现的老奥尔特加叫住了他。 赫塞对眼前之人的态度在庄园中是难以掩饰的秘密,贝拉就曾多次被他拜托做些让阿玖会开心的物品, 比如小花爱吃的零食一类的。他给出的额外报酬也不低,算是一笔不错的意外收入。 但贝拉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张扬行事,以后不知要给阿玖惹多少麻烦。 岑玖走在她前面,顺手帮她灭了最后一盏壁灯:“我想还有时间,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贝拉这时才看到了紧贴在冒险者身后的小小身影,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你还带了阿利库过来,可惜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你们。” 冒险者狡黠一笑:“我带了。” 是时候换个地方谈话了。 贝拉的房间依旧有一张空出的床位,岑玖不客气地坐下,拿出打包好的食物,全部塞到一脸茫然的女仆手中。 贝拉愣下了,感受到手中暄软的触感,还有那份面点的香气,问:“是面包?” 岑玖直接公布答案:“嗯,是查罗和我一起做的,她现在是我的雇员。” 玩家简单交代了她是怎么找到查罗的,对方现在所处的地方又是在哪。 “就是这样,贝拉你不用担心她啦!”见眼前一向要强的贝拉那副要掉眼泪的样子,岑玖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也坐在床边。 【经年之约(完成):你找到了查罗的下落,完成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呜……谢谢……” 贝拉木然坐下,仓促地拿出这份意义非凡的面包,捧在手心咬了一口,泪如泉涌。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被手中的东洲蒸包味道感动哭的,玩家没忍住,截了图。 阿利库往坐在二人中间的岑玖贴得更紧了,他就是那个不知前情,以为对方多半是被包子的美味感动得掉眼泪的。 吃着吃着,突然一股恶寒袭上背脊,贝拉深觉自身状态之差,别过脸抽泣着发出请求:“抱歉……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阿玖,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来看她呢。 留给她尽情吃包子的空间吧,任务交完,玩家该回安全点睡觉了。 岑玖点点头,顺理成章与她告别:“好好休息,贝拉。” 阿利库学着岑玖,无言向家长的好友挥手告别。 房门轻声闭合。 混着泪水的咸苦味,贝拉小口地咀嚼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没有人会看到她如今狼狈的模样,她可以慢慢地吃。 烛泪滑落成堆,她总算吃完了那份对正常人一餐进食量而言有些过了的面包。 好撑…… 贝拉坐在床边,平静地擦去泪水,兀自坐了一会,她屈膝弯下身,翻出了放置在床底的行李箱。 有她定时打扫,上面并无多少尘埃。 流畅地打开锁扣,里面放置的是她存下的一大袋钱币,堆砌的银币有如日光下的泉水,流淌在她带有细碎疤痕的粗糙手心上。 ——该把钱用在正途上了。 第131章 合作清理 第131章 合作清理 翌日, 岑玖在出门前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有坐骑的玩家了。 羊驼在家是闲着的,她可以随时骑着羊驼走。 面对看着她骑上羊驼欲言又止的阿利库,岑玖爽快地朝他挥手:“要一起出门吗?今天要去海边帮忙哦。” 玩家对前面坐着一个孩子的事接受良好, 手感上阿利库感觉还没家里呼呼大睡的肥猫重呢, 她相信自己的羊驼多驮一个未成年人的重量一定不成问题。 经过一夜的寸步不离黏在她身边,阿利库那点摇摇欲坠的安全感恢复了稳定。他看了看目光放空咀嚼草料的羊驼, 又看看冒险者对自己伸出的双手, 最后还是摇摇头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嗯……我也是第一次去,可能会到傍晚?”玩家是真摸不准每日花费在上面的时间,依一些游戏经验,整日在那赶进度都是有可能的。 “我还是中午再去找玖……”听到她的回答,阿利库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她忙碌一天没关系, 记得回家就好。 说实话, 阿利库并不喜欢现身在人前,昨夜的黏人举动还是他对监护人离去的不安突破了心中的恐惧才做得到,今日他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除了岑玖谁都不想见。 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呢,他会照顾好家里让玖满意的。 岑玖笑着摸摸他的头:“我等着你过来。” 她从没想过阿利库找不到玩家, 以往他总是能在中午时间精准找到她, 这次也不会例外。 阿利库主动踮起脚尖, 等着她出门前惯例的离别吻。 岑玖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晚点见。” * 祷告, 再告别,有了坐骑省下的速度就是不一样, 岑玖轻松在清晨时段结束前就抵达了海边。 然而有比玩家更早到的,临近海岸线一例排开的树上已经系了数十头羊驼,它们看到冒险者骑着气味陌生的同类到来, 发出了“嗯嗯”的疑惑叫声。 这把不远处忙碌中的人影吸引过来了,她也正是玩家和玛尔塔共同的熟人。 “阿玖?我就说你会过来的。” 阿普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摸摸玩家的坐骑,几下就把这只羊驼给摸服帖了,乖乖被她系到一棵空树上。 岑玖翻下身,开口就是问她食材的供应问题:“我要的东西呢?你什么时候送过去?” 阿普立刻汇报进度:“我懂我懂,我想这个月就可以,已经有一小批提前成熟的果实了。” “不过人手分散,不会那么快……”阿普双手交握在脸旁,目光真诚地看着催进度的玩家,望她通融。 “我已经找到人到店里帮忙了,下次你过去可以直接去那里试吃一下。” 对方早就提过这个原料供应的问题,岑玖自然不会在上面做过多的催促,她也只是顺手一催,便把话题扭回现在:“原来玛尔塔是找你们帮忙。” 离白岩镇的矿工全体失业还要一些时日,暂替她们忙碌的熟面孔部落民在船坞上忙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补工作,她们修补石制建筑的手法纯熟,看着并不需要玩家的那点小小助力。 “现在不用种田嘛!”阿普取下顶上毡帽,带着玩家踏上焕然一新的栈桥,指着一处搭建起框架的高处道:“你看,我和玛尔塔谈好了,这里以后也是我们卖东西的地方,阿玖你的商品也可以摆这里。” “哦哦,真不错,这里一个月后就能投入使用了?” 想到自己在金瓯城刚开业的店面还未变成完全体,岑玖觉得这是一个大饼,一个相当遥远的大饼。 圆滑的商人不会把话说死,但也没一口拒绝:“嗯,我们今天也是刚到……这要看大海的脸色了。” 原属奥尔特加的船坞本就有着不错的地理位置与设施,只要修缮完毕日后加以维护,经过行商的卖力宣传不出意外会有不错的人流。 “这片土地会好起来的,”行商眺望这片大海,露齿一笑,“我们会挣到更多的钱。” “钱啊……”度过最初的拮据生活后,有酒馆打工和酱料售出这两份稳定收入的玩家倒是没什么经济危机。在游戏中后期迈入资金自由是正常现象,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兴趣排在金钱前,以助人为乐的冒险者。 只为帮忙的玩家问:“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任务都发了,总有只需玩家才能帮忙的部分,不是修补,那就是别的。 “玛尔塔找你来就是靠谱,不愧是我们共同的盟友!”阿普先是夸她一顿,差点没把她夸天上去,才进入正题:“修补就不用麻烦你了,就是这里原本有些动物会来,麻烦你在周围撒一些驱兽粉末,如果看到了就驱赶它们离开。” 废弃的船坞约等于人造的安全屋,不仅是部落里玩心大发的孩童,一些不太聪明的兽类会遵循本能躲藏在此处,圈作领地巢穴。 “都是给你的,放心用尽管用,不够这里还有!”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使用道具,驱赶船坞周边的野兽。】 这自然不是什么由战斗主导的内容,阿普非常贴心地提供了部落里驱赶兽类的药粉,一给就是一大罐,光抱在怀里就气 味冲鼻,熏得岑玖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道具到手的一刻,系统地图上出现了任务范围圈,囊括了玩家需要巡查的地点。按照老玩家吃亏的经验,这种时候就要从边缘开始探索。 海岸线上肉眼可见最多的动物就是鸟——盘旋在天的、站在礁石上看风景的、还有在沙滩上散步的。 它们对人类有着足够的警惕心,玩家还没靠近几步便扑腾着翅膀飞离,和她被冲上岸苏醒的那一批鸟类是一样的态度。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你们可以走了。 当了回手动赶鸟升天的坏人类,岑玖这才满足地往内陆方向走。 玩家每走一段路,就在相对茂密的草丛中施撒任务道具,还真熏跑了一些熟悉的小动物。 赶跑这些可没有赶飞海鸟那种畅快感,岑玖总觉得它们会在某些时间卷土重来,她有预感之后的维护工作之一就是不断驱赶这些与人类达成共生关系的小东西。 这就是到了现代还在发光发热的老资历物种实力。 除了这些在现实也没少见的小动物,岑玖还看到了草丛中不少同样会发出“窸窸窣窣”声响爬走的蛇。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见到蛇,色彩鲜艳的蛇在她的粉末攻击下鳞光一闪,钻进草丛堆消失不见了。 蛇前脚消失,岑玖后脚就踏入这片草丛中,谁让任务划出的范围边缘就是沿着这里深入。 她走得安心,清楚在游戏里这种小怪仅用于演出,用于互动表演后是不会再出现了。 接着确实是没再见到蛇,玩家在靠近一个生长得比周围植被明显高大不少的阔叶植株时,有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在她撒下粉末时仓促地从中滚出。 “昂昂!” 一头看着像是黑熊的动物向后滚倒在地,叫声惨烈。它被粉末熏倒了,敦实的躯体顿时压垮一片植物。 其实它看着挺可爱的,浑身的皮毛保养良好,脖子和豆大的眼睛周边围了一圈白毛,看着就和戴了时尚饰品似的,就是破锣嗓子一出声毁了这份可爱。 阿普给的驱兽粉末威力巨大,它连滚带爬四脚并用颇具人性化地逃进了密林中,留给玩家最后的印象是那硕大滚圆毛茸的熊屁股。 已经拔出匕首的岑玖:“……” 她还以为要更多复杂的操作,才能赶走这只处于食物链上游的野生精英怪。 但它现在就这么晃动着可爱的圆球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一切都归功于她手上那罐气味熏人的强大的道具。 【奎斯佩的驱兽粉:和名字一样朴实好用的居家旅行必备道具,其配方为伊拉睿所持有。】 有配方就代表可制作,所以这多半还是个炼金产出的道具? 岑玖又想到了玩家目前那个没有办法再提升的技能,觉得此技能产出的东西多半能改变游戏体验,大大地影响游戏平衡,有限制也不奇怪。 绕了一圈,玩家回到岸边原点。她离得最远的地方是到通往白岩镇路牌指引处,遇见的最大危机是那只落跑的眼镜熊,手里的一大罐药粉用得刚好只剩一点。 只是任务完全别说是完成的提示音,阶段性完成的声效都没有一个。 已经螺旋绕着范围从外到内跑了一圈的岑玖迷惑了,目光从在坞口专注工作的部落民移向栈桥延伸处藏于礁石后房屋一角。从外看其修补工作尚未开始,破败的大门虚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难道里面还藏有人类幼崽以外的动物吗? 崭新的栈桥踏上并无踩在腐朽物体上那样令人不安的声响,冒险者这次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合法进入。 她先是隔着门大声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仅有脚下哗哗响的海浪击岸声。 玩家推开门,屋内场景一览无余。奎斯佩来帮忙的居民已经简易打扫过屋内的脏污家具,也拆下了封窗的木条。 渐盛的日光从三面大开的窗户斜射入屋,恰正对海平线那扇窗框中只余深浅不一的蓝、一望无际的蓝。 不靠在窗上看一眼都是在浪费这幅好风景。 在稳固的房屋中近距离接触海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没有在船上的虚无缥缈,框定的稳固建筑所能给予的安全感是不同的。 这里的海风与她刚开始游戏时也不一样,带着土地的气息,还有一点雨后潮土的微妙腥气。 “啪嗒——” 循环的海浪声中,兀自响起一声物体的撞击音效。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排不出的堵塞物,有什么恰好卡在了这处半悬在海面上的建筑之下。 “……鱼?” 岑玖扶稳窗框,探出上半身,低头寻找异响来源。 堆叠的波浪在眼下起伏,她只需稍稍低头,便看到了目标所在。 “啪嗒——” 它如一截朽木漂浮在海面,浸水肿胀后变得异常柔软的身体组织不幸碰到了屋下支柱,在海浪的推动下轻易对折成两半,末端像是水母触须般自在飘动,在清澈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一条上岸自首的鱼,而是一具难辨原型的尸体。 也是这个支线任务图穷匕见的一环: 【船坞的清理者(可选):清理这份意外收获(0/1)】 第132章 无解 第132章 无解 玩家这时手比脑子快, 她已经惯性把最后一点道具撒向海面。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尸体并没有碰到药粉便分解成水体,也没有死者苏生像那头黑熊般落荒逃跑, 游回大海深处。 她想, 现在就算是倒一整罐药粉下去也赶不走。 花光道具的玩家去寻求支援了,阿普看到岑玖抱着空罐子跑过来时, 还笑着招呼她:“是用光了吗?我这就去给你满上。” “不……” 岑玖摇头, 一时不知怎么形容那个意外发现,她拉着阿普远离还在忙碌的人群,压低声量:“我看到了一具尸体。” 阿普立刻想到了冒险者的赫赫战绩:“尸体,难道又是普玛的吗?” 显然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不会联想到她发现的会是一具人类尸体,这里搁浅死在岸上的鱼都比路过这里的人要多。 岑玖眨眨眼,说出了她认为的答案:“那个有点难认, 好像是人。” “是人啊。”阿普点点头, 旋即立刻抬头,倒退一步瞪大了双眼:“等等居然是人吗?!” 阿普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冷静下来,碎碎念道:“最近没人失踪, 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阿普你能陪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吗?还在那泡着呢。”岑玖指向海面上的房屋一角, 在确认这具尸体的具体情报前, 最好还是不要传播恐慌。 听到冒险者的话,行商是一刻都没有停顿, 拉着第一发现人步伐急促地奔向案发现场。 “在窗户下,低头就看到了。” 岑玖陪阿普一起在窗边低头, 对折成一半的尸体仍旧漂浮在水面,眯起眼后认成一片飘逸的海藻也不出奇。 阿普心理素质非常不错,当然现在能镇定下来也有岑玖预警提醒的功能。她低头向水面望去时呼吸如常, 默默地拉了玩家一把,把岑玖拉到了屋外。 岑玖问:“是人吧?” “……是人的。”阿普这时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她的关注点无语到了。 作为她的长辈,阿普格外关心首次看到这种奇怪尸体的岑玖。行商拍了拍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冒险者,安抚道:“没事了,阿玖你去休息吧,我去找她们帮忙。” 岑玖连忙摆手:“我没事,让我帮忙吧!” 这绝对是游戏角色的客套话,她还要做任务呢。 阿普最后还是拗不过执意要跟着的岑玖,让她跟着看尸体的打捞过程。 有阿普的先行解释,部落民只是惊讶了下,很快便把尸体从水中捞出,搬运到在岸边干燥沙瓤上先行挖好的坑旁。 岑玖站在火堆前,看着她们像处理添柴似的,把捞出的尸体丢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柴火燃烧的气味并不难闻,很快盖过了这具尸体特殊的潮土味。 她们一把火彻底处理掉了这个奇怪的尸体。 她们的处理手法干净利落,一伙人挖坑一伙人加柴,岑玖全程都插不上手,眼睁睁看着尸体烧得只剩灰后,听到系统欢天喜地播报出的任务已完成音效后,她才反应过来。 ——就这吗? 帮忙处理的部落民已归位回船坞中继续修补工作,只剩阿普与岑玖依旧站在篝火旁。 “阿普,你们是不止一次遇到这种吗?”玩家不懂就问,她还有很多问题问,“你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阿普点点头,抱胸看着在风中变幻形态的火焰,笑道:“好几年前就有啦,总有水土不服的艾利亚斯人来这边容易患病,几年前这种病还闹得很凶,奎斯佩里也有几个中招的。” 行商说完,觉得自己的话语有点不太对,又拍拍冒险者安慰她:“不用怕!阿玖你身体那么好,一般来说不会有事的,这种疾病单纯接触得病的概率非常低。” 玩家摊手,她原本才不怕,反而游戏角色给出这种安慰搞得她的心有点不上不下的。 像是设定好的台词,即将为玩家接下来的反应做铺垫。 岑玖被她拍得挺直腰杆:“你还没说这病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艾尔语怎么说来着……”那终究不是她的母语,擅长艾尔语的行商停顿了下,“——枯腐病!” 这不就是主线那个瘟疫吗…… 岑玖对这个疾病要卷土重来毫不意外,没有任何信息说过这个传染源已经死绝了,顶多只是白岩镇里的病人在三年前死光了。 就算不涉及主线,岑玖也会多问两句:“奎斯佩得病的人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阿普的笑容苦涩:“有伊拉睿阿姆在,走得至少不会痛苦。” ——同样无解。 “这人看身上穿的衣服,多半是想要回艾利亚斯的海员,在船上被发现得了病就丢下了海。”阿普笑了笑,带着一丝怜悯,“总有得病的人以为逃离这片土地就会没事。” 话题已经撬开了一个口子,玩家需要更多信息:“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诅咒啊。” 无解的疾病,无能的神职者,这不是异端的诅咒又是什么?有的人对诅咒论坚信不疑。 不然如何解释枯腐病对外乡人的百分百致死率?有艾利亚斯人在重病中生还的吗?那是永远流传在旁人口中的故事,和吸引外乡人踏上这片土地的传说一样。 给他们的只有虚无缥缈的希望。 一个没有准确答案的疾病,有关它的话题很自然就在这里结束了。阿普似乎是站累了,盘腿在细腻的沙地上坐下,同时招呼岑玖坐过她的身边。 葬仪的火焰还旺盛着,看火的时间还有很多,她们可以聊下一个话题。 行商单手托腮,眯起双眼看着冒险者:“阿玖,你听说过流传在艾利亚斯人中关于黄金乡的故事吗?” “嗯,是真的吧?”玩家口上是这么问,心里笃定这是一个真实的传说。 从游戏开始,它便是玩家的身份构成之一,冒险者说自己不是为黄金乡而来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它与主线紧密相连,岑玖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就是在主线任务的谈话中。 “谁知道呢,就算是阿姆也没亲眼见过。”阿普没有否定,注视着燃烧的焰火,“要是有,里面多半也没剩下什么了吧。” “什么都不剩……那怪不得没人发现黄金乡了。”岑玖不合时宜地说了个笑话。 虽然玩家本人觉得这并不是笑话,很可能就是真相:没有财富资源的地方还配叫黄金乡吗?也许后面的人抵达时发现那是一个不毛之地,怀疑情报给错了也没有怀疑黄金乡已然不再是黄金流淌之地。 阿普被她的逗乐了,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哈你怎么想得和毛毛团团她们一样!” 被认证和孩子们想法一致的岑玖很骄傲:“这说明我们的看法一致。” 围绕黄金乡的话题仍在继续。 “一些不确切的消息称,枯腐病是从去过黄金乡的艾利亚斯人蔓延开的。” “他们说,黄金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诅咒。” 曾经只是这片土地上生灵佩戴的装饰金属,为艾利亚斯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岑玖不难猜测到这段殖民史中死伤的人数之大,平和而孤独的星际殖民都难免会有意外伤亡,旧时代的人与人、人与土地冲突只会更大、更多。 死伤不计其数,说是异端死前诅咒这群外乡人也很合理。 “阿玖,你也觉得这真的是诅咒报应吗?” “也许吧。”冷不丁被提问的冒险者托腮笑了,“如果是诅咒,那我就更不怕了。” 真是诅咒,那下咒对象无冤无仇针对玩家是真的找错人了。 玩家的死代表游戏结束,从游戏体验上她是不会死的,只会找到契机解决这个麻烦。 哪怕它当前是无解的诅咒。 冒险者自信的回答又获得了阿普的哈哈大笑,她欣赏年轻人的乐观。 篝火继续燃烧着,阿普还想找些话题,时机恰好的喧嚣声忽然从船坞方向爆开。 那里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人已经向注意到动静的看火二人组大幅度地招手,看来发现的东西需要等她们一起去处理。 事态紧急,看火变成了次要工作,不用岑玖穿过人群,两人跑到位于海平面高处的船坞也能清晰看到引发喧嚣的源头。 先前发现的那一具尸体不过是大海对她们的小小提醒,更多的残骸,正顺着洋流飘来。 仅仅是开端而已。 不仅是腐朽发胀的人类遗骸漂在水面,真正腐朽的木头掺杂其中,相似但不尽相同。 前来船坞进行修补工作的奎斯佩居民都是上了年纪的熟练工匠,先前单纯就一具尸体还不够她们震惊,现在一船的残骸飘过来倒是够她们震惊到有些无措了。 玩家迷惑,转头问这里经验应该是最多的阿普:“这是一船人都得病了吗?” 被提问的行商用她过往的经验推测:“只能用这个解释了……一船的人都得病了,又恰好遇上需要抵御的风浪。” 喧嚣也就一下,在岑玖与阿普过来也看到情况后,她们便有序地组织起来,去准备打捞这些骇人的朽木。 奎斯佩的居民对这个疾病的传染性有着实践性的认知,在阿普的安抚过后没有引发群体恐慌。 好强的接受能力,岑玖还以为要上恐怖游戏的套路了。 尽管没有发布任务,岑玖对帮忙清理这件事十分积极:“要我帮忙吗?” 她也想捞一下,这个看着和捞鱼一样,没准还能捞出下一个任务。 “好啦好啦,是有忙要帮,但不是这个。” 阿普拉走了跃跃欲试的岑玖,二人又回到了火坑边上。 ——玩家要帮的忙是在一旁的树林就地取材。 按照她们的处理方式,这捞上来的东西都要处理掉,需要的大量柴火可以在茂密的海岸树林就能轻松找到。 同一时间地点,发生的尸体捕捞阿普是坚决不让玩家多加触碰的。 看阿普生怕玩家跑过去看热闹,陪着她一起捡柴砍树时还问了不少“需要休息吗?”“感觉不舒服一定要说?”的话,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去关怀。 不论是库斯佩居民面对染病尸体后快速镇定的情绪,还是阿普若无其事轻松安慰玩家的表现,岑玖想这一切对她们而言是实在太日常了。 以近古时代为原型的游戏,因天灾人祸死一堆人再正常不过了。 瘟疫吗…… 那场导致白岩镇衰败的疾病又来了。 新鲜砍下的木材投入火种,在人为操控下,火焰吞没了刚出水晾晒没多久便加入坑中的朽木,燃起一片白烟。 烟雾卷向海岸,岑玖与阿普站在逆风口再次看着火猛烈燃烧,吞没一切。 “阿普,你不担心这会影响到生意吗?”白噪声中,冒险者唐突发问。 心态良好的行商语气轻松:“因为已经投入了一大笔钱,只能祈祷这是偶发事件。” “……” 原来是因为沉没成本,非常合理。 第133章 告诉我吧 第133章 告诉我吧 事情结束得比玩家预想中要早, 午饭时间后,岑玖便被阿普强硬赶到了羊驼鞍上。 “没有要你帮忙的啦,你去镇上问问玛尔塔吧。”还要忙着给火坑不断添柴的阿普是这样和她说的。 这明显是假话, 不是还忙着烧木头吗? 根据阿普在午饭时间直接叮嘱过来送饭的阿利库“要远离火堆, 我们在烧烂木头,你很容易生病哦”这句话, 对方分明还是担心玩家和孩童角色会染病。 岑玖就这样被赶上了回家的路。 这下阿利库也不得不坐在她前面, 和她一起骑这个羊驼回去了。 起初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个看着乖顺实际杀伤力极大的坐骑,但此刻他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坐在岑玖怀里是他的唯一之选。 但很快,背靠在岑玖怀中带来的大量安全感战胜了他的那点不安,阿利库适应得很快,甚至在赶路的空隙上好奇地询问她:“玖,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利库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靠近烧烂木头的火堆, 难得是味道太熏人?看起来不太像……他也很担忧为什么监护人的情绪似乎比平时低落不少。 他已经逐渐习惯对岑玖说出想获取的一切,逐渐习惯依靠她的一切。 “……嗯?” 没想到阿利库会在路上与玩家发生交流事件,岑玖愣了愣,缩紧环抱他腰部的手臂, 蹭了蹭他束起蓬松黑发的后脑勺, 低声告诉他真相:“因为那其实是得病死掉的人啊。” 她的答案就是那么的直白, 没有阿普对孩子们善意的隐瞒,把期待回答的阿利库吓得身躯一僵。 阿利库弱声复述她的答案, 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得病死掉的人……” 他也是白岩镇三年前事件的亲历者之一,瞬间了解到她口中的病是哪个。 “不用担心!”岑玖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头, “不管是哪种疾病,总有能解决的一天。” 摆出来不就是让玩家去解决吗!继续推主线肯定会找到解决方案的。 她的声调高扬,连带着阿利库的回应都带上乐观的尾调:“嗯……!” 一路无话骑着羊驼到家中, 岑玖开始在家摆弄她新获得的实验用具,可惜她没有在游戏中获得精准的配方,目前产物都是根据现实倒推的药食菜谱鼓捣出来的,功效作用有限。 她这科学认知的炼金等级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阿利库在窗外悄悄看了一下午,虽然不懂岑玖要干什么,但肯定是在做正事。 冒险者回家之后,忙碌在厨房熬制那些气味辛辣的奇怪汁液,把小花都熏得不想迈进屋里继续睡觉。 从海边给她送去午饭时,阿利库已察觉到她笑意下的微小焦虑。 她会为那些人的死亡而感到焦躁时,他对此却只感到了身上放下了一块石头。 不过是些死气散尽的朽木罢了,他与这份死亡气息毫无关联。 但是……玖和他,在一些方面的看法似乎是不一样的。 这让他的心煎熬起来。 …… 忙活到太阳落山时间,岑玖在出门前往酒馆帮忙前,她惯例亲了亲主动冒出来的阿利库脸颊后,却没有直接抽身走人。 她走到门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走到阿利库前,俯下身双手扶正了他双肩,定定地看着他。 阿利库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酸涩。 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听见她说:“不要跟着我了,这段时间都和小花好好待在家里吧。” 面对面距离很近,岑玖的话阿利库听得一清二楚。 玖一直知道自己经常会悄悄跟在她后面。 为什么现在又不继续让他跟在她身边? 他的内心不知怎么生出了一丝逆反的念头,他明明照顾好了家里的一切,用的是不会耽误家务和学习的时间去跟随她的脚步。他不会在她之外的人露脸,会藏得好好的,不会让她感到难堪。 这点念头很快在岑玖的下一句话出来时消弭殆尽—— “现在外面有点乱,你在家里我更放心。”岑玖微笑用力搓揉了下他的头,像是要把他的愁眉苦脸揉散。 谁知道主线剧情会导致外面发生何种变化,还是提前上个安全锁为妙。 阿利库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有一瞬间觉得玖的话不听也可以? “在家等我回来。” 见他乖巧应下,岑玖这次是真的放心离开了。 阿利库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目送她离去,他闷闷不乐地抓紧了门框,直到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的目光愈发黏稠、幽深,迟迟没有收回。 “……我就不能帮更多的忙吗?” 他的自言自语无人倾听。 * 今天是玩家恢复酒馆日常工作的第一日,她到达的时间比平时要早了一小时。 除了她特意提早了出门时间,也有羊驼坐骑加快了路程的功劳。 安置好羊驼,岑玖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目标:“玛尔塔——人呢?” 今天注定是个反常的日子,除了一眼后续没出完的支线任务,还有临近营业高峰期不在酒馆吧台也不在厨房待命的酒馆老板。 地图上也没有她的标记,她并不在这个待客空间中。 玩家看了眼地窖,下面空无一人,只有堆满的耐存放食材与酒桶。 最后岑玖越走越深,不抱希望地敲响了走廊尽头玛尔塔的房间,里面一样没有人在。 她真的不在这里。 岑玖早就摸清这个游戏里的角色都有自己的行程表,除了特殊支线,她从没见过玛尔塔这个时间段在酒馆里不见人影的。 她是玩家见过的、在一个时间段里位置最稳定的游戏角色,从午后到第二天,会稳定刷新在酒馆及外面的广场上,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野生刷新点,就算是老奥尔特加那个喜欢窝在庄园里的老头日常里岑玖也有在教堂碰见过他。 现在玛尔塔到底去哪了? 酒馆看过了没人,岑玖迈入了隔壁裁缝铺,开始问人:“米内拉,你知道玛尔塔去哪了吗?” 坐在一篮筐布料中的米内拉抬起头,捏着针的手向来客挥动:“玛尔塔?她和朱亚说是要去搬食材,一会就回来。” “哪里?” 米内拉也不知道:“……桥那边?” “她刚走的吗?” “有一段时间了。” “诶阿玖别走啊,陪我聊聊天嘛……” 回应时,岑玖已经跑出了店门好几米了:“下次!” 这里离小镇入口并不远,岑玖甚至忘了她还有个加快移动速度的坐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别说是人,这段河边的道路干净到生活垃圾都没有。 就在玩家以为自己又找错地方时,目标时机恰好地自动送上门了。 用以前游戏的话来说,岑玖像是进了无缝衔接的过场动画,玛尔塔就这样提着一篮子的食材出现在了道路拐角。 “阿玖?”路遇熟人,玛尔塔有些惊讶,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向她表示问候:“你是准备在这里钓鱼吗?” “我在找你呢,米内拉说你在这。”岑玖看了眼对方怀中的食材,杂七杂八的蔬果堆了一篮子,想来又是哪家居民种的菜熟了让她去摘。 玩家在打工时没少听过一些居民这样邀请玛尔塔,但还是首次见她在这个时间段离开酒馆去收集食材。 “有事要谈?”玛尔塔身后朱亚闻言立即取过前者手中重量不轻的提篮,摆摆手快步离开了现场,善解人意地留给二人一个微笑与相谈空间。 玛尔塔揉揉额头,有些恼怒:“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回里面再谈吗?” 河岸太过开阔,酒馆老板更喜欢自己酒馆的氛围,有吧台隔着与冒险者谈话,主动权在她手里。 “要回去?”岑玖把这话当真了,说着就迈步要跟上朱亚的步伐。 “不,就在这里吧。”玛尔塔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头,但凡慢一秒岑玖就跑远了。 现在回去酒馆,绝对有米内拉那家伙在里面。 距离水面仅有一步之遥,河水的淙淙声为她们之间的谈话覆上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我今天去海边帮忙了,那里发生了一些意外。”岑玖望着水上二人模糊的倒影,她们在不真切地起伏晃动着。 玛尔塔的神色凝重起来,没有说话抱起双臂,等着冒险者进一步的描述。 等岑玖说到不止发现一具尸体,还发现了一船的残骸,玛尔塔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半晌,她才抬起头,缓慢道:“辛苦你了。”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岑玖还想问点情报,却被她力道颇重地拍了拍肩,发言中断。 “回去再说,店里要忙起来了。”玛尔塔转头走在道路前方。 她这反应,肯定是有点什么要换个地方谈。 岑玖跟上玛尔塔的步伐,回到酒馆,朱亚与米内拉已入座在二人的常用位置上,靠着椅背休息。 不知内情的米内拉反客为主,热情招呼她们:“玛尔塔你总算回来了!”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白询问归来的二人:“你们两个的事情解决了吗?” 刚才阿玖这么匆忙地找玛尔塔肯定是有事的,她最好打听一下自己能在其中帮什么忙。 岑玖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她迷惑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解决了。” “阿普是解决了。”玛尔塔给两名熟客满上酒水,轻笑一声。 米内拉刨根问底:“所以是什么事啊?运货路线出问题了?” 玛尔塔瞥过去一眼,米内拉憨厚地笑了,还在锲而不舍地求真相:“告诉我吧玛尔塔!” 见米内拉又这一脸哀求样,玛尔塔叹了一口气。米内拉知道这代表对方动摇了,随即欢呼一声。 玛尔塔坐回吧台后,手里没闲着用抹布擦拭着桌面,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聊家常: “是她们修补那个废弃船坞时,海上飘来了一船得枯腐病死的家伙。” 当一件事要告诉米内拉时,就代表了镇上的居民都享有知情权。 米内拉茫然:“居然又出现了……” 今夜的酒馆是不会同昨日那般安静了。 …… “这次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出乎玩家的意料,大家得知这个疾病再现的情绪稳定得和奎斯佩的居民不相上下。 枯腐病并非仅在白岩镇肆虐过,对它卷土重来这事,她们深知自己的不安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只有向主祈祷。 有人提出了岑玖也想过的问题:“它都出现在海上了,难道有人已经成功带着病回到艾利亚斯了?” “不、真的有得病的人能熬过航行的两个月吗?” “谁说得准呢?” 运气好,漂一船死人在旧大陆上岸也不是不会发生。 没人回绝这个可能性,这下是哪都不安全了,立刻杜绝了一些人想要回去躲避的念头。 “对了,你们还记得今天他说让我们再多做一星期的事吗?说是去新矿洞挖掘的新人手法不够熟练,累倒了一批人。” 岑玖站在一旁,看了眼玛尔塔,看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她因此蹙起眉头。 “说白了就是生病。” 这个初期症状,她们可太熟悉了,场面一瞬静默下来。 “好了,真来了也是该活着就活着。”玛尔塔出声打断了她们不安的沉默,“我们现在还有船坞码头要重建的事,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忙。” 这个话题转折生硬,对居民来说却是一剂强心剂。 “厉害啊玛尔塔,这可是一桩大生意。” “玛尔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个的?” 话题的中心转向了玛尔塔,她不紧不慢地谈起是怎么从老奥尔特加手中谈价,她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的,听得一伙人为她最后的成功而欢呼起来。 今夜的酒馆散得特别晚,直到最后一名客人离开酒馆,岑玖想帮忙打烊时,玛尔塔才想起她要说的:“听完快回家吧——” 提起这事,玛尔塔揉了揉额头:“今天摘菜时我遇见了贝拉,她托我传话,今晚会去你家。” “她有事找你,快去——” 话没说完,冒险者便跑没了影,跑去骑她的羊驼归家了。 玩家非常确定,这是一个特殊事件,时间不等人,她先跑为敬。 等坐骑跑出了一段距离,岑玖才想起,她跑太急忘记把打工专用的装备换下了。 算了……只是外观,明天再换回来就是。 很巧,等待岑玖的贝拉也是一身庄园女仆的打扮就过来了。 她一听到羊驼的动静,便从庭院的长椅上站起,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 “这没什么。”冒险者笑着,安置好羊驼。 羊驼依着岑玖“嗯嗯”叫,贝拉伸手摸了摸它,不慎挼下一手棕方糖色的茸毛,她也笑了起来:“它在换毛。” 岑玖邀请她:“要到里面坐坐吗?” “不用了,我很快就要回去。”贝拉摇头,直入主题问,“阿玖,你明日有空能陪我去一趟金瓯城吗?” “我想早点见到她……又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她说着,给岑玖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钱币。 “就停留一晚上,很快就回来。” 【临时护卫(可选):贝拉委托你保障她来回路途的安全。】 “没问题,我明天和她们说一声。” 这个任务玩家接了,虽然她才刚从金瓯城回来没几天。 见冒险者收下自己的报酬,贝拉松了一口气,爽快告别:“我会准备好行李在明天中午过来这里的。” 贝拉走得很匆忙,她似乎是找时机偷溜出庄园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呢…… 客人一离开,虚掩的屋门发出“吱呀”一声,小小的身影从门内探出头来。 阿利库都听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冒险者又要去处理这些会导致她无法归家的事了。 “我会好好照顾家里的。” 阻止不了她的离去,他只能做一个好孩子等她回来。 岑玖莫名有一种既视感,如果这时候抱着他说“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的”,那她多半是没法准时回家了。 所以玩家最后选择了摸摸他的头,对这件事不作出任何承诺:“明天就拜托阿利库你了!” 第134章 见面礼 第134章 见面礼 有了代步工具是会极大加强玩家的游戏体验。岑玖体验到了, 在这个没有快速跳过跑路时间的朴素超现实游戏中,有一头能骑的跑路羊驼是多么的幸福。 这次是突发事件,除了经玩家特意交代一声的玛尔塔与阿利库, 岑玖谁也没告诉便与贝拉在中午时分快速出发了。 贝拉做的准备自然也包括她带来的坐骑, 是一头保养得正好毛色和天上飘的白云似的羊驼。 玩家问及来历,贝拉摸了摸前方羊驼毛茸茸的后脑勺, 笑道:“怎么来的?当然是玛利亚好心借我的。” “居然还有坐骑用的羊驼……我还以为那边只会骑马。”岑玖吃惊, 她是发现庄园会有驯养羊驼,但那和别的家畜一起饲养的环境怎么看都是肉用的,和奎斯佩训练的羊驼当坐骑的方式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换上一身轻装的贝拉便只携带了一个轻巧的挎包,二人都是轻装赶路。由岑玖带路领头,走地图上标记过的道路。 一路上没有意外发生, 她们在夕阳下山前成功抵达了金瓯城。 入城的队伍排得不长也不短, 多数都是准备夜市交易的商人。风尘仆仆的二人组加入了队列,缀在末尾。 贝拉的骑术并没有落下玩家多少,但在翻身落地时,体质欠佳的她不免腿脚发软, 卧在了“嗯嗯”叫的羊驼身上——这种迅捷的赶路不是她能轻易适应的方式。 “我缓一下就好……”贝拉向伸出援手的岑玖摆摆手, 展露一个虚弱的微笑, 拒绝了她的搀扶。 灵机一动的玩家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立马对症下药, 掏出一瓶生姜汁:“等会还要去见查罗呢,喝点这个恢复一下吧!” 她强硬地把那瓶颜色明亮的药剂塞到了贝拉怀里, 眼神期盼地看着对方:“快试试,这是我特意准备的!” 她就是为这种游戏角色不舒服她恰好能递上用途正确的道具,用以换取报酬而时刻准备的。 冰凉的药瓶贴着手心, 贝拉长时间握着缰绳的手舒缓了不少,她“噗呲”一笑,没再拒绝这份无法拒收的好意:“谢谢你,阿玖。” 岑玖看着贝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口气喝完了这瓶味道呛人的生姜汁。 “味道很好。”贝拉不忘把空瓶还给岑玖,双眼含着水光变得有神多了,向她眨眨眼。 起效的生姜汁迎来了它的首个真实的好评。 岑玖开始说既定台词:“能帮上你就好!” 在清爽辛辣的生姜气息散尽前,入城检查的队伍很快轮到了她们。 今天负责检查的守卫效率很高,日积月累下来自有一套快速察人的法则。她快速扫过被迫有序进城的队列,目光在扫到玩家二人组时产生了微妙的停顿,以至于她的搭档误会了她,立刻走近牵着羊驼的两人,拦停目标:“你们很面生啊,是第一次来金瓯城吗?” 只是一个例行检查的守卫,玩家没从她身上感受到特意寻事的气息,倒不如说每次到新地图都要被人怀疑一下已经成了玩家不得不品的环节了。 岑玖贴近了贝拉,没有犯罪记录说话就是理直气壮:“我是第二次,她是第一次来,是来看望住在金瓯城的朋友。” “是吗?”冒险者说得底气十足,上前问话的守卫产生了一丝动摇,回头对同僚投去求助的目光:怎么样?这两人还可疑不? 最开始视线落在玩家身上的守卫听她说完话也回过了神,对求助的同事摇了摇头,确认这就是一场误会。 看了一天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守卫很快让开路:“噢,愿你们团聚愉快!” 一桩简单的入城小插曲,二人又回到了坐骑上,在城中骑着羊驼缓慢移动。 岑玖带头走在前面,翻开系统地图:“我看看查罗现在住的地方在哪来着。” 查罗是告诉过玩家住址的,于是玩家地图合情合理拥有了她的详细住址位置标记。 冒险者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放回腰包中笑着看向贝拉:“就在店的不远处,还有时间的话去店里,请你吃我们的特色面包。” “……真是太感谢你了。”近乡情怯,贝拉下意识避开了岑玖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缰绳,放轻语气问:“不过我想先去这里市场买点东西给查罗,可以吗?” 她问完,停顿了下才补充道:“阿玖你也可以去休息的,这里很安全,我一个人没问题。” “不要,我已经收了你的报酬了,就要在外面保护你一天,请相信我是专业的。”岑玖否决了她后一个提议,而对前一个表示赞同,“快调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集市!” 岑玖带头调转方向,带着贝拉赶向人群聚集之处。 走是走得毫不犹豫,其实玩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购物,这是她在系统地图上看见的,应该是刚来时坐马车路过点亮的区域。 二人牵着羊驼走在人群中,这里临近居民区,卖的东西以日用品为主,岑玖一到就没忍住顺手买了一张畅销的羊驼绒毛毯,给家里那张在小花猫爪下逐渐变得破烂的毯子做好随时替换的准备。 玩家又见到了有卖新鲜椰子的摊位,价格低廉味道好,一个没忍住多买了几个,她猜这个除了喝应该还能做炼金材料。 没过多久,出门前特地清理过的背包又满了,但这次岑玖克制住了购物欲,仅是购买了一些白岩镇少有的材料,还不至于把材料挂得羊驼满满当当。 “贝拉,你要买什么?” 说是来陪贝拉买礼物的,但逐渐演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购物,岑玖迷惑这个任务是否因为自己先一步购物导致出了程序错误。 冒险者突然回头发问,这把一直静默跟在她身后的贝拉吓了一跳,她怔了下,反问:“我吗?” 岑玖点头,欣喜她终于有了反应:“是没看见查罗喜欢的东西吗?” “是吧……”贝拉顺着冒险者的话回应,“我害怕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那些东西了。” 岑玖问:“她喜欢什么?” 贝拉垂眸,回忆过往:“也许是绘画用的工具,她很喜欢绘画,所以才去当画匠的学徒帮工。” 查罗也是因为这份工作惹出的麻烦才逃到新大陆。 岑玖也没法断定查罗到底对绘画相关的道具是个什么态度,是会怀念这份开心还是想起过去的苦楚? “那就再买一份普通不会出错的,原本那份看情况再给?”玩家给出的提议是双份保险。 “谢谢你阿玖,我听你的。”数不清今天贝拉有多少次向玩家道谢了,她真的很感谢岑玖的陪伴。 买食物送人是不会错的,她们又在集市买了几个新鲜出炉的炸鱼肉派,份量不大,当做宵夜绰绰有余。 听贝拉说这是查罗以前喜欢吃的食物,艾尔人大多都是沿着海边区域生活,贝拉与查罗所在的村镇也是靠海维生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鱼的出现。 说起这事,贝拉眼中带笑:“我们小时候还专门去收集完整的鱼骨,像宝贝一样藏在床下。” 说着,贝拉带头推开了一家店铺的门,浓郁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 岑玖倒退几步,看到了外面挂着的瓶罐药剂标志——毫无疑问,这是一家售卖药剂的店铺。 贝拉购物的经验比壳子里是个现代人的玩家丰富多了,直接向坐在橱柜前打瞌睡的药剂师大声道:“我需要一些画具与颜料。” 被唤醒的药剂师翻了个白眼,一副生意随便做的懒散样:“哦,老几样是吧?”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散漫的哈欠,才走到屋内的一个橱柜前蹲下,翻出客人所需的商品,末了冲着贝拉大声问:“你要胭脂红吗?” 贝拉点头:“要一个金币的量。” 金钱为药剂师注入了活力,他的手脚加快了许多,桌面很快摆好了画具与各种羊皮纸封紧的小陶罐。 而高价值商品则在他仔细称量后,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特殊处理过的柔软袋子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贝拉递过手中数好的钱币,两枚散发着太阳光芒颜色的金币在其中格外突出。 目睹大生意达成的岑玖开始考虑再开一家药剂店的可能了。 或许是岑玖盯着他看的目光太过热烈,药剂师一阵哆嗦,扬起笑容讨好这位穿着奇特的顾客:“客人是有什么还需要的吗?” 他看出同行的两人地位相近,这位客人一定也是位有钱的主,多一句说不定又能半个月不开张了。 “是这样的……”冒险者抱胸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悲痛的事,“我们刚到金瓯城,没想到有个同行的伙伴生病了。” 药剂师开始借机推销他的热门商品:“嗯……兴许是旅途太长,多休息休息,来点寇柯茶怎么样?” 他是真心觉得振奋精神用这个准没错。 玩家说这些可不是真的想买一堆昂贵的药剂回去的,她的下一句话让药剂师当即脸色大变:“不……她很累,成日睡在旅馆中,床也不下,谁也不想搭理。我想她是不是生病了,听说这里有过一场时疫?” 岑玖还是忘不了她那一直没动过的主线 ,这下又主动收集情报来了。 “这……”药剂师开始结巴,不再推销他那热门商品。 “我们是听说这里已经结束了时疫才从艾利亚斯过来的,你这有没有适用的草药?”岑玖扮演一个对医生穷追不舍的家属病人是合格的。 药剂师慌张地送客出门:“这种事你还是去教会看看吧!我要闭店休息了!!” 岑玖这就被他赶出了店门。 一出去,里面门锁落下的声响便响起,引得二人面面相觑。 贝拉先开口询问:“镇上有人生病了吗?” 岑玖无辜状:“没有啦,只是看他不顺眼,没想到吓过头了。” 还没定性的事就不要说出来吓人了。 贝拉笑了:“我也看他不顺眼,不过这里颜料倒是比在艾利亚斯便宜多了。” “还是好贵。”岑玖还是惊叹游戏中颜料价格,她已经在游戏赚钱规划中默默加上了尝试卖颜料致富的计划。 结束购物环节,这时天色完全暗下,二人骑着羊驼漫步在街道上,前往查罗的居住地。 离开了 人来人往的集市,二人走入的街道逐渐变得清冷起来。 正赶着路,身后意外传来一阵骚动。 “别跑!”守卫的喝止声中气十足,一下就把岑玖喊得回头望去。 守卫人还没跑到这条街道,声音倒是先到了。那道比守卫跑得快多了的身影一下蹿到眼前,岑玖还没看清这被追捕的是什么,回头往反方向看去已经是空无一人,不见踪迹。 紧接着玩家目睹一身厚重装备的守卫气喘吁吁地从一边跑过,消失在街道尽头。 如果说这是突发事件,那么玩家上次到这里是一次都没有触发,玩家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城里的治安环境其实还能算是良好的。 但如果这是支线的一部分,那就很合理了。 岑玖轻轻夹了下羊驼腹部,低声表示:“出来吧。” 她已经在地图上看到了,她和贝拉当中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安亚尔从羊驼腹下钻出,她低下头认错:“对不起……” 一见到熟人就没忍住躲在这了。 许久未见的安亚尔穿着一件在阿普身上常见的披肩外袍,还戴着同款的生意人小帽,把平日裸露在外的肌肤遮挡得十分严实,这身打扮在金瓯城来往人群中并不起眼。 知道自己给人添了麻烦的安亚尔瞥了好几眼冒险者的方向,最后除了道歉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岑玖叹气,她是真的不会套问这种小孩的话,索性直接用了对付阿利库常用的招式,伸手把她扯过身边:“先上来吧。” 对于熟悉的盟友,安亚尔是很信任的,她攀着岑玖伸出的手臂一下借力翻坐到了大人面前,小声地向她道谢:“麻烦你了……” 把她的标志性帽子一取,再把玩家的斗篷取下往她身上绑个多蝴蝶结披肩,这下急着追人的守卫多半是难认出这个被监护人宠着的小孩是要追逐的对象了。 旁观一切的贝拉问:“熟人吗?” 岑玖没否认:“小朋友一个。” “……”乖乖坐在前面的安亚尔动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满冒险者对自己的描述,但终究没说什么。 岑玖没忍住揉了把安亚尔的头,自己这个总是遇见孩童角色的冤大头玩家都还没向她讨利息呢! 街道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场所,直到抵达查罗的居住点前,三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按现实的社交礼仪来说,岑玖这时应该离开,给贝拉和查罗两个人让出重逢的时间,但这可是游戏,她就是要紧贴着贝拉,见证故事的走向。 好在贝拉对玩家一起拜访旧友没有任何意见,默认了她可以同行。另一方面,中途意外加入的安亚尔小朋友很识相地和羊驼缩在了一块,一起在树下看着二个大人站到了房门前。 查罗的住所窗户闭合,帘布后透着隐隐烛光,贝拉在门前犹豫半天,敲门的手总算落下。 屋内响起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在门后发问:“谁?” 贝拉看向了岑玖,后者立刻意会:“是我,查罗,我们来看你了。” 岑玖才离开没几天,查罗还认得出她的声线,立刻打开了房门:“女士,您怎么来——” 她抬头,见到了同样站在门前的贝拉,话语瞬间中断。 贝拉不断擦去眼角的泪水,颤抖着拼出一句完整的问候:“查罗,好久不见?” “你是……贝拉?” 然而事情走向并不是圆满的,至少现在不是。 旧友重逢,查罗的愤怒胜过了喜悦,她别过了脸,冷声质问这位不应在此处的朋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我不是说过,你不应该来找我的吗?!” 第135章 不速之客 第135章 不速之客 面对旧友重逢后的愤怒, 贝拉只是微微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查罗……” 岑玖默默后退了一步,摊手摆在身前, 似乎是被面前一幕吓到了。 实际也没多吓人, 仅不过是玩家配合二人演出的一环而已。 冒险者的反应让门后的查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体面,她收敛起外露的情绪, 招呼二人进门:“抱歉……我太兴奋了。” 查罗的借口拙劣, 显然是不想过多谈及隐情,至少在玩家面前不太想谈。 没关系,她不想说玩家也会自行挖出想要的信息。 “其实我也要向你道歉。”冒险者没有迈步进屋,而是站在门前难为情地别过脸,表现出在纠结之后终于抖落心中秘密的畅快感,“没和你商量, 就带贝拉过来看你。” “不……”对于帮了许多忙的岑玖, 查罗的态度是疏离又感激的,“多谢你让我再次见到贝拉。” 这位女士已经给了她一份不错的工作,还给了她与贝拉重逢的机会,自己怎么会责怪对方呢? 尽管现在查罗发现这份好意的背后是她人的嘱托, 但岑玖对自己的关切照顾是货真价实的。 倒是贝拉这家伙…… 查罗一把拉过贝拉的手, 动作强硬直牵她入内, 语气是没带一丝客气的:“快进来!” 她们彼此之间有太多要问对方的问题。 确认两人都没有拒绝玩家入内的意思,岑玖也跟着踏入室内, 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的环境——才过去了几天,这个家就已经充满了查罗风格的生活气息。 单人床铺上满是褶皱的被褥、桌脚倚靠着用一叠堆积木条, 还有承担起衣柜功能的半开行李箱与堆满衣服的座椅,与查罗工作时一丝不苟的风格分开得非常彻底。 贝拉没闲着,她上前把这个屋内唯一座椅上的衣物抱起, 看了一圈后放在了行李箱上,反客为主为查罗招待起岑玖:“来坐这里吧。” 入口方向传来“咔哒”一声。 查罗习惯性为这个家锁上一道安全感有限的门锁,为接下来的谈话提供一个相对隐秘的环境。 锁好门的查罗回头,她看到了贝拉擅自收拾待客的举动,皱着眉靠近了许久未见的朋友,第一个问题便直抵最关心的部分:“你是用什么办法过来的?” 这个问题岑玖也能答一部分——初见时,贝拉·格瑞罗是被当作商品运来的。 贝拉笑了,目光投向屋内另一人:“一点运气,和大量朋友的帮助。” 岑玖就这样坐在唯一的观众席上,看着贝拉对玩家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查罗也顺着贝拉的目光看向岑玖,但停留的时长不到半秒,她便移开了目光,迅速下了判断:“我不信。” 她与贝拉从小玩到大,非常了解对方的习性:贝拉必然是闹了什么大麻烦,才需要大量的帮助。 贝拉继续含糊其辞,不愿交代细节:“就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坐船过来时遇上了风暴。” 查罗没有选择放过她,她对贝拉有意隐瞒寻人经历感到气愤不已:“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吗?!”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不如你看看这些。”贝拉递过准备的好礼物,试图安抚朋友的情绪,“是我用挣来的工钱买的,如果你想,还有很多积蓄够我们回艾利亚斯。” 岑玖看着贝拉把食物与画具都一起递了出去,已然把刚才和玩家商量的对策忘到了脑后。 她现在估计慌得只想把这件事圆过去,让查罗不再深究过往。 “我现在是要你说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值得吗?”查罗对那个模糊的答案不依不饶,一手挥开贝拉递来的礼物。 如果她不能得知贝拉因自己遭受了什么,不安与愧疚会一直紧紧缠着她,如逃亡路上日夜相伴的梦魇。 “……要吃点炸鱼肉派吗?”冒险者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岑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朝沉浸在重逢对话中的二人晃了晃手里包装松开的包裹,那正是刚被查罗挥开的礼物。 是的,不忍见高价值道具与美食惨变一地垃圾的演出道具,也不想让气氛在一地垃圾 的包围中直转急下,玩家试着接住了它们。 查罗别过头,再次意识到屋里还有客人:“……” 但从查罗不是气红了的脸色来看,岑玖采取的行动获得了大成功。 岑玖展开食品包装,带头从中拿出一份,再把剩下的塞到查罗手上:“来吃点吧!” 新鲜炸物的香气难掩,查罗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神色缓和了几分。她向玩家道谢,拿过一份小咬了一口。 过来的路上耽搁了些时间,鱼派酥脆的外皮已经有点发凉,但里面浅粉的碎鱼肉馅有着独特的焦香气息,特调过的配方让其在放凉后也保持着相对清爽的口感。 这比以前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想起以前小城镇仅此一家店铺卖馅饼没得选的事,查罗靠着墙,吃着吃着哽咽起来,低头把袋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派递到了贝拉手上:“……吃吧!” 贝拉没客气,无声一笑加入了这段宵夜时间。 没人再说话,怕再陷入争吵中,除了平息这份争端的岑玖。 她最快吃完了这份味道不错的小吃,指着她不了解的东西开始找话题:“查罗,那些木头是干嘛的?要做新家具我可以帮忙。” 查罗家唯一的壁炉边上摆放了一堆粗糙的硬木,玩家自然就把这堆笔直的木材当做了制作材料。她的木匠等级也不低了,做些简单的家具是手到擒来。 查罗咽下咀嚼着的食物,笑着摇头:“我可以自己组一个画架。” 很好,查罗的爱好还和以前一样,那另一份礼物也可以送出了。 “画画啊……之前还在城里遇到个说要画小花的画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画送到店里。”岑玖把另一份包裹摆在桌上,话题自然转向下一个,“到时候拜托你直接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啦。” 提起冒险者那只圆润的豹子,查罗心情轻快了不少:“它很可爱,我想客人们都会喜欢的。”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她的心同样被小花的可爱俘获了。 聊到这,查罗才发现岑玖少了个跟班尾巴,问:“小花是在店里吗?” 岑玖摆手:“这次我没带它来。” 但带了另一个查罗不认识的——窗沿有顶帽子在悄悄晃动,它鲜艳的色泽在昏暗的环境中尤其显眼。 不止是岑玖,其余两个都注意到了。 查罗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拉起窗帘,把窗外刚摸过来的人影吓得当场蹲下隐藏身形。 她的隐藏是徒劳的,岑玖下一秒就用乌卡语点破了她的身份:“安亚尔?出什么事了?” 三个成年人都挤到了窗台,安亚尔没法再藏了,光明正大地站起,红着脸回答:“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 她看见了贝拉和查罗手上露出肉馅截面的炸鱼肉派,逃避似地闭上了眼。 三人中身高与安亚尔最接近的贝拉率先递出了手中还剩大半的炸鱼肉派,悬在她嘴边:“不讨厌的话,就吃我这个吧,我在这之前已经吃饱了。” 岑玖再清楚不过贝拉说的是假话,她们赶了一路,途中几乎是没有留有休息的时间,到城后瘦弱的贝拉就只喝了瓶玩家给的药,哪有吃饱了? 但安亚尔可不知道,部落的猎人可不会和送到眼前的食物客气。她双手接过这份喷香的炸鱼肉派,小声用艾尔语道谢。 安亚尔跑得飞快,捧着食物一下就跑到了视野之外。岑玖听到了羊驼的“嗯嗯”叫,猜测她是和树后面的羊驼待一起了。 查罗掰下手里炸鱼肉派的一半,一边直接塞到贝拉嘴边,一边问岑玖:“这是你家的孩子吗?” 岑玖看着贝拉面露难色地不得不把递到嘴边的食物囫囵吃下,笑道:“暂时算是,照看一下。” “咳咳!”吃得太急,贝拉不幸被呛到了,查罗立刻冲上去拍打她的后背,她的身高在查罗的对比下像个小一辈的青少年。 贝拉缓气,查罗便无言递上了一瓶还剩一半酒,前者想都没想便接过灌下。 打开柜门中是一柜子的酒瓶,查罗再拿过两瓶没开封的,顺道招待家中的客人:“要来点吗?” 冒险者也不和她客气,接过就是喝。 【饮用麦芽酒:感知+1(持续时间:五十九分钟)】 味道很淡,度数很低,查罗是把这些廉价的麦芽酒当水喝。 一阵凉风从敞开的窗外灌入,这时适当饮酒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岑玖不觉得冷,只觉得有些脸上发烫……脸变红了也说不定。 但岑玖觉得贝拉的脸一定比自己更红,她连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在抹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越抹越多,和初见时在玩家客房里的情景十分相似。 她抽噎着说::“我想要休息了。” 阻止不了自己掉眼泪,贝拉可以选择不让别人看见,这个“别人”的意思在现在约等于岑玖。 看着一边沉默着把酒当水喝的查罗,岑玖觉得今天做客时光就到这里了,爽快地放下空瓶转身离开:“那明天见啦。” 挥手告别,冒险者走到树后,牵过焦糖色的羊驼,准备回到自家安全点。 而安亚尔见她一过来便立刻站了起来,擦去嘴角食物碎屑,问:“你要回镇上了吗?” 好心的冒险者对小朋友施展了抚摸头部之术,摸到了安亚尔重新戴回的帽子上:“不是,是要回我这里的家,你要来吗?” 听岑玖没有立刻回去的计划,安亚尔语气有点失落:“……我也可以去驿站住一晚。” 岑玖说出猜测的地点:“茸茸驿站?” 一看就是和阿普关系匪浅的地点,奎斯佩的人把那当安全点也不出奇。 安亚尔点头,闪到了羊驼另一边躲避这个成年人伸来的魔爪:“谢谢你维护我,那个守卫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开始要追我。” 岑玖对此感到迷惑:“她追你前没说什么吗?” 艾尔语算不上精通的安亚尔想起这个也迷惑:“说了,我有一半听不懂,大概是让我停下。”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又没做错什么?” 安亚尔在寒风中瑟缩了下:“我是偷溜进来的,我没有阿普那样的文件……” “这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阿姆她们也不知道,阿普总是提这个城市……”她说完,顿了一下,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起来,“除了没走城门进,我什么坏事都没做,那她为什么只叫住我?” 看安亚尔尚在发育中的身高,岑玖道出推演的真相:“可能看你是个小孩吧?” 那个守卫看着是莱利的手下,安亚尔一看就不是本地居住的孩童,问一下也正常。 岑玖想就算安亚尔被逮到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用现代人观念来看她还是个小孩嘛。 安亚尔又脸红沉默了,她还来不及反驳冒险者什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受凉的喷嚏,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外套抱怨道:“早说了不该擦掉战纹的。” 玩家了然,之前清凉方便的装束打 扮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要走了,这个给你,是我家以前剩下的。” 安亚尔说出现就出现,说走就走,一溜烟跑没了影。 等岑玖回过神来,只看到羊驼鞍上一袋方砖包装的道具,是安亚尔给玩家留的谢礼。 【小份的烘焙可可豆:一般而言,它是用来做饮料。】 很小一袋,只有巴掌大小,估计是安亚尔路上的口粮? 放好这份意外收获,岑玖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窗户,里面的烛火依旧亮着。 还是等明天再问问贝拉吧…… 好感度不会骗人,岑玖相信自己要是问贝拉,她是会对玩家说实情的。 今日任务的信息情报收获良好,岑玖心情大好慢悠悠地回到了位处金瓯城的安全点。 在玩家正准备开门时,店铺大门先一步从内部打开了。 一身居家内衬打扮的棕发男人上前给了她一个归家的拥抱,激动得把她埋入自己富有弹性的胸肌中,岑玖感官一瞬间充斥着他浓郁的气息。 赫塞像是见到主人归家的大狗,止不住内心的激动:“阿玖,你回来啦!我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了,是要先洗澡还是先吃……” 岑玖抬手捂住了他说个不停的嘴,赫塞没说出的台词瞬间变成模糊的“嗯嗯啊啊”。 这个家里也迎来了麻烦的不速之客。 第136章 一个一个来 第136章 一个一个来 在入口闹了一阵动静, 不请自来的赫塞学会了闭嘴先关上房门。 他靠在这扇暂时无法开合的出口上,身体滑落到能仰视岑玖的高度,委屈地看着她:“阿玖, 我能留下来吧?我已经在这里洗过澡了。” 他问是这么问的, 实际行动已经把出口堵死了,没有一点想要自主离开的意思。 岑玖只觉得他这死缠烂打的样子好笑, 握过他的双臂把他从门上拉了起来, 赫塞立刻慌张得白了脸,黏在她身边发出了哀求:“还要出去吗?水要凉了。” 岑玖不言,拨开他向门把伸手。 赫塞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但还是待在了原地,没有继续纠缠上来,大声唉声叹气:“好吧……” 冒险者无视他的沮丧, 伸手在门把手上, “啪嗒”一声锁上了屋门。 一直注意她动作的赫塞一扫阴霾,又紧紧凑过来,像是讨食的宠物般拖长声调呼唤主人:“阿玖……” 岑玖推开他要贴上来的脸:“够了,你突然出现真是吓我一跳。” 完全不懂这家伙跟着玩家的踪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何在, 幸好贝拉没过来, 不然受惊的不止是自己一人了。 “哈哈是吗?”沉浸在与她独处一室的喜悦中, 赫塞的声音飘飘然地说起今日的经历,“我本想着去找你, 但听玛利亚说你和格瑞罗有事出去了,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 赫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正常人范围, 毫无忏悔之意。 “你是跟踪狂吗?”岑玖微笑着给他一个结实的腹部重击。 “咕唔——!” 玩家大量力量属性加点下的不留情一拳不是那么好受的,赫塞没有任何防备受到一击,血条瞬间下降了一小截。 遭受如此对待, 赫塞还是坚持己见,捂着腹部为自己辩白:“阿玖、阿玖听我说,巧合而已……” 巧到刚好见到一整天都很忙碌的玛利亚又恰好得知玩家的行动信息? 玛利亚是那种会主动向赫塞汇报玩家动态的人吗?肯定不是。 岑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等着他更多的解释:“还有呢?” 抓紧她态度软化的时机,赫塞从她背后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诉说着像是神志不清的呓语:“阿玖……阿玖……” 这个地方对赫塞来说意义非凡,今晚也是属于二人的独处时光。 “我想和你在一起,镇上碍事的家伙真的太多了。”他俯首在她的颈部,见她没有闪躲之意,细碎的吻缓慢落在后颈上,带着生涩的停顿。 很遗憾的是,他过于狂热的舔吻让这不像是恋人间的耳鬓厮磨,更像是大型犬对主人的热烈示好。 岑玖感到脖颈间湿漉漉的一片,这不太妙。 “我要洗澡。” 在事情继续变味之前,岑玖再次推开了他,一手推开他潮红的脸颊,一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中止了这场会继续下落的狂热亲吻。 赫塞愣了下,主动后退啄吻了她抵在脸上的手心,应道:“好。” 随后他一把将她从臂弯中抱起,这绝对是赫塞第一次尝试这种动作,僵硬得像是赶鸭子上架的演员。 失重感让岑玖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往下掉,还要提醒他要点:“托住我。” 赫塞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位置相对较下的那只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捧上她此刻身体的重心,也就是她的尾椎骨下方。 不是第一次用手去感受这处的肌肉曲线,他不自觉在隔好几层布料的情况下,用记忆弥补了温度更高的触感。 岑玖可不会惯着他,勒紧他的脖子发号施令:“走吧,我的坐骑。” “嗯嗯……” 赫塞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回应的声音像极了在庭院待机的羊驼,让岑玖一下就笑出了声。 在她的笑声中,赫塞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迎合上她的玩笑,脸更红了。 这个状态下的赫塞好不容易抱着她走进浴室,怀中人便出声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停下。” 岑玖解开鞋带,靴子被她蹬落在地,“啪嗒”作响,东倒西歪。她一手解开卸下的斗篷如幕布般盖在其上。 剩下的装备就不是在悬空状态下方便卸下的了。 雾气弥漫,是更多的布料堆叠在地上。 赫塞的家务经验实在是不多,池中的温水还是按单人的量添加,导致同入浸其中时,浪费了大量的水体,一股又一股漫出的水声回响在浴室当中。 水面不断冒出气泡,在她颤抖着松开了按压的双手后,潜于水面之下的赫塞破开水面,大口呼吸喘气。 他依旧是保持着跪姿,水珠不断从他打湿的棕发滑落,艳丽泛红的眼角在朦胧的雾气中泛着闪亮的光泽。 生理上,赫塞因为差点在水里窒息而哭了,但在心中,焦渴的他无比满足这份甘霖的降临。 这还没完,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在岑玖还未反应过来时双手托起了她,俯首其中。 背部是光滑的池壁,双臂组成了水中可靠的椅面,腿下是他结实的双肩,慌乱中岑玖抓住了赫塞湿漉漉的头发,这次是真的把他当木马骑了。 乱蹬的双腿除了扬起水花外,落下时攻击性也是货真价实的。 玩家失去了精力与沐浴时间,而他自讨苦吃地损失了血量,扯平了。 在换了一池水的真正清洁时间,岑玖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中,发出战后总结:“你是偷喝生姜汁了吗?” 不是玩家错觉,今天的赫塞格外放得开,被她拳打脚踢地掉了不少血都硬忍着,怕是这辈子没有下次机会一样,不间断地送到她脱力为止。 身后的充当坐垫的赫塞闻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秒从硬座变成更硬的硬座。 他迟疑了片刻,回答:“……想让你开心点。”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开心了?”岑玖还顺带恶意调整了下坐姿,对他一瞬紊乱起来的呼吸乐于成见。 她绝对是在报复刚才自己的“强制”行为。 赫塞调整呼吸节奏,小声问:“阿玖,刚才你开心吗?”他对自身的定位很奇怪,问这种问题时他的口吻异常正经。 “……”岑玖无言,这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玩家选择了从另一方面回答:“今天其实挺开心的。” 任务推到现在,她想这份测试的主线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也好开心……” 湿漉漉的触感抵在了她的锁骨上,岑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噙满泪水的双目,正盈盈注视着她。 他说:“阿玖,我想帮忙。” 岑玖笑出声:“你已经在帮我的忙了。” 无法否认,赫塞给玩家提供了很多资源,今后他还大有用处。 “你总是会因为别人而奔波……”身后之人收束臂弯,拢紧她在怀中,“那些时候,我能帮上你的事情有限。” 新大陆不是一份安稳之地,这里神秘而危险,充满了动荡。赫塞很害怕会发生一些始所未料的意外,导致冒险者深陷他无法插手的事件中。 “……我可以帮更多的。”不满足这一个回答,赫塞沉默半晌轻声发问,“可以和你一起照顾阿利库吗?” 终究用了更曲折的问话,去索要一份暂时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想要和阿玖在一起,成为在她心中关系更紧密、独一无二的人。 赫塞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独特一点,才能获得阿玖的青睐。 去学院进修是、成为骑士是、积蓄一 笔财富也……全都是为了再次遇见她时有更好的底气去追求她。 与她相处的时间越长,赫塞越没有信心寻求她的认可。 他在她身边太没用了,即便没有他的帮助,一些物品对她而言也是唾手可得——无论是财富还是浓烈的爱。 所幸的是,现今与阿玖关系最近是她的养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就这么光明正大越过所有人,理所当然成为她生活中的累赘。 赫塞想试着从这点入手,帮她减轻一点来自不成熟孩童的负担。 可惜他不知道的,阿利库有多自立,说是岑玖收养他,不如说是他照顾岑玖的生活起居。 岑玖没觉得这有什么负担,但观察游戏角色之间的交际还挺有意思,也没替阿利库一口回绝:“你可以试试,阿利库他有点害羞。” 得到她的许可,赫塞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二人世界带一孩一豹的生活了。 什么教会的认可才是合法的,那群虚伪的神职者就爱掌管一切,私下不知道乱搞出多少私生子,对下半身的控制力还不如家里信教信得头脑糊涂的老头。 在赫塞心中,岑玖的承认才是唯一正统。 日夜轮转,一觉睡醒起来又是新的一天,玩家睁开眼入目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穿着围裙的罐头又来按时叫她起床了,尽管昨夜的洗礼方式更加变本加厉了。 “早上好阿玖,是要先吃早餐,还是先——” “我要吃早餐。”岑玖大腿立刻绞紧,把他的话锁在喉咙里。 这可不是有多余精力消耗的深夜,她是正经玩家。 赫塞昳丽的面容涨得通红,玩起了角色扮演:“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岑玖又有想把他坐到说不出话的冲动了。 也不能说全是角色扮演,这本来就是他作为骑士会说的话,只是在这个场景下变了味。 ——他是仅服务她一人的骑士。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这些奇怪的话,完全就是一个加载了特殊模块的管家,比阿利库不安分多了。 * 赫塞最后还是没能获得岑玖花费精力的一击,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在玩家吃完早餐后,查罗便准时过来经营店面了,眼睛肿起的她看到那个在后厨清洗餐具的男性骑士时默默绕远了些。 贝拉也在,她和查罗一样也哭肿了眼睛,但对这位贵族少爷的奇怪举动是见惯了,对他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便准备想在厨房帮忙。 然后被玩家以配方要保密为由和洗完碗的赫塞一起赶去了厅堂。 和可能给自己发工资但又不熟的雇主待一块,贝拉除了开头的招呼什么都没说。 她静静地找了个座位坐下,在芬芳的面包香气中观看窗外的日出前蓝调时刻。 赫塞对外的举止倒是沉稳了许多,也没做出符合刻板印象的乱搭话行为。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也会当一个缄默忠诚的骑士,不给主人添麻烦。” 直到岑玖与查罗出来摆放新鲜出炉面包,这个尴尬的场面才结束。 岑玖给今日作为客人与雇主的贝拉塞了两份烫手的面包:“试试这个!” 是两个比手心还大的东洲蒸包和一个仅有一半手心大小的深棕色烤面包。 贝拉先尝了后者,只因它看起来像个试做品。 入口的苦涩与甜恰好中和,贝拉在奥尔特加的庄园里已成后厨熟手,她一下便猜出这种面包松软绵润的程度所花费的糖与油不会少。 但那种独特醇厚的苦味来源…… “咖啡?” 贝拉眼神一亮,她喜欢这个味道,在奥尔特加这个咖啡树栽种地,她偶尔能接触到一点咖啡豆边角料。 “不是啦,原料是另一种豆子。”岑玖得意笑起来,她对贝拉的反应很满意,“不过现在的原料就只能做那么点了,贝拉你是第一个试吃这个的客人,喜欢吗?” 贝拉也笑起来,说出了冒险者在居民心中的外号:“难道还有第二个答案吗?白岩镇的大厨?” 就知道自己的美名远播到了庄园中,岑玖点头:“不过咖啡味的面包也不是不可以,我下次再做给你试试。” 试吃获得了一致好评,时间很快来到了营业点。 作为新店,它的知名度不高,但还是有客人光顾的。 就是一身骑士正装的赫塞会让客人绕道行走,路人生怕自己的举动不小心得罪了他。好在岑玖发现后立刻就把他打发到了庭院喂羊驼,不让他在店面碍事。 观察清晨的高峰客流下来,岑玖发现来的不少看着都是行商打扮的人们。金瓯城较为少见的东洲人也有好几个,专为店里的蒸包而来。 东洲人购买蒸包的行为让一些艾利亚斯面孔的年轻客人好奇起来,又带动了一些蒸包销量。 查罗做事细心,她不忘向第一次购买蒸包的客人提醒这种面包不能久存。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话让岑玖迷思起玩家持有的不科学背包与制作出的时停道具。 细想一番,都有饱腹值了,后续更新加入腐败值提升游戏难度还远吗? 岑玖没能想太远,因为有她也认识的客人进店了。 “冒昧上门拜访,幸好你还在这里。”一丝不苟的骑士俯身行礼。 因一身盔甲与店里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又出现了一个。 岑玖对赫塞出现在这个与他有关联的地点不算太意外,但莱利就不一样了。 莱利她应该很忙,是那种忙到除非是特殊场景有几个彩蛋外根本见不到的那种角色。 而现在她主动现身在玩家面前,还是在另一个支线进度中现身的。 今天意外来客让玩家瞬间回神:“莱利?” 查罗看到对她有恩的前雇主更是激动不已:“莱利大人!” 在场就只有贝拉对她感到陌生,她无言躲到了一边墙角,假装自己是个不相关的客人。 反正互不认识。 莱利特意挑了个清晨相对冷清的时段上门,希望不给冒险者的店面带来麻烦的影响。 她对查罗还没改过的称谓笑了笑,转头便对冒险者进入正题:“抱歉,现在方便谈谈吗?这大概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抱歉,阿玖今天和我有约。” 比玩家答复更快的是突然横在二人之间的贝拉。 第137章 药剂 第137章 药剂 “今天她是我雇佣的护卫, 我们要一起回白岩镇。” 比二人皆矮不少的贝拉站在正中,宣告了冒险者的今日时间所有权。 贝拉的话没说错,玩家已经收了她的钱, 她这时的维护权益行为合乎情理。 “真是抱歉, ”莱利视线下移,她是完全没料到还有表亲以外的人过来横插一脚, “我无意冒犯你们之间的约定。” 骑士的语气并不算上多客气, 她不是迟钝的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这个矮个子女人的话里带刺。 “阿玖,下次见。”莱利不愿再引起争端,果断利落地离开了店面。 她无意让夹在二人之间的冒险者为难。 “诶?”岑玖劝架的手才刚抬起,她这就走了? 骑士的出现像是一段专属这个支线插曲,快到玩家反应不过来。 莱利一走, 店里没有旁人, 查罗摇起了好友的肩膀:“贝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与对外竖起尖刺的态度不同,对内的贝拉倒是软得像个面团,仿佛她真的知错了一般,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 旁观一切的岑玖想, 真该感到对不起的是她自己吧?都怪玩家的操作太优秀了, 人人需要她的帮忙。 “下次不要再这样对莱利大人了。”一个是重逢的旧友, 一个是有助于她的恩人,查罗做不到真正责怪贝拉这个反应, “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但莱利大人才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霸道。” “我知道了。”贝拉摊手笑笑, 她不着调的态度挨了查罗一个推搡,事情就这样揭过。 看上去冒险者和莱利都成 了两个人和好的一环。 感叹这个支线牵扯的人数之多,岑玖不经意余光观察到窗外的骑士一闪而过——事情还是有挽回余地的。 冒险者大步跑出了门:“我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跑出门的她无视庭院里赫塞惊讶的呼唤,追上了拐进街道小巷的莱利。 不用喊,玩家直接拉过了恰好回头的莱利手臂:“等一等莱利!” 岑玖清楚地感受莱利越走越快的脚步,这人刚才分明就是在躲自己。 “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街巷幽暗,莱利的看向岑玖的眼眸平静。 她一言不发,试图抽回手,却被冒险者双手用力握住,纹丝不动。 不得已,莱利只能出言提醒她:“阿玖,先放开手吧,我不会跑。” 岑玖这才松开钳制对方的双手,冲她歉意一笑:“抱歉莱利,我怕你为此生气。” 骑士转过身,与冒险者面对面交谈:“我只是想赶快回去看看情况,还有很多事情要我亲自处理。” 岑玖问:“是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只能在今天处理?” “本想找你帮忙的。”谈起此事,骑士波澜不惊的神色动摇了,“但我想你要是回到镇上,恐怕是没有空闲时间再来。” “这也说不准,说不定我明天就有空了呢?”总算拉扯进了正题,岑玖追问,“所以是什么事?” “这个……”莱利犹豫迟疑起来,“是在观测者教会那边,她们收治了一群病人,多是从港口登岸的行商。” 岑玖瞬间就想到了那晚在教会后方触发的事件。 在深入谈及更多的事前,莱利要先向岑玖确认一件事:“阿玖,你知道三年前白岩镇发生过的事吧?” “我知道一些,但大家总不愿意提这件事。”冒险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或许莱利你知道得更清楚。” 对于一动不动的主线,玩家需要收集更多角色的证言。 莱利抿紧嘴唇,视线望向地面,她的述说带着对过往的悔恨:“我抵达这里时,瘟疫已经快要结束了。” 玩家看到了莱利记忆中闪回的画面——不见天日的房门打开,油尽灯枯的病人所看到的最后一束日光是骑士带来的。 这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到枯腐病患者还活着时的视觉呈现,那长得还真像一块令人牙齿发酸的烂木。 “那时城门与港口一同封闭,教会把城中的病患全部集中一起封锁起来,而在城里变成首要怀疑对象的乌卡人不管是患病的还是健康的都会被当作源头焚烧处理。” 莱利就是在这个人心动荡的时机利用身份职能之便,在金瓯城稳定了位置。 有这名骑士在,金瓯城的治安日渐稳定下来。 “教会如愿以偿地结束了那场瘟疫,但代价你也知道。” 问题起始点的白岩镇几乎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陷入停滞状态。这个以死亡闻名的小镇带来的恐慌阴霾笼罩着整个殖民地,时至今日才有拨云见日的迹象。 “我那时在想,如果我早点来,或许就能阻止那些事情发生。”在莱利看来,就算没有这场动荡让她借机上位,她也有自信做成今日的成就。 言归正传,莱利正视面前之人,说出请求:“阿玖,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解决可能会再次爆发的瘟疫。” 骑士定定看着她,随即低下头颅端正地行了一个礼:“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明白了。”岑玖看着行大礼的莱利,心想同样是贵族,怎么和赫塞行礼给人的感觉差那么多。 她扶起低头的骑士,拍拍胸膛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去阻止三年前的事情重演。” 来都来了,先画个大饼稳住游戏角色的情绪。 这可是玩家跑出来追到手的委托,她怎么能因怕麻烦放手呢? “其实,白岩镇的船坞正在修补中,她们打算重新运营。”岑玖说出了手上最不值钱的一条消息,“那里发现了一船死于枯腐病的浮尸。” 这个消息太多人得知,是迟早瞒不住的,不如告诉莱利,问问她的意见,看看她的反应。 得知坏消息的骑士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居然还有人企图逃回艾利亚斯?” 莱利不赞同教会让病患送死的办法,但也不赞同这种盲目逃离的行为。漫长的归途几乎和送死无疑,还不如留在这片疾病产生的土地,等大家一起找到源头解决更为稳妥。 金瓯城表面看着没有变化,但消息已渐渐在上层贵族商贾里流通开来,港口也早在一周前暗地进入了戒严状态,有患病症状的人一律都会被悄悄限制隔离——除了有能力收买检查人员的。 面对提供情报的协作者,莱利也说出了她的独家信息:“我翻阅了港口的船只信息,赫塞所乘坐的那艘船到港时间与教会那边扣留的人员入城时间相近。” “留意白岩镇的症状吧,我听说那里的神职者与你关系不错。” ——不要让他向教会通风报信。 冒险者点头,也不管自己是否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她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教会宣称这是一场异端的诅咒,而我认为这只是艾利亚斯人自找的惩罚。”莱利发出了不符身份的冷笑,“他们爱对外吹嘘神职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实际上只是找到了对症的药剂。” 说到这里,莱利是完全压不住了嘲讽之情:“那正是他们口中异端提供的药剂。” 岑玖补充上了所谓异端的真正称呼:“……乌卡人?” “没错,是人数锐减到需要申请保护法令的乌卡人。” 经过艾利亚斯人的开拓,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十不存一,金瓯城甚至已经不存在祖上没有与艾利亚斯人通婚过的乌卡人。 能合法出现在城中的乌卡人都已改信艾利亚斯的真主,至少表面上的信仰是这样的。 莱利继续讲述她所知的情报:“那名献上药剂的乌卡人也因枯腐病死在了那场瘟疫中,教会并没有真正获得瘟疫的解药。” “我想麻烦你的是,替我去寻找这份药剂配方的线索。”骑士交代了她真正的委托,“我会准备好信息拜托赫塞转达给你,希望它们能给你带去一点头绪。” 可惜的是,她们谈到这种地步,主线也没有一点动静,但这么一件大事也没有支线,那是否代表这段剧情是现在主线阶段的一环? 这种疾病出现的时机未免过巧合,与玩家“主线的进度由游戏时间的流逝推进”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发现问题的游戏角色会随时间推动主动找上玩家给出情报,问就是被迫近的瘟疫给逼的。 还有,莱利是怎么知道玩家技能列表多出炼金术? 虽然等级很低,但玩家确实是和炼金术扯上了关系。 “你刚才和赫塞聊的就是这个吗?他私下没少说我坏话吧?”刚才从窗户看见的情景就是莱利从庭院的围栏边离开,想必二人之 间有一段短暂的交流。 莱利如实回答岑玖的问题:“是,他说你的炼金术非常好,推荐我找你咨询药剂的问题。” 她没说的是,这位表亲吹嘘心上人的时间是在他上门找自己求助的昨夜。 赫塞是非常好用的传话筒,不会向老舅与教会透露分毫涉及心上人的事。 冒险者笑着先一步告别了:“原来是这样,我会等候你的消息。” 赫塞怎么也是个漏勺,她不就喂了一杯生姜汁给他吗,这就向别人吹嘘上了? 必须给他点教训看看。 见冒险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走了,莱利对她这份微笑思考一秒,得出结论: 她的表亲多半要倒楣了。 第138章 保密 第138章 保密 岑玖回去时, 赫塞正打理着羊驼身上的绒毛。 赫塞不知道这只羊驼叫什么名字,因为冒险者压根没给它取名,于是他用了羊的通用昵称:“咩咩, 你说阿玖她们在聊什么呢?” 等待岑玖回来的时间里赫塞感到无聊又焦急, 他开始和这只冒险者的坐骑自说自话起来,自己专用的马匹反而冷落在了一边。 “聊到了你。” 冷不防地, 耳边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赫塞满目惊喜地抬头, 恰好看见冒险者正在翻过足有成人高的围栏,他便立刻放下手中梳子立刻跑到墙下。 这时二人完全是缺乏默契,岑玖没想到离了几米远的赫塞还要特意过来接人,她调整平衡的时间也不够用,“呜哇!”一声径直把他撞翻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扑了铁罐头个满怀。 感官上出现了轻微的痛觉, 岑玖从他身上爬起来, 低头整理衣袖道:“……你的反应还真是快。” 赫塞觉得刚才那情况下来他身上的淤青铁定要添多几块了,但他不在乎。 又是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激动得撑起身抱住了岑玖,埋在她怀里语气热烈:“因为看见了阿玖你啊!” “……”赫塞真诚的回答总是能让岑玖有种无从下手的空虚感。 这个角色除了这些就不能说些有用的吗? 玩家无语一阵, 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 并顺手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赫塞, 抱怨他:“你把我的草药都压倒了!” 她扶起倒地的植株,心疼不已。然而补救措施无济于事, 承受了两位成年人重量的植物终归还是无法再有支棱起来的时刻。 这些草药算不上有多珍贵,但价格也没有很低廉, 岑玖抢救性采摘,随手把无用的茎叶丢在赫塞的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上出气:“都是赫塞你干的!做这种危险的事也不先说一声!!” 玩家刚已经看到了他摔出血条下降的提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总在和自己在一起自找伤害。 “我下次会注意的——”顶着身上的泥土草屑, 赫塞决定忏悔。 岑玖没打算原谅他,开始细数他的罪过:“还有,你和莱利吹嘘说我的炼金术很好,搞得我差点下不来台。” “没经过我允许,不准和别人透露我的事……羊驼也不准说。” 尽管和莱利的对话按剧情逻辑来说是赫塞引起的,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吹上天。 岑玖深得游戏剧情的套路,自言自语说几句机密没准就被路过的相关角色给听去了,这必须好好警告这个大漏勺。 反正玩家做好了能做的防备工作,赫塞要是还按照剧情之力乱说她立刻能拿出这个理由抽死他。 “我……”似是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言还会发生这种事,赫塞一愣,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明的悲伤。 他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都没反驳,一身斑驳泥土中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要是以后我还犯了错,阿玖你一定要记得惩罚我。” 悲伤不过一瞬,他又变回那个只对玩家轻浮浪荡的骑士,嘴角噙着笑握住了她的双手,主动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上:“比如给我一巴掌?” “呵。”岑玖不惯着他,用力一扯他脸颊的软肉,听到他的痛呼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这点疼痛对赫塞来说完全算不上是惩罚,倒不如说让他黏人黏得更紧了,还试图在回程时提出一起骑羊驼回去。 赫塞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它那么结实壮硕,一起载我们两个肯定是可以的!” “骑你自己的马去。”岑玖立刻否决了这个虐待羊驼的提议,翻起旧案,“上次让你骑你还不骑。” 他本来半路加入就让贝拉反应变得不自在,现在还想让她的羊驼也变得不自在。 他一路紧随玩家后方,贝拉都先一步回去庄园了,他还要跟着她送到家门口前,让乖乖在家等候岑玖归来的阿利库都变得局促紧张不少。 阿利库记得这个来过家里做客的男人,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在岑玖背后探出头表示:“我没有做你的饭。” 一句等同于赶客的话,但听的人是赫塞,他完全不介意这个小子的抗拒,反正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阿玖的态度。 “没关系,我也会做饭,你和阿玖等着试试我的手艺就好,对吧阿玖?”棕发青年顺了顺马匹的头颅,转头对岑玖比了个“wink”。 阿利库闻言,抬头等着冒险者的回应,很显然他盼的是一个拒绝的答复。 “刚回来,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岑玖一手默默依在怀中的阿利库头发,一手向面前的赫塞挥手告别:“莱利说的信件,你可要第一时间收到后转交给我。” “是这样没错……”赫塞想起自己还有冒险者看重的任务在身,被拒绝导致气馁时间不过一息,便立刻预约了下次的约会:“我收到当然会第一时间来找阿玖你的,下次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阿利库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微笑向岑玖告别后骑上马离去,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只觉得难受无比。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次可不要再拒绝他了”,是自己刚才的话导致的吗? 不懂就问,阿利库立刻便询问了家长:“玖,是我的原因导致你不能拒绝他吗?” 孩子直白的提问让岑玖哭笑不得,她摇头:“怎么会?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他想和阿利库你当朋友啊,我也希望阿利库有我和朱亚之外的朋友。”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对话,“试一试好吗?你们还没怎么接触过呢?” 对玩家好感度高的角色中,看着时间相对空闲的也就两个,分别是拉斐尔和赫塞。 拉斐尔外表看着有礼貌,但他其实是完全不合适和信徒之外的人沟通。他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成年人和小孩,可完全不适合与阿利库相处。 反观主动凑过来说要照顾阿利库的赫塞比他看着有耐心多了,至少不像是一个会把孩子放一边默声不出的角色。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阿利库感受到了岑机对他的关怀,他说不出任性拒绝的话。 果然,听到他答应后,她笑着拥抱了他。 阿利库似乎理解了一点为何那个男人离去时会那么开心。 原来借着别人的话语让玖开心,心里的快乐会是膨胀翻倍的啊。 …… 吃完阿利库做的晚饭,岑玖再次与他告别出门。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镇广场的酒馆,而是离家并不远的教堂。 拉斐尔在晚上迎来了已超过一日未见的岑玖。 玩家推开门,牧师身形掩盖在书堆后,烛光投在书架上的影子轻轻晃动着,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响。 拉斐尔沉浸在了工作中,完全没注意到玩家的到来……才怪。 他早就注意到了冒险者的到来,就是想看她对于昨天的缺席有什么解释。 牧师清楚知道,她在昨日与奥尔特加的次子一同离开了白岩镇,又去了金瓯城那个混乱的地方。 毫无征兆的,她完全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便离开了,以往她有事都会提前说的,为什么这次没有?是奥尔特加在从中作梗吗?还是说她已经厌倦了他? 他并没有奥尔特加那样讨人喜欢的能力,庄园新来的信众可是非常拥戴这位贵族少爷,牧师没少听到有关这人的好话。 说奥尔特加仁慈、正直,拉斐尔对这些赞美之词感到不可思议。 那他这个唯一坚守在这里的神职者又算什么? 在金瓯城的座堂中,拉斐尔真的很害怕被同僚发现神恩不再加护于他,害怕被人发现他思想的堕落。 好在教会无人在意他的意见,安普埃斯塔斯根本不在乎他口中的神谕。在主教的授意下,拉斐尔早已是伊尔索拉多一个彻底边缘化的牧师,不然也不会分配到白岩镇这个神罚之地。 ——这是他失职应得的惩罚。 岑玖来时没有收敛脚步声,见拉斐尔没有动静,便直接靠近他,俯下身问:“拉斐尔,还在忙吗?” 她同时看清了拉斐尔在书写的内容:一份有关白岩镇状况的日常记录。 这个距离让拉斐尔动作一滞,笔尖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来,他收起这张废纸,目不斜视:“……不,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对不起,是这几天太忙了,我担心会麻烦到你,拉斐尔一个人负责这里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岑玖在他身边坐下,面带歉意靠在他肩上,“不过是不是该多来找你玩?毕竟工作那么无聊。” 冒险者的道歉依旧是没有一点认真成分在,但落在牧师耳中却是无比悦耳。 “忙手上的事要紧,不必顾及我。”拉斐尔瞬间就原谅了冒险者的冷落。 一切都情有可原,阿玖这不是特意提出要来多找他了吗? 岑玖抓紧了他的手腕:“没关系,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这角色又在说客气话了,他要是真拒绝自己怎么找借口监视他呢? 在玩家的坚持下,拉斐尔没有再拒绝,他怕再拒绝下去岑玖会生气。 只是话说完了,冒险者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二人的距离还是那么地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间的心跳。 “拉斐尔,其实我有个苦恼的问题,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告诉你吗?”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握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希望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让她苦恼的问题? 拉斐尔在岑玖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会保密的。” 以朋友的名义,他暗自在心中起誓。 岑玖握紧了他的手,垂下眼眸:“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枯腐病吧?” 白岩镇禁忌的话题,接管此处神职人员自然知道。 拉斐尔神色转为担忧,无声地点头。 “一开始知道镇上的状况是怎么来的时候,我庆幸又后怕……” 在话语逐渐染上不安的颤抖时,岑玖感到手上忽然覆上一层温热的触感——沉默的倾听者反握住了她的双手。 用肢体去安抚一个倾诉者,这是拉斐尔第一次做出如此举动。 这是他此刻除了倾听外能做的唯一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白岩镇这片土地发生过这样的悲剧,玛尔塔她们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我不想再有同样的悲剧发生。”她抱住了他,述说决意。 “你会支持我找到解决方法的吧,拉斐尔?” 这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冒险者自身烦恼的倾诉,而是因他一人生出的烦恼。 ——她在烦恼怎样才能让他保密,确保他不会向座堂提供有害白岩镇发展的信息。 阿玖深爱这个小镇,甚至要为她们违反教条律令。 拉斐尔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我支持你找到解决方法。” 他平静地推开怀中的岑玖,视线停留在书架上,那里有阿玖与他交融的影子,仿佛还停留在拥抱的时刻。 “只要镇上不会有病患出现。” 对不严重的事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身为神职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何况……她是真正的神眷者,说不定真能解决这个棘手的诅咒。 拉斐尔半推半就的回答反而让玩家安心不少,要是他一下全盘答应了才叫奇怪。 “谢谢你拉斐尔,我一定会让你放心的!” 表现良好的牧师获得了冒险者一个激动的拥抱,她的体温……温暖得要令他落泪。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拉斐尔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什么。 第139章 她很好 第139章 她很好 莱利信息的传递速度只需要半个日夜, 回到白岩镇后的第一个日出时分,便有人敲响了玩家安全点的窗户。 来者等不及人开门,直接贴在半闭的窗户上向屋内人打招呼:“阿玖——” 隔了一扇窗, 赫塞生怕屋里的冒险者听不到一样, 叫得相当大声,震跑了附近树林的飞鸟, 也幸亏这个地方没有邻居供他打扰。 被他打扰的就只有岑玖一家。 岑玖给这位毫不客气的客人送去一眼刀, 随后放下手中的空碗,结束早餐时间,伸出手安抚甩着尾巴跑过来蹭腿撒娇的小花。它刚才不幸被赫塞中气十足的问候吓了一大跳,这时还撇下耳朵,喉咙不满地发出咕噜声。 和她坐一块的阿利库看着撒娇的小花,主动挑起了帮岑玖分压的责任, 先她一步跑到窗户边给来客开窗。 别误会, 他并不是在待客方面有多热情,只是不想这个男人和岑玖有过多的接触机会。 “呃……早上好,阿利库。”赫塞没想到过来的会是阿利库,嘴角的微笑弧度一下就失望地降下去。 阿利库点点头, 沉默地推开窗户后, 才想起要说话搭理这个人, 生疏地回应:“……早上好。”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男人。 赫塞倒是无所谓,他从阿玖口中知道阿利库是怕生的性格, 对戒备的阿利库友善一笑,便翻身从窗户跳入屋内。 他的落地算不上轻巧, 一身颇有重量的装备震得小花抖了两抖耳朵,叼着他抛过来的肉干一溜烟跑去了房屋角落。 用零食贿赂小花离开后,他便像寻回咬住玩具的大狗般, 直接跑到岑玖面前大献殷勤,递上放在怀中厚厚的一沓书信:“阿玖,莱利要我转交的都在这里了。” 那是一份包裹得八角尖尖的资料,完好无缺的火漆印封在其上。 “其实早在好几个小时前就到了,但我想你还在休息……” 赫塞越说越小声,目光游移到脚下地板,又悄悄抬眼观望岑玖的反应:“会打扰到你,不好吧?” 棕发青年这话说得拐弯抹角的,反应又奇怪,让旁观的阿利库看得一愣一愣——这让社交经验并不丰富的他反感异常。 和态度冷冰冰的牧师不一样,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和看到自己在水面上扭曲面容的感觉相似,他说不上对方哪里不对,但就是没由来地令他恶心。 “这种重要的事情你任何时候来都没关系。” 在冒险者背后,阿利库听到她这样轻快地回答。 这个肯定的答复无疑令赫塞雀跃不已,他兴奋地自行找了个空椅子,挪到玩家身边坐下:“那我下次尽早!” 真让人看不顺眼。 阿利库动了,他从岑玖身后走到她身前,走进椅子与椅子间的空隙间,借用收拾桌上餐具的行为,假装很自然地隔开她与赫塞的接触。 赫塞可见不得这事,无论是答应过岑玖要照顾这孩子,还是这孩子疑似赌气横在两人中间,他立刻起身抢着收拾空餐具。 状况升级为一大一小分别争着餐桌上最后一个空盘角力拔河,那恰好是岑玖吃干净的。 “我来,阿利库还是个孩子,和小花一起玩去吧。” “你是客人……” 两人控制着力度,谁都不愿意让谁,场面就这样僵持在玩家眼前。 “……你们够了!” 看不下去,岑玖起身从中间一把夺走最后的餐具,随手塞到阿利库怀里,一手推一人把二人一起推向厨房:“别争了都一起去,我要 看资料了!” 赫塞完全不意外她的介入,昳丽的面容因她放在背后的手染上羞涩的红晕,他走前还不忘回头大声表示:“我会尽力的!” 尽力什么?当然是尽力融入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照顾好阿玖和他今后的孩子。 但阿利库不知道,他端着餐盘默不作声,看着这个外来者和他唯一的家人有说有笑,自己不但说不上话,还要和这人一起做家务。 原本开心的家务时间变得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阿利库用力搓洗着餐具,希望能早点结束这段折磨的时光。 偏偏赫塞是没有察觉到一点阿利库的异常,全把他的戒备当成是孩子的性格使然,还在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阿利库,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吗?” 和阿利库的介怀不同,赫塞全然不介意阿利库的存在,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总有一天长大会离开阿玖身边的。 没有一点犹豫的,阿利库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喜欢玖。” 赫塞有点无奈,但也明白一个孩子会说这种话,继续尝试拉近二人距离:“不是指这种……我是想问你会做什么事时感到开心。” “和玖一起,会开心。” 面对和预想中的回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里的阿利库,赫塞总算放弃了那个问题,转头对此表示理解:“……我明白,我和阿玖在一起也很开心。” “阿玖总是喜欢帮助有需要的人,她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也很喜欢她。” 谈起岑玖,棕发青年眉眼舒展开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个不停:“还有我们之前一起去金瓯城,她总是能找到一些新奇的东西,和她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无聊。” 阿利库虽然不喜欢这人,但不得不赞同他的话:“玖很好。” “你是一直这样叫她吗?你也可以同样叫我赫塞的。”赫塞借机提出改变称谓的建议。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对阿玖称呼的不同之处,并且一次都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赫塞。”越看到这个男人笑得一脸幸福,阿利库便越生气。 阿利库确认,自己是没法真正和这个男人做朋友了。 不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也不想玖和他在一块。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于是开口把人打发走:“你能去护理外面的田地吗?” 完全没有戒心的赫塞一口应下:“是外面那块吧?我这就去!” 赫塞走前还试图学岑玖摸阿利库的头,结果被后者一个偏头躲过。 “……”阿利库死死盯着他伸出的手。 只有玖能摸。 没能成功赫塞也没气馁,这不急于一时,尴尬一笑后挥手离开了厨房。 * 和厨房那边尴尬窒息的交流不同,玩家这边没有干扰心神的要素,她坐在桌前郑重地拆开了那份包裹。 【莱昂诺尔的调查信息】 莱利出于某种心思并不想让外人得知她与一个冒险者有联系,选择让有表亲关系的赫塞转交信息是最佳的选择。 注意到这份信息传递的守卫多半会认为这是他们少爷从印刷工坊订购的书籍,见不得光的那种。没人敢拆开检查,也很有默契地替少爷保守这个秘密。 翻开折叠的纸张,上面书写的字体略带潦草,幸好系统给出的翻译字幕字体一成不变: 【有关枯腐病的信息,多数由观测者教会保管,我们获得的信息相当有限,但也不是全部无用。时间紧急,我会把收集到的相关信息直接交由你来判断,还望能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莱利这是被逼急了,除了这一页是她亲笔写下的,其余厚厚的一沓大概都是别人帮忙摘抄下的资料,字迹不一。 岑玖大致翻看了下,主要分为三类。 第一种是【五二九年市政档案】这类需要权限查阅的资料;第二种是对外公开的【金瓯城市志】这类信息记录,以及经过莱利初步筛查整理出的关键信息【某位行商的公证存档】。 完整翻阅这些资料所需的时间不短,还好系统只会在关键信息上浮现翻译字幕,即使其它部分也存在可供玩家辨读的信息。 在【五二九年的市政档案】中,便存在大量的边角料信息,书页翻飞,岑玖从中捕获到了熟悉的姓氏: 【……奥尔特加额外捐赠五百枚金币,用于辅佐金瓯城大教堂修复,以示虔诚。】 顺着这条记录往上翻,还有更多有关奥尔特加的信息,多是往年的税收记录:什么五分之一的矿产税、海运商品的关口税……林林总总占了整整好几页。 只有一项税收出现了意外:【因下辖的两个乌卡人村落灭亡,监护所得税收锐减……】 就算如此,那群在庄园里工作的乌卡人也交纳了折合一百枚金币多的贡赋。 岑玖对这些税务流动进行了粗略估算,不得感叹一声:“好有钱的老头。” 再往下翻,是一些贵族偷藏白银矿产量,还有抗拒执法的事件,和奥尔特加一族的良好记录对比鲜明。 那老奥尔特加很忠诚了,岑玖心里默默给老头贴了个“三好税户”的标签。 这些奥尔特加相关的信息都是在教会图书室没法获得的,不知是不是被辛勤工作的拉斐尔收纳到了别的地方。 正想着,打算出门给田地浇水的赫塞从厨房走出,见到玩家暂时放下书信,赶紧过来请示她:“阿玖,我要去帮忙护理家里的田地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问这些自然都是借口,他只是想合理引起岑玖的注意罢了。 “要注意的?你正好可以去问阿利库。” 很遗憾,玩家现在还真给不出一个精准的答案,因为护理田地的每日任务已经全部交给了阿利库处理。 经她提点,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赫塞转身就要往回走:“那我去问他!” “等等……” 岑玖的话一出口,正要离去的青年立刻闪回她面前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巴巴地望着她:“阿玖要说什么?” 已是完全做好接受一切询问的准备。 现成的奥尔特加相关角色在前,岑玖直接问他:“你知道奥尔特加三年前监护的乌卡人村落有哪些吗?” “这个……” 冒险者的问题有点为难这个喜爱大脑放空的贵族少爷了。 赫塞表情僵硬地瘫在桌上,双手捂头,苦思冥想了十几秒,脸埋入双臂缓缓说出答案:“……是卡尼瓦和奎斯佩吧?” “剩下的,是在庄园里工作的乌卡人。” 这个岑玖知道,那些零零散散的乌卡人已经完全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部落了。 “赫塞你知道啊,真是了不起——”询问完毕,岑玖正想抬手打发他走,却在看到他露出的脸色时动作一滞。 一张失去血色,惊慌失措的脸。 赫塞知道她在看他,不敢再埋首逃避,只有“回答她”这一选项。 可他迟迟做不出回应,陷入惊恐发作中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赫塞?” 玩家放下刚拿起的资料,神色担忧,她轻轻抚摸了下他质感如绸缎般的棕发。 贵族少爷的发丝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在这个他难得可贵的静默时刻尤其明显,让岑玖禁不住愉悦起来。 “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她指尖玩弄着他翘起的一缕棕发,俯身在他耳边细声询问,轻易就让他耳廓染上红晕: “一定要告诉我啊,赫塞?” 第140章 指向 第140章 指向 “没有——” 赫塞的第一反应是摇头否定, 眼中升起一层朦胧水光,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她。 “我害怕你会讨厌我……”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微弱的颤音,像是要哭了。 岑玖靠近了他, 看着他惊恐又羞涩的表情, 看着一 滴冷汗从他泛红的脸颊滑过。 赫塞的反应很有趣,嘴上没少骂那老头但内心其实很清楚他本人无法和家族分离, 一被玩家提到关联内容就惊慌失措成这样……还有面对人型怪的死亡都会万分惊恐, 甚至要生一场急病来凸显属性。 阿利库这个孩子的心理建设都要比他强,更别说是在宗教中混有一席之地的拉斐尔。 在一个有超自然因素的奇幻游戏中,他活得像个在美好温室的人,起码在遇到玩家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讨厌你呢?赫塞帮了我很多忙。” “真的?”赫塞抬起头,嘴上说是要确认真假,但语气已经笃定她说的真话, 开心地扬起声调。 像是看到玩具零食出现后瞬间振作、狂摇尾巴的大狗。 一秒哄好, 比阿利库还好骗。 岑玖颇有耐心地陪着他二次确认,微笑点头:“真的。” 话音刚落,她便被拥入他的怀中,温凉的泪水沾到她的颈窝忽的一凉。 “幸好……” 这种时候拥抱只用几秒就够了, 推开他时, 岑玖敏锐地听到了他微不可察的呢喃。 幸好什么?幸好她没有迁怒他? 岑玖觉得这个事件设计算得上合理, 但角色的反应有点怪,有种言行用力过度的怪异感。 再把视线回到赫塞脸上, 他回给玩家一个大大的笑容,当中包含的纯粹感情冲淡了昳丽的面容带来的轻浮感, 显得他格外真诚。 岑玖发现,游戏制作组很坏了,设计这样一个角色不就是想让玩家使坏吗? 她伸出手, 揩去他眼角多余的泪水,不分轻重的力道擦得他眼角泛红。 疼痛使赫塞蹙起眉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她掌心上凑,可惜岑玖早已熟悉他的小动作,快速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微笑问:“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去你家做什么吗?” 赫塞的脸更红也更疑惑了:“……做什么?” “去看藏品啊?” 冒险者一提,赫塞便立刻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他答应了要请她去观赏自家老头的藏品来着。当时被去金瓯城的事情打断了这个计划,没想到她还记得。 玩家托腮,望着他:“今天行吗?我一整天都有空。” 游戏资源够用,玩家暂时卸去了日常工作,准备专心推动任务的进度。 “当然可以,我这就回去准备——不对,我先去田里帮忙!” 他是真心诚意想帮上玩家的忙,红着脸想起还有刚分配到的任务,兴奋地冲出了门,直奔茂盛的田地中去。 看着赫塞穿着一身重甲忙农活,岑玖笑出了声。 太好打发了。 岑玖其实还想喊他回来多打发几遍,观察他的情绪是否存在梯度变化,可惜她现在有任务在身。 继续翻看手中资料,这份【五二九年市政档案】除了奥尔特加外,岑玖还看到了莱利和阿普的大名,她们就是在这混乱的一年首次登上了殖民地历史的记录之中。 “原来阿普在这的全名叫奎斯佩·阿普吗……” 莱利的大名她知道,倒是阿普的全称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投诉记录。多是别家管不好坐骑乱跑的,什么四处排泄污染了空气,望多加限制等诉求……看后续还真派人去处理了,人手这么充足的吗? 厚重的资料翻到一半,玩家总算看到了系统会标出字幕的重点内容: 【收到自托里比奥主教的警告,已派出人员协助教会封锁白岩镇爆发的枯腐疫症,搜查并隔离城中有相关症状市民。】 中间是一段花里胡哨的行政措施,以及多个围绕瘟疫的议会报告:什么派出守卫安抚惊恐的市民,又顺从民意驱逐城中居住的乌卡人,还有耗费了多少资金物资。 这就是金瓯城五二九年下半年的抗争史,最后来一段吹嘘结尾: 【蒙主恩庇,历时半年有余,辖区完全平复往日安宁,这是主与王的胜利。】 至此,便是属于市议会官方的【五二九年市政档案】全部内容。 玩家继续查阅,目光移到下一份要看的【金瓯城市志】上。 这一整本寄来的书籍看起来比上一本新鲜誊抄的档案要陈旧得多,且不是那种不爱护的陈旧,而是借阅之人多次翻动、精心爱护后堆积起的痕迹。 这书的出版期在瘟疫爆发前一年。与详细到会议上谁说了什么都记录在案的【五二九年市政档案】相比,它上面记载的内容粗略许多,有部分重复信息,但更聚焦于市民的生活状况。 岑玖一翻就翻到了不识字也能看懂的插画页面——一幅描绘金瓯城盛夏时节期间举办“圣临节”的版画。 这版画看着有点年头了,详尽描画了观测者教会的座堂前广场,也就是玩家去过的那个。实景和画中大有不同,少了那个供鸟喝水的大喷泉。 与之对应的位置是节日特有,高高矗立在原定喷泉位置的等腰三角架,上面缠绕装饰的藤叶花卉描画得栩栩如生,岑玖大致还能猜测出那是什么品种,因为她在游戏中见过。 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不仅神职者与虔诚的市民脸上带笑相互问候,还有乌卡人也在画中有一席之地,在画面的角落同享这个节日庆典。 书上浮现字幕,详尽介绍了帕查坎殖民区气候正与艾利亚斯相反,鲜艳的花卉与多彩的果实取代了以往银装素裹的圣临节的特殊景象。 “这个节日……在十二月三十一?” 岑玖呼出系统的菜单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的是:【新纪五三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看来玩家很快也能过上这节日了。 除此之外,还有字幕帮忙翻译的城中市民的民族普查,光是定居在金瓯城的民族就足有数十个之多,长短不一的称呼看得岑玖这个现代人眼花缭乱。 很遗憾的是,玩家从游戏中学习的生造语水平根本无法从原文了解这些民族称谓的由来,长达好几个音节的词汇就这么光滑地从她大脑上溜走。 岑玖还看到之前去吃过的那家东洲风味餐馆的简介混在一段城中地标见闻中,在这书的完稿时,餐馆的经营时长已有十二年之久。 总结一下,这一大段的人文介绍可以理解为金瓯城是欢迎各民族的人前来这座包容的城市探寻新机会的。 真的吗?我不信。 抱着这样的心态,岑玖的手伸向了最后一份资料——【某行商的公证存档】。 这份资料共计由两张皮纸书写,载体都有明显共同点:脏、烂、破,有一张甚至只有下半截。 与前两份完好的资料不同,它残破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位置恰好的磨损与污渍模糊了关键的信息,也就是这个行商的姓名。 玩家记得,最先发现枯腐病的人是一名到路经白岩镇的行商。莱利既然能把这份残破的资料交给她,自然是确认过这个人的大致身份。 那么这人姓甚名谁多半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中记载的内容。 这书写的字迹倒是工整,像是找人专门记下了上面这位行商口述的内容: 【至长子■■,卡维隆的葡萄园归你,足够你一人快活一生,而我的次子……】 这位不具名的行商家中小有资本,不管是土地还是钱币,他都没有亏待后代的想法。 只是实在啰嗦,故乡的骡子归属权都要细分到谁分几匹。 末了还不忘语气张扬地鞭策一下后代:【但你们若有心继承我的全部财产,便来伊尔索拉多看望我吧,你会知道这真是一片遍地黄金的土地。】 这人留下这份遗嘱时间是五二八年九月上旬,他还想着能活到家里人乘船过来。 玩家向来以最大恶意揣测编剧的编排:“真来了会是扑个一场空,父子一起在这里死光光吧?” 展现行商有限财力的遗嘱到此为止,而另一份残缺的纸张上则是这名抠门商人的慈善条款。 比起辨别用词晦涩的 原文,它最显眼的是最下方金黄的印记。 互相套嵌三个三角印记,这无疑是一份与观测者教会的交易。 看着系统给出的翻译字幕,玩家总结出这份词藻华丽的实际一句话就能说完的内容:给教会捐三千银币以求救赎。 这份文件日期在遗嘱成立之后,瘟疫爆发之间。 根据已有信息看来,这个行商像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最后静静地找了个小镇等死? 那白岩镇真是好无辜的一个地方,运气不好碰上个毒爆虫。 玩家收好桌上四散的资料放入背包中,靠在椅背上梳理信息。 一旁终于看到表现机会的阿利库端上了慰劳用菠萝汁,那是在岑玖查阅资料时制作的。 他左看右看,疑惑问:“玖,那个人呢,给田浇完水后回他的家了吗?” 赫塞走前兴奋的音量,阿利库很难听不到,但他就是想从岑玖口中确认这人走了。 “没错,”阿利库问这种问题,岑玖还以为两人交上了朋友,伸手摸摸他的头问,“你想要去庄园找他玩吗?” “我……”阿利库犹豫着要不要对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他真的不喜欢那个叫赫塞的男人,但却迟迟回答不上来。 玖说过,不喜欢要说出来,但是她很希望自己能开心交朋友,说出来的话会让她失望吧? 他回答不出来,岑玖笑着抱过他,用力揉了一把他蓬松的黑发,鼓励他:“我也打算一起去哦?” 能让阿利库交朋友,还能给她行动打掩护,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她再问一次:“去吗?” 阿利库在她怀中皱起鼻子,他闻到了玖身上那股不属于她本人也不属于小花的香气,和那个赫塞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更讨厌赫塞了,但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拒绝玖的请求。 阿利库埋在她怀中蹭了蹭,闷声点头:“我想去,和玖一起去。” “真好,阿利库跨出了第一步!” 孩子是要猛猛夸赞鼓励的,玩家捧起他的脸就是狠狠“啵唧”一口。 这个意外的奖励弄得阿利库羞红了脸,呆滞在原地。 他本想蹭去玖身上的不属于她的气息,而现在他自己反而染上了她浓郁的气息。 再去蹭的话一定会蹭掉的…… 权衡利弊下,阿利库选择了维持现状,不再悄悄为她做清洁工作。 他想,现在就很好。 第141章 最后的支线 第141章 最后的支线 午后的树林直落天光, 换了一身轻便打扮的赫塞伫立在树荫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如约而至的冒险者,是没想过这个状况——和阿玖的二人约会现在变成了三人行。 不过看到开心的她向他奔来时展露的笑颜, 这一切也不是不能忍受。 一碰面, 赫塞当作没事人地问她:“调查顺利吗?” 他明白冒险者之前的询问只是就近查阅信息的一环,她和表亲合作是与直接谋害奥尔特加的利益无关。 确实在众多资料中搞清了一点头绪的玩家对他观感良好, 对此微笑回应:“很顺利哦, 有你帮忙。” “啊哈哈……”有点奇怪的问答,赫塞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总不能在孩子的面前求她给个奖励的亲吻吧? 站在二人之中,身高不显眼的阿利库幽幽看着二人的互动,默声不出。 赫塞这才想起他还没和这个孩子打招呼,于是弯下腰诚意十足地绽放一个属于成年人哄孩子的微笑:“阿利库, 欢迎你过来!” 心想这人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阿利库有点犯恶心地向后仰,语气平淡回复:“你好,我很开心和玖一起过来。” 得到回应,赫塞笑得愈发灿烂, 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岑玖:“我也很开心能见到玖和你过来。” “……?”这是正常活人该有的正常社交对话吗? 旁听的玩家叹气, 把横在两人的中间的阿利库牵回身侧, 后者干脆顺势缩回到她身后,变回了平常遇到镇上居民的形态。 岑玖能听到腰后阿利库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来这场社交让他变得紧张了不少。 她反手给阿利库摸摸头,安抚他的同时催促赫塞:“走吧。” “嗯……” 赫塞看着她牵起了阿利库的手, 自然牵过了她另一只空闲的手,开始带路:“这边!” 原本有人巡逻的隐秘入口现今空无一人,赫塞对自己聪明安排呈现的结果非常满意:“我让他们都去休息了, 放心吧!” 没什么意外,这位贵族少爷敢牵起冒险者的手,说明他走的路线是避人耳目的那条。 岑玖再清楚不过要去的这个地方是什么回事,一个设定上只属于个人的隐私空间,躲着点人走再正常不过,她对此只有一个疑惑:“赫塞,你不是说有很多个潜行用的护符吗,为什么不用?” 【魔精的隐藏符文】一个用在潜行关卡等同于逃课的道具,岑玖可是清楚记得他说过库存还有很多的。 玩家精准发现了盲点,走在前方的赫塞身型一顿,动作僵硬地转头,回答她的语气心虚无比:“其实已经用完了……” 像是怕岑玖接下来问他“用在哪了?”,赫塞飞快地解释起消耗量为何那么大的原因:“因为是老头不让我出去乱逛……!” 所以他就一直频繁使用那个道具跑路出门。 岑玖歪头:“真的?” “真的!”赫塞眼神坚定,但完全控制不了脸色泛起酡红,让回答的可信度一瞬大幅降低。 玩家完全理解他的说法,强力道具就是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禁掉,但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可疑呢…… 看着因回答她的提问紧张到脸红的贵族少爷,岑玖无奈叹气,选择在孩子面前放他一条生路:“我知道了,继续吧。” “抱歉,没能用那个帮上忙……”见她那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赫塞反而良心不安了。 玩家对自己的潜行技术超绝自信,听不得这丧气话:“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接下来,有岑玖在,成功带领两人躲过一些落单的佣工,让本想牵着她手带路的赫塞自愧得想挖个洞钻地下去——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偷懒摸鱼的守卫和坚持要劳作的乌卡人啊! 玩家不在意,潜行关卡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利用地图上的角色位置指引与庭院中绿篱,岑玖轻车熟路地带领二人穿过庄园外部环境,对此地的熟悉程度比赫塞这个住这里的还要高得多。 抓紧附近角色活动的视野盲点,她又把赫塞房间当作了突破口,轻松带头攀爬上房间敞开的露台。 这可是百分百的安全屋选项,进去撞上人的概率是零。 至此潜行的路程快到终点,目标房间很近了。 赫塞似乎是对玩家的路线选择早有预料,房屋不仅提前反锁过,还提前整理过了一番,变得整洁不少。 “阿玖,休息一下吧?”房间的主人热情招待,他甚至准备了一壶茶与一盘烤饼干。 “谢谢,这里比上次干净多了。”岑玖咬了一口饼干,酥脆但是齁甜,赶紧来一口茶中和。 “阿玖你满意就好……”嘴上谦虚,实际赫塞嘴角自满的弧度都要翘到天上去。 被岑玖顺手投喂齁甜饼干,阿利库“咔嚓咔嚓”地咬着饼干,目光一直在两个大人之间打转。 阿利库是三人中唯一蒙在鼓里的,他听不懂二人一路过来的对话,这对孩童心智的他而言太过隐晦了,他只知道刚才走走停停的躲人行为在书上是心虚的体现。 他就这样默声牵着岑玖的手跟了一路,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 他敏锐的听力甚至捕获到了远处田埂间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那才是更符合玩耍的举动吧? 但有冒险者在身边,阿利库不再对这片白岩镇上不能随意接近的土地感到害怕。 他现在对这个地方的感受是压抑又奇怪,那些为生存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起来疲累无比,脸上一点都没有像朱亚她们那样又活了一天的喜悦。 光是看着,阿利库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不至于让他害怕,但也足够让他情绪变得低落。 吃下玩家投喂的饼干,他趁机揪紧玩家的衣袖,小声问她:“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躲着她们走?这不是他的家吗?”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在自家领地上束手束脚的行为。这太奇怪了,他从未在家避让过玖,玖也没有让过他。 阿利库说得小声,但还是逃不过一直关注岑玖那边动静的赫塞,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给她解围,主动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因为……” “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特别的游戏——” 抢先一步回答的玩家竖起了手指,做出“噤声”的动作,向不明所以的阿 利库眨眨眼:“我不想被别人发现,好吗?” 甚至没听到符合逻辑的理由,赫塞就看着阿利库重重点头,不再过问这个奇怪的玩法。他继续握着阿玖的另一只手不松,全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 原本对阿利库印象还不错的赫塞有点讨厌他了,这孩子怎么就非要跟过来!这原本应该是只有阿玖和他的二人秘密约会!! 这时阿玖和他应该因为躲避漏网之鱼,无可奈何地一起紧贴在角落,然后阿玖夸奖他反应真快,狠狠向她展示他的实力素质才对。 赫塞一想这个,开始气急败坏了。 本能战胜了理智,再次主动握上了岑玖刚垂在一侧的手,不甘示弱地低头对阿利库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阿玖说得对,就算发现了不会怎样……这只是一场游戏,玩得开心就好。” 被发现与异性交往过密的话,老奥尔特加确实不会对阿玖和一个孩子怎么样,这只会冲他这个不守规则的儿子来。 被打得如陀螺般旋转的风险是大大的有,但看到阿玖因此开怀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赫塞这安慰的话语并不对劲,阿利库一下就感受出这个男人藏在其中的炫耀之意。 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总之阿利库感到非常不适,埋在冒险者背后,不露面地闷声回应他:“……我知道了。” “老头……父亲这时候去教堂了,他不会在太阳下山前回来,放心吧!”赫塞打开房门,查看走廊上的状况,表示没人可以继续走。 “继续吧。” 中段休息结束,玩家一手牵着一个人,继续这个潜行小关卡,她完全不知道身旁的二人的关系在极速恶化。 三人里就只剩她一人是真的对这项活动兴高采烈的。 她有强烈预感,在赫塞这个大孝子和阿利库当助手的帮助下,今天就能完成那个彩蛋任务。 再次靠近老奥尔特加的房间,水滴留下的信物像上次一般弹出指引。 “这里,就是父亲在伊尔索拉多的藏品……”赫塞掩上门扉,对一进门就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笼统介绍。 “……唔!”一进门就看到壁架上陈列的头骨,阿利库不适地躲在了玩家身后,呼吸稍有紊乱。 顺手拍拍阿利库颤抖的背脊,岑玖装出第一次来的模样,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露出好奇的神色:“那是?” “那上面画的人……是我的母亲,她过世后父亲就把这幅画从艾利亚斯带了过来。”赫塞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房间中最显眼的画像上,语气尽量轻松地介绍它,“老头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当时还特意坐了两个月船回到艾尔,差点没把他折腾死。” “你们长得真像。”岑玖看着画上那位浅发色的女性,再看赫塞的面容,觉得他的五官完全就是他母亲的翻版,但气质却十分遗憾的截然不同。 “是吗……” 赫塞垂下眼眸,生硬地转移话题,指着一边花纹繁复的一套骑士甲介绍:“……你看这个盔甲,是老头年轻时在仪式上穿的,我想现在他是完全没力气撑起来了。” 一个佝偻的罐头有点难以想象,岑玖同意他的看法:“我想也是。” 老奥尔特加现在走路都要支个拐杖的样子,让他负担一个头盔的重量都是在虐待老人。 “至于这些……” 赫塞目光扫过那些裸露在空气中的金银珠宝,还有饰物般的头骨,最后落在阿利库身上,声量变得特别小声:“……是乌卡人的纳贡。” 作为奥尔特加的一员,赫塞没有立场对此说些什么。 他隐隐明白冒险者提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一切皆为她的好奇服务,也从没打算美化家族的行径。 “抱歉。”棕发青年的话语细若蚊蝇。 像是没有听到般,岑玖向这处满是罪证的臂架跨进一步,对他爽朗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赫塞。” 同一时间,玩家反手握紧了另一边拉住她的手、试图阻挠她向前的瘦小手腕,回过头对身后之人问:“怎么了,阿利库?” 受惊的阿利库双手紧紧扯住冒险者的衣袖,说话断断续续的:“不要再靠近了……那个气味很奇怪……” 听到阿利库的话,赫塞开始嗅闻室内气味:“是熏香吗……” 除去那股熏香,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赫塞迷茫,他正想安慰一下这个对熏香没有认知的小孩,不料却看到岑玖直接半蹲下,态度郑重地询问:“是哪一个奇怪?” 玩家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游戏角色自动给任务助攻的时刻。 她对阿利库的话是无比信任的,就像说出这句话的阿利库也知道她会相信一样。 无视掉一脸震惊的赫塞,阿利库皱着一张脸,强忍着心中的厌恶,靠近臂架嗅闻起来,像是寻物的小狗一般。 他略过闪亮的珠宝、最后停留在保养得莹润油亮的头骨下,埋在岑玖怀中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就是这个——” 岑玖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为他顺气。 阿利库可比任务赠送的道具提示明确有用多了,没白养他。 埋在她的颈窝边,阿利库用只有她能听到声量断断续续形容这个味道:“奇怪的、潮湿的、大海与血腐烂的气味。” “——!” 像是随着这段话语打开了某种通感开关,脑海混沌随即变得清明,岑玖一瞬身同感受。 她同样捕获到了这股异常的气息,站起身朝臂架伸出手,精准从排列众多的藏品中,取下其中一颗与其它藏品无异的头骨。 ——异变在眨眼间发生。 不应盛有液体的中空头骨流淌泄出一股黏稠如泥的液体,它如鲜血般艳红。 像是蜗牛回归蜗壳中一般,在接触冒险者指尖的一刻迅速消失不见。 快得像是眨眼间的错觉。 【鲜血宝物(可选):你找到了它,在合适的时机呼唤水滴吧。】 玩家仅存的支线任务走到了尾声。 “阿玖!” 赫塞是除了系统外反应最快的,他一把打掉玩家手中的头骨,捧过她的手检查。 但没有任何异样,她的手指没有一丝奇怪的色泽残留,干净如初。 冒险者笑着抽出了手,捡起滚落在地毯上的头骨,放归原位:“我没事啦,赫塞你和阿利库一样害怕这个吗?” 阿利库的身高甚至没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萦绕在房间怪异的气味已然消散殆尽。 不知道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是好事,他不用再为此感到害怕了。 于是恢复了胆量的阿利库攥紧了玩家的衣摆一角,提高声量否定:“我没有害怕……!” 这番发言获得了玩家的摸头奖励:“是是,你不害怕了。” 赫塞看着面前再日常不过的画面,仿佛刚才诡异红色物体真的只是他一人的幻觉。 “赫塞?”岑玖微笑看向他。 面对恋人关怀的笑容,赫塞否定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我有点眼花,那堆首饰太刺眼了……” 他是真的害怕这种骸骨、尸体……这些象征死亡的事物。 可是…… 他悄悄抬头,正好撞上她略带疑惑的笑容:“赫塞?” 第二次叫他了,她的疑惑加重了。 他让她担心了,这不是讨论那些诡异话题的时候,阿玖本应开心才对。 接下来该做什么才能让她继续开心下去呢? 赫塞还在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头上忽然一沉——岑玖重重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回去吧!” 玩家主动结束了这场的活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阿玖这是在体谅他吗?明明是大家都开心的一天才对…… “还有他的藏书,不看看吗?有很多孤本……”赫塞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主动拉过她的手,就差下跪求岑玖别走了。 玩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上次搜查过的那个地方。 她微笑拒绝:“嗯……下次吧?” 完全没听出这一句话代表拒绝意味的赫塞释怀地笑:“那就下次吧,我一定会准备好的。” 贵族少爷还在为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耿耿于怀。 下次一定要只有阿玖和他,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才行! * 回去的路上并不用再玩潜行小游戏了,三人走得可谓是正大光明。 毕竟玩家的任务都结束了,怎么还要费心躲躲藏藏呢? 冒险者现在就是上门拜访的客人而已,潜入主人房间偷窃情报的盗贼绝对与她无关。她身边还有正在热烈招待她的赫塞在呢! 加上夹在二人中相较沉默的阿利库,还真像带孩子上门的客人那么一回事。大多数的佣工根本不敢过问这个时不时就刷新在庄园里畅通无阻的熟客,更何况自家少爷就在她身边献殷勤。 除了奥尔特加现今掌管事务的玛利亚。 管家略微惊讶的声音在三人头上响起:“玖小姐?……还有赫塞少爷?” 刚结束一段工作出来视察庄园的玛利亚从楼梯上款步而下,她先是对赫塞发难:“少爷,你不知道这样会给人带来麻烦的吗?” 随后对一旁的冒险者低头弯腰,诚意十足:“十分抱歉玖小姐,接下来由我代替少爷来送你回去。” 看样子,玛利亚显然是知道老奥尔特加对赫塞的种种管束。 “是阿玖上门后我去招待她,这都不行吗……”完全无人在意试图辩解一番的赫塞,他的发言在此刻并不重要。 “不要再任性了,赫塞少爷。”玛利亚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她要的是玩家此时的回答。 “劳烦你了,玛利亚。” 玩家并不反感玛利亚的提议,转头向赫塞挥手告别:“下次见!” 沉默的阿利库也遵循社交礼仪,给留在原地的赫塞送了一个挥手告别。 “下次见……” 话已至此,赫塞只能含泪挥手,目送冒险者一行离开。 岑玖这边,玛利亚说是送她离开,更像是监视她真的离开了庄园,预防节外生枝一些奇怪的事。 但玩家知道,玛利亚是有事要和她说,游戏套路都如此,玛利亚身兼数职的一个大忙人角色怎么没事要送她走呢? 这背后肯定有额外信息。 果然,在庄园的大门附近,玛利亚停下了脚步,低声告诫面前这位年轻人:“……你还是不要再来这里比较好。” 玩家的不懂就问发动:“为什么?” 玛利亚看向岑玖与阿利库紧牵的双手,语气平静:“就算是为了你的家人。” “我还有朋友在这里工作。”岑玖摇头,“还有你和赫塞,为什么不能来呢?” 冒险者坚持己见的态度到底是让玛利亚松口了:“少爷和我是不会有事的。至于贝拉……” 玛利亚对面前之人与贝拉的关系重重叹息一口气:“她今天离开的事,没有告诉你吗?” “贝拉?她是去城里看望朋友了吗?”冒险者脸上的笑容依旧,“她不是说要在这里工作好几年吗?” 岑玖还记得贝拉说过签订的契约时间单位是以年份计算的。 玛利亚看着面前年轻人的神情,默然片刻,才道:“……总有很多意外,我一样,她也一样。” 她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给玩家的打算,但岑玖全都明白了。 玛利亚自然是有权力决定一个女仆的去留的,人定的契约自然也就能人为更改。 奥尔特加如今仁慈的管家说不定根本就没向贝拉索要赔偿。 沉默在蔓延,场面陷入无声的僵持。 “贝拉她或许……” “玛利亚女士。”冒险者打断了管家的话语,她明白一个谜语人的嘴里是吐不出几个有用信息的。 回应玛利亚担忧目光是下颌微微扬起的冒险者。她抬起头,脸上绽放一个标准的微笑,在阳光下灿烂无比。 她说:“ 谢谢你的告知,我会找到她的。” 贝拉是玩家从新手关卡开始就在角色,也是玩家的第一个朋友,岑玖又怎么能放任她不告而别,放任她在这个时候失去踪迹? 我的朋友,不管你在做什么,别想独善其身。 我会找到你的。 ----------------------- 作者有话说:放养的朋友跑掉了怎么办,抓回来就好了 第142章 离去的人们 第142章 离去的人们 晚霞无声而至, 室内陷入一片橙红的海洋中。 昏暗的光线下,阿利库眯起双眼,手握刀刃不断切割根茎蔬菜, 他莫名的烦躁在这份爽快的“簌簌”声响下稍有减弱。 但这份活动还没能够抵消他的不快, 意外便发生了。 “唔……!”晚饭的烹饪中断,厨房在他的痛呼声后重归安静。 阿利库迅速缩回手, 检查手指刺痛处——血珠在指腹微小的切口处沁出, 他受伤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发生的时机实在是糟糕。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还有即将要到来的事,阿利库低声抽泣几声,擦去眼泪。他明白,这点伤口自己不管它, 它也会很快愈合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今天的晚饭。 阿利库还是第一次如此抗拒处理食材,抗拒烹饪出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因为吃完这顿自己做的晚饭,玖又要离开这个家了。 * 阿利库从没见过冒险者那么生气的样子,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从奥尔特加一路沉默到家后, 他便听见了她毫无征兆地说:“今天晚饭后我要出去一趟, 可能是过几天后回来。” 她甚至没有解释清楚的心情, 告知他要离家后一声不吭地开始整理背包,没有一点要和家人商量的余地。 现在也是, 她吃饭时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到今天的晚餐是他精心摆盘过的。要是换成以前, 玖一定会夸他:“阿利库好厉害啊!上面摆的小花好可爱!!” 连小花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好,没再表现出那份开饭时间到的激动心情,默默在桌下蹭她的小腿, 直到她挥手把它赶去一边,这只想安慰她的大猫才一步三回头地埋头吃饭。 晚饭就在沉默中落幕,直到玩家即将跨上坐骑时,阿利库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用力拥抱了她。 “我会和小花在家乖乖等你的……”他埋在她的腰后,像是依靠在母兽腹中的幼兽般。 阿利库怕她看到他发红的眼圈,但颤抖的声线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还没等到玩家有所表示,小花也来了。 它的身长算上尾巴已经足够把二人半环在一个圈中,绕着她们走了几圈摩擦气味。 蹭够了,小花似乎是不同意阿利库刚才替它发言,以猫科动物特有的流体方式把在家防备脆弱的阿利库硬是给一屁股挤开了:“喵嗷!” 谁要留在家里,它要跟着去! 喵喵咧咧骂完,它变成两脚直立大猫,前爪牢牢扒在岑玖的腰带上,看着势要挂在这里与她一同出发。 人和猫终究是不同,岑玖想过游戏里的人型角色会因各种心思发展出玩家意料外的剧情,但始终没怀疑过自家肥猫的心思。 她轻易就接受了小花想要加入队伍的意愿,转过身把它扛在肩上:“那小花也一起来吧!” 毛茸茸有着与阳光不仅同色还相近的味道,肩头与怀中沉甸甸的触感让人感觉整个人都要治愈到升天了。 还是猫好。 把肩上的小花丢到羊驼鞍上,听着它发出“咕噜喵嗷”的叫声,岑玖的心情微妙地上升了一大截,她不再继续生气了。 “家里就拜托阿利库你了,我过几天很快会回来的!”一秒变脸的冒险者骑着羊驼,带着大猫开心地出发了。 她的态度转变之快,还没从中反应过来的阿利库呆站在原地,目送她的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最后消融在林地道路尽头。 眼中再无她的身影,耳边也再没有她造出动静,她一定是骑着羊驼走得特别特别远了。 所以她这时也看不见他的样子,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吧?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一切一切都糟糕透了。 “呜……”他小声隐忍地抽泣起来,因为玖说过他一个人在家要坚强。 这种因她离去而哭泣的事情绝对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他想停下涌出眼泪,无奈却越擦越多,双眼因粗暴搓揉的动作变得刺痛起来,可这远不如心中那股失落空荡荡的奇怪感觉来得难受。 玖忘了……她忘了出门告别时的那个小小的仪式…… 这无疑是今天让阿利库最难过的一点。 ……等她解决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定要好好向她索要遗忘这件事的赔礼才对! * 岑玖其实也没有多生气,她只是对这个游戏的任务引导感到了一丝迷茫。 这导致她从庄园回来后一直在脑中复盘过去,也就是从存档建立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到现在的事件。 她是一概不知自己的偶尔一沉思,在阿利库心里掀起了一道奇怪的惊涛骇浪。 因为她此刻依旧在沉思,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贝拉原来说的……“要努力工作挣钱,想要稳定生活”是假话吗? 玩家拂去脸上因高速疾驰遮挡了视野的头发,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想辨真伪的心情再怎么高涨,也要先找到人。 清理背包耽搁的时间不少,岑玖把占包位置的素材都放回了安全点中,背包只留有补充用的食物与药剂。这时刚出家的附近的树林没多远,天上的橙红色泽便消退到只余一抹隐入地平面的粗线。 悬挂在岑玖腰间的油灯随心而亮,它是这条道路上最先亮起的人造光源。 在这个时间段,庄园巡查的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点亮这边的路灯,他们向来优先维护庄园内的设施,这条庄园外围的路段没意外就是最后一处点燃的。 玩家很少在这个时段来走这条路,酒馆的日常打工安排会让她在太阳下山前便离开这里。即使这样,她也一眼发现了这条路上的异常。 位于山坡的教堂方向,燃起了一股过于明亮的火光。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时间,岑玖瞬间调转了方向,驱使坐骑向坡上奔去。 鬓发迎风飘荡,玩家的脸上是没有一丝担忧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笑,笑意中带着对陌生事物的浓烈期盼。 不管发生的好事还是坏事,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这个热心冒险者呢? 生怕游戏剧情不够爆炸的玩家出现在教堂前的一刻,面容变回了白岩镇居民熟知的冒险者。 她骑着伊尔索拉多独有的坐骑,一阵风似地刮过,等在教堂前这数十个人回过神时,她已双脚落地,双眸映着火炬的光芒,投来的探究目光仿佛能把人烫伤。 岑玖看着这群举着火把、围在封闭的教堂大门的游戏角色,好奇发问:“你们在做什么?” 岑玖对这些人不熟,里面没一个她认识的角色。但这群人穿得倒是颇有镇上居民的风范,服装带着划痕的,身上还有新鲜的伤痕,多半是新来的,跑去奥尔特加做矿工的人员。 他们看起来在这里已经站了不短时间,教堂外面景观用的花草被践踏得一团乱,已有氧化变黑萎缩成一摊烂泥的迹象。 他们见到面生的玩家,脸上有着同样的疑惑,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领头的男人先是带头往后撤离了几米,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冒险者,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她贸然就挡在人群前的行为,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不说,还反过来询问他们,实在令人无名火起。 收回落在猛兽上的目光,男人瓮声瓮气笑了几声,道:“这位小姐,我看你不是庄园的人吧?你是来找席尔瓦的吗?如果是,那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头领一出声,立刻就有人高声附和:“就是,没事快走!” 不料这位冒险者听到后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更是走向了教堂的大门,一边走一边回头问:“为什么?你们也有人生病了吗?” 她试图推了推这道总对玩家敞开的大门,此时它纹丝不动。 “生病?是生病……”听到玩家有求医意向,头领的脸色稍有缓和,人总是容易同病相怜的。 玩家提的关键词不错,这更是他们愤怒的根源—— 头领的男人干笑几声,毫无征兆地崩溃,大吼出声:“怎么过来前从没人告诉过我们这里还会有这种危险的瘟疫?!! “我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染病倒下,你以为我们很好受吗!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得病的会是谁! “那个领主老爷就是个骗子,还说什么自然会好?我还说是自然会死呢!!” 他几乎是和遇到决堤口的洪水一般,对着玩家就是一通泄愤的话,说完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搁浅的鱼,凸起眼珠像是下一秒激动得要跳到眶外,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前的冒险者。 他身后的人完全陷入到静默之中,为玩家听清他接下来音量突降的话语出一份力:“我们只是趁着今天突然的休息才有了机会,把生病的兄弟背出来到教会治疗……” 岑玖不禁目移,这个休息不会是赫塞口中的“让他们都去休息了”的那个休息吧? 男人瞪圆的瞳孔中倒映出她迷惑的面容,他继续翕动嘴唇,说出今日新鲜发生的事:“谁知那个牧师说是他们感染了瘟疫,让我们把他们留下……” 说到这里,他气得开始大喘气,再次加快了语速,大吼大叫:“他说要烧了他们!没有别的方法!!” 他们是一同来到新大陆的兄弟,共同的命运链接着共同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这分明是之前就治好过的病症,他就是看我们拿不出治疗费用!!还直接赶走我们!!!” 听到这里,感谢这位游戏中一害怕就把事实鬼叫出来的经典角色,玩家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除去前面一听就懂发生了什么的事迹,他们唯一弄错的就是拉斐尔真的没有治愈枯腐病的方法。 之前的瘟疫结束仅是运气与人命堆出来的结果,并非教会真正掌握了治愈的手段,他们实际上连对症的药方都没搞清楚。 拉斐尔可真委屈啊,不过这群人围在这里,他应该来不及给教会报信吧? 岑玖一手叉腰,一手抬起,准备解开这个误会:“我说……” 男人举着火把朝前一挥,打断玩家发言:“你也有家人得了那种病,想来你是付得起救赎费用的吧?” “……”岑玖沉默回给他微笑。 “给我钱啊啊啊啊!!!”他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向前一扑。 男人动的同时,玩家也动了,侧身一闪正好躲开他扑来的身躯。她身形一晃,一个惯性回转飞踢落在男人胸口,一脚把他踹飞出三米远。 “——!” 随着岑玖的离开,她身后原本紧闭的大门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张开的缝隙,带着寒气的冰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恰好擦过被飞踹出的男人胸口。 冰棱没有击中目标,继续在空中划过,擦出的血珠为冷凝成雾的飞行轨迹添加了几分艳丽色泽。 同一时间,冒险者反手抽出腰后匕首,刀刃直抵后脑勺着地的男人脆弱的喉咙,迅速压出一条沁血的红线。 一切尘埃落定,冰棱最终没入远处树干上,嗡鸣几声后消融化水,仅留下三份尚带水渍的洞孔,表明能击穿人体胸腔的凶器曾存在过。 还没等后面的几个人支援什么,战斗便结束了。 面前这个劫持头领的人还在笑着问他们:“还要钱吗?” 她说着,手上的刀刃便加深一分,在她手上如待宰家禽般脆弱的男人只能死死瞪着这群兄弟,期望他们救自己一命。 猛兽壮硕的身躯伏在地面,兽瞳盯紧了这群吓呆在原地的人类,它在等待冒险者发出的指令,做好了随时可以上前撕咬捕猎的准备。 头领的失败无疑是巨大的士气打击,别说面前还有来自它处的双重性命威胁。 很快玩家便收到了投降发言:“不……不……请放过我们、放过他吧!我们不会再来这里自找麻烦了!!” 数十个人看着自家头领像个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滚动,冒险者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讥笑道:“不如想想怎么回去给你们的雇主解释吧,也不知道给你们休息时间的小少爷知道了你们来闹事会作何感想?” 一片静默,没人敢在这种高压场景回话。 岑玖对这群变成了鹌鹑的角色很满意,再踹一脚地上烂泥一般的男人,笑道:“滚吧。” 数十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抬走了他们的头领,大气不敢出一声。 待这些人走得足够远,刚才仅有一条缝隙的教堂大门无声打开了,老奥尔特加一脸阴沉地从中走出,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语,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之一是自家小儿子无心导致的。 老骑士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冒险者点点头,表示谢意,便手上的拐杖都没动用,健步如飞地走向庄园。 这下赫塞怕是没时间再纠缠玩家了,岑玖心里窃笑着。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踏入还未闭合的大门中,一转头便看到了默声伫立在门边的银发牧师。他处在玩家的边缘视野,如果不是一头显眼的银发,岑玖还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冒险者一看到他,面上的担忧瞬间转变为关切之情,她顺手掩上身后的大门,靠近他身侧:“拉斐尔,刚才谢谢你的帮忙。” 她说的,是那道足以一发夺人性命的冰棱。 如果冒险者没有一脚踹开那个男人进行反击,此时对方的尸体已经被钉在地上了。 拉斐尔别过脸,垂眸道:“仅是本分。” 他看着跟着冒险者身后与她一同进来,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的猛兽,嘴角抽搐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对此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向教堂深处。 “你要去哪?”拉斐尔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的手腕被身后的冒险者牢牢抓在了手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他的腕骨。 牧师沉默片刻,如实相告:“写信,向主教报告。” 他没有回头,害怕看见冒险者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拉斐尔听到她自嘲般的轻声一笑:“是吗?” 她松开了手,手腕压迫后解放的疼痛反而是百分万分地清晰传来,足以让他的呼吸失序,心脏不受控地胡乱跳动。 “毕竟镇上出现了患者,这也是拉斐尔要承担的职责啊。”她的语气轻快,安抚孩子似地拍拍他的肩头,“我都明白的。” 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众人所愿,她理解的。 “阿玖……”拉斐尔回过头,发现她笑意盈盈地正看着自己。 那不是代表喜悦的笑容,而是纾解悲哀的无奈之笑。 她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莹莹双眸中倒映着教堂中的烛光,目视前方轻声问:“拉斐尔,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二人靠得实在太近了,布料彼此摩擦发出的声响在仅有二人的走廊中清晰入耳。拉斐尔攥紧指尖,尽量不让这细碎的噪声影响他的思绪。 “……至多半个月。”他选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希望能让她好受点。 她停下脚步,低头沉思道:“半个月吗?” 拉斐尔也随之停下步伐,定定看着她。 “真的……真的不能再久一点吗?” 她蹙起了眉头,这让他不禁敛目,他不希望她因此感到困扰。 不想让她伤心,拉斐尔想起了那个在金瓯城座堂中隐秘的拥抱,他在这时再次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用他属于自身的躯体去拥抱她,安慰她,只要这能让她感觉好些。 因为每次她给予他的拥抱,都是那么的有用。 “足够了。”他说,“阿玖,你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 那群本不虔诚的男人到教堂闹事,本就应处以刑罚,别说还想害人性命。 在领头之人发疯袭向阿玖时,他就该死了,什么无钱治病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人当愤怒的出气筒罢了。 拉斐尔很清楚,她造成的那点伤口深浅根本不致命,对方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 他们本该死于他的冰锥下……但阿玖却主动放过了他们。 她还是太善良了。 “不行,我要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岑玖的回答斩钉截铁的干脆,直接推开了他的怀抱,坚定的目光对上他错愕的双眼:“拉斐尔,我们就不能再多一点时间吗?” 多一点时间,晚点再去向上级汇报。 沉默在蔓延,片刻后是牧师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阿玖?”他的双瞳是寒冰透水的蓝,不带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泄漏,平静淡漠地望着她。 拉斐尔后悔了,他不想再支持她为此奔波受伤。 她只要安心等待教会处理好瘟疫,结束神罚,一切都会回归日常的。 岑玖仰起头,同样很平静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拉斐尔感受到他的心脏在颤抖:“阿玖……你当然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冒险者当然可以这样,但身为神职者的拉斐尔不可以。他身上还有职责所在,他无法说谎,无法对即将降临的灾厄遮瞒不报。 “但我没有办法,去掩盖事实。” 说出这句时,拉斐尔意识到,阿玖与他的情谊已然出现了裂痕。裂痕在扩大,因他的话,因他的举动。她们要回不到过去的关系了。 “抱歉……” “抱歉。” 冒险者与牧师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只能请你休假一段时间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地瘫软在她的怀中,她将反握的匕首收回腰悬挂的刀鞘中。 “放心吧,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摇曳的烛火仿佛那夜的安魂之火。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拉斐尔听见了她的最后一句,犹如哄幼儿入睡般温柔: “我不想看到无辜者再为此失去性命了,拉斐尔……” 他开始听不清到阿玖的声音了,但模糊的视野还能看清她最后做出的口型。 她说—— “请原谅我。” 朦胧的意识中,他再次听到了流淌过灵魂的嬉笑声。 “——” 啊……是主在对他选择的命运发出了嘲笑。 ----------------------- 作者有话说:恭喜阿利库喜提望妈石,恭喜赫塞喜提家法伺候,恭喜拉斐尔喜提小黑屋上卷快要结 束了 第143章 沉默之中 第143章 沉默之中 岑玖处理好昏迷的拉斐尔后, 并没有立刻离开此地,她去搜寻了那些角色口中“送来治病的兄弟”。 刚才对牧师的举动并没有对此造成什么【安全点暂不可用】的影响,这里依旧是玩家的安全点, 一切都和她搬离时没有多大变化。 找出合适安置患者的地方对熟悉白岩镇教堂建筑结构的玩家来说并不困难, 简单地排除了拉斐尔所在的地方,玩家很快便找到了那群患者所在地。 枯腐病的病患集体被收容在一处, 这群患者共有十一人, 没比那群来闹事的人少多少。他们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床位上,身形枯瘦面目苍白,呼吸声几不可闻,像是一截等待腐朽的木头。 拉斐尔嘴上说着他们会死,实际还是做了简单的救治处理。 岑玖还记得他在玩家刚到教堂时简短介绍过这里,这房间最初是安置军队伤者的病房, 白岩镇安定下来后改为了神职者们的通铺宿舍, 最后则是现今无人使用的空房又变回了收容患者的病房。 不必靠近这群等待腐朽的患者,他们的血条状态自动浮现在玩家眼中——意料之外地是满血,但挂有玩家无法再进一步了解的负面状态。 一个黑绿色混合如泥沼的负面状态图标:【???(你需要掌握更多信息)】 这除了枯腐病还有别的选项吗?岑玖是想不出来。 她低声念出目前所知的信息:“陷入昏迷,无法动弹, 没有进食欲望……” 这都是前人总结出的病症所在, 可惜的是玩家无法在此处久留, 没有时间给她确认这些人是否真的患上三年前的相同病症。 一直跟随她的小花似乎是受不了这里草药的气味,大声打了个喷嚏:“嗷嗷——” 小花摇头晃脑地甩起尾巴, 一点都不看这里对于人类的氛围是沉重的,它蹭着岑玖的靴子, 向她撒娇请求赶紧离开这里。 岑玖蹲下身,摸了摸小花蹭来的头颅,安抚它:“好好, 这就走。” 这里是拿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岑玖离开前回了一趟图书室。这是玩家在白岩镇教堂所处时间最久的地方,也是和拉斐尔相处时间最长的地点。 这时的图书室没有她来时会有的烛光,拉斐尔今夜是没有机会点亮此处的蜡烛了。玩家靠着腰间油灯的光源入座在熟悉的长椅上,抽出桌上空白的纸张,提笔落字。 玩家自带的灯盏光源稳定,房间一时只有纸笔摩挲的沙沙声,还有小花在桌底的不满的呼噜声。 小花不喜欢教堂烟熏火燎的气味,但它喜欢岑玖。为此,它可以忍一忍,捂着鼻子等她处理好再带它去玩。 “咕噜咕噜……” 好在冒险者也就只写几句话,它的呼噜声没响多久便结束了。 “好啦小花,我们这就走。”岑玖抱起这只爱撒娇的大猫,一头埋在它柔软的肚皮猛吸一口,步伐沉重地离开了图书室。 一切准备妥当,她们要在今晚离开白岩镇了。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不见一点星月亮光。 蹄声作响,冒险者悬挂腰侧的油灯在野外黑夜中犹如一点萤火,在山林之间飘浮移动,快速掠过潜藏在黑暗中的威胁。 穿过入口隐蔽的洞穴,视野陡然开阔,隐匿于山谷中的点点黯淡的灯火近在眼下。玩家抵达了奎斯佩部落,此时距离一天结束还有快三个小时。 希望这里依旧欢迎她。 冒险者翻身下坐骑,带着小花向高处的守卫打招呼:“阿玛鲁,晚上好?” “……阿玖?”阿玛鲁看到这个闯入者的一刻,迅速收起了手上的武器。守卫跳下瞭望台,近距离检查冒险者的状态,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后,眼中的担忧转变为疑惑:“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来了?” 冒险者的胆量真的很大,入夜的山林危险异常,即使冒险者有普玛相伴,也有极高的受伤风险。 “时间紧急嘛,我来这里找人。”岑玖对守卫的关切报以微笑回应,一点都不像她口中说得那么紧急,反倒有些异样的轻松。 感知敏锐的阿玛鲁察觉到她微笑回应下的真实情绪,目光下移到她脚边舔着爪子的小花,轻声问:“是要找伊拉睿阿姆吗?” “是吧,我有事找她。”提起老祭司,冒险者似乎想起了以前相处的时光,轻笑一声,“我有急事想找她问一问。” 她的笑意无疑令奇怪紧张的氛围消散许多,阿玛鲁渐渐放下了那一点不安,也跟着她咧嘴笑了一下,为冒险者指路:“今晚天气不怎么好,不过我想阿姆应该还没睡,赶快去找她吧!” 岑玖点头,附和守卫的话:“今天的天气是不好,月亮都看不见了。” 这种天气,导致她不能立刻向水滴交差,完成那个麻烦的支线任务。 “是啊,要不是你身上挂着一盏灯,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真是个坏天气。” 抱怨几句今晚的天气后,玩家再次骑上羊驼,向山谷的村落进发。 这个时间点的村落并没有多少人外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是她们的常态,阿鲁玛与伊拉睿是仅有的几个例外。 村落尽头的房屋才出现在眼中,岑玖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老祭司,她背着手在身后,笑眯眯得等着玩家到来。 在屋内的安亚尔也听到了外面冒险者羊驼蹄声闹出的动静,兴奋地从阿姆身后钻出,跳起来向她大幅度挥手:“阿玖!” 安亚尔的声量很克制,但岑玖通过字幕清晰地看到了,便远远地在坐骑上回以挥手。 等到玩家抵达门前时,伊拉睿才笑着发言:“阿玖,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你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 “……伊拉睿你知道我想去的地方啊。”岑玖有点无语,她还没说话呢。 祭司继续笑而不语。 安亚尔牵着卸下重担的羊驼到一边棚下,小声向她述说:“阿姆说你今天会来休息,所以房间都准备好了,不过这次是在我们家。” 岑玖回头,看到之前居住的那间房子并无亮灯,问:“以前空的那间是有人住了吗?” “是啊……” 安亚尔的回答模糊,她支支吾吾地蹲下,抱膝看向用后爪挠下巴的小花,失落地低下了头:“阿姆没说瓦伊塔里也会来,早知道就准备给它吃的东西了……” “没事,我们是吃饱了才过来的。”岑玖也蹲下,伸手帮小花纾解痒意,加快它的毛发散逸速度。 被挠爽了的大猫蹭蹭搭档手心,感谢她的帮助后,仰起头颅对远处发出懒散的叫声:“嗷——” 冒险者站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猫毛,笑道:“伊拉睿,你是知道我为何而来,那么我现在能去拜访奎斯佩的新居民吧?” 伊拉睿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去吧,不要聊太晚了。” “当然,我还要早起的。”冒险者也转过身,快步离去。 “阿玖?阿姆?”这两人的加密对话让安亚尔两头来回张望,待在原地一时不知先问那个好。 “安亚尔,”伊拉睿出言制止了想要追去的孙女,“让她去吧。” “她们总是要见面的。” * “叩——” 岑玖手敲响第一下后还没来得及敲第二下,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后之人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冒险者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做出打招呼的手势,笑容灿烂:“贝拉,我一直在想你的事。” 屋内人低头侧目,为玩家让出进屋的空间,垂落的发丝掩盖了她的眉目神情:“我也一直在想你的事……” 她沉默片刻后,还是用了与以往相同的称呼:“阿玖。” 不再担任女仆工作的贝拉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打扮,一如她们前往金瓯城时的模样。不同的是,她再也没有那份与旧友重逢时的不安,面对微笑敲开门扉的冒险者,她的表现异常的冷静。 岑玖反客为主,先一步在空椅上坐下,笑着看向这个逃跑的家伙:“奎斯佩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里生活远比白岩镇要轻松得多。” 冒险者说的是事实,在伊拉睿的带领下,避世而居的奎斯佩躲开了殖民地的纷争,比起在艾利亚斯的贵族手下干活,这里无疑能活得更轻松。 “……不,”贝拉从没想过瞒着岑玖,也不打算继续沉默下去,油灯的光辉勾勒出她削瘦的轮廓,她开口否认了这个等同是讥讽的猜测,“不是这样的。” 岑玖继续问:“这么说你是暂时在这里,是吗?” ——阿玖还是没有直接质问她为何不告而别。 “不……”贝拉继续否定,她愈发确定冒险者这些绕着圈子的问题都是故意的。 阿玖在生气,她想让自己难堪。 玩家继续她的谜语了:“查罗呢?你有告诉过她这些事吗?” 玩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她就是想这样问。 “她不知道,她和你一样。”提起在玩家手下工作的挚友,贝拉的胸腔开始有明显的起伏,她在激动。 岑玖对此只是无声微笑,她知道这是玩家赢了,贝拉要先沉不住气了。 “阿玖,对不起。”最终,是她先低下认错的头颅。 “是我擅作主张,认为你不合适知道这些。” 贝拉始终认为自身的不告而别不至于让阿玖连夜追查至此,她只是冒险者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而已。 阿玖不需要真的知道她的见不得光的伤口,就像她始终无法参与到阿玖的话题中一般。 船上蛰伏许久的幽灵,身份神秘的冒险者,她的一切都离现实太过遥远。她很好。但贝拉也很清楚,她与阿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贝拉双手、全身,止不住地颤栗抖动,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说出今夜的最后一句话:“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她拒绝向冒险者剖白一切,以一个可怜虫的身份。 “……我知道了。”岑玖别过头,不是很想看到一个仅用几句话就被自己逼到情绪崩溃的对象。 玩家知道,贝拉·格瑞罗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角色。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贝拉。” 她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推开一直伫立门边的贝拉,留下这样一句话:“等我解决手上的麻烦再找你算账。” 冒险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但留在原地的还有慢她半拍的小花。 小花听不懂两个人类吵什么,但它闻到了愤怒与悲伤的气息。 它犹豫半秒,在同样有好感的人类中选择了更喜欢的岑玖。 和搭档闹翻了的贝拉是要凶的。 它冲着站在原地人类“嗷嗷”两声以示警告,甩着尾巴踏着小碎步追上了岑玖的步伐。 小花在用最直观简单的方式表达喜恶。 假如人类都像小花一样单纯就好了,贝拉是这样想的。 第144章 自保手段 第144章 自保手段 安亚尔正闭合房门, 忽来一阵凉风,她一下没收住力道,门扉被烈风重重撞击闭合, 震得她耳中嗡嗡痛。 她尴尬地回头向屋内看去, 果然发现了小花因这大动静炸起一身的毛。 “喵……”小花躲到了冒险者脚边舔毛缓解被吓炸毛尴尬,它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拍在岑玖的小腿上, 希望得到她安慰的摸摸。 可惜的是人类的记仇程度远比它想象中的要长, 岑玖低头望着手中端着的陶碗,色泽剔透的液面上倒映的是她嘴角下撇的面容,看着很是严肃,染得室内的气氛都低沉压抑起来。 显然,玩家现在很不开心,面前这碗据说有安神功效的酒水她也暂时一点想碰的心思都没有。 看着岑玖气鼓鼓的模样, 坐她对面的伊拉睿笑道:“我以为你会和贝拉聊得更久一些, 但看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不太会聊天。” 那是一种属于长辈对小辈关切的笑意,暗暗带着想要哄小辈开怀的意思在其中。 “我们刚把她从海边救回来时,她一声不吭就下床走人,嘴里嘀咕着‘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那听不进话的倔强样子把当时把捡她回来的安亚尔气得够呛的……是吧, 安亚尔?”伊拉睿就这样把自己孙女拉进了对话中。 “安亚尔?”岑玖望向一边还在傻站着的小猎人, 脑中迅速串联起相关事迹——这小孩之前在和贝拉见面时还装不认识。 玩家当时是已经知道了贝拉与奎斯佩有一段关系,但任务在身, 她当时没细想。只当是急着去打工赚钱的贝拉太有上进心,与隐居的部落民不太熟也正常。 现在想来, 是牵扯得远比她想象得要更深。那时安亚尔忸怩的举动,是演戏演得良心不安吧。 岑玖勾起嘴角,微笑看向安亚尔:“原来是这样啊, 贝拉一直和你们保持着联络啊。” 本就心虚的安亚尔被她的不怒反笑吓得一个激灵,她立正站好深呼吸一口气,再诚恳地低头道歉:“……阿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过于年轻的安亚尔实在是难以掩饰她的真实情绪,搅动的手指与颤抖的双肩都诚实地出卖了孩子忐忑不安的内心。 “我原谅你。”岑玖平静地收回视线,安亚尔实在是滑跪得太快,以至于玩家对此没什么兴趣。 得到她的原谅,安亚尔犹豫几分补充道:“贝拉她其实是个好人……” 冒险者和善地打断了安亚尔想替她人辩解的话语:“够了,不要再提她了,我到时会亲自去问。” 她笃定,贝拉是不敢再逃了,事后清算的优先级还是先靠后放吧。玩家很自信,等手上要紧事务结束后,她会一点一点从贝拉口里问出来的,完全不急这一时,她自有节奏。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镇上的瘟疫爆发。 岑玖捧起陶碗抿了一口,又甜又冲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令她的声线都低沉了几度:“伊拉睿,把你知道与枯腐病相关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听到她命令般的语气,伊拉睿只是笑了笑:“实际上,我们对枯腐病知道的也不多,它从何而来,又如何结束都与奎斯佩的人无太大关系。” 岑玖皱眉:“阿普说过这里有人得过疾病,你又是怎么处理的。” “我能做的,仅仅是让他们体面一点离开罢了。”老祭司对冒险者依旧保持着慈祥的微笑,像是在安抚她别急,“这是我们能给叛徒最大的仁慈了。” “叛徒?”岑玖慢慢放下了手中陶碗,碗底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嗯,背叛这片土地之人。” 伊拉睿低头,看向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倾听人类谈话的小花,嘴角笑意加深:“元灵的怒火不会放过他们,只要它尚存一息。” 岑玖记得,部落出身的行商阿普带给孩子的玩具中元灵外表各异,游戏工作室的吉祥物也参与其中。元灵是部落共同的信仰,在游戏前期便出现过多次,现在成了主线背锅的对象也不出奇。 “元灵总是无差别对待一切,不管是乌卡人还是艾利亚斯人,一切在死亡前都是平等的。” 是天灾抑或是人祸? 库斯佩的祭司大笑几声,向玩家给出了她的答案:“枯腐病并非是出自庇护我们之举,仅是这片土地自保的手段,一切皆由人类的贪欲而起。” 若无节制,终有一天侥幸存活的乌卡人亦会步上艾利亚斯人的后尘。 听着伊拉睿中气十足的笑声,岑玖换了一个更懒散的坐姿,半趴在桌面上:“你这不是知道得挺多的吗?” 眼见事情的真相转向神秘侧发展,玩家的心没有一点波动,她早就猜到这不是什么科学能治疾病就是有关魔法的诅咒。游戏总容易在中后期落入乏味俗套的圈子中,她对此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玩家找对了方向就行。 现下这个半成品游戏最大的缺点之一是这些游戏角色在玩家面前的表现,她们基本无一例外是玩家不提就不说,玩家一提就挤牙膏式吐情报。岑玖反思起自己的操作,她应该更早向伊拉睿询问主线相关信息的,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如此被动的局面。 “多吗?”伊拉睿摇头,“我并不知道驱除诅咒的方法,我知道的只是那令乌卡人感到耻辱与愤怒的诅咒起源。” 玩家摆正了坐姿,问:“你不知道有能治愈枯腐病的药剂这回事?” “叛徒献出秘药的举动,只会是进一步激怒元灵罢了。”祭司的视线落在她睡前取下的头饰上,那是太阳神所钟爱的花卉,“这并非真正的解决之法。” 所以这就是诅咒会在三年后卷土重来的理由? 岑玖看着祭司的动作,问:“印日花作为原料?我想知道药方。” 老祭司呵呵笑:“非常简单,只需加一味朝露。” “没有特殊的处理?” “难在原料的获取。” 【你获得了药剂·神之宠儿的配方!】 【成就:奎斯佩的最高机密】 【你获得了一份真正包治百病的药方。】 浮在眼前的文字与系统声效无疑都在提示岑玖,玩家已经轻松得到了药方。 那还未松动的炼金术等级锁又是怎么一回事……这真的和接下来的主线有关吗?一切都过于轻松,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算了,测试版总有奇怪的漏洞,建议是记下汇报而不是深究。 都谈到这份上了,岑玖站起身,直接寻求她的支持:“我要彻底解决枯腐病,你会支持我吗?” 玩家是屋内最高的人,随着她的站起,墙面伸展出大片的阴影,但她腰间始终点亮的油灯又弥补了这一被遮挡的光线。 她成为了室内光照的中心,如太阳下的湖面般熠熠生辉。 一直在玩家身后站立的安亚尔听了全程,恳求的目光投向自己阿姆,不断虚空点头。 单纯的猎人并不知冒险者会踏上怎样险恶的路途,她不过是想要岑玖开心起来。 “……阿玖。” 伊拉睿呼唤玩家在游戏中的昵称,视线收束在对方身上,目光与目光一瞬对接完成,向岑玖发动了最后的劝说:“一切都在轮回,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无法保证十年后、百年后人类不会再次惹怒这片土地。这世间有太多太多未知的因素,这真的值得她冒极大的风险去拨动命运的纺锤吗? 什么不做,顺其自然,才是祭司眼中最好的选择。 冒险者闭目,她的肺部在舒展,吸入祭司的劝告,并返还一个由始至终不变的回答:“我要做,我要开启新的、更好的轮回。” 她是不会退缩的,在更好的发展面前。 “为自己,为白岩镇,为一切。”也为游戏的结局。 伊拉睿良久不语,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劝说失败了。 沉默过后,祭司闭眼笑道:“你是我们的盟友,支持你是自然的事。” 这并无真正的利益冲突,为岑玖提供帮助再正常不过。 得到应允,冒险者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继续站立。她的目光定定看向面前之人:“伊拉睿,你知道真正的解决方法。” “一个猜测。” “我能做到的,说来听听。” 岑玖自信的回应使得伊拉睿抬眼看了她一眼,笑出声:“你会做到。” 没有人会质疑冒险者的实力,她能做到,她会做到,只是后果她未必承担得起。 “找到最初诅咒的一切元灵,安抚又或者是……”老祭司双目放空,仿佛在看隐匿于黑暗的远方—— 彻底除掉它。 后一个选项,伊拉睿自然没有摆在明面上说,但人类的对风向的感知向来是灵活的。 岑玖爽快地做出决定:“我明白了,我会先试着安抚它的。” 玩家所需做的就是如此简单粗暴,让怪物生或者死。 “那么,我需要找到它的位置。” 冒险者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碗中余下的酒液荡出回响的涟漪—— “告诉我吧,前往黄金乡的线索。” 第145章 深潜入海 第145章 深潜入海 黄金乡, 一段在伊尔索拉多流传已久的传说,艾利亚斯人趋之若鹜的神秘地点,传闻那里的黄金堆积得有如正午的太阳那般耀眼。 岑玖想起昨日的对话, 她对此持保留态度。 坐在树下的冒险者啃了一口手中的馕饼, 抬头望向上空。稀疏的树梢之上是漫天厚重的铅灰云层,天空倒置化为一片闷厚的雪地。今日的正午是无法用实景为玩家提供参照对比了。 “……乌卡人帝国覆灭后的遗产吗?一个国家的财富汇聚在一处, 有这种传言倒是不奇怪。”岑玖咽下喉中质感饱满的粮食, 随手拂去一些掉在小花橙黑色皮毛上的馕饼碎屑。 大猫在岑玖怀中“喵嗷”一声,继续它的午休,完全不在乎自己结实的背部还承担了桌垫功能。 小花吃得比人快多了,吃完投喂的大块肉干后乖巧地伏在她的膝上,享受着颠簸一上午后的闲暇时光。 它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跟着冒险者上路就好, 休息时间时能做到真正的无忧无虑, 吃饱了就睡。 最苦的是要承担两个成年人重量的羊驼,它在山林驮着一人一豹加一大坨重物跑了半天,此刻是直接卧在地上,一脸疲惫地休息, 像极了一条拉长沾灰的红糖年糕。 饱腹值补充完成, 岑玖没有一刻多余的休息时间, 扛起小花丢到同样被人惊醒的羊驼上,把放置地上的大包行囊挂回坐骑上。 那明显是一份不是给人长时间背负的大分量行囊, 是伊拉睿在今早玩家出发时特意准备的,不仅包括了大量的水与食物, 还有一份单人用的帐篷。 “阿玖……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呜呜呜……” 岑玖还记得临走前安亚尔那张哭得变形的脸,好像玩家要去送死一样,可爱又让人忍不住发笑。 “希望这能帮助到你。”伊拉睿安抚一旁泪汪汪告别的孙女, 作为祭司她是早已预料到了冒险者的目的所在,指引她踏上路程是必须的。 粗略估算,这份行囊的物资够玩家大手大脚地用七天,足够了。 骑上羊驼,岑玖继续穿过这片不管是间隔还是叶片都稀疏的树林,拐向山的另一面。她看到了远处山顶闪过一抹白银般的光辉。 “还记得那场你参加的祭典吗?那是我们抚慰这片土地的传统。”老祭司平静的话语回响在耳边,她说起了过去,在她还是一名帝国人时的过去。 “那时,这片土地还有国王存在,他既是国王,又是祭司。” 宣称土地、稳固统治、展示国力……由帝国统治者举办的祭典象征的意义可比奎斯佩一个小部落要多得多。 “在此那场祭典举行之前,他们招待了横跨大海而来的艾利亚斯人,奉这些长相装扮各不相同男人为座上宾。” 伊拉睿轻笑,她继续讲述过往,有关黄金乡起源的过往:“我那时候只是一个每天在考虑怎么打猎的平民,但也听说过王室的庆典是多么的隆重。” 祭司与贵族佩戴大量黄金与白银打制的饰品,为太阳神的注视下奉上这片土地最好的食粮,篝火在一旁看护人类的彻夜狂欢。 据说王室举行的祭典上饮入口的酒水,累积起来能填满一个湖。 在岑玖的回忆中,自己是笑着反问:“那我也算是你们的座上宾吗?” “不一样,你是我们忠实的盟友。” 一个不会屠戮她们的盟友。 愚钝的国王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给予名义上是冒险者航海家的艾利亚斯人参与祭典的资格。 那是帝国最后一场属于王室的祭典,一场属于他们的死祭。 这些艾利亚斯人仅仅携带数百名枪兵,轻松摧毁了一个建立不过百年出头的新生帝国。火与血,一同染红了行宫如明珠般的湖泊—— 就是玩家眼前这个处于山顶之上的湖,它是一面陷入绿与棕的银白镜面,也是行宫肉眼可见的路标。 岑玖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她想解决这趟麻烦,应该用不了七天。 虽说望山跑死马,但玩家的羊驼没被跑死,哼哧哼哧背着她跑了一个白天。 感谢隐藏在山中的道路,尽管最后一次修缮是三十年前,但足够岑玖在太阳下山前顺利抵达了另一座山头上。 湖水并非在另一座山峰看来的那么平静,越是靠近它,越能感受到它时刻在冲刷着滩涂的躁动。 从湖岸浅滩上看,它的水体无疑是干净透彻的,水下碎石清澈可见。但这种清澈坚持不过十米,便过渡为深不见底的幽暗。像是一层无法穿透窥视的黑纱笼罩在水下,隔断来自外界的视线。 及时架起想要冲进湖里一番玩水的小花,任它在怀里扑腾那四条短腿,岑玖望着平静的湖面感叹:“好深的湖……不准一时兴起下水玩!” 也不知道在那场灭国的祭典中,有多少得不到安息的灵魂在此沉睡。 拗不过一直在扑腾的小花,岑玖一拍它的屁股,放它走了:“只准在岸边,不准潜水、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小花一落地,先蹭了蹭冒险者的靴子,“嗷嗷!”表示自己明白了,再头也不回地扑进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放过这个对扎营没多大帮助的游泳健将,趁着天色未彻底暗下,玩家选择在一处靠近湖泊的小丘上花费了一些时间,去完成今夜的庇护所。 这里并非没有帝国时代遗留下的人造建筑,那些线条方正的白色残垣断壁建筑群在另一边湖岸上,正隔着一片湖水与玩家相望。 来的路上,岑玖并没有发现除玩家外的人类活动的踪迹,让小花皱起鼻头的野兽遗留的标记倒是见了不少。 临近水源又有能遮风挡雨的废弃建筑,那片建筑中无疑会存在或大或小的野生动物。在没有探明其中的情况时,岑玖是打心底拒绝在夜晚即将降临时靠近那片废墟的。即使在运气好的情况下,它能大幅节省玩家扎营的时间。 “呲——”的一声,篝火在冒险者手下点亮,它足够驱赶这片小小营地中的黑暗。 又到了补充饱腹值时间,这个简陋的环境岑玖并不打算花费过多精力去制作食物,只是简单地烤了下结实的馕饼与梆硬的肉干撒上简单的香料调味,使它们更容易入口。 湖岸边水声哗然,闻到开饭气息的小花上岸抖擞皮毛上的水,屈身一跳便直接从倾斜的滩涂直跃上高处的营地,嘴里“呜呜喵喵”地快速围向篝火边。 这不是家里,没有熟悉的家具给小花兴奋地刨爪子,它便靠近岑玖,拱了拱她的手臂。 与人类一起生活久了,虽然生肉味道不错,但小花更偏好熟肉的滋味,炙烤过后产生焦化反应的无调味肉块更是它的最爱之一。 “回来得太快了……要放凉哦。”岑玖取下特意为它准备的晚饭,等待它滋滋冒冒油的状态结束。 然而不止是小花对开饭的催促,还有它玩水时的发现。 岑玖感到腿上一凉一沉,她低下头,腿上正放着表面还有蒙一层水渍的阔口杯。很巧,它和黄金一个色泽。 【大口金杯:杯中尚存淤泥,它很值钱。】 背包鉴定完毕,玩家再次将这个道具拿出,放在手上端详。积年累月的湖水冲刷下,依稀还能看出它的杯面是被人类打制成一个抽象的人面造型。 岑玖揉了揉还在眼巴巴等肉变适合入口温度的小花,拿起来帮它吹了吹,递到它的嘴边问:“湖岸水里发现的?” “喵嗷嗷——”终于解放乱嚎自由的小花一边吞下这些切成小条的肉块,一边点头又摇头。 岑玖完全明白了它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从水下刨出来的。” 这下小花嗷呜一声,放心地开吃了。 …… 晚饭时间过后,篝火的火势变弱,岑玖也没有再往其中添柴的打算。她站起身,面朝湖面伸展起久坐的身躯,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边上的树枝绿叶在后退,视野由此变得更为开阔,玩家得以一览夜间湖泊的全貌。 在系统地图上,它的名称是【遗落的明珠】,岑玖如今完全明白了这个名字的贴切程度——天气恰当时,这片湖将会盛有一颗饱满的白月。 晚风卷动厚重的云层,双重圆月于此刻显现。 【你感到腰部有灼热的气息,有某件道具在发烫。】 玩家本无意在今夜达成向水滴交差的苛刻条件,但来都来了。 岑玖精准摸出腰包中那个发烫的道具,【水滴委托的凭证】正在月下、在玩家手掌中静置着,色泽明灭如呼吸般流淌。 宁静的月与水在视野中异变为鲜红,留给人类反应的时间不过半息,玩家的全息仓弹出一道割裂游戏世界的心率警告。 吞没皎洁的白月,鲜血的集合物现身降落在湖面,脑中传达的游戏视野化作凝固的静止画。 它来了。 直抵意识的交流由它发起,今夜的水滴热情洋溢:“我感受到了……行者,你取回了我的宝物!” “……是啊。”关闭警告弹窗,岑玖慢慢从游戏吉祥物带来的震撼中缓了过来,她扶着膝盖直起腰,身体喘着大气,脑中语句却没一刻停顿,“我找到了它,但我同时也产生了很多疑惑,作为交换你能帮帮我吗?” 一阵时间不见,鲜血水滴的体型似乎等比变大了不少,它开心地飘荡过来,带起湖面一片波动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往外荡去:“当然!当然!!我们和行者已经是好朋友了!!” 透过它隐约可见它身躯覆盖的圆月,岑玖直视这只萌物:“水滴……我想解决从这里诞生的诅咒。” 它是乌卡人口中的元灵之一,多少能提供有用的情报。 水滴原地滞空弹动物质不明的圆润躯体,似乎是在点头:“这样啊……我明白了!” 灵与灵的交流是不需更多补充的,她与它早已心意相通,它完全理解行者想要做的是什么。 “……?” “走吧!” 等待水滴提供信息的玩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的疑问声被吞没在静谧的潮水声中。 漩涡流转,猩红的水体担任起包裹保护脆弱**的职责,带着小小的人类行者投入湖心中央。 营地的火焰熄灭,残余的湖水滑落枝头,万籁俱静。 “滴答——” 水声淙淙,玩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直随身携带的油灯随着她的视野恢复亮起,周身的环境猝不及防地映入眼中,闪得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目。 冒险者的灯光在此得到了高度的利用率,脚下遍地铺满的贵金属折射出刺目的光芒,骨骼莹润的质地是它最好的装饰物。 岑玖猛然高举油灯,光源上移,黑暗中光凭这一盏灯光是看不到脚下金属海洋的尽头。 她位于黑暗海洋的中心,处处是组成海洋的黄金,无处可供人类着陆。 【成就:尘封秘宝】 【你发现了传说中的黄金乡。】 第146章 沉眠吧,于我怀中 第146章 沉眠吧,于我怀中 一望无边的黑暗中, 岑玖腰间装备的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她踏出谨慎的第一步,堆积物在靴底助力下立刻流畅滑散开来,金属的“叮铃”声四散蔓延。 这份人为造出回响并不清脆, 岑玖当即从浑浊的底声中意识到, 这些堆积物下有一层水流在缓慢移动。 这并非踏实的土地,而是一条行于死亡的滩涂, 堆满了财宝与骸骨。 玩家在这片区域的移动速度很慢很慢。岑玖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放轻步伐一步一步靠近新发现的人造支柱,上面似乎有能够被玩家点亮的灯台。 虽然不知道点亮有什么用,但总之先点亮吧! 可惜在满地障碍物上移动的速度远比岑玖想象中的要慢得多,视野 中的灯台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 正在挪了半天也没挪出几米的岑玖决定放下人类身段,改变行进姿态时,脚下浑浊的水声忽然停滞一拍, 迅速变化为一段富有节奏的汩汩声。 它在流淌, 它在聚集,它重新结合为玩家所熟知的个体。 “行者,你还好吗?” 水滴小心翼翼的询问直接在岑玖脑中响起,若不是肉眼锁定了这枚大果冻, 玩家是难以辨别其现身方位的。 带领玩家到来这里的大功臣再度现身, 岑玖有想过水滴能提供最大的线索, 但没料到它如此给力,问也不问一声直接就把玩家带到了一张隐藏地图里。 因为它直率的举动, 没有准备充分的岑玖有点生气:“不好。” 气到她想要伸手去把这个吉祥物搓扁揉圆,她还没真在这个全息游戏里触碰过这个系列吉祥物呢! 水滴对此的回应并不是脑中响起的话语, 而是它的体内的异动,它似乎在冒泡思考,“咕噜咕噜”翻腾着, 像躯体中有一颗在颤动的透明心脏。 岑玖的心脏不受控地加快跳动,她目睹水滴半透明凝胶状凝聚荧光点点析出体外,莹白的光辉四溢而去,落在她想要触碰的灯台之上。 米粒大小的光点轻盈飘落灯台,在离岑玖最近的油灯蔓延撕裂开一簇簇幽白的冷色火焰,照出此处空间有限的边界——数百条分布规律陈列的破败支柱仍在忠实支撑起这处足有千平之大的埋骨地,它身前应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厅堂。 呼出系统地图,玩家所处地点赫然是在湖泊【遗落的明珠】的中心点,并没有显现出眼前的详细俯瞰图。 但这点信息足够了,种种迹象足以表明这就是湖的下面,一处人力修建的水下建筑。 循着远处的声响,岑玖望向远方的一处塌方墙壁,那里在不断渗出汩汩流水。可惜仅有这么点还不如庭院喷泉的可怜水量是永远填不满这个空间的,这处场所的排水设施仍在顽强运作中,别说还有其它的墙面上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破洞。 那些破洞所处的方向有些是寂静无声的,有些是隐能听到水流声的,但渗出水的地方仅有那处坍塌石堆。 水滴飘到岑玖前方,在空中上下浮动,像是在为自己把油灯全点亮的景象而兴奋跳跃,它问岑玖:“这样好点了吗?” 它的凝聚再现身不仅替玩家点亮了视野,还抽走了底部为障碍物提供润滑作用的水体。 岑玖大步踏在变得坚实多了的障碍物上,笑道:“好多了。” 吉祥物就这样轻松哄好了玩家。它不再多言,无声飘在岑玖身后,跟着她前往建筑深处,也就是塌方处的反方向。 水滴的灯火有如天上月,照得地上的财宝炽热的色泽染上一层寒冷,这使得它们像是一堆难降解垃圾,堆得遍地都是,在人类眼中诱惑力大减。 但那些残骸在这个色调下看着更令人不安了,时不时跳动一下的幽白火焰造成它似乎想苏醒过来活动下骨感身躯的错觉。 这绝对不是什么玩家太过钝感力,而就是光照造成的视觉误差。玩家的视野里根本没看到血条,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氛围建模罢了。 就是有点阴森,这惨白环境光还不如一开始只有玩家的灯,不合适的打光让这片神秘的失落之地顿时变成了阴森乱葬岗。 岑玖尽可能躲着那些一踩就碎的骨骼残骸走,免得一脚滑惨遭地形伤害。 “咔嚓……” 不是水声也不是水滴的咕涌声,玩家还是听到了不属于她造出骨骼被清脆踏碎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嗷嗷嗷!!” 岑玖回头一看,小花恰好从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墙壁破洞中勉强钻出,一边甩着湿漉漉的皮毛一边向她奔来。 它边跑边嚎叫,四脚离地地一跳一落就是一个垃圾堆的受力冲击散开破碎,直到它一头撞上岑玖身后水滴的漂浮半空的躯体,被咕咚一声弹落在地。 小花的目的明确,它都看到了,就是这个漂浮的大水球把冒险者吞走的,自然一上来就对它发动攻击。至于和在一旁已用亲自用双眼确认安危的岑玖撒娇,那是替她讨要回赔偿之后的事。 至于后果,岑玖也都看到了,像是扑向超大水球被愉快弹走的猫咪,弹飞在空中时脸上惊愕的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水滴完全没在意这只大肥猫的飞扑袭击,光滑水润的躯体弹了弹便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一点爪痕破损的痕迹在体表上。 水滴只觉得小花没礼貌,但这肥猫有理有据的怒火令它有点心虚。 它温吞地飘到了玩家身后的高处,恢复行动的小花绕着岑玖走到哪个方向它就飘到哪个相反的方向,不再给对方飞天袭来的机会。 岑玖蹲下去抱这只气得尾巴烦躁乱甩的大猫,斗篷擦擦它还在滴水的皮毛,又亲亲它沾水发亮的额头:“好啦好啦,它已经知错了。” “喵喵!”小花被亲得嘴里骂咧几句,尾巴便从烦躁的甩动变成了愉悦的柔和摆动,“喵嗷喵嗷……” 随着小花的喵喵咪咪,玩家眼前闪回几幅静态画面,也弄明白了这只大猫是如何循着与她之间的感应,经过游泳潜水从湖心的水下洞窟一路向下攀爬的铁猫三项到这里的。 想了想那个小花通过都困难的入口,如果是让岑玖这个体型的人类去钻也不是不行,就是从奋力攀爬变成了垂直上下贴面蠕动,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百分之九十九会失败的。 问题来了,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她又该怎么出去呢? 岑玖希望完成这个任务后游戏制作组做个人,给玩家开一条迅速离开的捷径,或者过场动画后直接送她回去安全点也行。 不过那都是挖掘完这个地图剧情之后的事了。目光回到当下,岑玖继续向殿堂深处前进。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个体重会把地上一些物体踏碎的跟班,尽管它不是故意的。 越往深处,堆积的骸骨便越少,遗留原地的装潢用具便越多。 它们的金属性质注定不会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环境有多大变化,尽管外表多有不同,但岑玖能认出这大多都是一些与奎斯佩部落结构图腾近似的祭祀用道具。 踏过随着深入程度逐渐显露的地砖花纹,岑玖走到了地下殿堂的尽头。 大块直连地面与顶部的石碑完整嵌入墙壁,上面正有玩家熟悉的图像——与奎斯佩部落发现石碑要素相同的日月三兽图腾。 供王室贵族阶级观望的它更为精美,描画更为丰富华丽,添加了一群围绕的粗线小人,对着基础的日月三兽顶礼膜拜。 现在玩家基本可以敲定,这座凝聚了乌卡人的建筑技艺、又被外来者称为“黄金乡”的场所,它是帕查坎的贵族们用于祭祀,用于贮藏珍宝……也用于紧急避难的隐秘地点。 在乌卡人眼中,它是统治者炫耀财力物力的藏馆。 水滴幽幽从顶上飘下,悬浮在玩家与碑面之间,平静地提问:“行者,你要破坏掉它吗?” “……我需要认真想一下。”岑玖停下继续靠近的脚步,目视前方。 “有什么都可以问我,我和行者是朋友。”水滴体中星辰般呼吸的光点快速闪了闪,它看出了玩家有一肚子疑问,很乐意担当一个有问必答的角色。 “谢谢。”岑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水声滴答,冒险者静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本来蓄势待发要扑上去施展头槌的小花都变成了原地磨爪子的姿态。 “是必须要破坏掉这块石碑,才能彻底解决枯腐病吗?” 冒险者的问话回响在厅堂中,她在现实问出最关键的话题。 水滴对岑玖终于开口问它感到快乐,愉悦地上下漂浮着,叽里咕噜挤压着体内的透明物质,用物理传播声音的方式回答:“是吧?我想是这样没错。” 这道声响很怪,和开了搞怪变声器整蛊人声一样,远不如直接精神沟通来得悦耳。这是它试着用相同方式回应玩家的结果,不熟练但尽力了,只想让这个回答有一点平等交流的诚意。 这份诚意岑玖收到了,她扶额,改回意识交流,接下来的问题如泄洪般涌向另一端思维的同一时刻答案也在向她奔来: “这里的人在死去前曾发生了什么?” “这是人类聚集的场所,他们是和另一批人类起了冲突,在此避难。” 画面闪回,陈旧褪色滤镜的静止画中,来自海另一端的侵略者导致的唯一的入口塌方,走投无路的人绝望地在此死去。 这和玩家猜测的真相大差不差。 “为什么枯腐病与这块石碑有关?” “它承载了这些人类死亡的怨念,尤其是这批 死亡的人类中有极具天赋者。破坏它,等同解放附着的怨念。” 玩家眼前相继浮现佩戴印日花的祭司引领王室贵族叩拜石碑的画面。那并不是伊拉睿,而是来自与玩家同在一室内中,某一具白骨的生前画像。 与生俱来的超凡之力在死后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引领着亡者的怨念,积年累月到某一时刻,无差别诅咒着外来者与同一血脉的叛徒。 “所以这并不是元灵的诅咒,而是人类死后导致的?” “也不能这样说,我接受他们的供奉太久,受影响是难免的……” 这里的沾有怨念的财宝偶有人类无法通过的途径流出到湖中,三年前一名行商途经此地,他是多年来首个发现大量被冲击上岸财宝的人。 【成就:瘟疫诅咒】 【你解清了枯腐病的由来。】 这是一个隐藏成就,诅咒论就此盖章定论。 诅咒设定老套,但与伊拉睿所知的有细微出入。好消息是玩家的敌人并非元灵,但游戏总会设置一个障碍,不可能那么顺利。 “那么破坏它会有什么后果?” “嗯……我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有能量的,这个地方会彻底倒塌沉没。” 信息交流的速度在放缓,岑玖顿了下才继续问:“你会保证我和小花的安全对吗?” “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是行者,才能安全留在我的体内。” 岑玖对此迷惑得彻底:“为什么只有我?” 水滴依旧很开心,然而回答完全和没答一样:“因为行者就是行者呀。” “你能直接带我去别的地方,就和刚才一样对吧?” “不是哦,我要吃掉你破坏后释放的能量,会立刻入睡一段时间。”一谈起要进食,它加快了垂直浮动的频率,开心得发抖的同时还不忘安慰玩家,“放心吧,那并不长。” 岑玖可还记得这个水滴的暴食发言,她对此大有疑虑:“你不会把我也消化了吧?” “怎么会,行者你可是拿到了我的宝物啊。” 终于提到了支线所寻的不明物质,玩家一直对此不提是因为怕触发自动交付流程。要是水滴一拿回东西就跑路走了留玩家一个人在这怎么办? 好在现在提到这个时并无岑玖担忧的情况发生,水滴小声地抱怨起远在白岩镇的老头:“那个愚蠢的人类偷走了我的宝物,还藏在了我无法进入的场所,幸好遇到了行者。” 先别管这个宝物怎么辗转到地中海老头手里,岑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分给人类的……精魂?应该是这么叫的吧?”水滴把坏话全给了老奥尔特加,赞美全给眼前的岑玖,“如果是行者你保管,我并不讨厌哦?” “你的精魂又有什么用?” “等它彻底与你融合,行者就能随时见到我了。” 很让人心动的提议,随时能见到这个大大的吉祥物,但岑玖看着再次弹出的心率警告,还是忍痛拒绝:“谢谢,但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并不需要这个,我知道怎么找到你的方法。” 不管冒险者是哪个答案,水滴都很乐意听到:“好吧,等行者在这里忙完我再取回,不然你会想睡好久好久的!” 让人心跳加速的问话告一段落,玩家蹲下身摸摸无聊地在舔毛的小花,语气严肃:“原路离开这里,带着羊驼回家去,我们晚点再见面。” 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水滴协助,这是眼前看起来存活率最高的一个离开方式。 岑玖和水滴在意识中交流,小花完全不知道缘由,但它感知到了岑玖没有在说谎,她是认真的。 那么它也会认真完成搭档的要求,乖乖离开这里,回到家去。 “咪嗷……”只是它还要额外一个拥抱和亲亲,因为家里那个阿利库总爱这样。 耐不过夹细嗓子的大猫撒娇,岑玖用力地抱它一下,揉揉它毛茸茸的猫耳朵,又重重地亲在它额头上。 “行者,最好把你腰上那盏灯给它带走。”漂浮在空中观看一人一豹互动的水滴唐突传话入意识中,“还有身上的装备……这些东西都不能保证在我体内保留哦,我怕一个忍不住在梦里一起吃掉了。” “……所以我就没关系是吗?”正温情告别的玩家动作一僵,放开了怀中的小花。 “当然,你可是行者啊!”又来了,水滴没有理由的赞美,听语气它对冒险者相当自豪。 好吧,岑玖只能紧急追加给小花的任务:“小花,这些也麻烦你一起带回去了。” 人类装备背包让小花一起带走还是有点为难它了,但装着玩家最重要家当的腰部装备倒是刚好合适。 小花脖子就这样不明所以地系上了玩家的腰带,束缚的触感与腰包与油灯的重量让它不适地摇了下头,好去快速适应。 这个大猫专用项圈上面还收纳有她初始就在用的武器,如果小花能用口叼着匕首战斗的话岑玖也不介意它使用。 至于代表着菜单中各个功能的笔记本,这个岑玖已经试验过。就算表面上玩家呼出系统有掏出任务记事本的动作,但实际上这个道具离身玩家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系统的各个功能。这根本不是必须的道具,但却大大增加了玩家的沉浸感。 一切准备妥当,冒险者一拍大猫的臀部,为它送行:“走吧,越快越好。” 这是只属于它的小小冒险,小花离去前再蹭了蹭岑玖的小腿,像是要记住她气味般蹭得比以往都要大力,已经是用头拱人的级别了。 小花自然是相信她们会再次见面的,响亮地“喵嗷”一声后带着熄灭的油灯与腰包跳入来时洞口,利爪轻巧而快速地向上攀去,没入黑暗之中。 玩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个步骤,她觉得应该坐下来,等小花带着她在岸边的羊驼跑得越远越好。 接入光脑的屏幕,她刷了数十个推流的视频,但每次都坚持不下看到最后。 岑玖察觉自己现在是急切的、烦躁的,但是急什么,烦什么呢? 她靠着不再会吸人进去的石壁,瘫坐在地上,触感一片冰凉。 翻开接下来可能会消失在剧情中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来时的准备满满的物资:自己在家中制作的生姜汁、从玛尔塔处得到的水囊、米内拉塞来紧急修补装备的针线、今天离开奎斯佩时安亚尔亲手做的干粮…… 这都是些实用的道具,实在是难以放手。 她重新背起这个几乎从不离身的背包,转了个身看向石碑,自言自语道:“就这样结束,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噗呲——怎么会呢?” “自开始以来,已过四轮潮月。”虚无缥缈的笑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祂说:“……行者,你做了很多事不是吗?” 原来水滴也是会安慰人的啊,也对,它那么爱夸玩家。 “是吗?难道我真是传奇冒险者?”岑玖对自己开了个玩笑,她没指望这团吉祥物能听懂。 果然,水滴没再回应,悄然飘落在她身后,像是在无声催促她该干活了。 呆呆的很吓人,但也很可爱。 岑玖轻笑一声,继续她的游戏外的娱乐。 时间流逝,距小花离开此处游戏时间已过十小时,想着它都能离这片山脉了。 玩家独自一人吃完了这次外出的最后一餐,填饱数值,站起了身。 怎么破坏这块石碑,岑玖是没有向水滴提问的。 不需要玩家自我探索,冥冥中的直觉指引着她。 岑玖高举左手过顶,再垂直九十度平放身前,掌心轻轻落在碑面,意随心动—— 安息,消散……回归大地吧! “噼啪……” 裂纹在碑面蔓延,从她的掌心覆盖下开始。 “噼啪——” 成倍的,一段比一段更快的,细密的蛛网裂痕眨眼布满了石碑。 “轰隆……!” 变化自眼前碎裂的石碑而起,地面在摇晃轰鸣,不是从此地响起,而是在脚下 、地面下,山下……更为深厚的地脉中鼓起警告的声响。 当裂纹够多够平均时,便是石碑化作齑粉之时。 【成就:破碎诅咒】 【生存还是毁灭,这对你而言不是难题。】 地面不再能支撑人站稳,岑玖放任身体向后倒去,投入展开躯体等待她的水滴中。 没有任何弹性的阻挡,她浸入其中,展开的躯体包裹愈合,稳稳将这名人类保护其中。 舒适温暖的水体,玩家能自在呼吸,抬手遮挡耀眼的辉光,不受任何动作限制,她并非和水滴组成了一枚血色的琥珀。除了视野蒙上一片红,这是很好的感受,和在游戏中第一次浸入水中般奇妙。 怎么说……和回到羊水中一样舒适? 就是眼前破裂化开的一切光芒实在是耀眼,照得她昏昏欲睡。 “沉睡吧,于我怀中。”不知来自何方柔和的声音道,“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向你保证,我的行者……” 祂还说了什么,岑玖听不清了,她闭上了双目,游戏自动切断了玩家对外界的感知。 熔化的黄金乡,蒸发的湖水,喷发的山火,场景中的一切都与玩家无关了。 【成就:黑暗石火】 【你亲手点亮了黄金乡。】 漆黑的睡梦中,人世画面浮浮沉沉。 岑玖平静地在谢幕名单中看到了游戏没有玩家存在的后续,一片片静止的截图,配上陈旧的滤镜,一切尘封不可改变: 【燃烧的山林,奔逃的野兽】 【孤身一人的贝拉在敲响总督府大门】 【面色不善接待意外来客的莱利】 【往屋内搬运大幅画像的查罗】 【和阿玛鲁一起投喂带着大项圈小花的安亚尔】 【抬头观望雨夜的伊拉睿】 【在床上抱膝痛哭的阿利库】 【继续带着那条大项圈与物品翻窗冒雨离开的小花】 【在酒馆一起苦笑饮酒的玛尔塔与白岩镇居民】 【在画像前停留的老奥尔特加】 【拄着拐杖察看苏醒矿工的赫塞】 【雷雨夜闪电破空之际,以虚弱之躯挣脱了锁链,从地窖爬出的拉斐尔】 …… 【感谢你的游玩!】 一切归于静寂,代表“七色弦”的纺锤浮现消散,标题界面上的“继续游戏”选项变为灰暗不可选用,光标自动停留在“开始新游戏”上,作为记忆指令消失后的第一选项。 盯着那渐隐渐现的光标,画面变形拉伸合为一线。化作闭眼的黑暗后是房间渐亮起的灯光,她看到了刚好前来关照卧室卫生的智能管家。 岑玖抱住智能管家,借它的浮空系统把自己拖出全息仓,轻松抵达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她躺在枕上,侧目看了眼窗外面天光大亮的景象,随口喊住完成使命正遵循程序离开的管家,给它下达新命令: “给我订一张与上次目的地相同的机票,出发时间是明天。” 按照保密条例,完成一个含谢幕片尾结局她作为测试人员就可以去线下找公司的人提交详细反馈了。 就对游戏内容而言,岑玖已经想好如何面对面拷问七色弦的负责人员,她对此有一窝的疑问。 怎么浑浑噩噩就真结束了…… 越想越气,她一拳捶在枕头上,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破结局啊——!!!” ----------------------- 作者有话说:以阿玖的视角看,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充满遗憾的游戏测试是结束了,但本文只是上卷即将要结束了( 第147章 向黑夜行进 第147章 向黑夜行进 “阿玖……” 念着她的昵称, 拉斐尔已有些记不清了——她究竟是离去了多久,自身又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从腹中尚可忍受的饥饿来看,应该是不过三天。 他身处的隐秘地牢是曾用来关押处理异端的静默领域, 本来用途是令异端无法沟通伪神, 可冒险者将他关押在此处,使他也无法借助神恩脱身。 拉斐尔抬起酸痛的手臂动了动, 带动镣铐锁链的摩擦声, 目光落在远处放置的托盘上。看着那里放着一大块硬如砖头的面包与一瓶从未开封过的酒水,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自从地牢苏醒以来,抱着某种隐秘的心思,拉斐尔没有真正地闭眼沉睡,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一直滴水未进。 阿玖还不忘给他准备食物, 但为什么……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久, 她还没有过来看一看他的情况? 这段时间里,拉斐尔想了很多,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阿玖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要救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她无罪。 是他把她逼得太紧才会这样吗?这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但为什么阿玖不来看他?不来看他苏醒后的情况吗?她是对他彻底失望了?还是说他一个不会添麻烦的阶下囚, 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她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来这座地牢传过话, 像是把他遗忘在了角落。 呵, 等她过来时看见一具饿死的尸体也不错。 他再次难以自制地低声唤起她:“阿玖……” “滴答——” 成百上千次的呓语,他终于听到了回应, 但并非是他所乞求之人发出的,而是从天而降打落到顶上砖块的雨声, 朦胧而密集。 白岩镇再次迎来了一场雨。 但再也回不到那个雨夜,这次他无法有合理的借口去迎接她,她亦再也不会笑着回与他一同离开。 “……阿玖!!”生平第一次, 拉斐尔咬牙切齿地呼唤她,不计形象,不计后果。 锁链在剧烈摩擦晃动,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极具穿透力的落雨声。 “……阿玖!阿玖!!” 挣扎嘶吼过后,他喘着粗气,脱力瘫坐在地。 “阿玖……” 我恨你。 恨到想亲口告诉她,亲自质问她,为什么如此折磨他? 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锁链在摩擦过后斜下绷直,是被禁锢的囚犯动了,拉斐尔用非常不体面的姿态,勉勉强强勾到托盘至身边。 那份由冒险者放置食物的托盘,距离居然刚好是他趴下伸手能够到极限距离,不知她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她对他的惩罚就这么点吗? 饥饿到极点,光是徒手拔出瓶塞拉斐尔便已用尽全力。他眼前一片模糊,靠着本能把透如清水气味浓烈冲鼻的酒水浇洒在硬如磐石的面包上时,他终于发现了托盘中的端倪。 指尖传来了不属于器皿与食物的质感,他从面包底部抽出了一封早已被人开启过的密信。 这封信表面没有代表任何身份的印记,可拉斐尔止不住他抽出信纸时颤抖的指尖。 信纸上的字迹晕染在酒水痕迹中,大部分内容模糊不清,但作为信上人名之一,拉斐尔再清楚不过信件的内容——一桩教会与海盗的秘密交易。 即使属于交易的重要商品早已葬身大海,这也是一份传播出去会动摇人心的丑闻。 冒险者像是早就察觉到拉斐尔所想,信件空白处,属于她字迹的留言就这么随手写在上面: 【我都知道了,我会替拉斐尔保密的,作为交换拉斐尔也要替我保密,好吗?】 拉斐尔甚至能想象出她亲口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一定是对他笑着的……说不定还会抱着他,率先感应到她笑声的会是彼此间共振的胸腔。 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已经够了,他分不清自己的对她怀有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是对绑架犯的恨意? 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要见到她。 想见她,想尽快见到她。 像野兽一般无视礼节形象地进食,不计后果地用血肉磨开镣铐,带着自我折磨后破败的身躯不断撞击着地牢的门锁。 “轰隆——!” 电闪雷鸣,奇迹般的,他仅凭自身的力气离开了地牢。 伏地爬行与疯狂地拿头颅去撞门后,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穿着的衣料浸泡在酒与血中,圣洁不再。 拉斐尔缓慢地从地上支撑起躯体,像从爬行野兽的变回直立行走的人类,摇晃着躯体一步一步走向室外。 她在哪?要立刻见到她……告诉她…… 无视暴雨,他选择最近的道路,径直穿过露天的庭院,屋檐排下的水幕如瀑布般冲刷下一地赤红血污。 教堂中,正有被这一场大雨困在其中的信徒,她们在祈祷这场大雨尽快结束的同时吃惊于这里唯一神职人员的现身。 他像一只不懂礼仪仅凭本能移动的蛞蝓,全身湿透了,脚下拖着蜿蜒的水渍出现在长廊口。 雷雨声响个不停,居民们自然把他的狼狈归咎于天气:“席尔瓦牧师,你是从城里刚回来的吗?快去休息吧!” 拉斐尔低下头,没有否认她们替自己找好的解释,艰涩开口:“……阿玖在哪?” 这嗓声沙哑破败到他自己都暗自惊讶,别说听到他这问题本就惊讶的居民,更是惊慌地偏过了头,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阿玖……我听玛尔塔说,她离开了这里,她说要去新的地方探险……”居民看着脸色愈发与明朗不沾边的牧师,补充一句,“这都是玛尔塔从她家小孩那得知的——” “轰隆!!” 恰有电闪雷鸣,淹没了后续的回答。 但居民们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了一声:多谢。 他跌跌撞撞从教堂的虚掩的大门中跑出,居民们再也没见过他的出现。 …… 浓云密布天空,羊驼在牢固的棚屋安详啃草。 “没事的阿利库,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们帮忙。”离开前,玛尔塔将手中属于冒险者的笔记本递还给眼前的孩子,再次出言安慰他。 朱亚附和道:“是啊,阿玖不是在上面写了吗?她会回来的。” 阿利库依旧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扶住门扉边沿,等待这群来客离去。 米内拉是最后踏出门的,比起阿玖的养子她更关心她的爱猫:“小花你也是,饿了就来酒馆找玛尔塔。” 趴在门边的大猫对她抬头回应一声:“喵嗷!” 待代表镇上来访的三人一离开,阿利库立刻关闭上门,抱着冒险者的记事本靠着门滑落坐地。 小花是一点悲伤的时间不给他,见他坐下也立刻走到他身边,用头顶了顶他怀里的记事本,要求他放回脖子上当作项圈用的腰包中。 阿利库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他反对把东西继续放小花身上:“应该把玖的物品放回家里才对……” 不仅是这个笔记本,还有它脖子上当项圈和项圈饰物的所有当归属玖的物品。 他的抗拒小花看在眼里,直接上口咬住他的衣摆,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这不是面向岑玖的撒娇,而是对同一屋檐下生活许久的人类发出警告。 以阿利库的体量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轻松就被它像拖猎物般拖到了地上。他清楚小花的狩猎手段,接着就是咬着这件衣服狂甩,它想要把自己怀中的笔记本给抖出来。 “松口!这是玖给我的衣服!!”阿利库护紧怀中笔记本,小花不松口他也不松手。 他这尖锐的叫声吼得小花耳朵向后折起,口上倒是死活不肯松开,发出更大的警告喉音对抗:“唔嗷嗷……” 要它松口他倒是先松手啊! 眼见状况僵持不下,急眼了的大猫连尾巴尖都在用力,头一扭一摆直接把阿利库抛球一样甩到了边上,完美正中储物架红心。 “哗啦——”一声,上面收纳的物品随着架子大幅度晃动砸在地板上与阿利库身上,一时间场面乱到造成一切的大猫都不忍地闭上了眼。 “玖……”背部受击,阿利库潜意识痛呼出的是冒险者的名字。 阿利库是痛得松手了,小花愣了半秒赶紧上前叼起遗落的笔记本,脚底打滑蹬着四条腿撞开虚掩的窗户,临别前还心虚地回头看了眼还在倒地不应的阿利库。 看样子是过会就会好,它先跑一边潜伏起来观察他的情况再去找别人帮忙。 没有冒险者在,这个家的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它要在外面等搭档回来,让她看看谁才是这个家里最有用的! 阿利库眼睁睁地看着大猫从他怀中衔走了玖留下的笔记本,得意地晃着它的大尾巴翻窗跑走。 “还回来!……回来!!”他因疼痛导致叫声气若游丝,但他知道小花还在周边,他还听到它在窗外难掩的心跳,它同样也能听到他的呐喊。 “还给我……”他向窗外煤灰色的天空伸出手,又颤抖着脱力落下。 “哗啦——” 雷鸣划破暗色,大雨倾盆而至,小花的踪迹彻底消隐在雷雨声中。 小花没有翻窗回家躲雨的打算,它是要独霸玖的东西,彻底不还给他了。 阿利库躺在地上不知多久,直到疼痛过去,他慢慢起身,冷着脸扶起储物架,再一点点把掉落地上的物品一一摆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呜……” 这个场所即便能为他遮风挡雨,但玖不在还有什么意义?她抛下了他,再也不会过问他哭泣的原因了。 阿利库把她笔记本上最后那句话记得非常清楚,也明白玛尔塔她们的话语是善意的谎言。 没有人能在山火喷发中幸存,也就小花那只蠢猫还会相信人类的假话。 说到底,他当时为什么不能像那只蠢猫一样强硬地跟上她…… 如果他也一起去了,至少她们能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玖你这个骗子……!” 阿利库的哭声与屋外落雨声同步,他要哭得失去对喉咙的感知了,也要竭力哭喊着:“我再也不要信你的话了!!……呜啊啊啊啊!!!” 【……地面开始晃动,湖下殿堂即将崩塌,我将与所谓的黄金乡长眠于此,等待再次现世之时。】 “谢谢你,瓦伊塔里。” 坐在地炉前,安亚尔顺了顺大猫还带着湿润水汽的毛发,将干燥的笔记本放回它项圈上的挂包中。 小花惬意地眯起双眼,趴在炉火前渐渐打起呼噜,享受着奔波过来后的休息时光。 只是稍后传来的孩童抽泣声让它耳朵不耐烦地向后折起,这也挡不了人类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入它的耳中。 “阿姆……阿玖她、是不是不去会好……” “不,她还在,与我们同在。” 小花的耳朵听到这开心地抖了抖,它就知道肯定有人是和它同一个看法。它都能感受到搭档的存在,怎么总有些人收到消息后是愁眉苦脸的。 能让它愁眉苦脸的除了和阿利库这个煮饭人吵了一架,就是挂脖子上的东西有点硌猫。 “啊呜……”小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于雨声中安稳入睡。 屋内人声渐弱,屋外密集的雨声却没有变小的趋势。 擦去眼角泪水,安亚尔把目光转向几乎没发言过的第三人:“……贝拉?” “我要准备回去了,这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坐在角落的贝拉从酣睡的大猫身上收回目光,站起披上雨具斗篷。 这件防雨用具在奎斯佩是稀罕物,也是她从城中带来的。 未解的疾病治愈,传说中的地点出世,这正是冒险者留给她们最好的礼物。 “振作起来吧,接下来会很忙。”地炉前,她点亮手中熄灭的火把,推门而出。 贝拉留给安亚尔一个神秘的微笑:“对了,想她的话来一趟金瓯城里吧,有东西我想给你看。” 没等回应,她率直关上了门,孤身举起火把向黑夜行进。 微弱的火光中,贝拉抬头望天,落下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脸颊。 她相信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相信她。 “你会回来的……” 我会在更好的前方等着你。 “等等!” 意想不到的亮光从身后传来。 是安亚尔打开了屋门,她急匆匆地背着一个行囊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钻到斗篷下,抓紧了贝拉的手腕:“你这个疯子……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 回头望去,是伊拉睿在光中面带微笑地点头,年长的祭司在目送她们离去。 安亚尔急红了脸,摇摆起贝拉的手臂催促她:“快点,别发呆了。” “那走吧……先说好,见到艾利亚斯人不要再撒腿就跑了。” 她们相伴行走,化作雨夜唯一的星光。 第148章 请你继续 第148章 请你继续 “乘客们, 本机即将降落于……” 薄毯从肩头滑落,岑玖迷迷糊糊地从床榻爬起,送走尽职的空勤。 推开舷窗遮光板, 外面已从她入睡前的黑夜变为白日, 刺目的太阳让她一时间又困顿地眯上双眼。 此地距离居住地上有万里之远,过于疲累的她一下光靠睡就把长达十多小时的航行时间给睡了过去, 一睁眼醒来时无痛到达。 ……其实睡得还是有点痛苦的, 她认床。 不过和游戏里那原始的移动方式比,这很好了。 想起那个暂时不想再碰,后劲巨大的半成品测试版游戏《生之尺度》,岑玖不由得满腹抱怨之声。 “这个一定要改,怎么能连点对点传送都没有……” 岑玖压低帽檐,一边满脸疲累地混在人群中走向出站口, 一边手指灵活地轻触光脑屏幕。 另一边, 稀疏的人群中,负责对接的小暗收起盯着机场班次情况的大屏幕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眼光脑的投影。 【刚下机,在往外走。】 小暗还没来得及回复, 第二条信息立刻送达:【我看见你了:d】 她急忙忙地抬头搜寻过道中的人群, 蹦跳起来挥动双手, 兴奋地低声呼喊起一个一听就不是真名的称呼:“契弗、契弗姐!” 岑玖一脸生无可恋,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在大庭广众下高呼你的互联网用户名。 还追加了个姐在后面。 不过也比一直会引人注目的接机牌好,那可是比大喊一声更令她尴尬的存在。 想起那个被不幸路过的幸运粉丝拍到的那个花里胡哨接机牌, 岑玖把头低得更低了。 她快步走出过道,站到小暗身边,对视一眼, 接着用快到几乎是小跑的速度跑出了机场。 小暗紧随其后,先后默契入座车中。 驾驶座上的小暗抬眼对后视镜一笑:“这次的新涂装可爱吧?” 想到黑色车身上那个鲜红可爱的水滴,岑玖微微一笑:“这也太显眼了,你们要公布水滴的新皮肤情报了吗?” “啊这个……”镜面上的小暗兴高采烈的表情瞬间收敛,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个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懂了,是一会要谈的内容。 “离到公司还有些时间,再休息会吧!”小暗注意到了岑玖眼下淡淡的乌青,等候讯号灯时回头朝她一笑。 后座上的岑玖现在看起来比她更像社畜,小暗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岑玖对她回以笑意,接着不客气地瘫到后座上,不再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选择闭目养神。 …… 七色弦工作室重建后的新总部坐落在城市的近郊,在一处商业中心的多层建筑中,完美融入选址边上最高不超过十层高的建筑群里,低调得和她新作的宣发一样。 即便获得了新东家的大量物质支持,七色弦也还是保持着以前的小作坊规模,员工数量甚至下降了些许。 ……还有保持了小作坊游戏神鬼二相性的质量。 谈话室内,站在位后记录的小暗在捂嘴忍笑,她好久没听到主播把游戏痛点一一陈列出来了,用语不带一点包装。 听爽了,早该有人这样说了。 至于坐在岑玖对面一直保持微笑倾听她详细反馈的上司的真实心情,那就不是她作为一个下属角色这时该关心的了。 并未对外公开过名字,但岑玖早就在游戏结局得知全名的女人——担任制作人岗位的喀赫帕·塔沙什全程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多么详细的反馈,你的意见是宝贵的,我会认真参考。” 这场会面并不是面向顾客的答疑,喀赫帕没有义务一一回答解决方案,但也足够尊重这一外援。 她的穿着也亲切,和岑玖一样穿着自家产品但不同批次的周边文化衫,一头茂密的大卷曲度棕长发随性被她高高地扎在脑后。 完全符合她一个没有过往参与作品,直接因为热爱而空降新作监督位的关系户身份形象。 “期待游戏更高的完成度。”正事说完,岑玖“啪呲”一声拉开桌上带有水汽的易拉罐汽水,向对面举了举罐子,一口气喝下润喉。 喀赫帕也跟着开了一罐,举起致敬后伸出手指在光幕轻点几下,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 岑玖的光脑收到了新传输的文件——一份有关测试的续约文件。 “有兴趣吗?我们很快能根据反馈推出新补丁推送,还有后续追加的全新内容。”这位七色弦工作室的百分百控股人嘴角勾起弧度,熔金般明亮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岑玖的回应。 “最快的话,应该在你回去后就能玩到了。” 游戏开发的过程中,唯独测试时间是难以压缩的。七色弦到底是找了多少个全天泡在舱里的测试员啊?! “咳咳咳……!”岑玖是真的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汽水咳出来,坐直了认真翻看起文件内容,眼底亮起兴奋的光芒。 “关于你刚才说的一些问题,我想在新内容里会有相应的回答。”喀赫帕唇角的笑容扩大,“你结束这次测试的时间真是超出我预料的快。” 岑玖结束文件认证生物信息的环节,抬眼笑道:“我也觉得太快了,正想再来一次。” “是吗?但我想新内容会让你满意的。” 喀赫帕瞄了眼签署后生效的文件,继续喝着她刚开的汽水,爽叹一声:“游戏嘛……玩得开心就好。” 岑玖不是专业负责游戏测试的,双方对这点都有清晰的认知。 请她来测试,是公司中某个人公费追星的结果。 岑玖对此隐约有所察觉。 “契弗姐,要去参观下我们的工作室吗?” 合同一确认无误,小暗热情地挽留岑玖:“上次你走得太急,这次我要给你好好介绍下!” 提起这个,岑玖振奋起来:“我记得你们晒过?有一个给救助来的小守宫用的生态缸?里面还有《天灾启示录》中腐化水滴的灵感来源?” 上一次过来商谈,她急着回家玩新游戏,根本没有闲心去关照别的事物,但这次不一样,她有大把时间把工作室参观个遍。 “是这样没错……” 小暗遵循客人的意志,把第一个参观地点定在上司办公室前的生态缸。但显然她最想给客人看的不是这个,靠近生态缸时心底的排斥尽摆脸上。 眼前的生态缸尺寸远比社交平台上展示的局部照片要大得多,如果有必要的话,足以平躺进一个人。 大片大片的绿叶褐土在推崇简洁主义的钢铁盒中给人类带来的震撼是极大的,经同意后,岑玖使用光脑的影像系统详细记录下面前的生态缸图片。 雕砌为工作室吉祥物的泥土与绿苔,在微微摇曳舒展的橙红花朵,还有趴在枝头晒灯光浴的守宫蜥蜴。 这只在工作室搬迁到新地址时打扫卫生时发现的爬宠看起来比社交媒体上的照片胖多了,懒洋洋地一动不动,毫不理会生存之地外有个在盯着它看的人类。 这都是新合同中她可使用的宣传资料。 “原来印日花的原型是这个。” “是的,这个是老板喜欢的品种……” 岑玖目光聚焦在她们互联网没发过的内容上,逐渐明白《生之尺度》的那个有关这花的奇怪特效为何而来。 小暗的讲解从有气无力变得咬牙切齿:“……但实际!这都是我一个人在养啊!!” 不好,谈到工作上的伤心事了。 “真不容易啊……那个关于鲜血水滴的情报,我是可以发相关截图了是吗?”岑玖紧急转移话题。 合同上近百条新增的解禁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的,那个是肯定会保留的。” 小暗的状态一秒满血复活,兴高采烈地向她招手:“契弗姐快来,我们为你准备了特别的谢礼!” 等等,前面那段好像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发倾向…… 岑玖心中对《生之尺度》项目的担忧在看到满屋的周边产品展览时变成了狂喜,即使她家里已收集有这里九成九的商品。 “这个、是我们马上会在各个平台抽的奖品!”小暗抱出一大个包装好的毛绒塞到岑玖手里,正是新出的没有加入岑玖收集图鉴的鲜血水滴的大只毛绒玩偶。 即使没有忠诚呈现游戏里的手感,但隔着防尘袋也能感受它的可爱与柔软。 “抽奖的转发宣传拜托你了——” 冲着这个直入心房的赠品,岑玖在当天就把素材整理完毕,回程途中便剪完了视频。 此去的最大收获放置在防尘橱柜中,智能管家在依次清理房间角落遗落的猫毛,岑玖躺在床上抱着爱猫十四愉快地刷光脑。 【殖民卫星新增一枚……】 【再议婚姻法废除进度……】 【全息科技隐藏的成瘾危机?是谣言还是……】 “没什么大的变化啊。”岑玖看着这些内容发出感慨。 游戏玩得太沉浸了她都有些恍若隔世了,以至于产生了时间过了小半年的错觉。 她又翻出自己的所属的爱好者频道,她们对新发布的视频内容聊得热火朝天,很是热闹。 只是一旁频道管理员全部亮起了在线图标,让她隐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收到一条来自岑司的讯息】 及时弹出的通知打断了岑玖的忧虑。 岑司:我看到了阿玖的新视频(海豹鼓掌) 岑司:正好也有食材的快递要送到了,记得签收! 收到妈妈连发的两条新鲜喜讯,岑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站到边上,正欲回复什么,脸上呼吸忽然变得温热黏腻。 “滴答——” 她不适抹了一把脸,下意识低下头,血液从鼻腔中滴落,光可鉴人的地板晕开鲜艳的红。 荒诞又好笑,她是第一次无缘无故没有外伤就流出鼻血。 铁锈味同步侵占味觉嗅觉,健康大危机到来她无暇再去回复信息,急促跑到一旁盥洗室进行紧急止血。 “哈……” 岑玖从盥洗池抬起头,水滑落脸颊打湿胸前染血的衣领,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浮现异样的潮红。 这是身体发出的健康提醒信号让她倍感紧张造成的。 镜中飘来智能管家挥舞着机械爪的画面,岑玖回头看了它一眼,哑声下达指令:“预约最近的医疗机构体检。” 说完,她打开光脑查看智能管家新鲜发来的血检报告。 它能做简单的健康检查,上面数值显示自己一切正常,只是白细胞数量快到轻微炎症的临界值。 血止住了,体检预约好了,管家的报告也一切正常。 三步确认下来,岑玖剧烈跳动的心脏略微平复常态。 ……难道是这几天太忙碌导致的? 她解开领口的纽扣,正想换下这身不再合适继续穿着的睡裙时,链接房屋系统的光脑弹出音像警告: “监测到门前存在一名人员停留,该人员不在家庭名单内,该人员的虹膜记录为……总计上门拜访过二十四次……” 光脑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一印有物流图标大保鲜箱,头上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宽松的冲锋衣,连手上都戴了厚重的手套,难辨其余外貌特征。 他直接把箱子上的信息怼到了摄像头上,让系统自动检验起快递单上的信息。 准确无误,是妈妈的快递到了。 岑玖边跑边用光脑对话:“很快就来!” 一眨眼她就冲到了门前,解开所有的安全认证。 “谢——谢……” 礼貌用语才说了一个字,岑玖的声调骤然下降。 “好久不见。” 来人手指勾下口罩,好让岑玖看清他的容颜,粲然一笑。 他的五官柔和,有着和房屋主人如出一辙的下垂眉眼,但侵略性的气质是明晃晃地摆在柔和面容上,浓缩成右眼下一颗挑衅张扬的小痣,视觉被其吸引侵占是理应的事。 “你还是什么都没变啊。” 岑玖双臂抱胸,看着面前这人在唇齿微张时格外显眼的无害犬齿,嘴边含着笑意叫出他的全名: “岑十三。” “阿玖……” 叫出她名字的下一秒,凌厉的掌风回应到岑十三脸上。 “啪——” 他脸上的倨傲被打碎了一地,笑容凝固印在红肿的脸上,犹如残阳。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眼前,不是说过敢再来露脸我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吗?” 岑玖接过智能管家递来的清洁湿巾,憎恶地擦起触碰过他的那只手。 ----------------------- 作者有话说:岑十三面对岑玖的巴掌:请你继续 第149章 妹与兄 第149章 妹与兄 挨了一巴掌, 岑十三敛起笑容,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打爽了,岑玖呼出光脑画面, 查看刚才因突发状况而忽略的消息。 岑司:十三他退役回来看我了, 他和我说也会去看你。 岑司:十三很久都没和我们见面了,有三年了吧? 岑司:好好一起休息下吧! 看到这条消息, 岑玖没好气地笑了:“你故意的?” 妈妈不知道岑玖与岑十三二人私下早就闹翻的关系, 还认为她们兄妹之间关系像以前一样好。 “我能进去给你做顿饭吗?”他同是灰绿色的双目水光流转,怀中一箱子的食材依旧抱紧不放。 岑十三很了解岑玖的脾性,这个时候只能诚实提出自己想做的下一步。道歉一类的话语,只会进一步激怒她。 “随你。” 岑玖甩下一句话,往屋内走去。 岑十三顶着还肿起一个红印的脸颊笑了,他踏进屋内不忘带上门扉, 没有一点客气地换下智能管家准备的室内鞋, 对在沙发后探头出来张望的橘猫十四微笑,看着老猫对他这个以前常投喂它的人类撒腿就跑。 这里的一切家具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变化。褪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岑十三熟练地走往厨房方向。 他看着帮忙清洗蔬果的管家,露出怀旧的笑容:“你还是没修好啊。” 没有回应, 管家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默声尽职地协助他做好这份晚餐。 等岑玖洗去血污, 换了一身新的睡裙出来,餐桌上已摆好了她熟悉的菜式:清蒸芦笋、番茄炒蛋、洋葱焖牛肉, 作为主食的燕麦饭……还有一人份的南瓜布丁。 岑玖向岑十三瞥去一眼,后者眉眼弯弯, 回给她的笑容很是温和无害。 他早已取过家中医疗箱中的药膏为脸消肿,现在容貌恢复如初,做什么表情都难看不起来。 “哼……”岑玖轻哼一声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坐下开吃。 无声迅速进食完毕,岑玖放下空碗擦擦嘴离位,留还差几口吃完的岑十三在对面。 自然,岑十三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岑玖的冷淡对待是自己应得的。他安静地吃完剩菜,收拾好餐具,再去属于他的客房洗去沾染的尘灰与油烟。 浅色的发丝末梢还带有些许水汽,他前去敲响岑玖卧室房门。 “什么事?”岑玖打开一条门缝,他只能看到她半边脸的烦躁表情。 岑十三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光脑画面水平翻转给她看:“有意见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亲口和我说。” 上面正是她新发在个人频道中的信息动态: 契弗:【怎么这么多年菜式还是没怎么变过啊?(附图)(呕吐)】 频道主一发言,此条信息瞬即增长大量的反应与引用回复: 【我做给主播吃的,你们洗洗睡吧(笑)】(此已有1074人对此做出:大笑)(此账号已被禁言) 【头号走狗这**理滚你爹的又在做梦了?吃套餐我也要骂你(大笑)】(此已有835人对此做出:给力)(此账号已被禁言) 【主播去吃哪个漂亮饭的儿童餐了?】 【主播主播你一直不是爱吃这种口味的吗?】 【主播我请你吃金拱桥的健身套餐!】 …… “怎么?”岑玖打开门,冲疑似来兴师问罪的人理直气壮地一笑,“我禁言你又怎么了?不服你就走啊?” 显然,频道管理员【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是岑十三的账号,当时出于公私分明的缘故,岑玖从没有过把他踢出频道的打算。 即使后面他工作原因甚少在线,至少前面管理和活跃气氛做得还不错,不少粉丝对这个频道建立初就在的头号管理员颇有印象——这个管理员最爱迅速回应主播发出的信息了。 头号走狗?头号舔狗! “阿玖……” 岑十三垂眸,凝视着面前的岑玖,犹豫片刻后伸出手,确认她没有进一步抗拒后弯下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同款的沐浴露香气充斥着呼吸,岑玖手抵在胸前,攥紧他刚烘干完毕还有些许发烫的衣襟。 “你那时候说得对,是我错了。”她听到布料下他的心脏在不停跳动的声响,剧烈而急促。 “离开后,我一直在想你。” 他平静地述说着,一手将她后背飘荡的长发梳拢整齐,指腹时不时划过她光洁的后颈。 “我很后悔参加了探索志愿行动,我不应该拿这个去逃避的,你是对的。”岑十三别过她鬓发到耳后,极近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碎发随风扫过她耳尖。 他顺着气息低下头颅,俯在她耳边,悄声细语:“阿玖,给我一个和好的机会好吗?” 岑玖轻易就推开了他,冷笑别过脸:“看你表现,我的哥哥。” 她这样说,和原谅已经没区别了。 即使她几乎从没在私下用过“哥哥”这个称呼,她对岑十三向来都是直呼其名的。 岑玖与他并无血缘关系,这从他比岑玖只大一岁的年龄与名字的冲突就能窥见一二。 他只是岑家在福利院资助的孩子之一,甚至收养关系都不是,只是一个有幸被随岑司到福利院时给岑玖选中的幸运儿罢了。 她那时才五岁,拽着自家大人的衣角,指着孤身一人躲在滑梯下躲避太阳的小孩,像发现了新宜居星般宣示:“不能养猫,那我养他总行吧!” 还是不能养,岑司由始至终只愿把培育孩子的精力与爱留给岑玖一人。 但他由此就有了和她相似的名字,合理合规地参与到她的生活中。 在同一所育儿所、同一所学校、升学也一直是同一个目标……在放学的路上一起发现了一只流浪猫所产的幼崽、瞒着岑司收养并喂养它(最后还是被发现了)、一起照料那只被取名叫十四的橘猫长大…… 他应该是为她而生的,岑玖直到他离自己而去前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谁叫他对外总认领哥哥的身份,这导致总有眼瘸的人把她和他认为是兄妹,工作狂岑司也对二人之间的兄妹情深信不疑。 尽管发色瞳色眉眼都相似,但科学鉴定下的岑玖与岑十三是没有一点亲缘成分在里面的。 所以,她可以合理合规地触碰他、亲吻他,与他谈一场瞒着家长进行的恋爱。 岑十三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她的手臂,撩起她遮住眉眼的刘海,轻轻在额上落下一吻:“去倒杯水。” 他转身的一刻,抓紧逃跑时机的大橘猫十四趁机从卧室中跑出,夹着尾巴脚底打滑地冲入位处客厅中的超大猫爬架上的猫窝,狼狈又滑稽。 “十四认不出你了哈哈哈……”岑玖一下就被逗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仅托有一杯水的托盘被放置在床头桌上,岑玖坐在柔软的床铺边,看着他蹲下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瓶已经用得快要见底的用品时脸上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 他合上抽屉,却依旧没有起身,背对着岑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些人有我干净吗?” 见他这完全不装的反应,岑玖悠闲地晃起双腿,笑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我们早就解除关系了不是吗?” “我……我只是担心你会碰到一些瞒报自身状况的男人……” 岑十三刚升起的气焰立即被她这句话扑灭,他跪着爬过来,枕在她的大腿上,还有些湿润的发丝为肌肤带来一丝的凉意。 他抬起头,用带着雾气的翠绿双眸可怜兮兮望着她:“我可是一直洁身自好,阿玖……” 岑玖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不然你别想进这里的门。” 她同时也清楚,见面时的倨傲和那句又冷又酸的问话才是岑十三的真实性格,至少那才是他对外的常态。 他自小有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傲气,不愿与同龄人玩一起。落单被岑玖逮到也是直言拒绝了她,但结果还是被她软磨硬泡又打又压地改姓又改名。 成为专属她的兄长,成为专属她的恋人……再倒退成如今进退两难的关系。 “还敢和我吵架后跑路吗?” 岑玖垂眸,望着他的发旋,脚腕微微转动,细细碾摩以掌握他躯体的颤抖幅度。 他痛苦而愉悦,喘气声细碎:“不会、不会跑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该闹僵的大事,是岑十三他一走就是三年,导致岑玖一直记恨在心。 爱走就走吧,他自己选的,敢回来一定要给他好看。 谁知道这人接下来红着脸拒绝了她,俨然一副为她好的样子:“阿玖,你身体状态可能不合适。” 他还记得见面时她衣领上的血渍,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岑十三医生,我只是不小心流了点鼻血而已。”他越是这样,岑玖越是来劲,暗自加重脚下力度,“管家给的报告是正常的,我也会去做全套体检,总之我感觉我的状态很好。” “嗯、我会看一下报、报告——”颤抖过后,他瘫软倒在床榻边,用那双含泪发红的双眼亲自确认光脑上管家给出的报告。 她的健康数据一切正常。 “看够了吗?” 岑十三手臂挨了一记提醒,他边上坐着的岑玖正微笑着询问:“你害怕了?” 岑十三不该在这上面浪费那么多时间,岑玖等不及要折磨他了。 “你的经期预计会在近几日来,所以……” “你不是早就结扎了吗?”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最好还是使用……” “闭嘴。” 如岑玖所愿,在她的乘坐之下,他的话语彻底被堵回腹中,多次几近窒息的体验令他头脑发昏。 呼吸间都是她的味道,幸福得令他要昏厥过去。 ……不过结束后,积累了好些天疲累的岑玖在尽数发泄压力后先他一步入睡了,全然不顾能拧出水的床单与身上淋漓的汗。 在她的认知中,只要醒来一切就都会变回舒适的状态。 智能管家无声进入房中,延展灵活的机械臂替换下需清洗的床品。 而岑十三本人则抱起睡眠质量奇好的岑玖进入浴室,在温热的水中一点一点为她清理出体内的可能会导致她炎症的大量黏稠物质。 岑十三略带薄茧的手指清理到最深处时,半梦半醒的岑玖无意识地抱怨了一句:“又要洗澡……” 岑十三手上动作放缓,吻去她额角上的水珠,轻声告知:“等下还要涂药。” 这有助她更好地恢复常态。 怀中人没有再回应,她再次陷入熟睡。 清理完毕,岑十三为她一点点擦去多余的水珠,最麻烦的是她那头过长的头发,他至少用吹风筒慢慢打理了十分钟。 这完全是不方便活动的长度,以自己对她的理解,岑十三基本可以判定这些时间里岑玖基本是没怎么出过门。 为她扣好睡裙的纽扣,替她戴上她本人根本懒得使用的睡帽,收好这堆麻烦的长发,最后再抱她放回已替换干爽床品的床铺上。 岑十三替她掖好薄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接着他去该处理自己身上的痕迹了。 镜中的岑十三在为自己上药。 和她仅有一些轻微红印的肌肤相比,他身上遍布的青紫痕印可谓是触目惊心,在浸泡过温热的水后愈发显得鲜艳可怖。 “嘶——”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痕时,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阿玖对他下口是真的重,但越重越好,他希望这些痕迹能在身上停留更久。 上药是为要去掉那些她常下口位置的伤痕,为下一次腾出空间。 不要阿玖一看没兴趣了该怎么办?她的心太软了。 他观摩着镜中的倒影,五官还是那样和她有着相似的容颜,身躯在往日的探索行动中结实粗粝了不少,但肤色依旧是天生的不健康苍白。 阿玖居然说他没什么变化…… 现在没有在役时的苛刻要求,那就对身体来点让阿玖惊喜的改变好了。 * 次日,岑玖从舒适的被窝中醒来。 她一手拽掉顶上睡帽让头发重量平均分摊在后背,查看起光脑上岑十三给她留下的信息:午饭都做好了,我今天要去面试,是你常去体检的那个机构(下跪)晚上想吃什么? “真在这里找工作了啊?”岑玖居住的地方在郊区,以岑十三的资历完全可以去城区找更好的工作。 岑玖嘀咕一声“算他识相”,重新将他的生物数据录入安全系统中。 洗漱完毕,职能管家向光脑传来饭菜已预热完毕的通知。 岑玖到餐桌前坐下一看,管家端上的是牛肉汉堡和番茄生菜沙拉还有苦瓜汁,都是她爱吃的。 “呵……” 手自动输入“我想吃薯条”发送,岑玖获得了来自岑十三的秒回:遵命。 刚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汉堡,岑玖的光脑又响起通知。 她以为是岑十三又要问什么,打开一看却快速关闭了光脑,进食速度加快。 【《生之尺度》更新已完成】 【1.1大型更新说明……】 吃完饭,她马上能玩到新的游戏内容了! ----------------------- 作者有话说:是各种意义上的前任哥 第150章 埋葬过往 第150章 埋葬过往 意识在下潜, 舱内视觉一片漆黑,更新后进入的第一次加载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没关系,岑玖可以呼出接入的外部光脑, 查看详细的更新公告打发这段等待的时间。 然而这和游戏中的关键角色一般, 公告充满了熟悉的谜语感: 【追加了新功能与新场景】 【修复了部分物品机制问题】 【增加了更为详细的任务指引】 公告的内容如上,十分简短, 一眼看完, 却引人遐想无限。 “……最重要的、节省无用时间的传送选项会实装吗?” 七色弦发的工资滤镜还在起效,岑玖对此期待万分,优化内容猜着猜着眼前便浮现出熟悉的标题画面。 她回忆起最开始游戏场景,如果玩家没有在海难中救下任何人会是怎样?她们是否会自救? 决定了,她这次要速通新手关卡! 心中的恶趣味到达顶点,岑玖没有犹豫敲定首个选项—— 【开始新游戏】 玩家视野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检测到存档存在……】 【存档载入中……】 “等等……我的创角环节呢?” 岑玖敏锐地察觉到了黑屏下方载入提示的异常之处, 不知怎么想起了游戏制作人打太极的话术——游戏还在开发中, 其实我们也很纠结跨世代的技术该如何准确呈现主题。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那个富n代来着? “试玩了这段时间,游戏的沉浸体验很不错,生存发展的难度可以更往上一些?如果能提高一些游戏性上的随机程度就再好不过?” 不知她当时是怎么理解自己的话语? 眩晕感史无前例地强烈,耳中似有蛾虫嗡鸣。 ……想吐。 她闭上了双目, 自我选择躲入黑暗怀中。 如何才能减轻玩家晕厥是如今全息游戏的技术难题之一, 岑玖是没想到更新上反倒有反向优化, 她对这个晕得更厉害了。 不过也就一阵,意志像是冲过了磅礴千钧的水帘幕布, 克服短暂的不适后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再次睁开眼,全方位感官传来的第一反应是逼仄、僵硬, 呼吸沉重如铁。 岑玖眼前漆黑如旧,但游戏界面也已展开存在视野各处,霸道生硬地破开这片黑暗。无论视线落在何处, 血条等数值始终如一地浮在眼前。 双臂无法舒展,玩家在漆黑中触碰到了阻碍,冰冷而存在纹路的阻碍,感官由此联动蔓延。 【任务:逃出生天】 【呼救或是自救,请活用你身体的每一处吧!】 熟悉的新手任务又来了,希望别和上次那样过了单人穿着装备的操作指南后,换来个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疲累社畜来进行任务指引。 岑玖这时清晰地意识到,玩家在躺着,躺在一个狭小的木盒子中。若她的理解无误,这东西叫【棺材】,她在海难场景中见过的。 不是同一个棺材,也不是同一个地点。 她听不见跨洋航行中能穿透船上任何角落的海浪声,更没有在这里摸到那枚贯穿棺材的神秘木桩。 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她察觉到自身只套了一身单薄的装备,是和她在家活动时穿的睡裙款式差不多的装备。 这次新周目继承了她上个存档的什么信息? 呼出再无翻看笔记动画演出的系统菜单,岑玖一扫过便明白了一切。 她继承了上周目结束时的角色本身的数据,包括从创角开始就没有变化的基础数值与结局时的各项技能数值。 是挺不错,她不用重复刷数值……但和开局就摆眼 前的困境的关系是? 思索无果,岑玖开始行动蓄力,她选择了先呼救:“有人吗?!谁来!!——” 喊到一半,玩家的呼救断在喉中,大口吸气呼气:“……哈……咳咳!” 【你陷入了缺氧状态!】 血条在缓慢下降,并且下方多出一个【缺氧·轻度】的状态图标。 这算是上难度的二周目开局吗? 岑玖平复呼吸,大声呼救一次就够了,希望刚才的声音能引来救命的引导角色。 但只等待救援是不行,这里明显存在氧气消耗的判定。她不想去赌【缺氧】这个负面状态的加剧会把玩家削弱到什么情况,或许根本等不到有特殊事件来人拯救她。 要不独自破局,要不等死重开。 身上没有任何救援相关的线索,侥幸的选项自动从脑中抹除。 “……呼。” 她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感官,倾听黑暗寂静中的心跳。 “咚、咚、咚……” 就是现在! “砰——” 玩家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她打破了上方的棺木,密封的秩序由此崩塌。 【手部受损·左】、【出血】、【活埋中】,除原本就在的缺氧外,她一瞬间又增加了三个负面状态。 泥土在倾泻,强迫她回归黑暗中,她陷入了以血条为资源的消耗战中。 游戏中极限的痛觉在提醒玩家这是一个有多危险的行为,全身受到压迫时是会发麻发冷的。 可游戏不就是用来体验另一种活法的吗? 岑玖仍然在继续她的行为。踩着脚下的破损的棺木,一点一点用数值硬撑,不停破开土壤向上钻。 这是她讨厌的重复劳动,但现在的行为和上周目在白岩镇种菜挖石头的悠闲劳动无缘,这是一个不断重复着痛苦的循环,让她的思维开始跟着躯体变得麻木僵硬。 “……?” 恍惚间,她听到了海鸟嘶哑的啼鸣。 “嘎……!”不是海鸟,是寒冬月夜下的渡鸦,它受惊振翅远去,不断发出粗哑的惨叫。 雾气沉降,青紫染血的人手破土而出,接下来是大变活人的时刻。 冻土从下方被蛮力破开,蒙尘之人苏生而至,呼出的体温凝为一道雾气。 【任务:逃出生天(已完成)】 【成就:破土之人】 【仅凭一己之力从地下挖出一条生路,你很有潜质!】 “哈——”岑玖下半身还站在坑洞中,趴着冻土壁沿大口喘着粗气,玩家身上没有任何能够回复血条的道具,只能靠用力呼吸回血。 其效果在血条快要见底是显著的,但在恢复到濒危线以上后效果便大打折扣,一切都是制作组增加危险压迫感的设计小巧思罢了。 再看下一个任务: 【任务:庇护所】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点进行休息,请抓紧时机探索求助。】 熟悉的任务,但这次可没让她回满状态的道具能用。 呼吸带着轻微的刺痛,这是游戏痛觉的极限,岑玖趴在土堆上有气无力地环顾一周:“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四周是分布不均的土堆,不规则石碑摆于其中,枯瘦的树木在月下投下崎岖弯折的黑影,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岑玖被这些土与木包围了,这不是和上周目开始一样的新手关卡,而是另一个全新的场所。 呼出系统,战争迷雾把代表玩家的光点团团围住,所处位置上的【无名墓园】是她能在地图读取的唯一文字信息。 此外就是不属于地图,每次都显示在菜单页面的游戏时间: 【新纪五二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十一点四十四分】 以往每一次暂停游戏确认游戏信息,岑玖都会下意识分去一点注意力到这个时间上,用以确认前后行动所花费的时间。 是夜晚没错,可有什么强烈的违和感在脑中挥之不去。 游戏暂停,岑玖一下从中抽出情绪,迅速翻找过往的截图集,总算锁定了一张在菜单的截图。 那是她第一次拿到睡衣穿身上时特意截的图,就是为了那个属性说明。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再想上个周目的事,她的目光落在截图页面的时间上: 【新纪五三二年……】 “五三二年?” 她回到游戏画面,看向暂停走动的【新纪五二七年】上,思绪顿时空一拍——更兴奋了。 “难道是后续追加的前传内容?” 从冒险者变成地里埋的……也不知道现在玩家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后续的更新计划是免费的,为了保持热度我们会分批放出。”喀赫帕讲起后续追加更新的那部分时,露出了一个的神秘笑容。 原来那么早就能玩上…… 这也算不上是万恶的商业分割售卖,岑玖不好意思骂她,毕竟以上周目玩下来游戏体验看来,这游戏投入的资源看着是难以回本的。 关闭菜单,岑玖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墓坑上歇息,她不止血条需要回复,徒手挖出来后爆红的精力值比血条更岌岌可危。 她现在最该做是在棺材土堆上睡个觉存个档保存游戏进度,但游戏的套路总是相似的: 【你难以心安,此地点无法入睡。】 很好,和船上那样,估计玩家走几步就能触发事件。 岑玖刚闭上的双眼不情不愿地睁开,远处一片鸦羽正悄然落在褐土上,月下泛出幽暗深邃的紫蓝光泽。 她踮起脚尖,泥土“簌簌”下落,全身都在用力伸直也还差一截距离方能够到这枚漂亮羽毛。 “这是故意设计的吧?绝对是。” 确认已从深红逐渐褪为橙红的精力值,她决定是时候完全摆脱这个土坑了。 心中唾骂一下七色弦,岑玖很老实地开始往上爬。 这和开始的徒手破棺挖土完全不在一个难度上,抖落身上的大块泥土,岑玖以省力但相当不雅的姿势爬出了坟墓,捧起那枚鸦羽放在满是泥土的手心上。 “阿嚏!!” 而后还没来得及查看它的物品信息,她打出一个不受控的喷嚏,成功把它吹飞到更远处。 很套路,非常套路,接下来就是玩家跟着这个闪亮亮的羽毛走到某个地方触发事件了。 但下一秒,新的套路出现了: 【你陷入了寒冷·微的状态!】 【你陷入了感冒·微的状态!】 浑身上下就一件单薄破烂衣袍的岑玖坐直了,她从风与雾中汲取到了丝丝凉意。 【你穿得太单薄了,应该增添温暖的装备或到热源取暖!】 【请尽快寻找安全点休息回复!】 “原来增加了温度判定系统……” 系统的温馨提示和警告没有差别,这两状态不单扣血还扣精力,玩家很快就要被新增的负面状态扣死了。 为了保持体温,她应该取用蜷缩的姿势回到坟墓中抱坐,或快速做出行动取暖——后一个选项在她不断下滑到快见底的血条和精力前是在找死。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是游戏太难了,需要和解。 而且这才是游戏开局,她进来有半小时了吗? 躺平是心安理得的,岑玖身体一软,侧躺蜷缩起来。 灰尘泥土链接着她与冰冷的土地,她像是回到了最初胚胎的状态,五感逐渐扭曲朦胧。 真的变暖了,暖到有点烫人。 规律的声响像是心跳,从地面传来到她耳中。 暖光在一步一步接近,她模模糊糊感受到面前的褐土染上温暖的灯光。 来了吗?游戏专门为她安排的救星。 好像有点困了…… 重复的挖土小游戏后,岑玖需要休息。无需系统助力,她自然合上了 双目。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但听不清了。 岑玖坠入云雾一样温柔清凉的臂弯中,炙热在消退,恰好是适合入睡的温度。 她顺应本心找到最合适入睡的姿势,往里钻了钻,小声感叹:“好暖……” 玩家安然入睡。 雾气翻腾,渡鸦从阴影中悄然飞出,优雅落地叼回遗落在地的羽毛。 可它的叫声还是那么嘶哑不着调:“嘎哦——哔呱——!” “笑什么,你也有责任。”人声从渡鸦上方传来,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微微的笑意。 有人黑暗中现身,落入月光下。她顶着一身低调的暗色连帽长袍遮掩容貌,长袍恰到脚跟处,破损的边沿沾染着不少泥土污渍。 一个打扮随性的神秘女人。 渡鸦走调的小曲立刻消停,带着羽毛飞落回它的人类肩上,讨好般蹭了蹭她的脸颊。 “哼,她不选我,我才不伤心……”她干枯操劳过度的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抚摸渡鸦毛茸茸的头,反过头来安慰它。 渡鸦趁机把羽毛放到她手上,赠送她安慰奖。 女人二指夹起自家使魔的鸦羽,轻轻辗转,收下它的小礼物。 视线下移,远处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渐隐渐现。 “我们还会再次相遇的,绝对。” 第151章 帮帮我 第151章 帮帮我 【存档已保存……】 覆盖视觉上的黑屏时间结束, 意识回笼,玩家现在能操控游戏中的身体了。 紧张压迫感拉满的开局一幕终于落下,档也存了, 这下不用再回去重复体验地狱开局了。岑玖脑中紧绷的弦慢慢放松下来, 享受着这轻松一刻。 再次睁开眼前,先听到的是柴火燃烧爆裂的声响, 还有从仅存在身体一侧能感受到的温暖。 受热不均匀, 她下意识地向温暖的方向偏过头,皱着眉慢慢睁开眼。 壁炉在燃烧,带来了这里最明亮温暖的色泽。吊锅中熬煮的汤水恰好滚开,“咕咚咕咚”声将门窗外寒风的呼啸掩盖住,一边的高脚木桌上放着一盏有点眼熟的油灯,厚重的大衣被衣服主人随意地丢在了木椅上。 毫无疑问, 这是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 它的面积小到睡觉吃饭取暖都不得不挤在一块,视角稍微偏移一点就能看到连接室外的门扉,它在寒风的拍打下时不时发出肉眼可见的颤动。 还有一抹有别于砖石小屋暖色的绿眸,带着不亚于风雪的寒意, 正定定地看着她。 “你醒了。”他的声音亦如冰层下的流水回响, 渗着丝丝冰凉。 他说完, 从床位站起身向吊锅中添下早早准备好的食材与冷水,岑玖迷糊地跟着他的起身彻底翻到侧面躺着, 方才看清他的全貌。 这人穿着一双厚重的猎靴,服帖的长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 往上是健壮的体魄撑起的紧厚单衣,腰带向下收束圈出倒三角的身形,领口在温暖室内敞开, 透出大片健康的象牙白肌肤。 他长度约到肩上的黑发像是水中发散的藻类,被随意扎在脑后。垂落的刘海遮挡住大部分眉眼,眼窝深邃,青绿的双眸如宝石般镶嵌在其中。 最好记的是他有着一条贯穿整张脸的疤痕,斜向从右眼穿过高挺的鼻梁,断断续续划到左边脸颊下方,宛若宝石经过了符合本身特质的工艺切割,气质更添一份冷峻萧瑟。 随着他的站立,整个小屋都狭窄了不少,毫无疑问,这是一名身姿挺拔且容貌极具特色的男性。 他说出口的话和他的外貌一样让人心凉:“天快亮了,你该离开这里。” “唔……”岑玖没有第一时间对此作出回应,她手肘撑着被烘烤得温暖的皮草床铺,艰难地屈膝坐起,动作虚弱地拍落身上残余的灰尘泥土。 玩家还是初始的那身打扮,全身仅有一件破烂罩袍装备在身上,沾有泥土脏污的赤足跟随她的心情狼狈地蜷缩了一下。 【确认入睡吗?】 她偏过头,双眼迷茫地盯着火堆,唐突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刚才出口的那番逐客宣言她似乎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男人闻言,眯起双眼,目光无言落在她身上。 她对此毫无察觉,灰绿的眼眸中依旧是燃烧跃动的篝火,似乎不愿错失这里任何一点暖光。 他收回目光,倍感不自在地低下头颅。 壁炉中的篝火仍在燃烧,寒风依旧在呼啸。 他投降了,薄唇翕动:“……德曼托·西奥多尔。” 得到想要的回应,玩家没有再选择无视,抬头对他微微一笑:“德曼托,真是谢谢你……” 但看到他别过的侧脸,她双臂环住双膝,局促地缩成一团,脏乱的长发如瀑般从背后向前滑动,双肩小幅度地抖动,声音在发颤:“谢谢你救了我——” 有些时候,笑和哭是相似的。 德曼托很显然把玩家忍笑的动作当成了在哭泣,当即把头低得更低了,好似在反省什么错误。 然后反省错了方向。 “这位女士,我可以送你离开,附近的城镇有前往艾尔的商队。”他没有纠正岑玖过于亲昵的叫法,像是要克服什么恐怖事物一般,僵硬地转过头,逼迫自身正视床上的玩家。 他动作缓慢地半蹲下身,用平视姿态一字一句缓慢道:“继续留在这里,我无法继续保证你的安全。” 他身躯投下的阴影面积缩短,现在两个人都能平等地接受温暖的照耀。岑玖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带着发红的眼圈与他对上了视线。 这次德曼托没有躲开她,眼眸微微颤动,绿与绿的相交对望,他希望接下来的话能劝动眼前的苦命人:“苦泉镇,我想你在艾尔那边有所耳闻。” 几乎是快到壁炉溅出的火星还未熄灭,德曼托便收获了一个让他倍感棘手的回答—— “苦泉镇?那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德曼托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端详她还沾染尘灰的面容:“女士……请问你真是艾尔那边居住的人吗?”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岑玖祭出公式回答,她的回答是真的,她作为玩家也不清楚游戏中操控的这个角色的实际出身。 察觉到她迷惑的神情并非作伪,德曼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开口就是一句她听不懂的话:“你……?” 玩家更迷惑了,游戏字幕也不能给出翻译,而是直接用【维亚语】代替了正确的意思。 这个新语言的名称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她迅速从记忆的边角料中翻出对应来源。 岑玖垂眸,陷入沉思:“难道是……” 德曼托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话语受启发,眉眼顿时缓慢舒展开,屏起一口气目露期待地看着她。 急得他就差引导一句“是什么?”了。 “难道你有个小名叫沙弗莱?!” 那本《夜中翠光》的男主角,一个在圣雷维尔公国边境小镇的守夜人。 这本小说也是在故事中充当背景的国家开始流行的,原文是维亚语,后续才成为畅销书翻出多种语言版本热卖艾利亚斯。 玩家真挚的发问和面前徳曼托提出的问题没有直接关系,一切只为一个效果—— “什么?” 效果显著,德曼托迷茫地睁大双眼,语气愈发低落:“……我的名字从出生受洗到现在从未变过。” 他是不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他当然没听过,如果制作组没吃书,这本畅销书的作者硕蛇果可能连书的第一个字都没动笔写呢。 岑玖完全是在戏弄德曼托,半真半假地戏耍他,像对宠物一样戏耍他。 他确实像书里沙弗莱一样黑发绿眼不错,真情实感抒发一下感想怎么了? 眼中尽收德曼托迷茫的神情,岑玖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看来你不是沙弗莱啊!” 她不再悲伤迷茫,而是在开怀大笑,德曼托无声叹气,他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又因此新添忧愁:“这位女士,我并非你口中之人,也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人,或许你可以去最近的城镇……” “我不明白!”他的话语被岑玖突发恶疾地大声发言打断,她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凑到了他眼前,用俯身撑在床上的姿势。 “……!” 岑玖听到了他骤然紧缩的呼吸声,嗅觉同时也感应到淡淡的霜雪气息。 德曼托的反应速度仅比玩家慢一点,他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狼狈地跌坐在地。要是他的反应再慢一点,彼此之间的鼻尖便会触碰到。 “你刚才那句叽里咕噜的话是什么意思?” 玩家的问题如烈火般吞没了他。 “还有你为什么执着于送我走,我可是什么状况都不清楚。 “是你救了我吧,从那个墓地里,要是我送回去最终还是被送回坟墓怎么办?我应该还没死吧? “还有什么是苦泉镇,什么又叫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如果我能自保我可以留下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又为什么救我?” 一口气的,她问出了至今的所有疑问,吸取上周目那些谜语人不问就不说的教训。 每问一个问题,她身体便更靠近德曼托一分,一点一点,直逼他身体向后倾斜躲避。 直至退无可退,他被她从床上扑倒在地,跨坐在身上,揪着衣领承受着狂若风暴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我又是谁?我为什么非离开这里不可?我就不能留下来吗?” 德曼托从未与一个人有如此贴近的举动,他以为昨夜横抱她起来已是他这辈子最逾矩的行为,但以现在的状况看来,那并不是。 她的面容近在咫尺,体温是远胜篝火的炙热柔软,昨夜身上好不容易清理掉的墓土又因她而再次沾上。不是在厚重的冬衣外套,而是在更贴身的衣物上。 污秽、肮脏、癫狂。 前两个词是可以清洗的,唯有最后一个—— 心脏跳得快不属于他自身,体型高大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闭上深绿的双眸,撤销自身对乘坐身上之人的所有抵抗。 德曼托别过头,藻发散下遮挡住神情,话语声调带着与自身反应不同的平静,他选择从最后一个问题答起:“你当然可以选择留下来,女士……” 他的话语被玩家与系统提示一同打断: “我叫玖,你叫我阿玖就可以了。” 【任务:庇护所(已完成)】 【恭喜你,你如今有一个专属你的安全小家了!】 【任务:生存基础】 【想要存活下去?当然是吃饱喝饱睡好保持干净啦!】 【进食,回复饱腹值:0/1】 【饮用,回复口渴值:0/1】 【睡眠,回复精力值:0/1】 【清洗,回复清洁值:0/1】 前三个是上个周目熟悉的操作,但这次更新多了个新的生存数值需求。 “咕咚咕咚——”吊锅中的浓汤再度滚开,属于肉与蔬菜的香味四溢,完全可以畅想入口是多么的美味。 从他知道食材会先后次序下锅的表现可以轻易猜出,这个游戏角色的厨艺是有点水平的。 配合主线的新手任务,饱腹值见底的玩家腹部很诚实地发出饥饿的响声。 乱七八糟的问题先放一边,玩家需要先解决生存的基本问题,她快要饿死了。 岑玖松开揪住德曼托衣领的双手,看着指缝中的泥土,虚弱又无力放任自己完全跌坐下去。 “我要吃东西,我要洗澡。” 她抬头注视屋顶上的横梁,用上此游戏生涯最诚恳的语气,向身下刚重重一抖的僵硬坐垫提出请求: “帮帮我,徳曼托。” ----------------------- 作者有话说:岑玖:闻到了好欺负的味道 第152章 太过熟练了 第152章 太过熟练了 德曼托想不到怎么拒绝岑玖, 岑玖也没想过他会有拒绝她的理由。 她已经发现了,面前之人完全是个大好人。他好心到能把一个身份不明的成年人救回家中,并多次关心她的安全, 对玩家好言相劝让她离开。 他就算摆出的表情再冷, 身体也是温暖的。 岑玖可以百分百确定,德曼托·西奥多尔就是引导玩家完成主线任务的钦定角色。 在这间仅有他一人生活痕迹的小屋中, 玩家入睡确认没有弹出“非安全地段”的提示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目前唯一最大的问题是, 德曼托似乎被玩家激进的动作惊吓出了僵直状态,像条冻僵的死鱼般躺在地上,岑玖能察觉到身下的触感在变得坚硬。 俗称反应死机了。 面对僵持,玩家选择直接打破。 “德曼托,帮帮我?”岑玖重复一遍请求,用上更显体力虚浮的语气。 德曼托依旧保持着别过脸的动作, 藻发覆盖面容让她无法观测他的神情。他嗓音几乎沙哑得糊成一股黏稠的浓汤:“……先起来, 我去给你准备食物。” 再没有和岑玖产生任何推拉,他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岑玖开心一笑,急急忙忙从他身上爬起, 可惜虚弱的状态让她的动作看起来迟钝异常。 岑玖还在与突然控制困难的四肢争斗, 眼前忽的一暗, 结实的怀抱抵消了短暂的眩晕失重感,短短眨眼间, 她便被刚还在身下的德曼托抱回到床边上坐着。 做完搀扶虚弱老玩家的事,德曼托立刻收回双手, 站直转身向地炉走去,一切快得像是岑玖把自己摔晕后出现的幻觉。 他坐在地炉的矮凳前,取下响个不停的吊锅, 背对着岑玖,低声招呼她一句:“坐着休息吧……” 岑玖目不转睛盯着他锯下面包片,看着这家伙的锯木头技巧娴熟,看着他把面包片摆放到刚舀起的美味浓汤中,面包开始缓慢吸汁,变成能入口的软度。能吃上饭了,她大声回应他:“嗯嗯!” 她兴奋雀跃的回应与炙热的目光令德曼托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别过脸移开目光站起身,把食物端给她:“你先吃,我去外面准备热水。” 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的地炉火力有限,无法迅速烧出足够洗去玩家身上墓土的热水。 岑玖捧着暖手的木碗,看着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视野瞬间开阔。没等玩家发出疑问,他便从床底下抽出一把长柄铁铲,躯体又霸占了她的大块视野。 他快步走到这里唯一的门扉前解开层层厚重的铁链锁,拉开一条漆黑无光的门缝,风雪呼啸声顷刻灌入屋内。 德曼托迈出的脚步迟疑片刻,视线看向床尾也就是玩家后方的密闭小窗,提醒她:“有什么事情,可以从那边的窗户叫我。” 在玩家转身,顺着德曼托的视线看向他话中的窗户时,他已踏出房门。 好快的动作…… 得到提示,但岑玖现在没有去查看那扇窗户的心思,她更需要快点进食,不然很快就要饿死了。 一手捧着碗,她的指尖才触碰到被滚烫汤汁泡得发软面包上,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铁链晃动碰撞声。 这大好人出去时,不忘对这里唯一的出口上锁。 玩家迷惑地呼唤他:“……德曼托?” 仅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离去。 算了,保命要紧。 岑玖几口就解决了这半锅汤,可惜在满脑疑惑下,这顿美味的饭菜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身残志坚地把碗放回原位,岑玖顺手翻查了下这个小屋,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个碗是这里唯一的餐具。 ……这人有够穷的。 看起来算得上值钱的道具仅有桌上那盏精铁工艺的油灯还有床底下放着的枪支。 先不说那油灯是大路货和她以前的那挂腰上的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刚才德曼托从床底的东西就足够让她震惊了,为什么要把一把有人大半高的铁铲放床底啊? 怎么这角色是习惯把武器放在床底的另类谨慎派啊? 不过现在她也知道了,她能在睡觉时使用对方的武器了(指拿枪)。 岑玖把手上这管重量适中的猎枪放回床底下,腾挪到床尾打开边上的密闭小窗,浓烈的柴火燃烧气味扑面而来。 岑玖打开窗时,德曼托正往灶中添柴,远处侧对着玩家的简陋屏风后放有一大桶水,还有一个堆着洗浴用品的干燥空木盆,肥皂、毛巾、水瓢……该有的基础洗浴用品都无一缺失。 沐浴在艾利亚斯是神圣的习俗,清苦如此也有较为完善的清洁工具。 火光映在德曼托轮廓硬朗的侧面,铁铲如长枪般倚在他怀中,这个时分的月亮早已隐入山后,男人神情寂寥地在半露天的砖木结构棚屋下给玩家烧水,留给外面的仅有一片无际的黑暗。 从小窗中透 出的光源很是显眼,德曼托眸光动了动,看到岑玖正冲他招手微笑:“我吃完啦!” “给你。”她向他递出盛好的食物,只是摆盘的面包片切得更薄更多,像一把半展的宫廷折扇装饰在上面。 德曼托没让她悬在半空的手久等,立刻带着他那把铁铲起身走过来取走食物。 他接过碗后,坐回燃烧的火灶前,却没有拿起汤勺,而是侧着身,侧目望向她。 岑玖托腮回望半晌,看着他深绿的眼眸在火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辉——截个图纪念下。 身型健壮的男人目光移向面前灶火,无言添柴。 心跳又过十几轮,他的目光回到窗边一直注视自己的人上,平静道:“会着凉。” 所以是在劝她关窗吗? “没关系,吃了东西后我身体暖多了。”岑玖换了只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 德曼托见劝说无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她开始进食。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抗拒行为,他沉默地拒绝岑玖意味不明的观测。 越不让看,玩家就越起劲。 “德曼托,水快开了。” 当德曼托听到身后落地声回头时已经迟了,她从那扇小窗中钻了出来,踉跄几步便到了自己身后,俯下身从侧上方含着笑提醒他:“我可以洗澡了吗?” 一瞬间,德曼托能感知到背后异于篝火带来的温暖。这近乎让他失去了该如何反应的本能,他还不能习惯这种过于亲近的接触。 “我这就离开。”好在尚存一丝理智,他端着没吃完的食物又带着他那把铁铲飞快起身礼让位置,解开棚屋简单的门闩侧身闪出。 但听动静,他似乎守在了门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远离。 也是,除了回房里,他也就只能在外面守卫玩家的安全了。 这沉默的守护实在是有点诡异,岑玖走近木门上好门闩,忍着笑,声音发颤地为难他:“德曼托,我要换洗的衣物。” 门外的呼吸声一下粗重许多,大概隔了几息,他隔着门低声道:“我有一些干净的衣装,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我当然需要,怎么都比现在这身破烂要好。”岑玖爽快回应,又觉着场景似曾相识。 她好像也顺过拉斐尔的衣服来着……不管了有干净衣服穿就好。 这个新追加的清洁值不止玩家有,连装备都有。要是一直穿着,新增的负面状态【脏污·重度】不单会减低玩家的体质数值,多半还会影响游戏角色态度。 看德曼托那一身泥和闪避的态度就知道了。 听着脚步声与后续锁链碰撞发出的动静,德曼托是进屋翻找送给玩家的装备了。 真好,开局就送的指引工具人! 接下来展开让玩家清洁值增加的工作,岑玖舀好热水冷水到木盆混合,卸下身上那堆破布时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非居住用途的棚屋还是有不少漏风处的,这让习惯了上周目沐浴体验的玩家在心里打了个差评,以前不说是豪华起码也是温馨的,哪有像现在一样受冻的。 但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温度正好的热水落在身上时的体验是特别的,要不是这天气水冷得快,需不停加热水冷水搅合特别麻烦,岑玖可以用光那一大缸热水。 她很可耻地想念上周目的浴缸和洗澡服务了。 这次清洁值回满,岑玖便停止了目的明确的清洗行为,赤足走到窗边,取下窗台上不知何时放好的装备。 依旧是一套下装不合身,上衣大得能当睡裙穿的装备。但德曼托比拉斐尔在这上面更为细心一点,他还给这长裤穿好了一条可以调节腰围的长绳。 岑玖这次能松松垮垮地穿上一整套了。 玩家打开棚屋的木门探头张望外面,她的工具人已经归位,正在黑夜中支着铁铲站在门边,见她开门顿时立直站好,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正想笑着开口说什么,一阵寒风吹来,让话语变成了一声响亮的“阿嚏”。 好在没有得到感冒的负状态,她足尖踮了踮,扶着门嘴角向下撇:“没有鞋子。” 德曼托垂眸,他看到了她那因开门通风立刻受冻的苍白双足,视线立刻闪避转移,望向外面浓如墨水的黑暗。 他这几秒犹豫足够玩家发号施令:“鞋子,或者背我。” “没有适合你的鞋子。” 德曼托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脑回路,两个选项有一个不通后便选择另一个,全然不提她可以怎么出来怎么回去。 他将铁铲靠墙放置,而后在门前屈膝半蹲下身:“尽快,会着凉。” “你说第二遍了,就几步路而已。”岑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自身体重尽数交给远比预想中宽厚结实的背部,“走吧。” 如玩家所言,德曼托只用了五步路便抵达了小屋门前。里面无人存在无需上锁,他一手就推开了木门,进屋后立刻把门带上,快步把她送回到床铺上。 他在岑玖清洁期间重新整理了床铺,现在上面再无玩家带来的墓土灰尘。 “水还剩很多,你去洗吧,晚安。”看着任务还剩最后一个入睡的待完成,岑玖直接开躺盖被子,身上过长如瀑的头发瞬间强势铺满了这张单人床。 “谢谢你救我。”说完,她直接闭目进入睡眠状态,留站在床前的德曼托一人心绪凌乱。 “……睡着了吗?”尽管见她酣睡状态不像假的,德曼托还是用艾尔语轻声问。 没有回应。 “玖?阿玖?”没回应,这个神秘来客依旧睡眠香甜。 本来想等岑玖情绪安定后,再询问她详细信息的德曼托彻底沉默了。 这是他的居所,他一点一点亲手建起的庇护所。而她仅仅只用了不到一晚上,就把这个地方使用得比他还心安理得。 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家,而他是她专用的男仆。 维系室内温暖的炉火在燃烧,他蹲下高大的身躯,用目光一点点摹绘她的熟睡的面容。沉醉在梦乡的她带着舒坦的微笑,与前半夜的初见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近乎是用尽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无神的双目满是迷茫。难以想象这样一个骄纵的人是被谁活埋在墓地,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爬出坟墓。 相处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德曼托便很清楚,她对自己的态度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只是用了最平常的态度去对待他,这就足够了。 他是无法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怨恨之意的,尽管她身份成谜,又把他使唤得团团转。 情不自禁的感叹从他口中脱出:“可怜的……” 受到恐怖遭遇的她,可怜的她…… 还有恰好遇上她,名为“德曼托·西奥多尔”的可悲自身。 第153章 守夜人 第153章 守夜人 【任务:生存基础(已完成)】 又完成一个任务, 岑玖赞叹游戏对冬日被窝吸引力的还原,依依不舍地从床上撑起身,习惯性地发出问候:“早上好……” 等感知清楚室内的光源, 她又立刻改口:“不对, 应该是晚上好?” 呼出菜单一看,不出她所料, 系统时间显示这天还剩不足七小时供玩家行动。 引导任务的睡眠时间设置为【睡到自然醒】, 玩家倒头一闭眼,再睁眼便又回到了晚上。 她的问候对象正在往一边壁炉添柴,见她醒来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晚上好……阿玖。” 这最后的称呼像是被迫营业般,发音模糊而轻。 她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随口一问:“德曼托, 你刚回来吗?” 不同睡前的打扮, 德曼托造型有符合角色风格的衣物增添,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厚重冬衣与衣领与一条填补脖颈缝隙的围巾,看着是能抵御屋外的风霜了。 “我正打算开始一天的工作。”他收紧保温作用极大的围巾,同时想把脸埋进围巾里遮掩深邃的五官。 他的行为属于无用功, 岑玖坐在床上的角度恰好能把他拧起的脸与犹豫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事想说。 “嗯!”玩家抬头, 直直地盯住他。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 德曼托下意识低头对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沉默几秒后, 他又立刻转过身背对她,蹲下在壁炉边上开始做家务活, 把燃烧用的木柴垒整齐了。 “你的饭菜我已准备好,请安心。”他不忘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还有鞋子, 也简单做了一双。” “我知道了,谢谢你。”身后响起她充满喜悦的回应,德曼托的心脏随即跳动得更为疯狂。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他停下手中无意义的举动,盯着面前燃烧的壁炉缓声道:“这里是圣雷维尔公国的苦泉镇,昨晚夜巡时我在镇上的墓地发现了你。” 岑玖穿上了在床下摆放好的鞋子,名为【德曼托缝制的毛皮鞋】,做工粗糙但舒适,没有尺寸过大或过小的问题。 穿着新鞋,她走到盛放食物的桌边木椅上坐下,“咔嚓咔嚓”地啃起口感坚硬的面包与肉干,同时发出含糊的回应,让他继续说下去:“唔嗯……” 这个角色的建模和声音其实也挺下饭的。 屋内的动静尽收耳中,德曼托没有做出任何回头察看的动作,在壁炉前半蹲着的他像一朵不合时节的大蘑菇。 这明明是他的家,却表现得比她这个外来者更局促。 岑玖咽下干涩剌嗓子的面包,呛着气求助:“咳咳咳、德曼托?……有水喝吗?” 沉默的蘑菇抽条为高大的成年男性,无言从阴暗的角落抽出一瓶酒,放到她的手边。这屋里根本没有用的杯子,他通常一喝就是一整瓶。 玩家一喝也喝了一整瓶下肚,因为这酒的度数不高,淡得和水一样,补充口渴值正好。在这个壁炉不断燃烧的狭小房间中,她的口渴值也燃烧得飞快。 德曼托坐在壁炉前的矮凳上,低她半个身,侧对着她继续回答昨夜的问题:“苦泉镇属于教廷的半废弃区域,平时除了想上山狩猎的贵族,很少有人会主动进入这片区域。” 玩家发出单音节表示在听:“嗯嗯!” “苦泉镇很危险,尤其是夜晚……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说着说着,德曼托再次想起她昨夜癫狂的话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我又是谁?我为什么非离开这里不可?我就不能留下来吗?” 仅仅是一夜短暂接触,她的话语,她的作为,就成了纠缠他一整夜的全新梦魇。 “假如……假如你什么都不记得……”他冰冷的声线像是被燃烧的壁炉火焰融化了一般,动摇起来,“你可以留下来,直到弄清楚事情发生的原因为止。” 德曼托在说最后一段话时,目光一直没有从岑玖身上移开,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他害怕她像昨夜那样发生情绪崩溃的状况。 但那完全是玩家配合游戏主线的即兴扮演。现在她生存需求什么都满足了,脱离了角色濒死状态,游戏体验在好转,岑玖的心情自然变得美妙。 “谢谢你德曼托!” 她欢呼雀跃地从椅上向他奔来,激动得抱住了他,坐在矮凳上的德曼托就像是被她揽住心爱的抱枕一样,轻易被她从背后揽在怀中。 她的回应是远超想象的热烈,让他感到不知所措。德曼托没有力气去推开她,他感受到了,身后之人在颤抖。 她的重量叠加在肩颈上,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轻声得像一根羽毛:“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离开了……” 岑玖埋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嗅着清冽的霜雪味道悄声偷笑。 她就知道,这个地方迟早是属于玩家的安全点。 前是温暖的炉火与他身躯逐渐透来的体温,岑玖静静抱了他一会,很快体验到系统新增的温感判定是多么的真实。 在快要闷到出汗热眩晕前,她率先主动松开了这个拥抱。 耐心等待着,德曼托终于抓住这次契机,站起身绕过她,拎起桌面的油灯点亮挂上腰带,再从床底抽出他的武器,把那长柄铁铲揣在怀里。 一套丝滑的出门前准备工作做完,他迈步向外走去:“我该去工作了。” 岑玖闻到了任务的味道,一个转身在门前拦住他:“我也可以帮忙。” 德曼托低头,看了看身高仅到他胸口的岑玖,她浅色长发柔顺地披在她脑后,她的皮肤细腻没有任何操劳的痕迹。 无论怎么说,他的工作对她而言始终都是不合适的。 想通这点,他又抬头避开她莹亮的期待目光,聚焦在她身后的出口上:“……我没有多余的冬衣,你好好休息吧。” 这是德曼托绞尽脑汁想出的借口,合理又照顾她的心情。 岑玖看看他厚实的大衣外套把他的身型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点躯体曲线,一双节骨分明的大手也包裹在粗厚的手套中。 她又想起开局时的那个气温,顿时对到室外的保暖所需穿的装备有了更清楚的猜测。 她也翻过这里的没几下就见底的衣橱,都是些布料皮革,真正能御寒的冬衣外套确实只有他身上穿的那件。 想通了,这下岑玖彻底老实了,这确实不是方便玩家出去的时机。 “好吧,但——阿嚏!”岑玖还想问点什么,结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头晕眼花地扶墙。 眼前弹出新的任务,一看就是给新玩家准备的: 【任务:健康体魄需要精心保持】 【这里的天气太寒冷了,你不幸患上了感冒,异常状态可在安全点休息放松以一定概率痊愈解除,或者使用对症药物精准治愈。】 角色栏又多了一个熟悉的负面状态,敢情是在这里等玩家呢?不过也符合这类游戏一贯的引导逻辑,在特定场合才一点点再弹出。 岑玖放弃挣扎了,想要自由活动,她要先完成一套新手任务。 沮丧不过是一秒,玩家下一刻便红着鼻子恢复了笑容,踮起脚向前逼近:“德曼托,你还没说你的工作是什么呢?” 德曼托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半步,别过脸低下头回答道:“我需要巡查苦泉镇及镇周边,夜间的安全由我担责。” “难道……”玩家正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脚尖踮起更高,一点一点凑近他打扮潦草其实塑造恰到好处的五官前,细细揣摩什么。 德曼托忍住想逃避和她对视的冲动,感受到隐藏在毛领围巾下的喉结存在感忽变得十分强烈。 在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中,他产生了一种莫名想要尽力吞咽殆尽的奇怪冲动。 她想到了什么?想起事情的经过了吗?还是…… 双方距离在一瞬间恢复为常态,她低头掩嘴笑:“你是教廷的守夜人吗?” “你怎么——”德曼托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似是震惊她为何知道这个身份。 一句有心的戏言,岑玖得到了她想要反应。 不管是改变的初始地点,还是这个角色的身份,一切早在上周目的边角料中存在预示。 就说怎么有额外资源去写一本几十万字的书籍,原来是剧情前瞻彩蛋啊。 上周目游戏中身为教会牧师的拉斐尔分析过,《夜中翠光》的卖点之一就是主角们的身份,能让有力购买书籍的读者群体一观边缘人的感情生活。 作者有意为背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黑纱,本书重点是描绘主角之间的感情纠葛,讲的是她们如何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在世上随心而活。 总之实际情况请以当下为准。 “别紧张,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就问问你?” “你说得没错。”他敛起双目,脸上恢复淡然冷漠之色,“你记起以前的事了吗?” 玩家如实回答:“没有,我就想起这个,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德曼托听到后深呼吸一口气,越过她解锁开门:“那你应该也对现在处境的危险有一些认知。” 没搞清楚的玩家含糊回应:“……大概。” “请安心待在屋内,这里是安全的,我会尽快回来。”认领了守夜人身份的德曼托冷冰冰地叮嘱一句后,出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寒风隔绝在屋外,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岑玖听着外面铁链门锁的动静,心中无语至极。 反正《夜中翠光》里是没描写身为守夜人主角的沙弗莱安全意识高到如此地步,要把一见钟情的对象软禁在房子美其名曰“保护安全”。 玩家不是那个惨到被远亲活埋的孤女杰拉尔丁,德曼托也不是那个善心大爆发的守夜人沙弗莱。 这书在游戏中完全是个恶趣味彩蛋,岑玖差点中招被误导了…… 德曼托的脚步在远去,在属于另一个角色的动静彻底消失时,玩家面前又弹出了一个新的主线任务: 【任务:长夜漫漫】 【在德曼托的小屋休息,等待他归来。】 和那个休息解决感冒的新手指引主线并不冲突。 暗示到这种程度上,岑玖也不瞎搞别的操作了,躺回床上,闭目休息存档。 系统没说要休息多久恢复,德曼托也没说大概要多久回来。玩家开始试探恢复轻度感冒的最低休息时间。 “先睡个一小时吧。” 一小时后,她安全顺利地醒来,休息治愈异常状态的任务已完成,很大方地给了个成就。 【成就:你可以出门了!】 【你学会照顾自己了,该勇敢前进了!】 ……请问这成就名在煽动玩家的什么情绪? 状态恢复良好的玩家推了推纹丝不动的紧密门扉,幽幽叹气——为了出门而破坏安全点大门的事她做不到。 等德曼托回来一定问他要钥匙! 就在岑玖想缩回门上的手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唐突粗重的呼吸声: “嗬……嗬……” 没有靠近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征兆,这道声音像是破败漏风的窗户,比渡鸦叫声嘶哑难听百倍不止。 玩家瞬间被这阴间动静暴击,寒毛直竖。 “咚……咚……”敲门的动静和先前的呼吸一样粗重,带动锁链清脆的晃动声。 还挺礼貌的,岑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她意识到,闹出动静的玩意就隔着一扇门在外面站了许久,等着屋内玩家的苏醒。 剩下的那一个主线任务进度动了: 【任务:长夜漫漫】 【用任意方法度过这场危机,等候救援或是主动出击。】 第154章 一转攻势 第154章 一转攻势 “咚……”慢吞吞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配合奇怪的气音和催命符没两样,完全是对岑玖听力的凌迟。 玩家环顾四周石砖堆砌起的无缝墙壁与牢固的房门,深感安全点之所以是安全点是有原因的。 游戏在引导玩家躲过去就完事了, 没有正面冲突的必要。 新手教程用的怪物一般无非两种, 一种大后期的精英守关怪,还有一种是随处可见的新手专用怪。 比如那只引起海难的百目海怪, 又比如一门之隔的未知噪音怪。 游戏都有很不科学的海怪与炼金术了, 岑玖猜测外面的东西多半是人形,才会发出类人的噪音。 但危险度如何,她无法下准确定论。 别看现在岁月静好,仅有噪声。小屋密闭的窗门极大程度护住了玩家的气息与动静,可若真去开窗观察,不知外面的怪物会起怎样的变化? 若无其事地后退转身, 玩家回到壁炉前添柴, 维护室内温度的同时烤会火暖身子。 火星迸溅,手感火热,她结束了取暖热身的环节,从床底勾出那把猎枪, 冷冰冰的触感一下让她精神了许多。 【德曼托的狩猎火铳:他通常是不用的, 定时保养却一次不落。】 概率二选一, 玩家选择赌一把,刚存完档就是底气足。 在手上比划了下, 岑玖移动到与屋门同向的窗边。除了那扇连接棚屋的窗户大小是能勉强让玩家翻过外,其它连通外部的窗户要想钻出一个成年人体型的东西光看着就十分费劲。 至少德曼托那个体型是决计翻不出的。 她集中注意力倾听外面的动静, 发现敲门声还在继续后,手缓慢打开窗户插销,暂时用手拉住窗扇, 静待机会到来。 “咚……”下一次敲门声如约而至,机会来了。 “碰——!” 不用顾及声响,岑玖一下推开窗户探出双手,以紧贴外墙的扭曲姿势射出一枪。难以消除的后坐力让她左臂重重一撞窗框,好在这点痛觉几乎是等于没有。 同一时间,盲射出弹丸的枪支发出巨大枪击声,夹杂着某种物体碎裂的溅射声,远处鸦雀瞬间惊飞一片。 “咩!咩咩!!”还有一种她判断为无害生物的惊慌叫声。 听着数量不多……这附近原来还有羊的吗? 外面在下雪,月光黯淡,风刮过冷飕飕的,雪花恰好落在枪管上,迅速融化成水。岑玖揉揉左肩,没有收手,更进一步持枪探头出窗查看情况。 系统判定玩家在屋内,无法利用地图查看屋外的敌方状态是否彻底消失了。 门前薄薄的积雪上正倒着半具干枯的人型,她拿到的武器威力不错,直接把它的上半身给轰碎了。 【食尸鬼】血条清空变灰,这是属于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可惜,游戏没有怪物图鉴。 岑玖念出怪物有点绕口的名称:“……食尸鬼?” 还以为是什么发疯的被感染村民,但这个更魔幻的名称好像也没差。 小小的胜利,但还不到胜利结算时刻。 ——主线进度没有动。 快速左右盼望外面的环境,月光仅照出一条枯林中通往外界的道路,岑玖迅速缩回室内,关好门窗。 “簌、簌……”脚步声从远及近,节奏间隔稳定地在向房屋缓慢靠近。 同样的,它们也有着折磨人耳的“嗬嗬”声呼吸表演,吓得刚才“咩咩”叫的几只羊也不叫了。 这次是左右各来一个。 玩家靠在窗边,用耳朵听到了刷怪的全程,多半是从枯树林中刷来的。 情况不太好…… 她没有在视角动作皆受限制的情况下有百分百同时击杀两个的信心。 “咚、咚……” 不知是门前同类那摊烂泥起了引导作用,还是她开过窗导致的,这两只食尸鬼也开始礼貌敲门了。 它们敲门的时间恰好交替,比独身敲门的食尸鬼拥有更明快的节奏,也是更快的催命符。 “咚咚、咚咚……”本能在驱使,新鲜的血肉在诱引,两只食尸鬼无视炸碎一地的同类,它们只会不知疲倦地复刻生前行为,试图敲开这扇牢固的门扉。 “碰!” 无意义行为终会停止,它们所无视的另一道门发出巨大响声,被人从里而外撞开。 玩家抡起钝但细长的铁条,挥退、刺入、拔出,血条清空。再没有停顿地对另一只重复相同的步骤,它们迅速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响亮的枪声是有弊端的,玩家无法确定这是否因她使用了动静过大的武器才引来了后续怪物刷新。 但干都干了,还是清理干净吧。 岑玖决定翻窗去另一边出门,那边的门没有铁链,想撞是可以撞开的。同时,她也选择了另一种日常使用的工具作为新武器,实战效果拔群。 “恶心的声音和手感……” 喘着气平复呼吸,玩家用火钳撩拨着这些倒地的干尸,查看它们身上可能存在掉落物品。 【裹尸布:岁月给予了它最后的蔽体作用。】 不愧是难度极低的新手怪,它们的掉落物有且仅有一个,还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一样的恶心……”她顿时没了兴趣,站起身望向门前那条崎岖的小路,重新握紧手中火钳。 有脚步声在快速靠近,更迅速、更沉重。 顾不上因氧气短缺而扭曲的面容,德曼托快步向她奔来,腰间的油灯随着他的步伐摇晃着,像极了会主动靠近人类的萤火。 拂去飘落肩头的雪花,穿着单薄的她拄着新武器站在门前,身后是堆积的残骸。她仰起头,对发上晶莹的雪粒一无所知,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德曼托!” 听到枪声响起,迅速赶回家的德曼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怔了下,话语低沉而急促:“……快回去!” “怎么了?”她动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丝不解向他奔来,朝他伸出右手。 迎接德曼托的不是惊恐不安后寻求慰藉的拥抱,而是力道莽撞的一个突袭肘击。 何等恐怖的力量,被她瞬间命中无防备的德曼托倒在雪地,武器也不慎脱手落地。 “唔、咳咳!!”他抱腹痛呼,一时缓不过来。若不是他体型高大健壮,恐怕会被她冲击到数米开外。 玩家平举起手中工具,向前原本属于德曼托的位置全力一刺—— 硬直控制全身,然而名称为【林地枯尸】的血条还未清空,色泽苍白的枯尸在顽强地发出呼吸声:“嗬嗬……” 岑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手腕翻转,拔出再用力一挥,目标是它发声的喉咙。 恶心的喉音到此为止,它的头颅被击飞分离,在夜空划出一条漫长的抛物线,咕咚一声滚落积雪上。 “呼……解决了,最后一个。” 【任务:漫漫长夜(已完成)】 【成就:广袤世界】 【你迈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结束了,但这游戏还是没有战斗方面的相关成就。 惨淡的月光下,她仰起头抹去额上细密的汗珠,浅如积雪的长发在风中起伏飘荡,宛如雪夜的精怪。 她弯下身,向倒在地上的人影伸出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德曼托,你还好吗?” 一切不过在德曼托平复疼痛的几个呼吸之间,他怔怔地倒在地上,以一个得救者观望了全程发生。 “我、没事……”德曼托抽着气,回答断断续续。 吸入的寒气在刺痛心扉,他已然感知不到自身的心跳,她是如此地摄人心魄,他全凭身躯内仅剩的本能在对话。 不一样…… 本能在告诉他,她与他不一样,不是同样的人。 别过脸,高大冷峻的男人无视了她伸出的援手,忍着痛翻身捡起属于他的铁铲,重重插没在积雪冻土中。他撑着身体缓慢站起,喘着粗气:“快回去吧,镇上的标符有破坏的迹象,今晚的异端秽物会异常活跃。” 完成任务的岑玖蹲下身,边用火钳戳了戳地上头身分离的苍白枯尸,一边道:“是吗?我就说怎么一醒来外面有奇怪的叫声。” 她的行为德曼托尽收眼底,但比起阻止她,他有更想问的:“那你怎么……” 她咧嘴笑了,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叫声太恶心了,不让它静下来,我会疯掉的。” 德曼托没有再追问,他扶着铁铲,雪地上投下他颀长的影子。他在看岑玖蹲着投下的影子,在自身影子边上只有堆起的雪球大小,倒像是天上圆月的投影……如果月亮也有影子的话。 眼前发生的一切他都有责任,而她看起来并不在乎。 德曼托低头不语,阴冷笼罩在他本就深邃的面容,此刻他的表情完全可以称得上“乌云密布”,随时可以来一场代表反思的大雪。 岑玖可懒得管他在黑脸什么,现在是玩家的胜利结算时间。 她开心,他也该开心才对。 这次的掉落物品除了裹尸布,系统界面上提供了另外两个道具信息: 【破碎的镣铐:它曾禁锢过什么,现在变为无用的装饰品。】 【碎裂的残阳之石:一块有裂痕的石头,也许你有修复它的机会。】 起码还有一个收获,不愧是精英怪。 没什么可选的,玩家只能取走后一个道具当做战利品,但系统立刻弹出温馨提示:【距离过远!】 “……” 什么意思? 原以为那个飞出去的头部不用管,本来拾取战利品理应是通过怪物任意的部位碎肉即可搜刮全部,但怎么现在还多了个特殊判定? 德曼托看着岑玖沉默地站起,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枯林,下意识叫出她的称谓:“阿玖!” 她要去哪? 德曼托想要阻拦她,却迟迟迈不出步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她的自主行动?他的住所甚至都不能让她安心休息。 “天亮再……” “我去看看这个而已啦!” 这纯属误会,岑玖没有充耳不闻,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火钳戳了戳地上的头颅示以安慰,成功把他劝人离开的话语全堵回肚子里。 这里可太好玩了,她还不想离开,至少在摸清这里的状况前不想离开。 这个游戏角色怎么老想着送她走? 一看好感度也不是负数,可他反应还总很生硬疏离,冷得和这里的空气有得一拼,总不能是性格使然吧? 疑惑转瞬即逝,玩家的注意力被系统的引导所吸去,这个搜刮行为还有特殊的镜头演出。 她蹲下身,用火钳从苍白枯尸洞黑的口舌中取出一块夕阳光辉的石头,再小跑过去向另一个活人展示:“快看,我从它的口里发现了这个!” 一颗有着大条裂痕的橙红石头,它在漆黑的火钳上散发着黯淡的光芒,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炭火,远没有她明亮的双眸更引人注目。 展示完毕,德曼托便看到她抿嘴一笑把战利品揣衣兜里,完全不在乎这块石头上的来历。 但她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德曼托想了想,薄唇无声开合又闭上,最终还是没能把劝阻的话语说出口。 不要扫她的兴了,那块石头上面并没有危险的气息,反而流动着温暖的光辉,多半是以前友爱会用到的仪式物品。 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想了句能安慰人的话:“它很少见,你很幸运。” “是我靠实力发现的。”岑玖得意地叉腰抬头,炫耀道,“看吧,我有自保能力,你不能再用安全为理由赶我走了!” “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这里的危险如你所见,这里还有更……”德曼托目光闪烁,避开与她的视线,“更让你反感的污秽之物存在。” 他记住了岑玖刚才的发言,她对食尸鬼造成的声响格外厌恶。 “不要再提这个了!”又得到了她愤怒的回应,“我根本没地方可去,直到记忆恢复为止,你的工作我完全可以帮上忙。” “总之,我会帮忙的,让我留下来吧?”看着她步步逼近,类似被野兽盯紧的目光让德曼托身躯一紧。 “……可以。”克服想要逃避与她交流的冲动,德曼托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头,“但请不要再做出和今夜一样危险的举动。” 他看向不远处损坏的棚屋木门,已然对她如何从屋内出来有了猜测。 玩家的心虚不过一瞬,一想到他的离谱行为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当然,但你也不准再把我锁里面了,如果它们从窗户爬进来,我岂不是没地方跑了?” “我明白了。”德曼托低头,抽出破开积雪冻土的铁铲,“更详细的事,回去再说。” 她与他,还有很多问题待进一步确认。 共识达成,岑玖开心地靠到他身边,不料乐极生悲。 “阿嚏!”玩家不受控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消灭敌人后,她的身体状态逐步恢复平静,岑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她的脸颊出现异常的潮红,手也开始发烫。 又来了,异常状态【寒冷·微】与【感冒·微】,好在她是满血状态出来的,也有的是力气。 终于感受到了自身处于怎样寒冷危险的环境中,岑玖向身边最大的热源靠拢蜷缩,主动汲取漏出的体温。 “我好像又感冒了……” 不用再继续说,德曼托的身体已作出了回应。 失重的眩晕不过一瞬,他已将她横抱在怀中,重复二人初见时做出的第一个举动——在她清醒的状态下。 隔着厚重的冬衣,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泛着迷蒙水光的双眸弯了弯:“谢谢你,德曼托。” 抱着她的臂弯一紧,德曼托什么都没说,脚步平稳,向小屋迈去。 但玩家知道,他的好感度和之前对比又有肉眼见的提升。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又没送什么食物当礼物……总不能是她说了“谢谢”这些客套话吧? 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岑玖抬眼,盯着他下颌硬朗优美的轮廓线条陷入迷思。 第155章 太近了 第155章 太近了 门窗紧闭, 壁炉中火焰正旺盛,空气往返烟囱排出交换。 小屋空间有限,存放的家具也有限, 正经的坐具只有一张木椅和一张矮凳。 岑玖坐的是那张唯一算得上体面的木椅。 德曼托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抱到这张椅子上, 这张椅子正对着壁炉,是这片小小区域里最好的座位。 与热源保持最佳距离, 又有椅背可以放松地依靠, 岑玖一坐下就抱膝伸手团坐在椅面进入取暖状态,惬意地眯起双眼。 玩家抓住道谢的机会,又开始复读免资源好感提升秘籍,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谢谢你,德曼托。” 刚脱下手套,男人卸去外套的动作一愣, 向后抬起的臂弯与褪到腰间的外套将他腰围与胸围大有反差的尺寸勾勒得淋漓尽致, 令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外套弧度,滑落到腰肢曲线端点处。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岑玖通过好感系统看到了他在实时上升的数值。 而岑玖看到符合审美的事物,心情更好了。 建模这么独具匠心, 一定可以挖点任务和剧情吧? 她的目光令德曼托如芒在背, 他从未被人如此看待过, 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觉得“脱去外套”这个简单的行为是如此地让人煎熬。 德曼托加快手中速度,脱去温暖室内中不必要的衣物挂到墙上。他坐在壁炉另一侧的矮凳上, 开始起锅熬煮从橱柜取出的黏稠药剂,小屋一时间又回到了刚才那种诡异的氛围。 她还是在带着笑意, 用观赏的眼神将自身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她是在好奇吗…… 好奇他一个陌生男性的所有举动,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掩饰,直勾勾地在记录打量他, 却不带任何偏见恶意。 这道纯粹目光轻飘飘的,让德曼托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正在赤身承受从天而降的雪粒,刺骨的寒冷化开在肌肤上,融为火星般的灼热,他的意志在开始燃烧。 好在他的躯体还能克制住这种不适,没有显露任何失礼的端倪。 德曼托有点拿不定这是否是眼前炉火过旺导致的错觉。 理智告诉他,这时该说些话来掩饰这种怪异的困惑,避免她产生误会导致情绪不安:“……这是我的职责,并不值得你的感谢。” 好熟悉的话术,玩家一下就乐了,浅色的发丝随她发笑抖动滑落在胸前:“神职人员都这样说话的吗?” 她想起了拉斐尔,同样是一进游戏就遇到的引导型角色,同样为教会工作的他也总爱说这些过分自谦的话。 炉火猛烈,吊锅中的气味清甜的药汤很快沸腾滚开。 正在用长柄汤勺搅拌的德曼托动作顿了顿,伸手在壁炉边上想要取过什么,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火钳正被岑玖放在木椅边上。 “我并不算是神职人员,‘赎罪之人’才是更合适我的称呼。”德曼托的背部对着她,否定了她先前玩笑般的话语。 玩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语气可以推断出他此时的脸色并不会好看到哪去。 看着他又团成一株壁炉边上的阴暗蘑菇,岑玖感到有些好笑:“是这样吗?” 《夜中翠光》中并没有相关的描写,拉斐尔也没有对“守夜人”这个职位有详细的阐述,玩家还真不知这个职业有什么隐藏的门道,居然是流放者才能做的工作? 他点点头,淡淡地扫过她手边饭火钳一眼,并没有选择靠近岑玖去取,而是赤手拿下并没有在火上烧多久的吊锅,迅速放到石砖空地上。 玩家的目光集中在德曼托的那双节骨分明的大手上,略微凸起的青筋脉络像浮雕一般装点着他的手,表彰记录他曾有过的辛勤劳作。 他的手是有多耐烫?岑玖很是捧场为他的表演献上好评:“哇,无情铁手。” 幽默感趋于无的男人听到她的话语,目中迷惑更盛。 她怎么总说一些难听懂的话语,艾尔人都像她这么……幽默的吗? 发烫的双手在虚空握了握,德曼托找回了双手的触感,可那份随她话语萌芽的怪异感无处可放。 他舀起汤药到空木碗中,起身端着碗绕一圈,再去检查了一遍门锁,才把盛有热乎汤药的木碗放置到玩家一旁的木桌上。 “风寒感冒用的药,喝了好好休息吧。” 德曼托退到木桌的另一边靠墙站立,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抢先她一步表示:“不用再向我道谢了,你刚才帮了我,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岑玖还没说出口的谢谢咽回了肚子里,转为在心里对气味微苦清甜的汤药说。 完了,游戏制作组好像知道玩家会利用这个漏洞一样,借角色的口给她堵上了。 这个气温下汤药冷得飞快,她没吹几口气,药水便降到了便于入口的温度,岑玖一口气喝完了这碗【接骨木花汤药】。 入口甜度正好,负面状态的持续时间在快速缩短,但她昨晚怎么没发现这个好东西? 这名字、这味道,在现代分明是属于好喝的饮料分类。不过游戏中食物都能瞬间回血回精力,还有各种属性加值,饮料在游戏里变药也没什么奇怪。 亮起的双眼迅速锁定锅中还有剩余的汤药,她向桌子的另一边递出木碗:“好喝!” 很难有人讨厌喝这个药,讨厌喝药的孩童也不例外,她没有讨厌喝是再好不过。 德曼托默声接过她递来的空碗,转到壁炉前舀出剩余的汤药。 然而眼前火光一暗,她已从木椅上起身,走到他面前,隔开他与壁炉,蹲下身用左手攥紧他的手腕,把重新盛满汤药的木碗往他的嘴边推:“德曼托,你也喝点吧?” 既然感冒好了,那剩下属于她的那份就送回给他吧,多半是能加好感拉关系。 她眯眼笑道,手中力道不减半分:“我已经喝过了,该到你了。” 好意是真心的,手腕是被她攥得生疼的。 有些事情不用理解得太清楚,只要知道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看着他顺从地低下头去够木碗边沿,岑玖得寸进尺,反客为主开口轻声引导他:“啊——” 这个行为过于亲近,但她似乎对此乐此不疲。 德曼托垂眸,她是想起了什么吗?这有助她的记忆痊愈,拒绝的话难以出口。 喉结滑动,他在她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饮尽碗中清甜的汤药。 “喝完了!” 抬头对视的第一眼,德曼托便收获了她奖励性的摸摸头——要害处传来没有预兆、不受控的柔软触感,他在难以言喻地颤栗。 她是有关系很好的小辈吗?还是说她婚嫁了吗?她在家是这样安抚孩子的吗?……这些德曼托都不了解,但他很肯定,正在下意识安抚自己的这位年轻女性,过去的生活一定是优渥的。 越是思考,他越是明白他不是她过往生活中任何登场的角色。 他不会是她的亲人,不会是她的恋人,更不会是她的孩子。她年龄怎么看都比他小,体型也是小得多,她伸手安慰他的场面一定很滑稽。 她的一切,都不是他该触碰的。 岑玖手心下蓬乱不缺韧性的手感蓦得一空,德曼托抢先一步结束了摸头环节,站起身后撤到墙边。 他垂下头,黑发像濡湿的鸦羽,遮挡起眉目神情,用母语拒绝的声音沙哑低沉:“太近了。” 岑玖一半震惊他的逃离,一半震惊他突然口吐听不懂的语言,满脸疑惑地放下空碗,站起身向他走去:“你说什么?” 他的声量小到本来应该是听不清,但玩家还有字幕,结果这次字幕也忠实背叛了她,明晃晃地写着【维亚语】,不给玩家展示真实信息。 这角色又犯什么病了?必须要好好深挖一下了。 房子太过狭小,她走到他身前不过几步的距离。 步步走近,岑玖双手分别撑在他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给我再用艾尔语复述一遍。” 此刻德曼托他无处可逃,退无可退,他背部紧贴冰凉的墙壁,别过脸拒绝与她对视。 他或许该问出积蓄已久的问题来转移话题,但—— “太近了。”他选择将拒绝之意诚实地摆在明面,与她划清界限。 余光一角,德曼托窥见她脸上的微笑瞬间褪去,双目阴沉沉、一动不动地在盯紧他。 她生气了,还是非常生气的那种,就算与常人接触不多的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我是一名守夜人,厄运与死亡常伴。”他突然对上她的视线,提高声量道。 岑玖皱眉,不满他转移话题:“然后呢?我觉得在这间屋子,什么样的距离都是近的。” “我们不该有那么……近的接触。”她似乎把他当成了过往生活中的谁,他并不希望她后续为现在的举动感到后悔,“这会影响你回去后的生活。” 为了她恢复生活时不需要为此有本不该有的烦恼,如今二人理应保持合适的距离。 “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你不会想要去教会告发我吧?”玩家轻笑,否决他看法的同时抛出新问题。 “我没有这种想法。”出乎她的意料,被她囚禁在双臂间的德曼托回答相当干脆,快到几乎是抢答的速度。 距离过近,彼此呼吸在交融,但这句话必须没有任何逃避之意地向她承诺,德曼托双手扶上她的双肩,一字一句坚定道:“今夜发生的危险是一桩意外,镇上恰有护符遗失损坏,才让污秽之物有可乘之机。 “在这里的工作会比刚才的事更危险,但我答应过你,你可以留下,在这里生活到你想要离开为止。 “那么阿玖……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最后,他还不忘向她示弱。 【任务:苦泉镇的日常工作(可选)】 【你说服了苦泉镇的守夜人,参与这个镇子的日常维护。(0/1)】 这个时候发任务出来,莫非他真是稳定安抚玩家情绪的天才? 任务已出现,岑玖放过他,转身在床铺上坐下。 支线任务拷打出来后,她自然不会再去折腾德曼托,转变为用手无聊地揪着床铺被褥,低声嘟囔:“怪人一个,我信你说自己不是神职人员了。” 他和拉斐尔在生活习惯上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那些展露虔诚的表面工作是一点都没有体现。 “是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奇怪。”依旧站在小屋的另一边德曼托眸光暗下,平静地问,“你突然出现在墓地,也很奇怪。” “那些恶心的怪物更奇怪好吗?我从没听过那么恶心的声音。” 她甩下脚上的新鞋子,整个人缩回被窝里,又忽然想到什么探出头唐突一问:“我这名字比你的怪多了是吗?” ——为什么玖的名字那么短,姓氏呢? 要说奇怪,这些角色能起比玩家更奇怪的名字吗?游戏的角色都没真情实感对她的名字赞美过,反而产生过各种奇怪的问题。 但能起就能用,实在不能用了……那就再起个新的。 “昵称而已……”见她应该是不会再靠近自己,德曼托放松下来。他靠墙抱臂沉思,善解人意地替她找起理由:“你总有一天会想起全名的。” 好没趣的回答,玩家可不会实名制玩游戏。 岑玖霸占温暖的被窝,在床具上休息有助于精力恢复与加速痊愈。 她回头一看身形高大还在墙边傻站着的德曼托气不打一处来:“别站着了,坐椅子上休息吧。” 比她高不少,体型又大不少,站在那像是砍杀片的阴沉杀人魔一样,有够吓人的。 “多谢。”德曼托闻言,老实木讷地坐回熟悉的坐椅上,肢体不自在得像一尊制作失败的雕像。 他看起来全然忘记这是他家,而发号施令的玩家才是客人。 岑玖支着脸,目光在他身上不停往返扫过,而他表现得就和一堵不漏风的墙似的,除了硬坐着发呆就没有任何表情动作的变化。 他去做绘画模特一定很完美,光是坐在那就自带沉着厚重的氛围。 脑子里冒出的不合时宜想法让岑玖更迷惑了。 ……他是人吗,连呼吸幅度都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游戏角色要小。 “我稍后会继续工作,去修复周边的驱秽护符。”像是验证她的猜想是错误的,德曼托深呼吸一口气,正色道,“你的衣物,我会尽快准备好,放心吧。” 他将腰包中的房门钥匙取出,郑重地放到桌面上,语气也像极了叮嘱主人注意安全的男仆。 玩家盯了他好一会,也没有任何任务弹出。 岑玖放弃了,视线从他一脸阴沉疲倦的脸上移开,打心底对他感到别扭。她很确信,这种别扭感正是源自端坐在木椅上的这个游戏角色。 感知到她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德曼托悄悄用余光观察了一眼床上的状况。只见她翻过身背对着床外侧,脸朝向墙壁,似是要入睡。 她的注视,德曼托无心去揣测她在想什么,但他肯定那绝不是什么恶意的目光。 她只是……只是过于好奇吧? 但他始终无法适应她带有善意的好奇与亲近,同一屋檐下保持这样的距离已是极限。 那些接触,不过都是意外,提醒的话已和她说过,她总会明白的。 理清思绪,他无声松一口气,静坐的姿势逐渐归于自然。 然而他放心早了,就算躺在床上,岑玖也能换个方式给他找麻烦。 她缩在被窝中,留一头脑后浅色的长发对着他,正当德曼托以为她会像昨夜一般迅速入睡时,她又没有任何防备地冒出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大概是把脸半埋进了枕头中。 玩家问的这个内容,完全只是为问而问,没有任何逻辑。 在她看来,游戏角色对玩家友善天经地义。 德曼托就是一个善良的怪人,怪到她有些不适,导致她想着法子去清除这种说不上的怪异感。 问个奇怪的问题为难他一下,玩家心里马上畅快多了。 岑玖选了个好问题,成功让德曼托哑口无言。 他对她真的很好吗? 他所做的,不过是让着一个伤者,顺着她的意罢了。 沉默,但是岑玖喜欢他这份吃瘪的沉默。 过了大半晌,玩家听着催眠的炉火风雪白噪音都快要睡着时,德曼托才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我并没有对你多好,这只是你在经历那些……事情后心中落差产生的错觉。” 只见她从床上坐起,眼眸闪闪地看着他,低声笑起来:“你对谁都这样的吗,大善人?” 德曼托正视她,缓声说出他认为妥当的实话:“你是第一个。” 虽然在世俗意义上的帮忙定义下,他过去帮过不少迷途之人,但让他帮助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她是第一个。 岑玖收回目光,抱着双膝脸埋其上,再次对他给出差评:“你好奇怪。” 和上周目遇到的角色不同,这周目第一个遇到,也是目前唯一遇到的德曼托让玩家有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一到岑玖真需要求助时行为便率直得不行,还会说话哄她开心,是好人没错……却在帮完玩家后想着立刻和她划清界限,这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小屋都成玩家唯一指定安全点了,今后注定要为她服务。 第156章 日记 第156章 日记 得到“奇怪”的评价, 德曼托垂头不言,他对此习以为常,何况她这话是事实。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要是因这些举动讨厌他, 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看着德曼托又要静默地坐成一尊阴暗的蘑菇雕像,岑玖把话题引向了实用方向:“我想学维亚语, 你能教我吗?” “我来教吗?”德曼托的信心并不如他的气质那样沉着, 他投向玩家的视线充满了疑惑。 看到他因自己请求而一瞬睁大的双目,岑玖满意点头:“除了你,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德曼托环视小屋一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后,干脆地点头:“可以。” 他没有对她学习的原因过问什么。就算这片地区的居民因接壤艾尔大多都能说几句艾尔语,但多一种交流途径不是坏事。 艾利亚斯的语言大多数由灭亡分裂的神圣帝国分化而来, 圣雷维尔南部与艾尔接壤, 至少有七成相似度,她应该很快就能学到熟练程度。 见他同意,岑玖伸出双手,讨要学习用品:“有能看的书吗?我在这里几乎什么都不能干。” 玩家的上一个沉浸式教学语言的老师拉斐尔, 他所采用的教学方式是带着玩家一起阅读大量书籍。 德曼托怔了下, 摇头表示:“书?我这里没有。” 她失望地收回手:“好吧, 我看到橱柜里有墨水和笔还以为有书呢……” “那是我写日记用的。” 德曼托如实相告,并起身走向杂乱的橱柜, 从中精准抽出底部的皮质封面册子,递到她面前:“艾尔通用语与维亚语相似度不低, 有需要的话今晚你可以看这个。” “你的日记?给我看没关系吗?”岑玖眯起眼,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的手中道具。 尽管游戏里的角色写日记、留言一类的硬给玩家塞线索是常态。但不代表对方活着时主动给玩家看日记本的行为很正常,发现玩家绞尽脑汁偷看日记对她勃然大怒才比较正常吧? 他平静地说出了稍显沉重的话:“它的意义在此。” 守夜人书写的这些记录, 并不是为了自身存在的。 这个角色的社交距离……好灵活。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岑玖便不客气地收下他的日记,于温暖的壁炉火光中翻开第一页阅读。 入目的第一行字就是日期:【二十四日,八月,新纪五二四年】 虽然冠词与年月份单词及表达排序有细微差别,但玩家也能轻易猜出准确日期。 【你已掌握新技能:维亚语】 【维亚语等级: 1】 感谢日期,玩家轻松地点亮了一个新技能,积累下微乎其微的经验值。至于后面那些字迹略潦草,又要连蒙带猜的文字段落,就不是能一眼能猜出意思的难度了。 岑玖刚举起的笔记本又落下,抬眼看向还站在床尾的高大人影,问:“这本日记是你自从在这里工作后写的吗?” “是的,”他移开视线,点点头,“等天亮,我会去附近镇上准备你的生活用品,除了衣服和书,你有什么需要吗?” “需要的……?”玩家立刻思考起来,不过三秒便报出精准答案,“一个足够大的背包行囊!” 要说让游戏体验立竿见影的玩意,果然还是能增加随身携带道具数量的物品,要是还能无容量重量限制,装下一整个世界就再好不过了。 “我记下了。”不算意外的回答,德曼托悄然抬起头看了眼她兴奋的神情,迈步离开,“我该去工作了,好好休息。” 他迅速穿戴上冬夜的出门装备,像是倍速加快动作那样迅速规整,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因匆忙产生的停顿拖拉时间。 感觉在看什么复原古代人穿衣示范的小视频,玩家好奇发问:“你的工作一晚上要出去多少次?不累吗?” 他抽直贴服手套的动作一顿,脸色因他微微低头的动作阴沉了几分:“看状况,一般是两到三次。” 这家伙的语气再淡然,但微妙散发死气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喜欢工作,怪人也不会喜欢的。 岑玖了然,对他甜甜一笑,故意拖长尾音:“真是辛苦。” 听出岑玖的嘲讽之意,德曼托只是疑惑地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那我出门了。” 过了几秒,见岑玖再没发起新话题,高大阴沉的男人手握长柄铁铲,推门而出。“啪嗒”一声门锁落定,沉着的脚步声很快隐没在风雪里。 遵循与玩家的约定,他这次离去时锁的是门上的原装锁,并没有锁上另一边结实的铁链。只要她想离开,随时可以使用他留在桌面上的那串钥匙。 碍事的阴暗高大男一消失,岑玖走到桌边拎起那串钥匙,三枚钥匙在她的指弯处愉快地摇晃,叮当作响。 “隔壁和这里的门各一枚,锁链一枚……屋里的橱柜箱子没有锁只有简单的拴扣。” 可以说,德曼托离开后,这个房子完全是属于她的了。 想到那个德曼托展示出的财力,岑玖可惜自己上次只是对这个简陋的出生点进行了草率的检查。 本来这间小屋已经够穷酸了,唯一的橱柜里关有一堆皮革布料针线就够她惊讶一阵子,没想到还藏着药水和笔记本…… 岑玖振作精神开始第二次翻找,誓不错过每一个角落。 小屋面积不大,适合多次重复的地毯式搜索排查。 搜到最后,岑玖趴在桌面上,目光从干瘪得只有数十枚银币的灰扑扑钱袋上移开。举起那几瓶【待鉴定】的药水晃了晃,心想:“这不会是他留在家里的全部家当了……” 仔细翻了好几次的玩家发现,橱柜中的物品乱得井然有序,分类妥当的物品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秩序中带着凌乱。 德曼托似乎是把有价值但非食用的道具还有普通日用品全都放在了橱柜中,但值钱的东西还是少得可怜。 总结来说,玩家翻箱倒柜付出的时间和收获的道具价值不成正比。然而搜刮囤积东西的安全感与快乐是钱币价值无法衡量的,彻底摸清了这间小屋里外的构造,岑玖感到格外满足。 这里不太像海上那艘船是用过一次就报废的场景,她可以在这里安心发展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只要主线别来个什么剧情杀把这个安全点给毁了就行。 游戏的安全点,能让玩家安心入睡的场所。 冬日的火炉暖融融,岑玖趴在桌面慵懒地化开,满意轻哼:“我的……” 这样一想,这个原本简陋的小屋立即顺眼了不少,经历了那场地狱开局,有一个安稳休息的地点真是太好了。 小小地感叹一番有失必有得,她开始把药水放进装备口袋,等待系统告诉她功效。 【鉴定此类物品,需要更高的炼金术等级】 “……”岑玖看着弹出的系统提示沉默了。 原来那个更新公告里的【修复了部分物品机制问题】是指修这个吗? 再见了,所有入手即送的真实道具信息。 说不定接下来要利用鉴定门槛的信息差,让玩家用侥幸心理吃喝变质有毒药食,还有穿戴上受诅道具不得脱下,这也是游戏提高生存难度不得不品的设定之一。 把搜出来的物品归位,再给有些变形的橱柜门对齐关上,岑玖心平气和地坐回到床上,开始下一个环节。 再次翻开这本纸页开始卷边的陈年日记,玩家这次直接翻到了最新的落笔,上面恰好是他昨夜书写的新内容: 【首次巡查,没有异常。】 【第二次夜巡,东边墓园存在异响,救助出一名年轻的女性安置据点中。记忆丧失,非异端,猜测为家庭纠纷所致。】 感谢德曼托这个角色书写的内容没有长难句,易读性极高,也感谢上周目学的内容她还没 忘。虽然发音多少有差异,但在文字呈现上,岑玖愣是从几个相同的词汇与类似的词汇设定中推出了全文的含义。 系统对答案似的,把她推断出的意思化成字幕飘浮其上,解读所给的经验也够【维亚语】技能一下升到了二级,从全方面肯定了她的解读成果。 游戏给的正反馈极大,得到激励的玩家咬咬牙,一口气读完了这本记录了三年时光的流水账。 德曼托的日记每天都是几句话完毕,读起来花费的时间不多,可以从中窥视一二他的生活是有多规律。 守夜人的工作时间和名字一样,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唯一例外的是当需要生活用品补给时,他会在白日去山下的【银松镇】上补充物资,概率约是每周一次。 他总会【救助】一些【迷失者】,原因除了【迷路】就是【家庭纠纷】与【邻里纠纷】。越到后面,救助的频率就越高,遇到需救助的人从平均大半年一个提升到了每月一个。 迷路就算了,别的原因是把这里当成了无公害处理的垃圾场了吗? 岑玖皱眉,很难形容她看到这些描写时的错位感。 除玩家外最近的记录是【一名迷路的行商】,德曼托通通一视同仁用身份性别职业特征代替,可结合日期,被救助人员的相关者又可以立刻推断出其身份。 可惜的是,与今夜怪物出没的记载是一点都没有,顶多是【有异常,轻伤。】这种内容可以窥见一二。 他的战斗水平应该不错,岑玖想起他的反应速度,如果玩家没出手,他靠那把长柄武器应该是可以轻伤解决那只精英怪的。 除此之外,这本日记就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这不像富含个人情绪的日记,应该称作为有加密信息的工作文档更好。 而玩家就是他要交代的那个上司。 “有点潦草了。” 岑玖对德曼托的评价从“社交距离灵活的怪人”变成了“分不清公私的怪人”。 日记中还有一些词汇的出现频率极高,除【夜巡】外,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没有异常】。 玩家不能对这个【没有异常】轻易下定论,说不定镇上夜间有怪物游荡再由守夜人击退是属于常态。 过于省略的日记疑点不少,玩家等着德曼托回来进行第三次拷问。 她查看系统时间,发现距小屋原主人离开已有三小时之久,这一天眼见就要结束了。 总该快回来了吧…… 她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好呢?反正岑玖是不想继续睡了。 合上日记放下,玩家站起身舒展久坐身体,理了理衣领向门前走去。 第157章 还能干什么 第157章 还能干什么 苦泉镇位处山间, 成片的黑松有序排列布开,重新在这个荒凉无人的小镇上从萌芽生长。 但想要它们回到茂盛的顶峰时代,至少还要半个世纪。 惨淡的月光穿不透这大片的树荫, 树下高大的黑色人影所持有的暖光灯在浓郁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德曼托粗糙厚实的手隔着防护手套握持着刻刀, 抹去面前的碎木屑,他提起油灯再次仔细检查他的工作成果——他重新选择了一棵树去刻印的新符文。 以树为载体的诱导符文全部修复完成, 他该回去了。 这项工作需要高强度的注意力, 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额上沁出的汗珠很快在黑夜寒风中变成刺骨的冰凉,德曼托将唯一的光源挂回腰间,收起刻刀,向林外走去。 走出不到两步,他似是想起什么,停下步伐, 抬手抖落簌簌积雪, 折下一截新鲜的松针。 她需要这个。 提着灯,守夜人选择了抄近路,从山林中穿行。很快,周身树木逐渐趋于干枯, 他看到了飘荡在枯林上的白烟, 正源源不断地提醒他归家的正确方位。 再回到屋前, 没有新的秽物遗留,一切如他离去时那般安定。 紧闭的门窗中透出暖光, 德曼托在门前握紧铁铲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还是没有去取出身上的钥匙。 他突然对这间小屋的存在感到异常陌生,动作停滞不前。 岑玖一开门,看到的就是他呆愣愣地站在门前的模样。而德曼托看到她的一瞬间, 平静地别开了脸。 等到落头顶上的雪屑静静地被体温融化时,他也没说一句话。 岑玖对这角色闪躲的目光开始习以为常,她注意到他手上抓的一把松针上,迷惑道:“德曼托,这是?” 他举起那把松枝,展示给她看:“它对风寒感冒有好处。” 这种松针富含维生素,和岑玖玩的其它生存游戏里的道具功效大差不差。 “快进来。”他的好意玩家收下了,一把拉过他的手腕,高大的男人就这样被乖乖带入门中。 刚才她一听外面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就知道是德曼托,没有去理会,继续在壁炉前盯着火候。 但谁知直到吊锅中的浓汤再次沸腾,他都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结果玩家过去一开门就给哄进来了,这难道大概是什么待触发的剧情吗…… 门闭合上锁,隔开风雪黑暗。 德曼托习惯性将沾染冰霜气息的外套卸下,但他随即意识到还有玩家在场,把外衣挂在墙后直接站着不动。他也知道自己的身型很占位置,局促地在这间狭小的房屋为她让道。 小屋一人居住正好,两个人就有点狭窄了,一切行为都被近距离放大,极易诞生紧密的联系。 德曼托静静看着她从壁炉前的木桶中舀出一勺清水,与刚还在他手里的新鲜松枝一起丢到吊锅中熬煮。 她知道松针的用处,她原本是居住在这处山脉另一侧的吗? 德曼托嘴巴无声张开又闭合,还是没能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必要,她想说时她自然会说。 他能推断出那桶清水是她从外面庭院的井中打上来的,也知道她用这个吊锅烹饪了食物,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就是证明。 就算他不在,她也有能力能照顾好她自己。 “给你的,我吃过了。”岑玖将那碗盛在木碗的浓汤递给他。 他顿了顿,伸手接过,望着那碗色泽乳白的浓汤低声道:“谢谢。” 岑玖嘴角抽了抽:“……不客气?” 这角色怎么道个谢都要用那么沉重的语气,把气氛烘托得和最后的晚餐一样。 这本来是玩家饥饿值下降她才去煮的,给他留一份纯属顺带。 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岑玖把外面也看了一圈,由枯树林充当围墙的小小院落里设备俱全,不但有水井还有畜棚。 想到缩在小棚子角落睡觉的好几头羊,岑玖笑道:“原来这里后面还养了羊,可惜现在都在睡觉。” 这些受惊的山羊睡眠香甜,对玩家的呼喊回应只会抖抖耳朵,全然不当一回事,她伸手去碰就直接用头把她给温柔地顶了出去。 这段有点丢人的经历她就不说了。 “救助人送的,我并没有空闲时间去饲养。”木碗上热气逐渐消失,食物降至合适的温度,他才将碗端到嘴边,快速大口地进食。 “那你现在有了,”岑玖取下吊锅,这把火钳工具她是越用越趁手了,“你的日记我看完了,你的工作我去分担一些不是问题。” “外面那些东西是会经常出现吧?所以你才说这里危险,想让我走?” “嗯。”他都答应过她的,德曼托对此只能点头,尽管他心中亦有诸多疑问。 她真的能接受这里的生活吗? “给我。” 思索间,一眨眼她就靠到了胸前,拿过他手中的空碗。 德曼托看着她用同一个木碗,小口啜饮着刚熬煮好的松针水,耳尖忽地一烫。 购买多一份餐具的事也不能忘了,还有…… 她修剪圆润的指甲缝隙间无法避免地染上了漆黑的炭灰,一头没有任何束缚的长发也开始蓬乱起来。 再这样下去,德曼托可以想象到她的手迟早会开裂疼痛,头发可能会在哪天被烤得干枯曲卷,柔顺的光泽不再。 并不在意德曼托现在离开玩家去忙他自己的事,岑玖还在和那碗药水争斗,她算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突然喝一口滚烫热水是什么感受。 差点被烫吐。 和入口的辣椒一样,作为食药进口的疼痛屏蔽出错般消失了,幸好游戏里没有相关的判定,不然舌头高低要判个轻度烫伤。 也幸好这碗水离锅后凉得也快,也许有德曼托开门时灌进了一股冷风降温带来的功劳,岑玖后续没有再被烫到,顺利地喝完了这碗味道和现实完全一致的松针水。 游戏里饮下对症的药水后功效立竿见影,挂在玩家状态栏下代表受寒感冒的图标在闪烁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之她现在是满血复活——但还是不能出去,她没有合适的御寒装备,受寒带来的负面状态极其影响游戏体验。 守夜人小屋的资源有限,食材稀少且只有根茎块,连用切瓜砍菜来消磨时间的可能性都没有。 游玩节奏一下被拉得很漫长,玩家小小地反省了下,是不是她节奏过快而搞错了方向,游戏里这才没过三天呢。 不过这种被寒风封在屋里瑟瑟发抖的沉浸式无聊氛围确实有种别样的新鲜感,一些奇怪的念头在这种环境下突然就冒出来了。 睡够了吃饱了病好了,或许她可以用那小屋自带的工具刻个木雕,给她还没满级的木匠加点蚊子腿经验…… 游戏越到后面,升级所需的经验就越大,从上周目存档继承过来唯一一个满级的技能也就是烹饪,是她几乎每天都有去酒馆打工日积月累堆出来的。 经她出手的食物效果显著,一顿饭下去能把血量与精力值回上限的一大半,就是现在的状况把状态回满也不能做些什么。 新手教程结束后,屋外没有再刷出过怪,玩家也没东西可打了。 现在除了睡觉到底还能干什么有趣? 灌进屋内的冷风打断了她的思绪,德曼托出现在门后,捧着一条洁白的毛巾,在他特意洗净过的手上散发着腾腾热气。 他没有合上门,用仅穿单衣的躯体堵住大部分风,模糊的雾气不停地往上窜,岑玖这个角度一时间还看不清他的脸。 “需要吗?”他的问话也让人云里雾里的,岑玖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要不要这条热毛巾。 坐回床上的玩家果断伸出双手:“要。” 玩家的清洁值还保持在良好状态,这个环境的天气很冷,水冷得飞快,也没有恒温浴缸,岑玖拒绝不必要的洗澡,那谈不上愉快。 但免费的热毛巾擦洗就不一样,不会受寒还方便。 她没有拒绝,德曼托感到思绪有种怪异的漂浮感,他觉得周身事物似乎并不真实。 其实她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的行为对一名陌生女性而言带有轻微的冒犯意味,他应该事先询问她再去执行才对。 可她不在乎,还主动向自己伸出了双手。 门扉再度闭合上锁,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好习惯,但在此刻并非代表着安稳确定。 温热滚烫的毛巾放在她的手上,她非但没有接过,反而是疑惑歪了歪头,盯着他催促:“继续啊?” 岑玖的面前这位高大的男性呼吸一滞,微微隆起曲线的胸膛起伏弧度肉眼可见——这个角色因为她话语而紧张得不行,果然还是戏弄他来打发时间比较好玩。 他羞愤也好,恼火也好,情绪激动恰好是话题的开端,岑玖微笑着等待他的反应。 但上述玩家设想的负面情绪德曼托都没有,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沉默地半跪在她膝前,捧起她的双手。 他在用毛巾温热的触感,温柔地、仔细地擦拭着,像在对待一件易碎易破的贵重物品。 这份力道太过轻柔,以至于岑玖感觉到了些许微妙的痒意,这就有点让人不适了。 她抬起脚,赤足碰了碰他的大腿,不满道:“用点力,你这样要擦好久,我是什么布丁吗?” 德曼托藻发下那抹翠绿闪过一丝疑惑,停下手中动作重复了一遍这个代表食物的词汇:“布丁……?” 岑玖突然想起这游戏里的布丁含义好像还相当原始,指的主要是用动物血液制成的咸口食品,和现代原料以鸡蛋砂糖为主的甜点大不相同。 这个比喻一下就诡异了起来。 她若无其事地点头,糊弄过去:“对,用点力好吗?” 第158章 仅有二人 第158章 仅有二人 “嗯。”德曼托垂眸, 继续手中的动作,不过这次力道正常了许多,虽说擦得还是一样慢。 但岑玖感到错觉并没有消失——自己在他眼里不太像是人, 而是一种需要清洁的器具。 德曼托这时就像一个没有植入回应主人感情程序的无情机器, 现实里智能度不高的管家都比他像个人。 他身上属于活人的局促感不见了,或是说被他隐藏了起来, 岑玖对此略有不满。 类似的反应, 她在上周目的拉斐尔身上见过。 说来巧合,这两人都是开局因剧情和玩家高度绑定、点击就送的角色,还多少都和宗教沾边,性格也有相似之处。 可惜拉斐尔好感度高成那样最后还是和玩家翻脸了,热心善良的冒险者为了避免他坏事,只好忍痛把他关起来。 玩家对这个选择问心无愧, 她确信打出了奇怪的结局和这个分支并无直接关系。 德曼托剧情地位特殊, 建模好看,言行古怪,浑身上下充满矛盾点,完全是在勾引玩家来敲打他不是吗? 相同的戏码她不想体验两次, 尤其是在同一个游戏里。 这次, 玩家可没有热心善良冒险者的身份限制, 她要玩点全新的内容。 比如帮这位喜欢欲迎还拒的角色认清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别在家里给她摆出一脸臭脸, 他这身板表情太严肃阴沉太有震慑力了,玩家很不喜欢。 “在这里好无聊, 周边的树木都是枯的,鸟都不飞过来。” 岑玖抱怨的语气漫不经心,她观望着自身的沾灰的指尖一点一点被清理干净:“德曼托, 你平时会做什么好玩的事打发时间?” “会保养工具,缝补衣物,提前准备回来休息时要下锅的食材……”脏污转移,毛巾完全的洁净不再,德曼托更换翻到干净的一面,清洁的速度在谈话中加快了些许。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眸半阖,手指不耐烦地动了动:“这种事情常做就不叫乐趣了。” 一切都是为了游玩的乐趣,心情的愉悦。 “……为了生活稳定,这是必须要做的。”德曼托淡然道,“你没有做这些事的必要,我来就好。” 又来了,明里暗里对玩家表示抗拒。 “什么叫没有必要?这里有两个人,我——”她从已变得温凉的毛巾抽出恢复洁净的双手,指着他的鼻子,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愤怒。 “和你。” 柔软的指腹在触碰他的脸上的伤疤,轻佻的痒意从右眼传递到鼻梁、下颌……最后滑入被衣领遮挡的喉结,重重留下刺痛与掐痕。 属于她指尖的触感消失,德曼托终于反应过来,身躯后仰,试图躲开她双手后续可能施展的恶作剧。 她的语调在轻快地上扬,对他迟来的闪避相当满意,嘴角勾起恶劣的微笑,质问他:“你不是会拒绝我吗?怎么刚才上来就给我跪着擦手,你在想什么?” 他这点象征性拉开的距离,她不用迈出半步,便能轻松弥补上。 熟悉的钝痛与生来首次体验的奇异触感共同传来,高大的男人顿时全身落入陌生的僵直中,双膝跪地蜷缩身躯低首,他暂时失去了辩解的余力。 不同上次无意的摔坐,这次她是故意的,没有意外,目的明确,抬脚一点一点地精准碾压。 她在重复不久前他的台词,“太近了,你离我太近了。” 越是加大力度,越是能感受到他的诚实的反应,脉搏在跳动,弹跳强而有力。 岑玖在回敬他刚才的举动,把他也当作一件 物品,不过是她不需要留情面的物品。 守夜人工作带来的习惯让他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闷哼,岑玖加重了力度,脸上笑容的弧度在扩大:“你是故意的吗?说是的话,我可以原谅你。” “……你这样是不对的,快停下——”德曼托几乎是从喉咙挤出这句话后,弱点被她践踏在脚下,遭受着她残酷的玩弄。 人生首次遇到这种事,他还在幻想用口头对话就能制止这场荒唐延续。 若是他想,光是他身躯投下的阴影,便能将岑玖完全笼罩在其中,但他不想用任何会导致她受伤的行为去反抗。 他救助她,不应该和她起冲突。 “答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岑玖不喜欢他这个几乎和上周目那位神职者一样的答案。 终于到了说出经典台词的机会,玩家发自真心的笑是掩盖不住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这是在期待什么?” ——因为这不是伤害他的行为,她没有在伤害他。 德曼托能感受出来,这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恶作剧,她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但这些话说出来绝对会加剧她的行径,不能说。 “够了……快停下吧……唔!”低声喝停,竭力忍耐的他手上青筋绽起。 就像他面对镇上扔石子的孩童,只要快步躲开,不要给任何他们想要的回应就好。 德曼托说完的下一秒,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他估对了对象,却估错了场景。 这是一个密闭的,仅有她与他的狭小空间,他无处可躲。 他是她现在唯一的乐趣来源。 没有经验的他怎么敌得过经验丰富的岑玖,抓紧他话语的空隙碾磨的力道一轻一重,他的血条很快清零,颤栗着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疼痛与畅快后是空白的思维,好凉,好失职,他诘问为何自己没有忍耐过去? 德曼托颇为狼狈地仰起头,石木吊顶似乎在旋转,他的世界模糊不清。 她用得如此的熟练,又是把他当成谁了吗?他不该继续助长她这样的行为。 由他擦净的双手,在揩去他眼角的泪水,岑玖由衷地微笑:“谢谢你德曼托,这下我开心了。” 出乎玩家意料,没有面如死灰,没有继续哭泣,没有恼羞成怒,他恢复到初见时的平静,语气淡然地提醒:“会弄脏,下次不要这样了。” 在她惊讶放大的瞳孔中,德曼托泰然自若地低下头,捧起她施力的赤足,用变得湿冷的毛巾为她擦去沾染的秽物。 默声等待他清洁完毕,岑玖立刻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厉声使唤他:“你好脏,去洗澡,洗干净。” 也不能说没达成岑玖心里的目标,至少她开心了一把,但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意思了。 太顺从了也不好玩,这角色到底哪来的脸皮对玩家摆出“为你好”的奉献态度,明明刚刚爽的是他好吗? 资料面板里他的好感度上升了,岑玖深知他乐在其中。 德曼托扶着床边缓慢站起,他的着力导致木床“吱呀”惨叫一声,换来岑玖抱怨的视线。 “抱歉。”高大的男人表情阴沉地转过身,从冷淡的声线是全然判断不出他因刚才的事件对玩家的好感不降反升。 平视德曼托收束在一条细带中的腰线,岑玖冷哼一声,叫住正迈出一步准备离去的他:“今晚不用出去三次吧?” 不得不说玩家的逆反心是常态,一看他恢复冷脸,又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没有必要。”他停下脚步,背对她摇头,“我会在这里。” ——在这里陪着你。 德曼托深谙说话的艺术,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旁人自行发散补充。 “是吗?” 他听到背后她愉悦的笑声,一种与被野兽盯上类似的毛骨悚然感划过背脊。 德曼托回头,恰好对上她兴味盎然的眼眸,沉默中他很确认这只是自己身体余韵留下的错觉。 没有回应,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小屋。 他离去的背影狼狈极了,岑玖止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相信德曼托在一墙之隔的隔壁一定能听到。 尽管没有任何经验告诉德曼托如何应付这桩从未设想过的事件,但他还是没有拖延清洁所需的时长。 常年在这种工作环境中,他习惯压缩个人放松时间,全身心接入长夜防备中。 游戏时间不过十五分钟,德曼托已搞定了自身与衣物所有的清洁工作,本能在驱使他遵循命令,迅速完成后回到温暖的安全建筑中。 这里的隔音并不算有多好,一墙之隔的水声结束,玩家便从床上坐起,微笑注视着换了一身干净装备的德曼托推门而入,拍拍床沿空位:“德曼托,过来休息吧。” 赏赐的口吻,她用得再自然不过,她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 获得亲近许可的德曼托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理智告诉他,为了工作获得充分良好的休息是正确的决定,但不该助长她的越线行为也同样是正确的。 “你总不能睡椅子上吧?那怎么能算休息?”他的迟疑让岑玖不满地眯起眼,“快过来,白天你还要去一趟镇上。” 她更用力地拍打了几下床铺空位,可怜的木床被玩家的力道拍得“啪啪”响,给人一种随时有散架风险的错觉。 “不……” “过来,德曼托。”他的拒绝被岑玖的第三次降调的呼唤打断。 熟悉的语调,他听过的,就在十多分钟前。她和他开了个玩笑,把他当作物品踩在脚下进行小小惩罚的小玩笑。 那个不带恶意的玩笑远比她现在想要的过线得多,底线是一步一步逼出来的,满足她吧。 高大的男人动作轻缓,身下的床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远没有他掀开被褥钻进去时的心跳声大。 这张床从设计上来说就是单人床,没有让两人同时使用还留有余地的空间,肢体接触无可避免。 一进被窝就是陌生的暖意,德曼托目不斜视地躺下,立刻有双手抱在他的臂弯处,体温在传递,他本就因紧张绷紧的肌肉更是紧张到了随时会发抖的状态。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另一边,是岑玖侧身在他耳边问话:“去镇子的路很远吗?” “是,下山的路要穿过一大片松林,十分阴冷。”德曼托回答,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她白天想要跟他一起去镇上。 不动时他这具建模是可以入选雕塑家得意之作,过于完美的造物本在动起来时有种不真实的幻梦感,只是他过于接地气的阴沉气质与那条恰到好处的伤疤冲淡了他这种异常的美。 “好吧……”岑玖遗憾地从他的脸上收回目光,看来是又要睡过一个白天了。 要入睡的她熟稔地找到最舒适的位置,枕在他软硬正好的胸肌上。 不管是被她夹在怀中的手,还是胸前的重量,一切都是陌生的体验,德曼托快要控制不住身躯想逃离的冲动了。 “好暖……” 从心口处忽传来一句熟悉的话语,轻飘飘地压下了他所有逃离的念头,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是把他当暖水袋使用的岑玖在感叹。 上一次听见,是他将意识不清的她从墓地中抱起,她蜷缩在他怀中时由身体本能发出的呢喃。 再没动作,仅剩平稳的呼吸声,德曼托终于敢偏转视线,看向将脸埋在他胸膛上的岑玖。 她睡着了,安详而幸福的笑容还未从她的脸上消退,她刚陷入沉睡,与那夜满是墓土的疲倦茫然截然不同。 她这样就很好。 感受着另一人的存在,德曼托闭上双目,一同陷入安眠之中。 第159章 黑羊 第159章 黑羊 玩家这次的睡眠的结束是被系统的通知打断的, 不是她睡到定好的时间或是自然醒。 【德曼托·西奥多尔在呼唤你】 德曼托采购物资回来的事件触发了。 “……玖、阿玖?”他的声音里 带着对她的担忧。 阿玖睡眠时间不似正常人所需的长,她的身体是还有哪里不适吗? 这里寒冬的阳光在午后也显得苍白无力,岑玖睁开眼时不需要额外的适应时间。她看到了门窗缝隙处无力漫入的惨淡光束、一桌子的生活物资……还有半跪在床头前, 那双映着自己刚睡醒面孔的翠绿眼眸。 白天的光线里, 他的目光柔软得像是春日舒展的绿芽,含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岑玖的那点起床气就这样融化在里面。 “知道了……”玩家撑起身, 想要利落地翻下床,结果差点被自己过长的头发绊倒。 扶着恰好凑上来的高大男性,岑玖小声埋在他臂弯里抱怨:“头发好麻烦!”而后抬起头,用亮晶晶期盼的目光望着这位好心人。 只是顺手而为怕她受伤的德曼托力道把握恰好,沉默又不失尴尬地把她扶回床上坐好。 这是比起昨夜相依而眠更符合礼节的距离,但他的心跳远比今日起身时来得更为猛烈。 也许是因为这几日岑玖的衣食住行都无法离开这间小屋, 她身上充满了熟悉的自然木石气息, 还有一丝壁炉燃烧时被烘烤得温暖的味道,这恰是他身上少有的。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那股刺人阴冷的死气,就算在同一个地方休息,他与她也完全不同。 常年受寒, 他需要火的温暖维生, 也难以抗拒她的接近。只要不是昨夜那种越界的行为, 一切都好说。 “稍等,”德曼托一手拨开她落在眼前的发丝, “我去拿梳子。” 猝不及防,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刮过脸颊, 岑玖不由得颤抖了下,呆愣了一秒。 这一秒的空隙给了德曼托逃脱她双手桎梏的时机,等玩家回过神时, 他已从桌上的一堆补给中精准翻出了用于打理她一头长发的配套工具。 木制的宽齿梳与猪鬓发刷,以及一条色泽鲜艳的红色细绳,这些打理长发用的工具在德曼托手上格格不入,很难让人信服他能完成这份细致的工作。 “谢谢你德曼托。”但这只是游戏,岑玖微调坐姿,对他空出侧背位置,不带半分犹豫。 按这个《生之尺度》的习惯,游戏角色都这种表态了,那肯定是不会跳过这个打理阶段,和洗澡一样能给玩家百分百复刻现实的享受。 她能留这么长的头发,全因管家会帮她打理。 承重的木床发出“吱呀”的细鸣,当捧在手心时,德曼托才察觉她的头发重量不容小觑,同时也很难说服自己的举动仅仅是举手之劳,这是一桩需要耗费心神的仔细活。 德曼托小心翼翼开始了帮她打理头发的工作。 梳齿没入发丝中,聚拢的发丝像是一片昂贵丝绸,唯恐被他粗糙的手中勾出瑕疵,他尽量保持着轻柔的力度,缓慢将宽齿梳从发根推落到发梢,将睡得稍杂乱的头发大致梳理一遍。 她的发质很好,只是这样初步打理便已见成效,服帖地拢在他手中。 但还没完,养出打理这样一头长发是一件不易的事,是时候该用上他从镇上行商购买的猪鬓发刷了。 这把价格不菲的发刷品质良好做工精致,需要繁琐处理的鬓毛长度一致断面圆滑,厚重温润的木质背板刷柄雕有时下流行的茛苕图案,是德曼托一人时绝对不会去购买的奢侈品,但在镇上停留的行商向他推销这把发刷时,他觉得这正好适合她。 他希望她离开这里时,这头浅若暖阳的长发光洁如初。 “好了。”约过了十分钟,德曼托起身,将工具归位到方便取用的橱柜上。 “唔……”被他力度正好的头部按摩舒服得昏昏欲睡的岑玖晃了晃头,她感到了脑后那股略显沉重的头发,伸手向后摸去—— 他给她编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宽松恰当,红绳正一丝不苟地捆在末尾,鲜艳明亮的色泽和她浅色的发梢在一块像是游曳的鱼尾。 “我好像还没梳过这种发型呢!”她兴奋地将后发捋到胸前,然后盯住了造出这一切的游戏角色。 “……”德曼托身躯一紧,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立刻消散。 又来了,那种野兽发现猎物的目光。 “衣服都在这里,”不想成为她逗弄的目标,德曼托立刻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去给羊喂食。” 闭门时,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不用再抑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感到脸部烫得吓人。 与昨夜一致的反应,不同之处是换了个地点,这回还有了观众。 “咩——” 山羊在啃草之余对饲养者反常行为投来迷惑一瞥,只能伸头出栅栏,主动去够他手中的草料。 “它要啃你的衣袖了。” 造成他脸红失神的罪魁祸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侧,德曼托甚至没有察觉她是何时出门的。 她倚靠在畜棚半人高的栏杆上,身上的衣装焕然一新,不再是那身于她而言不合身的旧衣。 看来他所记的尺寸没有问题,那套从裁缝处购买的成衣经他修改了的尺寸,正好符合她出挑的身高——暗红的羊毛披肩被她随意绕了几圈在肩上,她对着同是茜草红的厚手套哈出一口白雾,搭配的素色劳作围裙堆叠在棕黄相间的条纹裙上,随着她的走路裙摆下露出一截加厚的长裤与猪皮短靴。 除了那件还没到时间地点才该穿的厚重冬衣外套,她把他买来的外出用服装都穿在了身上,一切都很合身。 但不管再怎么合身,没有经受长时间劳作的肌肤状态是难以隐瞒的,穿着这些服饰的她看起来始终不伦不类,像个扮成村民偷溜出家门的贵族千金。 “嚯嚯,居然还有一只黑色的小羊。”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岑玖进入了这里所有东西都是玩家的财产的状态,开心地指着靠里取暖的一只小羊惊讶道,“就它是黑色的,好特别!” 德曼托微微侧目,他对此的评价是:“这个品种的羊很少见黑色,它的羊毛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岑玖对这些和现代羊相比可以说是瘦骨嶙峋的山羊目露怜悯之色:“那要多长时间?等它能产出毛,冬天都要结束了吧?” 闻言,德曼托一瞬用特别诧异的目光望向她。 岑玖无辜回望,眨了眨眼:“怎么了?” 在对视中再次败阵,德曼托别过脸,哑声开口否定了她的结论:“……不,埃泽哈里山脉东面的冬季总是非常漫长。” 许久不见的词条解释弹出: 【埃泽哈里山脉:西接大洋东接内海,贯穿艾尔与圣雷维尔分界线的山脉。】 这也不是玩家第一次看到这个词汇,她曾在上周目的扫盲课堂上略知一二,没想到这次再见已成游玩项目。 岑玖认真点头:“是这样吗,我对这里只有一点印象。” 她的眼神不似作伪,德曼托把话题绕回了远处:“这里可以说是没有春天与秋天,寒冬会持续到明年五月。” 在这个寒风肆掠的世纪,仅存在历史记录中的炎夏是仅有艾利亚斯最南部的艾尔人才能享受的。 德曼托猜测过她可能会是艾尔南部的人,但那距离未免也太远了些……可现在她潜意识中的对话表明,她真的有可能出身于千里之外。 如果她要安全回去,那需要一段漫长的路程。 谈话间,小羊们开始聚拢依偎在吃饱的母羊下喝奶,这下岑玖的目光放在了另一边还在悠闲啃草的大羊上,扯了扯德曼托的袖子:“另一只干嘛不喂,我能去挤它的奶吗?”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平静道:“它是一只公羊。” 不得了,这游戏居然还做了畜牧的性别划分,肯定有能玩的细分支。 完全没对此感到遗憾,反 而更兴奋的玩家:“那我可以放它们出来吗……明天早上?这附近有合适它们去的地方吧?” 很久以前玩的田园牧歌式的经营类游戏的经验派上用场了,至少她知道现在的时间是不够羊群在外面玩个够并且在天黑前回来的。 但游戏的各个内容就是得都体验一把才行,岑玖不愿错过这个放羊活动。 玩家能穿上什么要素装备就代表可以扮演什么样的身份,她现在就是一名即将要在苦泉镇大展身手的村姑牧羊人。 她的兴趣浓烈,反让德曼托担忧更重:“是有一片适合放牧的草坡,但……” “放心吧,我休息肯定够的,我一定能让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健康长大的。”岑玖手一挥,打断他对玩家的担忧,她现在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从上周目的经验来看,每天累计睡足六小时就已足够回满玩家前一日没有过分消耗的精力值,如果不是深夜缺少互动与事件,她是不会选择一觉睡到天亮的。 而且这只是个游戏,没有现实中需求深入睡眠的需求,玩家可以在各段时间里自由入睡用来恢复状态,分段式睡眠在当下情况是再合适不过。 她的神情坚定,德曼托知道是劝不动,只能退求其次:“我陪你一起。” 【任务:怎样才算长大?】 【等天气好时,与德曼托带领羊群前去合适的草场(0/1)】 这居然是个主线任务,看着在那嘬嘬不停的羔羊,岑玖虽然觉得这大概是麻烦的带路护送任务,但这下不得不做了。 “正好麻烦你带路。”新任务的到来又为游玩添加万分热情,她对这片新地图后续内容更加期待,“谢谢你德曼托,总是为我的安全着想。” 有不属于他的肢体正从手臂与身躯的缝隙中穿过,德曼托身体一紧,他低头,正正对上她的粲然一笑:“回去吧,今晚我们一整晚都在一起,好好准备才行。” 是她的真心的笑容无疑,德曼托从没体验过现在这种心情,他不知如何形容这种酸涩又愉悦的感受。 应该很少有人和她在一起会不开心吧?她家里肯定有还在担心她下落的家人、爱人…… 德曼托不想让未来的告别变得痛苦难堪。 他无法预料的变数在增加,当她想起过去时,有更好的去处时,此地会又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干嘛呢德曼托?”玩家察觉到手中挽着的人有想要抽离的风险,她抬眼一笑,手中桎梏的力道加重。 他更无挣脱的可能了。 “太近了,我可以……” 岑玖一个头槌扑他的怀中,打断他的废话:“不要,这样子更暖。” “嘶——”德曼托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把剩下的话全都吞回肚中,得到教训的他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说类似的话了。 可怜的守夜人已无法挣脱她的双手,不管是蛮力,还是自我意愿。 第160章 准备好了吗 第160章 准备好了吗 德曼托识趣地闭嘴, 由着岑玖黏在他的怀里走回室内。 他识趣的举动令岑玖这个汲取温暖的举动保持了有点过于亲密姿势外,没有进一步发展为任何逾矩的举动。 记忆混乱的她身上谜团重重,德曼托是真有些害怕她下一步会不会做出什么损害自身的事情以寻求刺激。 借着遮挡眉目的刘海,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怀中人离开时的得意一笑上划过, 身体随之诚实地放松下来,情绪不再紧绷。 看来她很满意。 昵称为“阿玖”的她坐在这里唯一的木椅上, 穿戴着埃泽哈里女性劳作者常用服饰的她态度悠然自得, 双手在膝上托着腮,用好奇的目光观摩着他继续整理物资。 盛装物资的篮筐上层多是些皮革布料,联系到小屋里搜刮时翻找出的工具,岑玖发问:“德曼托你是会做衣服吗?衣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全补完的吗?” 小屋有好几套独居者的常备工具,从修建房屋家具用大型的锤锯直尺绳索到小巧的细针梭线一应俱全,从这些工具上布满的使用痕迹来看, 它们并非是单纯的氛围摆设物件。 “是的, 我的衣服都是自制的,你身上的是我从镇上裁缝与行商处购买的成衣。”高大阴沉的男人一边将衣物材料分类放入橱柜,一边向她解释,“你替换用的衣物我会尽快做好。” 显而易见, 德曼托同时是个不错的裁缝, 他补充了一句:“……你有什么还想要的吗, 阿玖?” 完全没能想到游戏衣服还要替换清洗的玩家:“我要穿着睡觉专用的衣服。” 岑玖只惦记那个贝拉送过的睡衣词条,穿这种装备入睡能节省更多的休息时间。 完全没料到岑玖的需求是这个, 德曼托动作一顿,但很敬职地没有问任何原由, 只是和她确认内容:“睡袍与睡帽吗?没有其它的了吗?” “是吧!”岑玖很确定地点头,反正游戏里的装备能穿就是好的。 德曼托合上柜门,背对她的语气深沉:“……我明白了。” 这下轮到岑玖不明白了, 怎么这角色总是时不时失落一下,她刚才说了什么关键词触发他伤感开关了? 想不通,可能是他悲悯天人的大善人设定的体现? “一般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 德曼托感知到她站起了身,却没料到她在身后伸过手来戳了戳自己。 她的指尖精准落在腰间那块相对敏感的侧腰位置,腰间忽地一紧,痒意差点让他失态笑出声。 “噗呲……”她在偷笑他下意识挺腰躲避的反应。 室内空间太小的方便之处就在这里,他无法立刻闪开玩家在距离过近时的背后突袭,一切都在岑玖的触手可及之处。 “一般还在休息。”德曼托平静地转过身,他已开始逐渐习惯玩家开的这种小小的玩笑。 尚未到工作时间的守夜人从腰包中掏出计时工具,一枚没有固定表链的怀表,它是守夜工作的常用工具之一,它没有封闭表盘的盖子,方便守夜人一拿出到眼前即可快速读取时间。 他答案的严谨程度和他手中的怀表一致:“再过半小时,下午四点整,我才会结束休息开始准备工作。” “……那你今天休息够吗?”岑玖歪头打量着他眼皮下不易察觉的乌青,这份疲倦的表现倒和天然的装饰一般,只会显得他双目更为深邃。 德曼托继续埋头整理桌上的物资,躲避她关怀的目光:“偶尔一天,没有关系。” 他显然低估了无聊情况下人类的找话能力,她凑过来,在一片淡薄的冬季素色里看到油绿的蔬菜所带来的幸福感是惊人的多,困惑也是同样的多: “这个玉米……还有豆子、这个莴苣都好新鲜?” 物资上的布料被整理移走,玩家总算看到了底下装有的食材,看清了它们的种类和状态,也察觉到了这批食材在当下时代背景里不对劲的违和感。 她还以为德曼托带来的食材补给都是之前翻出来的根茎类蔬菜和腌制品一类的,符合地区特色。 虽说是游戏,但岑玖知道这七色弦还挺喜欢在这些小细节上下功夫,这种新鲜得不像近古时期的冬季蔬果必定有着合理化的解释。 “是教会为每片区域的守夜人所准备的物资,这些都是银松镇修道院姐妹们苦心栽种的成果,感谢她们。” 德曼托没有做过多解释,他说完便捧起剩下的物资食材,玩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伐,到另一边温度相对低不少的棚屋,观望他开始准备今晚休息时间的所用的食材。 【守夜人补给物资:苦泉镇的守夜人物资补给由日冕友爱会提供,通常来讲,一个没有失去理智的知情者是不会去克扣守夜人的物资。】 岑玖喜欢这个信息量爆炸的询问环节,像闻到鱼腥味的猫,跟在他身后问个不停:“原来这里还有温室的吗?” 德曼托摆放物资的动作一滞:“她们具体的培育方式,是保密的。”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知道。 “是吗,到时候我去镇上看看好了。”玩家轻笑,默默记下后续要参观修道院的打算。 听出她话里的兴趣,不算神职者的宗教人士又开始了他的劝走之道:“石语经修道院是个不错的地方,姐妹修士们乐于助人……” 【石语经修道院:隶属日冕友爱会,位处埃泽哈里山脉下的一座修道院,其保管的圣物“律言风石”吸引了不少前来银松镇的朝圣者。】 “闭嘴,我们不是在处理食材吗?”岑玖一听便知他还是没熄灭送玩家走的心思,一把掐在他侧腰肌肉上。 常年劳作的守夜人浑身上下可以说是没几块软肉可供她拧,但也抵不过玩家拥有力量加成的手,大力出奇迹地把他的声音给掐灭了。 德曼托痛得浑身僵直,得亏他的自控程度高,没痛得打颤。 他想自己的腰部一定起了淤青,她生气起来下的手真是不分轻重。不过这也是他活该得到的,他不应该提任何让她离开这里的话。 而且这也有好处,她没有再追问那些不便透露的问题,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 他继续充当一个高大沉默的蘑菇,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食材。 节骨分明的手率先取出的是一大团翠绿欲滴的卷心莴苣,他手法熟练地撕下叶片,不多不少,恰好是在一餐中充当配角的份量。 考虑到储蓄条件,德曼托会习惯性优先食用这种不易保存新鲜的叶片菜,这也正是玩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有反季节食材的缘故。 叶片简单过水冲刷,冰冷的井水让他苍白的指尖开始泛红,像是沾染了秾艳的颜料。 水声淅淅沥沥,除了莴苣,还有作为主食的玉米与土豆需要清洗,德曼托的洗菜速度十分迅速,岑玖没看多久他便进行到了下一步切菜环节,利落干脆地把各类根茎块切成滚刀块。 一眨眼,外面就到了黄昏时段。 还好德曼托的备菜速度和外面天黑的速度一样快。他沉默地收起备好的食材回到壁炉边,开始熬煮今夜工作前的最后一餐。 今天的太阳是惨淡的,黄昏亦是没有上周目在帕查坎那般绚烂,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便转为冬夜沉闷的沼泽色。 德曼托的厨艺过人,没浪费这份难得的新鲜莴苣,翠绿的叶片点缀在汤汁上可以说是在冬日难得的亮色,卖相提供的价值让人心情好得产生一口下去能让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快慰。 吃饱喝足,等待德曼托处理完家务的空隙时间,玩家争分夺秒练技能,窝在椅上开始翻看他带回来的新书——一本有着黯淡蓝色封皮的《石语经传奇》,书中的油墨味早已散尽。 看成色这书上一任的主人无疑是对它爱不释手的,书页边缘卷起了自然摩擦产生的毛边,至于内容,看书名就能猜测到大概。 由修道院修士们编纂而写的书籍自然是通过了初步的道德审查,内容远比之前在白岩镇图书室看到的民间故事要收敛多,用词自然就晦涩多了。 没读几页,她就对里面的故事有着满腹疑惑,追着这里唯一能给她答复的德曼托问个不停: “德曼托,原来修道院的“石语经”就是这个圣徒拉哈齐的名字啊?” “是的,修道院为纪念她而建立在峭壁之上。” “德曼托,拉哈齐的妈妈好可怜,哭着都要送她去离家好远的地方当学徒,就没有人帮帮她们吗?” “她已做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 时间差不多到了,岑玖顺好蓝丝带书签,合上书籍,抬起眼皮问:“德曼托,这类启蒙的书你以前也看过很多遍吧?” 玩家已经缓慢读完了第一个开头的剧情,一段交代并赞美圣徒的童年有多刻苦,而她又有多坚强的部分。 实话说,和上周目小教堂图书室的拉斐尔精选一比,这本书的内容有点太过健康了。 这些夹枪带棍的问题让收拾完多份餐具的德曼托多看她一眼,平静回答:“它的内容不会让你有任何难为之处。” “但我不清楚这些的发音……” 岑玖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狭小的空间她一下就能轻易抓到另一边的德曼托,顺势扑到他的背后,双手环着他的腰磨蹭着,温声细语的请求钻入他的耳中:“读给我听好不好?” 她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抱着,德曼托仅需微微用力就能挣脱开。 但岑玖知道,他不敢,他不敢推开自己,因为这个动作有可能会导致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伤。 她百分百确定德曼托只有答应她这一回应。 “要到工作时间了,回来后——” “知道了!” 他一答应,背后的暖意随即离去,她蹦跳到小屋一角抖擞新衣,利落地穿上身,再把猎枪背上身,一手拿好火钳,反过来催促还愣在原地的德曼托:“德曼托,快点穿上!” 岑玖把那件挂在墙上的厚重陈旧大衣丢给他,同丢手帕一样自然。 大衣从头上滑下,露出德曼托无可奈何皱起眉头的神情,壁炉的火光在他翠绿的眼眸中闪了闪,他侧过身,在玩家无法观测到表情的情况下穿上了她递过的外套。 又听到她的轻笑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落在他心间,不安地骚动着。 德曼托转头,她一手递过他出门必带的铁铲,眼神闪闪发亮地看着他,歪头一笑:“准备好和我一起出去了吗,德曼托?” 第161章 潮汐 第161章 潮汐 《生之尺度》这个游戏的细节远比岑玖想的要多, 作为其中的角色,德曼托自有一套设定好的准则。 他没有说出否定的回答,也没有点头, 而是用行动快速表明他在出发前还有些需要处理的事。 点亮的提灯挂好在腰间, 扑灭壁炉中的燃烧火堆,最后不知从哪取出一顶陈旧的棕色软帽给一边的玩家, 还帮忙戴她头顶上。他越过她去开门, 结束一连串沉默的动作,出声提醒玩家:“准备好了,可以出去了。” 这个德曼托还挺有安全意识的,还懂“人走火熄”的道理,之前家里有阿利库在,她从没想过游戏背后还存在这些小细节。 她理了理装备着的毛呢软帽, 它自带不错的温暖加成, 迈开步伐跟在德曼托身后,伸手扯扯他的衣角问:“你怎么不戴帽子?” “会影响视野感知。”高大的男人背对她将门关拢,声音开始在一阵呼啸的寒风中模糊起来。 阳光消失不过十多分钟,玩家熟知的寒冷再度降临, 外面的温度已与白日显现明确地划分。 “不上锁吗?”玩家说话时呼出阵阵白雾, 她对德曼托与刚才走前不忘 熄火的矛盾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德曼托向前迈出一步, 背对她道:“有人需要的话,这里可以成为短暂的避难所。” 防火安全和救助都要做到, 这就是他作为守夜人的操守。 “大善人你想得倒是周到,”岑玖鼓励地伸手一拍他后背, 她已经开始习惯德曼托面冷心热的人设,“但这附近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会有人接近吧?” 玩家环视小屋四周的枯树林,它们在雪地上印下一条条扭曲的黑影, 今天的夜空有着炉灰般的小雪飘落,目及之处一片死寂之气。 “当需救助之时,本能会指引人类的方向。” 他又在当谜语人,岑玖抽了抽嘴角,搬出文娱作品里一概的神棍套路:“明白了,总有命运之线在指引迷茫的人群是吧?” 德曼托回头瞥她一眼,神情淡漠中透着一丝无奈:“……可以这么说。” 岑玖得意地轻哼一声,不再问话。 这片枯树林远比玩家想象得要大,若不是道路明确,还有系统地图确实在不断拨开战争迷雾,她差点自己要迷失在这片重重叠叠的干枯黑影中。 走着走着,她也在重复的景色中放下了一开始的警惕,逐渐走到原在前方带路的德曼托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空闲的那只手。 “德曼托,这里没有出去的近路吗?”她晃了晃一路上沉默无言的守夜人的手臂,像在摇晃一根结实的木头。 “没有道路指引,很容易迷失在其中。”守夜人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的警戒看起来没有任何松懈之意。 岑玖敏锐地明白了他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你回来时可以带我走一遍?” 他步伐一顿,无言点头。 守夜人无声的许可令玩家的举动又开始得寸进尺,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手心与手心相握,从牵手更进一步为单方面交缠上他的臂弯。 虽没有负面状态提示,但随着玩家在室外的时长增加,她逐渐开始感知到自身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缓。 这个时候德曼托就是最好的挡风兼取暖工具人,靠在他身边简直不要太过好用。 只是隔着保暖的衣物与手套,她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她默默靠得更紧了,以便达到最大面积利用率,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紧贴着他在移动。 显然,这对守夜人的工作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困扰,岑玖能听到他原本绵长稳定的呼吸间隔在缩短,眼神也在闪烁躲避着她的注视。 “安心啦,遇到什么事我绝对第一时间放开手冲上去。”她轻笑一声抬头,附到他耳边悄声安慰,好像在说什么机密要事。 作为一个精通各路游戏套路的老玩家,岑玖知晓各种旮旯角落里刷出怪物的可能性,但《生之尺度》在索怪方面还算温柔,系统地图上会将敌对角色标出目标红点。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那德曼托要快点习惯这样才行。” 目光下移,他撞入玩家的狡黠一笑中。 他要快点习惯有她的存在,德曼托在心中自动替她补全了这段话。 守夜人深吸一口气,身体状态迅速恢复平日的沉着,岑玖心安理得地挽得更紧了,嘴里哼着愉快的小调。 沿着小路,枯树林终到尽头,眼前开始出现宽敞到足以让马车通过的平坦大路,一边连接着石制的屋舍群,一边下倾延伸,通往山坡下成片的茂密针叶林。 这就是苦泉镇过往繁茂的镇中心,苍凉感不比身后的枯树林差多少,德曼托持有的提灯是这里仅剩的灯火。如无意外,玩家与他是镇上唯二的活人。 “这座小镇之所以名为‘苦泉’,是因此地领主在一次打猎时口渴,碰巧喝到了发苦的山泉水,顺流而上发现了一条银矿,聚落由此建成。” 德曼托说话时的口吻总是那么的平静,正如天上飘落的雪花,带着些许刺人的冰冷,无声融化在她的体温中。 “直至二十七年前,一场矿难摧毁了镇上居民赖以为生的手段。” “刷拉——” 恰逢有积雪沿着坡檐从屋顶落下,惊起一片嘶哑的鸦鸣。 岑玖拂去脸上的水痕,抬头望天:“矿难和那些叫声恶心的东西有关?” 【苦泉镇:位于圣雷维尔与艾尔边境的埃泽哈里山脉中,自银矿中苏醒的秽物让这座本繁荣的矿业小镇走向衰败,成为冒险者们口口相传的山中禁区。】 抢在德曼托的回答前,系统弹出新触发的词条,进一步印证玩家猜想的正确。 守夜人早已放弃寻思这一个问题,目不斜视地前进着:“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他的回答不像敷衍,岑玖闷哼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挤出他更多回答一样:“你在二十七年前来过这里吗?” 德曼托偏过头,他哽噎了下:“……我那时才刚出生。” 双目默契对视,又默契移开。 “……”岑玖和他一起停下脚步,一同陷入尴尬中。 一眼看去,这角色身上沧桑的气息都有四十往上了。 现代人普遍保养良好,就算德曼托建模卖相极佳,岑玖也从没想过他设定的年龄是低于三十的。 系统显示他的资料信息更新,所以他没说谎。 一阵沉默后,岑玖挽着他继续向前走,抛出下一个问题转移尴尬:“你是在苦泉镇长大的吗?” “我从小跟随我的母亲旅居在艾利亚斯各处,她是友爱会的一名布道者。”德曼托缓声回答,他比玩家稍慢半步,由她领着走。 岑玖真心感叹:“真厉害,你去过好多地方!” 说起母亲,她也想起妈妈了,岑司也去过非常多的地方,总给自己这个常年宅在地球的女儿带来许多旅途见闻。 “从我记事起,仅仅是艾尔群山中的村落,她便花费了十年的精力。” 岑玖能听出德曼托语气中难得的波动,他在为他的母亲感到骄傲。 玩家接着问:“那她现在呢?” “她在十四年前……也就是新纪五一三年,独身一人启程前往东洲,我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又把天聊死了,德曼托虽然是平静如常,但岑玖作为一个局外的玩家并不喜欢这个背景小故事的发展。 “不管是生是死,我想母亲从未后悔过继续布道的决定。”守夜人加快了步伐,与她并肩而走。 岑玖闷闷不乐地盯着他:“你没想过去找她吗?”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亦是。” 十四年前已然到独立年纪的德曼托已经可以独立离开家人,一人生活下去了。 月光一样淡薄的回答,岑玖呼出一口白雾,不再问话。 沉默中,她们穿过了苦泉镇公地的建筑群,四周的枯树逐渐多起来,影子歪歪斜斜地向道路逼近。 一只干瘦的渡鸦飞落枝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树下走过的二人,好事般发出“咕呱”叫声。 守夜人静默抬眼一瞥,正正对上渡鸦正圆的瞳孔。 “哔哔呱呱!”它瞬间叫得更大声了,得意之色尽显其中。 岑玖也回头对上了这只聒噪的乌鸦,用不输它的声量骂道:“吵死了,臭鸟!” “嘎……”似乎是被眼下的人类骂懵了,渡鸦炸起毛,干巴的身躯瞬间变成了一只呆愣的蓬松黑毛团。 岑玖继续反盯着树上的噪声来源,尽情嘲笑它的窘态:“蠢鸟。” “嘎嘎嘎嘎——” 它气鼓鼓地飞走了,落下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 虽然这是一只绿名小动物,但也是它先吵到她的,自己只是骂几句至于真的跑开吗? 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岑玖沉默地蹦起,接过飘下的鸦羽。 【渡鸦的羽毛:它很漂亮。】 岑玖的兴趣转移到了手上那根漂亮的羽毛,二人回到了正常的并肩行走动作上,结束了手挽手关系。 捻转手中赢得的小鸟骂战战利品,她不禁微笑道:“那天爬出来时,我也听到了类似的鸟叫声,还看到了一根类似的羽毛。” 在她面前,德曼托是尽可能不去提那夜的状况,怕触发她的哀伤之情。 如今见她口吻轻松,意识清醒地自述出那时的状况,他终于放下了一块心中的巨石。 “小镇上的渡鸦很常见,这片山脉是它们的栖息地,它们通常会在附近的针叶林里筑巢,它大概也是居住在附近。”守夜人的语气轻快不少,若天上流云。 这不沉闷的声调听得岑玖也开心起来,眯起双目望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笑道:“我知道,神之目嘛,德曼托你会替教会喂它们吗?” 这种鸟类分布广泛,可惜在帕查坎那边并没有它的踪迹,不然拉斐尔那家伙是要每天都去投喂的。 “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我会。”他意识到了玩家侵略性的视线,这句话的语调回到了平常,甚至在说完后抿紧了嘴唇。 岑玖笑笑不说话,继续盯着他看,直到两人走到小镇的墓园,也就是玩家这个存档最开始游玩的地方。 这自然也是在守夜人的巡逻范围中,玩家回到这熟悉的出生地,用上了平时移动的速度,眨眼就冲到那个坟坑前。 它已被填埋妥当,清理出的破烂棺木被摆放在一边的空地上,钉子也被一一拆卸下,棺盖侧靠在破洞边上,里面空无一物。 唯一有价值的玩家已经逃出这个没用的木盒子了。 “我找过了,那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与你身份有关的线索。”德曼托犹豫片刻,最终伸出手,放到她恰好够到自己肩头的发顶,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摸什么摸,是他能摸的吗?岑玖一头顶开他的手,视线落在他带着铁铲上:“是德曼托你清理出来的吗?” 德曼托沉静地收回手,默默点头。 苦泉镇的常驻人口除了他,就只有意外到来不愿离开的玩家了。 岑玖辗转在墓园间,勉强找到一块还未被风化腐蚀的石碑,上面刻的下葬日期已是二十多年前。 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轮番在坟墓前调查完,她用火钳拄着地站起,转过头问跟在身后充当照明工具人的德曼托:“今天怎么没遇到那些……污秽?” 那些食尸鬼顾名思义不是会吃尸体吗,居然不在墓园刷新出来吓玩家一跳。 “昨天的只是意外,它们通常只会在无月无星之夜出没,这个时段不该有那么多污秽溢出。”守夜人尽职向她解释,“况且这里都是衣冠冢,友爱会推行的是火葬。” 岑玖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不用等她开口,德曼托似乎明白了玩家真实想问的问题,补充道:“它们的诞生,皆是未解之谜。” 在游戏里,这个真相大概是从一个刷怪笼里诞生的,但从设定上来讲,肯定和矿业发展有关。 “德曼托知道以前的矿洞在哪吗?” 她的提问目的明确,守夜人拒绝回答的意图也很明确:“多年前就已被教会封上了。” “还会费力气封上,看来很危险啊。”她嘴角噙着笑,重新挽上他的臂弯,催促他,“走吧,继续工作。” 如经验丰富的守夜人所言,今夜似乎并非刷怪笼运作的时刻,岑玖一路上除了小动物外没遇到任何红名的敌对怪物。 回到没有收获“等待救助的迷失者”的守夜人小屋,二人休息片刻,继续进行今夜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巡视。 德曼托这次带她走了相反的路线,从枯树林中穿过,补充上一次巡逻的死角。 “小心脚下,这里可以参照这块石头记下路线。”他多次出声提示,频率高得像某些策略游戏里不断提醒玩家资源溢出的语音助手。 一开始岑玖还能回句“我知道了”,后面索性直接贴紧他走,用肢体语言表明她有在看路。 又是一轮修生养性的走路模拟,系统地图中,苦泉镇上笼罩的迷雾已被清除了不少,眼见这个疑似小镇背景介绍的游览支线即将顺利结束,岑玖眼前突然弹出一串令人心慌的红字提示: 【你的腹部开始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游戏的疼痛屏蔽还是太安全了,这种轻量级的特殊疼痛需要靠另一种方式来提示玩家。 一脸迷惑的岑玖查看自身状态栏,还没有任何负面状态,一切安好。 非要说有什么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话,就是两次巡逻下来消耗掉的精力不少,寒冬在户外光是走路就把精力值耗去了快六成,这还没算上中途休息时进食补充上的数值。 “……阿玖?”她的心不在焉引起了德曼托的注视。 岑玖转告系统的提示:“肚子有点痛,你一开始工作时也会这样吗?” 德曼托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健康还尚未完全恢复导致的,那天在墓园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他记得她那时是多么的虚弱,沾在眼睫毛上的尘土灰扑扑的。 思考不过一瞬,守夜人背对玩家半蹲下身:“你需要休息了。” 他的体力足够背负她回去。 “有东西突然跳出来我们都不好活动。”岑玖握紧手中火钳,依照制作组的恶趣味来看,等会说不定会有尾杀跳脸怪。 “我可以借助树干背着你避开,你也能在我背后挥动武器。”德曼托坚持己见,宽阔结实的后背依旧对着她,“况且这里距离小屋不远了,遇到意外的概率很小。” 话音一落,他身上传来代表另一人的重量。 她的软帽边沿在磨蹭他的耳廓:“走吧。” 得不得说,他同意施展二人组合技的提议让玩家有点心动。 印在雪地上的两道脚印合二为一,充当坐骑工具人的德曼托平安无事地把岑玖背回了小屋中。 【苦泉镇的日常工作(已完成)】 【成就:荣誉工作】 【你可以独自担当苦泉镇的日常维护了!】 很顺利,没有了恶心的怪物,也没有吓人的演出,除了那只叫声难听的小动物,玩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完成了一条支线,这似乎真的是一条纯送玩家信息,给她增加沉浸感体验的支线。 卸下湿冷的外套与披肩,岑玖坐在床边面向重新点燃的壁炉,享受着它提供的温暖,她心里对今晚的支线内容有些许不满。 还以为巡着巡着能遇到个大的,没想到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与玩家悠闲的烤火相比,德曼托则是在忙前忙后地准备烹饪与清洁用的烧水工作,即便天气寒冷,最基础的清洁还是要有保障的,每日的净身沐浴时间是艾利亚斯人深入骨髓的习俗。 早经德曼托处理完毕的食材有序滑入吊锅,这是属于工作结束后的放松一餐。 “你感觉好些了吗?”等待的时间中,他不忘关切身体不适的玩家,自背她开始,她就异常地沉默。 身边一时安静到他有些不习惯。 “……阿玖?” 她也许在走神,是身体不适导致的。 没有得到回应,德曼托转过头,看到她在火光下也略显苍白的脸,闻到一股潮湿的腥气在蔓延,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危险信号。 循着气味,他一手掀起了她的裙摆,他预料中的部位正在渗出一大片新鲜的血液,必须快点做出处理。 性命攸关,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地伸手褪下染血的布料,用肉眼定位出血部位再进行止血措施。 “你在干什么——” 他未经允许的行为替他引来了玩家的结实一拳,鼻血横流的同时,他看到了岑玖苍白的脸颊已是红润起来,没有任何羞涩的意味,纯粹是被他一声不吭想扒下她装备的行为给气的。 德曼托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这时却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不恰当的联想,她愤怒的一刻真的好像一颗通红的苹果。 饱满红润,惹人喜爱,站在树下有随时被它砸破头颅殒命的风险。 第162章 你是白痴吗 第162章 你是白痴吗 【你开始感到腹部传来一阵钝痛。】 当玩家处于放松休息状态中, 这个提示又出现了第二次且进一步加重程度时,岑玖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开始连接光脑搜索古早的月经处理方式。 她玩过不少游戏, 只有极少数追求真实模拟的生存类游戏是真的会把月经当作是一个生存要素制作出来。 又是清洁值又是经期, 七色弦这次更新真是会选上难度的点。 下一刻,对应的指引任务也更新了: 【任务:更舒适的用品】 【在经期若不做任何处理, 你的清洁值会下降得更快, 制作或获取对应的道具吧!】 岑玖是对月经处理的发展史有一点粗浅的了解,但她在现代不需有出于卫生外要急忙处理经血的状况,她没有参加探索远征计划的志愿,也不是喜欢挑战极端状况的生存技能爱好者,如果不是游戏,她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了解到这些过时工艺带来的弊端。 通常而言, 普罗大众用得起的“草木灰填充物制作的月事带”因刺激性感染率居高不下, 还有用草药塞住这种高风险的愚昧处理方式。 感谢智脑引擎,她一下就了解这个游戏的时代原型里过的生活环境是如此的恶劣。 关闭小窗询问小暗的通讯界面,查完资料,当玩家思索着昨天从这个贫瘠的安全点搜出的物资可用情况, 想找点比较干净耐用的道具充当制作原料时, 原本照着程序做家务的游戏角色用猝不及防的行动告诉她这里的生存状况能更恶劣。 岑玖正刷着光脑, 她没用去理会身下湿润的触感,反正这是在安全点, 谁知德曼托居然问都不问就胆大包天光明正大地要抢自己的装备下来。 脑子还没反应解析出他这举动何意味,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已帮她快速挥出一拳, 把这个突变成强盗的家伙也打出流血状态。 德曼托身形一晃,数值减少的血条在头顶显现,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动作。 他硬是抗下了她一拳仅为跪下抢装备, 带着一脸血,目光坚毅地探过双膝之间观察情况。 “你受伤了。”他脸部受伤所致,说话含糊不清,眉头虽是紧拧着的,但心里却松一口气。 她的意识清醒,挥拳有力,状况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他这个医者诊疗时的眼神岑玖可太熟悉了,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恶趣味的剧情桥段,放下还想再来一拳的手,改用一种关怀未开化大猩猩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误会是解开了,她也发现她自身不知何时剐蹭出的创口,寒冷总会麻痹人的感知,这不怪她,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在她提出疼痛时发现的错。 “不用担心,我去准备温水清理。”德曼托毫无怨言地站起,不忘把她把裙摆整理回膝上,虚虚盖住血淋淋的部位。 岑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体型高大的男人起身离去,心想这家伙也知道他的行为有问题啊。 涉及她的身体状态,德曼托的行动迅速,没个一两分钟就带着基础清创套餐回来——一盆温水与一条干净的毛巾。 只是他的脸上还挂着血,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花费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伤势。 但德曼托眼中的伤患并没有好好坐在床上,而是在橱柜前翻找着什么,桌面上正堆积着干净的布料与羊绒,这些物品多少与止血多少有点关联。 她对他进来的动静置若罔闻,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响没有一丝停顿。 “你该休息——” “你是白痴吗?你妈妈你老师没告诉过你女性每个月都会这样吗?”岑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过于奇特的关心,停下手中的寻物动作,回头问他,“针线在哪?” “……什么?” 德曼托举着那盆温水僵在原地,像座滑稽的高大雕像,他一时不知该先回答玩家的哪个问题。 岑玖叹气,替他抉择:“针线,我要缝月经带。” “我来。”虽然还没理清状况,但德曼托知道她流血了,肯定是要比往常虚弱。 哪怕她的拳头依旧很有力。 “你知道该缝什么样的吗?”岑玖对他过分的殷勤有些不适,可能游戏里角色的月经到来让她也跟着暴躁了起来。 德曼托放下那盆温水,翠绿如泉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 他目光传达着平和的情绪,只需一眼,岑玖的心就开始跟着沉静下来。 她干脆坐回床上,开始指示他:“先把那片亚麻布凝成一股绳,就是我的腰围那么长……” 跟着她清晰的指点,德曼托迅速缝好了仅有一股绳与一片由羊绒填充的布料组合而成的简单月经带。 接过德曼托递来成品的一瞬间,玩家收到了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通知,附带一个隐藏成就: 【成就:禁忌的第一步】 【在这里,你舒适的生活最好谁也别告诉。】 万幸的是,游戏中设定的经期除了清洁值下降较快,再没有更严重负面状态。 但游戏角色对月经的态度也太忠于还原历史了,看着那个阴阳怪气的成就描述,岑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游戏里有更多的奇幻元素,比如神恩与魔法还有眼珠子多到不科学的海怪。 这样她就能想说什么说什么,说完躲进水滴能防御火山喷发的身体里进入无敌状态,一切岁月静好。 “我要去洗澡。”玩家扫过一眼地上那盆没使用过的温水,拎着新到手的装备起身告知一旁沉默站立的德曼托。 “等等……”德曼托注意到她衣装上越渗越大片的血迹,一瞬理智战胜了羞耻,出声喊住她,“从未有人告知过我这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闭嘴半秒后,他目光闪烁,低声补充上称呼:“……阿玖。” “你过来帮忙我就告诉你。”岑玖横他一眼,推门而出。 德曼托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听到了她离开时的轻声哼笑。 帮忙……她的头发很长,肯定总有人帮忙打理,加上那个怎么看都需要处理的“伤口”…… 擦去脸上血迹做简单处理,端过那盆微凉的水,吹着寒风,德曼托镇定自若地敲响了门扉:“我来帮忙。”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一推就开,迎面而来是木制屏风后她不阴不阳的提醒:“锁门,我可不想突然闯进来一只恶心的东西。” 屏风的两段分别搭着以洁净程度划分的衣装,一边是染血的下装与罩裙,一边是还能继续穿的披肩围裙与里衣。 还有一条细长的红绳,它的色泽不知为何在此时明艳异常,几乎要把他掠过的目光烫伤。 疑似被骂的德曼托沉默地扣好门闩,淡淡回应:“锁好了。” “那你快过来,我冷。” 一回生两回熟,岑玖已经习惯这些游戏角色见怪不怪的态度,他们总是爱在第一次时犹犹豫豫的。 第一次参与到它者的神圣沐浴时间中,德曼托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只要把自己当做伺候沐浴的用具即可。 添换温度适宜的热水,换下的鞋袜与她的一起并排放好在干燥处,他服务意识的初始值是岑玖在这个游戏里遇到过的男人中最高的,态度坦然地就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主动询问她:“先处理这里?” 他还惦记着玩家的出血部位,不过这次会先礼貌询问了。 坐在矮凳上,她面色如常地仰起头:“先帮我洗头发。” “好。” 雾气氤氲,有了之前的梳头经验,按摩冲洗时,他指腹的力道恰好,舀起水冲刷前还会出声预告:“要冲洗了。” 有点像默认每完成一道流程就要报告的智能管家。 德曼托说一句,岑玖发出单音节应一句,她都忘记“嗯”“哦”了多少遍,总之头发清洗完成时她是犯着困的。 玩家发现他洗完后甚至贴心地用发绳帮她团起了头发,这堆头发全堆在脖子上 时还怪重的,但确实方便后续的清洁。 接着要洗的是躯体,他很守规则地用洁净的毛巾将手包裹严实再触碰擦洗。 “通常而言,身体健康的状态下我们每隔一个月左右就会来一次这样出血状况,大概持续一周的时间。”岑玖在膝上双手托腮缓解头部重量,这种质量好的服务值得她履行承诺。 德曼托重复这个词汇,咀嚼其中的含义:“月经。” 他从母亲还有修士们教导中学过不少知识,却唯独从未接触过这个词汇。 也许这是世间的禁忌,他本不该过问。 他严肃的态度让岑玖失笑:“如果身体状况不好,月经到来时可能会导致腹部疼痛身体不适,提早或推迟到来时间。” 现代有很多药物与手段低风险治愈月经的相关病状,但在这里大概只能依靠祝福和魔法。 玩家明知故问:“你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来吗?” 他一板一眼地重复问题:“从哪里来,为什么来?” 猝不及防地,岑玖牢牢钳制身后之人手腕,拉到她腹部之上,没有任何阻碍地触碰到肌肤的温热。 手上力道一松,她满意地看他闪电般缩回手,捧腹大笑:“噗哈哈……就是在这里面。” “可以了,我明白了。”德曼托提前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是个带有不同意味的触碰与玩笑,他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 不满他的无趣,岑玖咂舌:“好吧,不过你要是还想知道,还可以来问我。” 他闷声应下,添水更换温热的毛巾,继续手上的工作。 躯体的清洁比那头长发简单多了,很快就到了他原本最在意的部位,但此刻他完全失去了之前供他直视的勇气。 德曼托穿着的是最低礼仪限度的单衣长裤,前面洗清时溅出的水花波及到他身上,衣装难免被浸润打湿。 当他再次半跪下时,躯体的弧度格外显眼,远比装备干爽时要凹凸有致得多。 垂眼看到这个高大的阴暗男一脸平淡执行清洗任务,他的胸腔在不断起伏,岑玖眸光暗了暗。 令他毛骨悚然的视线又来了,她绝对在想什么坏主意。 德曼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每当他以为清洁完毕时,那里总是会涌出新鲜的血液。 ……这真的没问题吗?她会不会失血而亡? 联想到她笑嘻嘻的态度,德曼托不禁开始怀疑起刚才对话的真实性有多高。 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岑玖微微一笑:“想检查吗?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伤口。” 属于捕猎者的窥伺尚未消失,她现在说的绝对是个陷阱,一个针对他的恶作剧陷阱。 德曼托别过脸,躲避她带笑的眼神:“……我相信你。” “啊啊,真遗憾。”岑玖摇头叹息,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算得上愉快的清洁活动。 “这个洗不尽的,别白费力气了。” 衣袂翻飞,转眼间她便穿好了新衣,蹬上新鞋徒留他一人在内。 带来压力的存在离去消失,德曼托跪地扶额,染血的毛巾紧攥手中。 ……又被她戏弄了。 失落不过一瞬,这不是该自己深思悔过的时候,压下杂乱的想法,他下一秒便冷着脸爬起来开展有关自身的洗衣与清洁时刻。 做完收尾工作,他回到小屋中,桌上是一只空碗与一人份冒着热气的莴苣浓汤与面包。 她已帮助他盛好了晚餐且用餐完毕。 “德曼托,”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她一边眼皮抬也不抬地阅读着那本《石语经传奇》,一边把想要的东西告诉他,“麻烦你再做一条用来替换。” 咽下饭菜,他点头后应声:“……好。” 德曼托清洗完餐具再按照原先的做法缝出两条做工更加精细的月经带后,他听到她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想要浴缸,木桶也行。” 他这么好的服务,没有好的场所配置真是太可惜了。 “……木桶。”他只能作出最低的保证。 “谢谢你,德曼托。”她总是爱向他道谢,带着致死量的笑意。 玩家强硬地一手把他拉到了身边,指着让她看得入迷的书籍,拍拍身边床铺空位目光灼灼:“还有,读给我听。” 是答应过她的事,德曼托只能照做。 一坐好,岑玖就靠过来,侧头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上,略微湿润的发梢带着熟悉的皂香,相似又不尽似的气息相交。 看向她指尖点点读到的位置,德曼托会意开始逐字逐句用维亚语朗读:“没想到居然偷窃店里铁器的就是他,拉哈齐情急之下翻过墙,开始追逐这名盗窃者……” 他的朗读真是不带一丝感情,比没有失声的智能管家还要平淡催眠,听得岑玖昏昏欲睡。 “迷失在山林中,她越走越急,一脚踏入冒着毒泡的泥沼中……” 本来应该是边看边读的,但听着听着她感觉眼皮沉重得要抬不起,一看时间也差不多是该入睡了。 “以前也有个人总会读给我听……”岑玖打了个哈欠,练习技能到最后又变成了枕在他紧实有弹性的胸口上闭目休息。 她的呢喃充满怀念,德曼托噤声不言,臂弯无声扶过她因放松困倦而下滑的肩头。 “德曼托,你身上好暖……”岑玖反手就是伸手圈过这位好心人劲瘦的腰身,把他当成温暖的抱枕使用。 下一秒,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没有防备地熟睡在他怀中。 玩家的入睡速度之快,以至于德曼托更担心她是否晕厥了过去:“……阿玖?” 又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从她脸上安稳舒缓的神情来看,她的身体应该是没多大的问题。 德曼托想要恢复昨晚入睡的情况,即使现在姿势和之前的相差不远,但她那次可没有半个身体都趴过来抱着他入睡,这次实在是太过亲密了点。 他轻轻抬起玩家放在腰上的手,结果她表情变得阴沉不安起来,再次揽了过来,用上更大的力度。 回到舒适的入睡姿势,德曼托注意到她的神情一下舒展开,仿佛哭泣的孩童找到了合心意的玩具般那样破涕为笑。 她想到了什么?以前的恋人吗?这会让她安心吗? 德曼托没有再试图拉开与岑玖的距离,既然真是她的需求,他不介意充当她临时的慰藉。 ----------------------- 作者有话说:玩过的一款肉鸽游戏《无家可归的生存体验》就是选择女性会来月经要额外处理( 第163章 隐秘河谷 第163章 隐秘河谷 天光大亮, 气温开始回升,屋外偶有鸦雀嘶哑的叫声。 记着今天还有个任务要早起,这次玩家成了今日起得最早的人。 “吵死了……!”岑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外面难听的鸟叫很难不让她怀疑是昨夜那只渡鸦的报复。 德曼托仅慢她半秒苏醒, 他在身上传来动静时即迅速睁开双眼,平淡对上了她的饱含起床气的眼神:“你醒了。” 他的眼眸总是清凌凌的带着天生的凉意, 岑玖想这两眼珠子要是取来入药一定具有静心功效。 她坐起, 睡眼惺忪地在钻入窗缝的散漫阳光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笑道:“德曼托也醒了——” “早安。”学以致用,玩家迅速用上新学的维亚语发音。 她展露笑容的一瞬,德曼托用上毕生最快速度翻身下床,站在床边,肉眼可见地全身绷直动作僵硬, 像根杵在原地的木头。 刚才的场景不是他该享有的, 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才是正解。 看不得这画面的岑玖撇嘴抱怨:“德曼托你真没礼貌。” 虽然是这么说,但玩家对他慌乱的举措感到十分满意。 德曼托现在是戳一下动一下的典例,得到提示后才同样使用维亚语补上欠缺的问候:“……早安,阿玖。” 就是这副把光线给挡得严严实实、又立正站好低头垂眸的模样, 和个在被上级训话的社畜一样。 这家伙还没意识到自己立正站好、炫耀身高体格的行为很讨人厌吗? “别傻站了, 过来梳头。”岑玖撩过那头麻烦的长发, 这次大更新还要每天起来打理头发,不然影响玩家的清洁值上限。还好有能代劳的工具人, 不然真是有够麻烦的。 这与他以往的每日第一项工作都大有不同,但得令有活可干的德曼托动作自然多了, 这远比在狭小的空间中僵持的尴尬要好得多。 他取过梳子坐到她身旁,打理起她过长的头发,动作格外地细致谨慎, 很难让人猜到他才是第二次做这种事。 岑玖愿评德曼托为游戏里伺候照料的玩家的不二人选,至于阿利库这个长得还没到她高的小孩,还是帮玩家刨野菜找种子去吧。 难得一见,德曼托主动开口问她:“身体没问题了吗?” 岑玖看他一眼,闭眼一笑:“昨晚休息得很好,牧羊和晚上工作我完全没问题。” 德曼托闻言不再多问,她昨夜是怎么休息入睡的,他再清楚不过。 等头发打理完,玩家去隔壁简单洗漱完毕后,德曼托正好完成了将一夜过去已风干的装备烘烤温暖、帮她锯好面包、先一步穿戴整齐的三件事,他孤身一人快步走到室外,把独自换衣的空间让出给玩家。 他的社交距离又在灵活变动了,明明昨晚有比“帮忙换衣”更亲近得多的互动。 房门闭合,岑玖呼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德曼托好感数值,一时陷入了迷惑之中。 “根本没有下降?” …… 本职与养羊无关的德曼托正在给羊群们饲喂干枯的草料。 他不太懂多少畜牧知识,但也懂得这些数量不超过一只手的山羊如果一直吃新鲜饲料的话,不过一周就能把他吃到饿死在苦泉镇中。 更别提现在小屋还多了一位需要他多加照料的人。 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栏杆后仅有的两头大羊,它们咀嚼草料时和吃到新鲜玉米一样欢快,而三只小羊羔们正跪在母羊下方拼尽全力地吮吸着乳汁,生怕遗漏浪费任何一滴。 德曼托又想起了现在应该在小屋中穿衣的那道身影,和这些没有选择权的羔羊不同,以她的能力,她随时可以离开他,找到更好的去处。 有关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雾气,他又陷入了不断反复思考一些没有准确答案的旋涡中。 尽是可悲、可怜的—— “德曼托!” 带着轻快的脚步声,岑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从背后搂过他的腰,抬头从他恰好抬起的腋下穿过,蹭了蹭他侧胸,笑容灿烂地望着他:“你喂完羊了吗?” 思绪回笼,德曼托下意识放下手臂,这正好把她圈在了怀中,让玩家发出一声戏谑的惊叹:“哇哦,你没有故意躲我了。” “阿玖……”玩家这话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试图用叫她昵称的方式让她主动放开自己。 “这次就算了!”岑玖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手握拳掩在嘴前轻咳两声,不再用肢体动作去戏耍这个不禁逗的男人。 他的示弱在当下很有用,但也更容易让玩家得寸进尺。 就当德曼托以为她对自己的兴趣已经消失时,她突然伸直手摸摸他梳了和没梳差不多的头发,笑眯眯道:“德曼托以后不要总比我走得快,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没人说话很无聊的。” 是安抚同时也是警告,德曼托确信如果明天再避让她,她一定会真的生气。 她会生气到什么程度?他猜大概是介于她来的第一晚骑着他发泄不安与昨晚那愤怒的一拳之间。 高大的男人平静点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我明白了。” 没有必要拒绝她,她只是想要多一个人的陪伴。 得到想要的回答,岑玖这才真正放过他,倚在栏杆上去看今天任务的内容,也就是那里面需要放风时间的羊。 里面一共有两头大羊三头小羔羊,从任务名【怎么样才算长大?】来看,那三头嗷嗷待哺吸着母乳不放的小羊才是重点。 玩家伸出手,挥动着想要引起它们的注意:“嘬嘬嘬……” 手上顿时一重,不是羔羊们先被她吸引过来,而是一把顶部弯曲的棍杖被放到了她摊开的手心上。 【牧羊人之杖:它有着非常方便的长度与安稳的重量。】 “也是那名牧羊人送的。”翻出这把杖的德曼托平静地介绍它的用处之一,“你可以用弯曲的那端把羊勾过来,牧羊人是这么说的。” “……”可以说是贴心地解决了她现在够不到羊的燃眉之急吗?但玩家选择用另一种更方便的办法。 她打开栅栏,挥了挥手里的长杖,与为首的母羊对上眼神。它便带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领着公羊和它的三头小羔羊一同聚在玩家脚下,温顺地等着在牧羊人的看护下出去放风。 岑玖蹲下身,摸了一把那头毛色黝黑的小羊,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蓬松如棉的触感后,她满意站起身,活用长杖戳了戳一旁高大的男人:“能走了吗?” 德曼托才是那只需要被牧羊人长杖催促的头羊,或者说是辅助牧羊人的牧羊犬,拥有忠诚的品质与恰到好处的聪明。 高大的牧羊犬在前方开始带路:“跟我来。” 下山的路面是崎岖的,两腿直立的人类远没有适应山地的羊群灵活,好在装备的长杖与德曼托时不时用铁铲或伸手过来的支援及时,一路走走停停没闹出什么扣血的意外。 花费不亚于巡视苦泉镇一圈的时间,玩家总算在今日阳光最猛烈的时刻前抵达了目的地。 如《石语经传奇》中记载着的圣徒拉哈齐冒险一般,埃泽哈里山脉不仅有静悄悄吞没人的沼泽,还有隐藏在其中的温暖河谷。 玩家的系统地图上,此处名为【隐秘河谷】,与上周目中奎斯佩部落的选址相似,崎岖的山脉恰好遮挡住寒冷的季风,山上的积雪化作河流哺育出一大片肥美的牧草。 正午阳光下涓流清澈见底,辉光粼粼,为首大羊带着初次接触外面的羔羊,低头啃起新鲜的青草,它们是肉眼可见地开心,画面美好得和苦泉镇像是两个世界。 得益于这里地势平坦,连截好几张能充当风景画的图片后,岑玖环视一周,发现了在远处的一处名为【牧羊人小屋】的人造建筑。 系统给的信息爽快,场景色调温暖,这大概率不是什么会跳脸杀的陷阱,玩家当即奔跑过去,翻过低矮的围栏,长杖轻轻一戳便推开了小屋摇摇欲坠的门扉。 里面自然是没有骇人的骸骨,简陋的木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与燃烧过的篝火痕迹。 虽然看着能过夜,但它并不是系统判定的安全点,至少不是像守夜人小屋那样天然的安全点。 岑玖没有走进那个再摆一张床就没脚落地的小屋中,她转头看向从自进入河谷就开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的德曼托:“你知道这里原来住的人吗?” 德曼托点头,他得知此地的实际位置纯属偶然:“是那名在苦泉镇迷路的牧羊人,他的运气格外的不好。” 纵然来路困难,一些走投无路的牧羊人会异想天开地选择在此处扎营放牧,以度过这个寒风笼罩的世纪。 “他说他当时辛苦地一个人搭好了小屋,不料居住一月后醒来时发现外面的羊圈有一头羊被吸干所有血液而死。”守夜人转述的语气平淡,“这件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个月,他试过蹲守了好几夜,却一无所获。” 但河谷的鲜有人知是有原因的,若这里真的适宜人类存活,它会比苦泉镇更早成为一个聚落,而不是活在人类的口口相述与文字的边角料中。 “有人守夜羊群确实不会出事,但如果这样,他白天便没有办法继续照料羊群,所以他选择了带着余下的羊群寻找更好的草场。” 事情的真相在德曼托口中讲得平平无奇,听得岑玖怀疑他是不是出于主观善意隐去了什么令人不安的要素:“那真不是什么吸血的怪物吗?” “博物学者也不能调查清埃泽哈里山中所有的动物,”德曼托摇头,“袭击人类是污秽的第一本能,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听闻牧羊人提供的消息后,守夜人便私下检查过这片河谷,他更倾向这是一个未被人类发现的、类似蝙蝠的大型物种。 “是吗?那就是在这里过夜是安全的?”岑玖视线再次看向小屋内。 对于他这个谜语人的“走近科学”解释,玩家是一点都不信。她甚至怀疑这事是有人用什么符文魔法隐形每晚去抽羊的血,都比德曼托口中纯粹是大自然的野兽捕食解释要靠谱得多。 “在太阳开始往下落后,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就算是野兽我们也不应长留。” 兢兢业业的守夜人皱眉,他看出玩家跃跃欲试的想法,补充一句:“晚上还要工作。” 他是算好了时间,正午后回去苦泉镇应正赶在日落前,还有能休息一会的余裕。 “唔……”她抱胸而立,看上去犹豫不决。 毕竟是这样一幅景色,想留更久是正常的,但他不能把她一人丢在这里,这里有着未知的危险。 要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她安心回去? 场面沉默了好几分钟,德曼托率先动了。 高大的男人弯下身,拂去她肩上不知何时在路上沾染的岩石碎屑:“阿玖,这里不能洗澡。” 这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出成功率最高的筹码了。 没有预兆,她扑进了自己的怀中,埋在胸口闷闷不乐地回应:“行吧……” 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触发新的任务,岑玖还是觉得回镇上继续学习外语顺便完成养大一只羊的任务比较好。 就算是玩家去守夜放怪偷羊也总会有精力值转不过来的一天,到时候和前一个牧羊人一样没守住羊导致任务失败就不太好了。 况且看德曼托态度是绝对是每天都要在苦泉镇夜巡工作的,她失去的工具人谁来赔? 她用力蹭了蹭他胸前厚实的布料,加重双手抱紧他的力度。 不行,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服务一流的工具人。 ----------------------- 作者有话说:岑玖:不要放过这根木头啊! 此男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运,但甜蜜的二人时光就先到这里了 第164章 助助兴 第164章 助助兴 面对岑玖一声不响扑过来的举动, 德曼托多少已有点习惯了。 高大的男人无言扶过她的后背,任她依靠磨蹭发泄。按照自己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岑玖有了一点浅薄的了解, 这个环境下只要安定地当一根木头, 她很快就会腻了。 果然在一段发泄式的用力挤压身躯的拥抱后,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远处吃草的羊上面, 飞快跑去前面草地观察山羊吃草, 把他一人丢在原地。 ……她开心就好。 远山白雪皑皑,她与羊群在绿茵地上,一片自然和谐之景,放眼望去有如诗画。 德曼托站在不起眼的阴影处,观望着没有他参与其中的画像,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正午休息的时间不长, 升至天空最高点的太阳很快开始向下移动。 回程路途走的是另一条上山的大路, 路程更长,也更平缓安全,她们加快脚步能弥补路程稍长的缺点。 这对人类与吃饱喝足的大羊们尚有余力,但对首次离开畜棚的羔羊们而言就有点吃力了。 回去的路上, 三只小羔羊们走走停停, 无法跟上牧羊人的脚步, 显然是体力不支导致的。 “累坏了吗?给我抱抱!” 玩家想同时抱起三只小羊,但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落点, 拥挤的怀抱让三小只不适地“咩咩”惨叫起来,在她臂弯里挣扎个不停。 迫不得已她只能遗憾放弃一带三的行为, 让旁观一切发生的德曼托分担这份工作,他的体格能一手揽一只羔羊在臂弯,稳稳当当的。 “……怎么就不能放背包里呢?”岑玖抱起剩下的那只黑色羔羊, 嘀咕着背包不能存放活物的遗憾,一边举起手里的黑色小羊,凑到面前问,“你说是吧,德曼托?” “与信任的牧羊人接触会比装在背后的体感更安全。”被她提及的德曼托分不清她是故意这样和羊说话还是想捉弄他,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了玩家指名道姓的提问。 “噗呲!”走在前方带路的德曼托听到背后传来她的低声一笑。 回头一看,他正好撞入她含笑的双眸中,那双灰绿的眼瞳于日光下闪烁着得意的辉光:“原来德曼托你是更肯定直接进行接触的派别吗,看来我也要多抱抱你了,对吗?” 德曼托的翠绿眼瞳中眸光闪了闪,继续背对玩家在前方带路:“……你没必要这样做。” “所以是可以咯?”她的语气还是兴致勃勃的。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快速回头又望她一眼,带着想避开对上她的目光又想观察她的意图。 她一直在望着他的背影,他的任何细微举动都无法逃过她的视线,德曼托避无可避。 “它很可爱不是吗?”她轻拍这只小羊背部,笑意盈盈盯着他, “不……”德曼托没有顺着她意思回答,他隐隐察觉到岑玖的真实意图。 他的否定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她眼底的笑意更为浓烈:“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你吗?”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这个话题来捉弄自己,高大的男人沉默地扭过头,方才回答她:“只是发色相似。” 听到他并不否认二者拥有相似之处,岑玖得意地笑出声,弯起眉眼:“我很喜欢它。” 黑羊独占她一人臂弯,经过在鲜美芳草地的闹腾过后,疲倦的幼崽不带一丝疑虑在牧羊人怀中轻飘飘地睡去。 没有悬念,这只羊独有的颜色成功让它收获了更多的玩家喜爱之情,独特不合群的总是引人注目的。 “德曼托也是,”道路逐渐宽敞,岑玖快步迈向前,用长杖点点他的肩头,“如果你能和我多说说话就好了。” 高大的男人垂眸,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知道她对他没有恶感,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包容的喜爱。 德曼托很清楚,她慷慨给予的这份感情和她给羊群的喜爱没有多大差异,他与跟随她的羊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一致的,是可有可无一时兴起的。 但这样就足够了,她不需要和他有更深入的联系。 赶在玩家对他平淡的回答感到不满前,他立刻履行上一秒答应的承诺,开始没话找话:“今天的天气不错,牧羊正合适。” “是不错,不然它们还要多闷在里面一天。” 她抬头望天,不知是不是山下尚有草丛绿植存在的缘故,这里的阳光比昨天的更要温暖灿烂,充满生机。 这些小花小草光是看着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岑玖又用长杖戳了戳前侧高大的背影,继续问:“苦泉镇夏天的景色是什么样的?那时你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吧?会出来打猎吗?” 她想到了那把放在床底的猎枪,总有会用到它的时候。 德曼托低头思考了几秒,似在回想以往的景色:“会到处长出草,我会利用更长的白昼时间去维护加固小屋与镇上的设施,夜间的污秽也会更加活跃,我通常没有时间去打猎。” 岑玖疑惑:“不会很无聊吗?” “我习惯了。” 他给出的回答就很无聊,岑玖听着就想打瞌睡,她赶紧换了个话题:“这里离那个银松镇有多远?” 这里除了德曼托她就没遇到过第二个活人,她开始惦记白岩镇,那里就算人再少,也总能在小镇广场看到玛尔塔和米内拉,和她们在一起总是不会无聊。 “银松镇在山的另一边,白天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山下走就是。”德曼托放慢步伐,“三天后我会去镇上补充物资,如果你想去我可以……” 本想拿到路线独自一人下山的岑玖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我要去,和你一起去。” 玩家总对开新地图充满了热情,就是她的维亚语还是初学者状态,有个翻译在保险多了。 就算用不上翻译,也总有用上跟班的时候,既然他都主动提到了,那等等他等过几天再一起去吧。 德曼托似是被她斩钉截铁的回应吓到了,他怔了一下,低头与怀中懵懂洁白的羔羊对视:“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岑玖套上模板结尾。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要准备什么,但用道谢来回复准没错。 …… 回到安全点,岑玖总算知道他说的准备是什么了。 在小屋时,德曼托一到休息时间就拿起针线,不等玩家开口询问便主动禀报目的:“准备你的衣服,我想你会在银松镇旅馆居住时用上的。” 是玩家之前需求的睡衣套装还有替换用的装备,他至少想在出发前把这些为她购入的布料使用完毕。 玩家一听就不对,放下手中书籍:“等等,我们要在银松镇上过夜?它很远吗?” “我无法擅自在夜间离职,要尽快回到苦泉镇休整。”他手上动作一顿,“那里比苦泉镇要安全,我想你一人是可以应付的。” 岑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不会回不来了吧?” “我没有丢下你的意思。”打结收针,断线无声,德曼托放下手中剪刀,直视她认真道,“费用我也会准备好的,你可以尽情游览一圈再回来。” 越听越像是要把玩家丢出初始地点了,但她这里还有养羊的主线要做,就算是测试版制作组不至于在游戏开局就出现这种逻辑矛盾的事件吧…… 出于对七色弦的信任,岑玖决定不再针对他那点还是想把玩家给劝走的小心思,她看了眼痛失配音的教学书籍,问:“那我能去看石语经的圣物吗?” 德曼托开始缝下一件裁好的布料:“去修道院领物资时,可以顺路去看。” 看他再次捏起针线认真给玩家赶装备的模样,岑玖甚至失去了骚扰他的心情。 夜间除去巡视之外的活动时刻,守夜人坐在椅上缝装备,玩家看书,偶尔后者会向前者提问几处发音要点。 二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今夜及后续几夜。 至于这三天白日的时间里,仅有一天是适合放牧的好天气,其余时刻她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外语,争取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而【怎么样才算长大?】这个玩法相关的主线则停在了【亲手养大羔羊至成年(0/1)】进度上。 可惜畜棚里小羔羊的生长速度是肉眼不可感知的慢,岑玖从在艾利亚斯种田收获的时间上推测制作组恐怕在畜牧产出上也和农作物保持了一致的速度——忠于一比一还原现实的时间流逝。 直到出发的那天清晨,羊群从外表看都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从本来无所谓人亲近的态度变成了看到玩家出现会殷勤地“咩咩”叫两声。 德曼托静静伫立在一边,看完岑玖喂完草料又一只一只抚摸过去的全程。这次他倒没带那把常用的铁铲,而是背起了猎枪,火器对人类威慑力度大于实用程度,而对岑玖的好处是可以换一只手去挽住他。 但在气温逐渐上升的白天里,玩家并不需要一个工具人来挡风,于是场面变成了她沿着明确的道路小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向落在身后的德曼托挥手,防止把他给丢失在原地。 一路跑跑停停,下山前往银松镇所花费的游戏时间约在三小时内,如果不是怕跑太快把跟随的德曼托丢在半路上,应该还能再进一步压缩时间。 银松镇与苦泉镇共享同一条河流,还未跨过熟悉的拱桥,聚集在镇口的行商与朝圣者讨价还价的喧嚣声先一步涌入耳中,与苦泉镇无人的寂静相比可谓算得上热闹非凡。 抬眼看去,房屋鳞次栉比排开,木石结构的折面屋顶上还有人在清理昨夜的积雪,大声呼唤着下方行人,玩家听不懂,但意思多半是“小心避让”这类没跑了。 距离玩家最近是一个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他激动得身体在大幅度比划动作,仅有正中光秃秃的头皮在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光芒,嘴里叽里咕噜地对一脸贱笑捻着胡子的中年男行商大吐唾沫。 岑玖重新挽上身边守夜人的臂弯,拉着他悄悄站远了点,贴着临时翻译官好奇地问:“德曼托,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充当翻译的德曼托平静总结出这场争吵的核心:“他们在争论这个商品到底能不能公开售卖。” “商品?那些药吗?”玩家踮起脚,左摇右摆地查看行商拉车上摆放的物品,上面大多是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 “不……”听得懂争辩全程德曼托欲言又止。 “和你的爱人来游览吗,女士?”两人没有压低音量的谈话引起了行商的注意,他开口就是流利的艾尔通用语,双眼发光地看向不远的岑玖,堆起一脸笑容,“要买一点我的货物助兴吗?” 行商面前骂得正欢的朝圣者也跟着看向了玩家,冲着两人上下打量一番,破口大骂:“不知廉耻!” 这句简单,以玩家的外语水平也能听懂。 岑玖掩嘴,差点笑出声—— 太经典了,一来就遇到了祸水东引到玩家头上的事件。 ----------------------- 作者有话说:嗯啊啊啊小三做派 第165章 试用赠品 第165章 试用赠品 “原来你会说艾尔语啊。” 岑玖坦然点头, 对自己被抓包转移火力没有感到一点惊讶,和这个新出场的角色做出同样的举动,一起选择性无视了在另一边仅会动口的朝圣者。 这个蓄有山羊胡行商马车摊位是在镇子入口的一处偏僻角落, 要不是这个朝圣者嗓门够大, 还真容易让人第一眼忽略过去。 在朝圣者语速快到正常人都听不清的骂声中,习以为常的山羊胡行商继续推销他的热销产品, 笑得胡子末端一抖一抖:“哎呀, 想要暖起来可少不了我独家持有的药水,看你们如此甜蜜,我可以给你们优惠……” 山羊胡肩上披着一块材质光滑的绸巾,一看便知他出售的商品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去。 但兜里没几枚钱币的玩家怎么可能买得起他的商品,还是一听就溢价百分之两百非实用性的床上用品。 这角色的外表与做派颇有故人遗风,考虑到在游戏制作里素材复用是常态, 玩家眼熟倒也正常。 玩家视野中, 他倾力推销的那瓶药水拥有玫红瑰丽的色泽。 【一瓶药水:鉴定此类物品,需要更高的等级】 不忍直视这上周目的老胡子与其油嘴滑舌的手下合成出的产物,岑玖转头看向身侧的德曼托,把问题丢给他:“德曼托, 你想要吗?” 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视线中沉默取下身后背着的猎枪, 动作很是刻意地低头擦拭起来, 用玩家也听得懂的艾尔语把问题回敬给等待回答的行商:“你有药剂师行会颁发的证书吗?” 先不说这个药水是否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暖身,德曼托更在意是它的安全性。 生怕一旁单方面陷入骂战的朝圣者听不懂, 守夜人用维亚语复述了一遍问题内容。 骂到口舌干燥的秃头朝圣者一听,甚至不用听山羊胡行商的回答, 径直跑出去在大道上大声呼喊起来,从偏僻角落的背景音进化成覆盖半个小镇的背景音: “有个异端炼金术士躲藏在阴影之下,蛊惑人购买他兜售的邪恶药剂!” 德曼托悄声在玩家耳边同声传译朝圣者的话语。 转述完毕, 他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这位正义的传道士会给二人带来不必要的注目,直接托起岑玖,在事件变得更混乱前拥着她拐入街巷转角。 山羊胡行商瞬间傻眼,眼睁睁看着玩家一行要趁乱跑开,急忙扯出怀里的卷轴高高扬起想要挽回优质客户:“等等?!我有证书!!” 精通生意之道的行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这对你侬我侬的异性出现在小镇入口时,他一眼就被吸引了过去。 女方戴着一顶便宜的牧羊人软帽,手中还持有一根标志性的长杖,粗一看还真容易把她当做一名埃泽哈里随处可见的牧羊人,可她保养顺滑的长发与良好状态的皮肤可瞒不过他行商多年的眼睛。 再看那位动作亲密搀扶着她的高大男人,他曾在镇上见过几次。虽然这高大个穿着穷酸,但身体本钱肉眼可见地不错,一看就是会勾起女**望的实干类型。 类似的事他见多了,这肯定是一位家世良好的小姐或妇人,在与没有名分的爱人一起装扮成平民私会乃至私奔到这个边境小镇。 看这二人的打扮就知年轻人玩得花,最舍得在那方面花钱。 对挣钱的欲望战胜了会惹事上身的恐惧,即便在那名高大阴郁的男子亮出火器的无声威胁前,山羊胡对他 也不带一丝害怕的。 反正一看他就是个傍千金的三流情夫,是太高了见不到身边的爱人眼睛里对这些货物的兴趣吗? 山羊胡既对买不起他生发产品转而怒骂他的朝圣者感到不屑,也对这种穷得只剩下样子货的男人更加不屑。 没想到的是这看着老实的男人仗着客户宠爱,不仅一句话就把爱说教的愚蠢卫道士给引爆了,还要把他的优质客户给强行带走? “你这个死秃头别乱叫!我有合法的制作贩卖经营权!!”眼见那个小白脸扛着客人消失在街角,山羊胡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客人!女士!要是你还感兴趣我会在老地方等你的!!” 银松镇的居民对这位初次来镇上朝圣者大声嚷嚷的内容再熟悉不过,纷纷热心地冲上来挥舞拳头,追赶落荒而逃的行商。 “又是你安东尼!不是说了别再给你的商品按上各种噱头哄骗外乡人吗?” “你又想把审判官引来镇上是吧?” 房檐上的鸦雀兴奋地乱叫,最先起哄的朝圣者也跟着一起狂追而上混在人堆中,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与镇民追逐方向相反的另一处小巷中,岑玖靠在墙角看着这死盯着玩家的老胡子转世慌乱逃窜,迫不得已丢下他的马和一车商品,领跑一村人的马拉松,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还在观望外边情况的德曼托,对他刚才的临场反应给出好评:“德曼托你还挺会的嘛。” 就是没提前通知就用和托猫一样把玩家扛肩上的姿势吓了她一跳,不过他也挨了她下意识施展的扣血一拳,这样勉强算扯平了。 外面的喧嚣在玩闹似的追赶后渐归平静,德曼托收回观察的视线,摇头道:“这里经常有外来的行商与朝圣者做一次性买卖,商品售出概不负责,人已经跑远了。” 岑玖也摇头:“居民看起来和他很熟。” “我知道他,康塔瑞尔的安东尼,他的父亲是这里的农民。”玩家的话让守夜人不得不透露自己所知的信息,“他确实去过帕里斯城,也当过药剂师的学徒,但在这里一直只卖成品,售价昂贵远超行会的定价。” 岑玖眼眸半垂,轻笑:“你刚刚是在故意针对他。” “小心这些在角落兜售货物的商人,你有需要的药剂我们可以去寻求修道院姐妹的帮助。”德曼托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二人谈话时间不长,没说几句,刚才热心前去追逐行商的居民便已归来,各自分散回小镇的各个角落。 看来行商的事件已结束,玩家可以不受牵连地外出探索了? 岑玖叠在德曼托身前,探头观望拐角处原本山羊胡所在的位置情况——空无一人,仅剩一匹老马被套在一车沉重的货物前摇头晃脑。 这些居民全部素质感人,没想过留人在山羊胡落下的商品边上蹲守,给回来的他一个大惊喜。 岑玖眨眨眼,上一秒还无人的马车前随着她的睁眼刷新出一抹具有人形轮廓的黑,还没等她开始疑惑,下一秒渡鸦的通电般的叫声便在耳边炸开。 “哔呱!” 滚圆的渡鸦扑腾敛翅,从天而降落在新角色肩上,爪子局促地抓出斗篷的一大团皱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被渡鸦当做落脚处的人肉眼可见地轻叹一声,从覆盖的漆黑斗篷中伸出的依旧是覆有黑色的过长衣袖,只有指尖超出衣袖的手将渡鸦团托在手心,抱在胸前顺毛。 这位通身黑色,容颜隐匿不见,在玩家眼皮底下神秘刷新的角色晃了晃手中玫红色的药水:“暖身用的御寒药水,需要试用吗?” 【上等御寒药水:依靠药水进入无害的自发热状态,有助于熬过致命的寒冷。】 同一瓶药水,随着神秘黑袍人正确的讲解,系统给出的物品信息进行了更正。 山羊胡的噱头不全然为虚假,喝了全身发烫倒也算一种春天的药,如果真有人舍得大材小用的话。 “你是那个安东尼的同伴吗?”岑玖伸手,不客气地收下这瓶已出鉴定结果的大自然馈赠。 “呵呵,他留下这个破摊子由我处理,那瓶药算骚动的赔礼。”神秘人手指尖轻轻捏住渡鸦的喙嘴,黑袍底下传来的笑声缥缈,“你还对什么样的商品感兴趣?” 似乎又要陷入一轮新的推销之中,岑玖见状不妙地拉过德曼托,摆手道:“我还有事要忙,晚点你还会在这里摆摊吗?” “自然。”黑袍人又笑了,她目送二人挽手离去。 “我随时恭候你的光临。” …… 远离有着神秘摊位的阴影角落,二人快步走在集市大道上,向位于小镇另一头的修道院进发。 岑玖对闹剧的收场感到心满意足,脚步轻快牵着德曼托走在前面,对道路两旁的商品琳琅满目的摊位左顾右盼。 这个时节的银松镇迎来了众多与玩家具有同样目的地的朝圣者,而朝圣者们又引来了售卖各式商品的行商驻足,二人混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 不过也有特殊渊源的事件,一名行商在二人经过摊位前主动打招呼问候,这并非推销策略,她只是笑眯眯夸赞了玩家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嗯?”莫名得到祝福的岑玖也回以微笑,“谢谢!” 维亚语对话,但简单初学者也能听懂且回复的难度。 等二人走出集市大道一段距离,德曼托才缓声开口:“是卖发刷的行商。” 对方显而易见和山羊胡行商一样误会了二人的关系,但她始终没有做出否认和解释。 “就说怎么主动和我们打招呼呢,还以为她也要送我试用赠品……”这下真相大白了,玩家还以为又触发什么临时事件了。 他握紧岑玖的手心,压低声量:“药的事,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又是只说结论不说原因,岑玖动用双手齐齐反握紧他宽大的手掌,低头嗤笑:“怎么?你刚还说是合法的。” 德曼托并不在意她摇晃手臂的行为,声量压得更低:“在我听说的传闻中,安东尼做的是仅有他一人包办的独家生意。” 至于合伙同伴,这位臭名昭著的药剂师是从来没说他有过。 * 安东尼醒了醒鼻子,一抹被气得乱七八糟的胡子,甩手把手中小物件一丢,失去作用的小道具“啪嗒”一声,应声落在墙角。 “一群眼红我挣钱多的穷鬼。”他一边低声咒骂这些多管闲事的居民,一边慢悠悠地走回小镇入口处偏僻的角落。 回到老位置定睛一看,安东尼彻底傻眼了。 “货物!!我的货物呢!!!” 嘶吼声冲天,在屋檐上打理着一身流光溢彩黑羽的渡鸦对底下的动静十分享受,愉悦地抖擞下闪闪发亮的羽屑。 ----------------------- 作者有话说:……嗯,也算是春天的药,总会用上的 第166章 误会与玩笑 第166章 误会与玩笑 石语经修道院位处悬崖峭壁上, 这是岑玖从之前的书籍与德曼托的口中便确认过的信息。 但真在这个拟真度极高的游戏中偶尔来一下登高望远的体验,她还是会为之感到触动的。 回望银装素裹的银松镇,屋檐上新堆积的雪还有烟囱上不断升起的烟雾, 一切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是玩家在苦泉镇久违的烟火气。 即便是在越靠近修道院行人越少的山路上,也有不少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与二人同向而行, 旺季的旅游景点再偏僻也不带一丝荒凉感。 这些朝圣者与玩家的目的地一致, 在抵达修道院的第一刻,精准奔向圣物【律岩风石】所在的圣地小屋。 德曼托目的不同于此,他的首要任务是去神职人员处寻求物资补给。 高大的男人看向位于修道院正中的圣地,与玩家告别:“去吧,稍后我会去圣地找你。” 岑玖挽紧他的手摇头道:“我想你一起。” 玩家怎么可以错过任何一件事,她是想要围观德曼托取补给的全程, 参观圣物的优先级可以先往后靠靠。 本来异性二人同行的亲密举动在来时就引起不少过路者的注目, 而现在站在路中央的停驻对话更显得二人突出极了,不乏有朝圣者在窃窃私语。 “这对新人是蜜月来的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艾尔人?吵架了?” “我们要不要上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诸如此类,幸好被议论的主角之一听不懂。 德曼托回头,向一旁停留的朝圣者摇头, 不明所以的岑玖也跟着他向这些看起来没有恶意的朝圣者们微笑。 玩家需要翻译, 她按下他肩膀贴在耳边问:“她们说了什么?” “在怀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德曼托略过了不必要的部分, 主动牵过她手走向人流稀少的修道院草药园方向。 他最终还是向玩家服软了,带着她一起去领取物资。 岑玖本来大好的心情好上加好, 晃起他的手笑道:“原来我们看起来像吵架的情侣啊,德曼托你的名声被我玷污了真是抱歉。” 她还没有迟钝到反应不过来这些经典套路, 倒是德曼托这个不称职的翻译需要好好教训一番了。 德曼托沉默地别过脸,没有回答她。 他绝对是害羞了。 岑玖停下脚步,探身过去观望他的正脸:“所以你不介意是吗?” 德曼托深感无力, 他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成为她的笑料,干脆点头承认,又引得她一阵轻笑。 明明该介意是她才对。 在推开草药园虚掩的门前,德曼托提醒玩家:“我们也许该在神职人员面前保持距离。” 修道院的神职者并非是刚才路过的不知情人士,德曼托并不畏惧风言风语,但他担心会有人借机找岑玖的麻烦。 “可以,”岑玖的回应飞快,抽回手横向迈出一步与他保持至少一米以上的距离,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瞥他一眼,“我相信你。” 考虑到游戏里这些宗教相关角色的多样性,德曼托的好心提醒玩家选择性听进去了。 她倒不是怕像赫塞一样挨不守交往规矩的鞭子,而是怕拉低角色的首次见面的印象,要是影响到这里的游戏角色不给玩家派支线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是纯路人关系,你在镇上帮助了维亚语并不熟练的我,而我想要在修道院购买药剂急用。”她一秒为自己套上新设定,“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西奥多尔。” 德曼托愣了下,收回空荡荡的手心,配合玩家的演出:“举手之劳,女士。”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园中,冬天的草药园里并无正在露天工作的人员。白雪盖满田地,等待来年夏季时彻底融化。 玩家跟在德曼托身后看着他敲响了这里最气派的建筑房门:“玛格丽特长老,我来领取这周的物资。” 没有等待多久,年长的修女打开门扉,她先注意到了一边的玩家,看向德曼托询问:“这位是?” “我是来寻求帮助的,我的家人……”牧羊人打扮的玩家神色忧虑,低下头不停绞紧手指,抽泣了声,“是这位好心的西奥多尔先生为我指点了迷津。” 玩家本色出演,维亚语说得磕磕碰碰。 修女打量的目光转瞬即逝,她像对待以往的每个求助者那般,为她们敞开了房门,逐字逐句放缓语速说:“可怜的孩子,先进来暖和一下身子吧。” 玛格丽特听出她并非当地人,猜测可能是家中有难言之隐特意前来求助的可怜人。 “来吧,先坐下,我去给你倒一杯热茶。” 修女轻柔拍去玩家肩上的落雪,扶她到旺盛的壁炉前摇椅上,并转头挥手支开沉默寡言的德曼托:“西奥多尔,你先一个人去拿物资吧。” 高大的男人颔首,推门走入更深的内室中,厅堂一时间只剩下玩家与玛格丽特二人独处。 玛格丽特目光慈祥,坐在蜷缩着身体的岑玖旁,细声问:“可以了孩子,和我谈谈你家人的事吧?” 做戏做全套,岑玖抿了一口热茶,感激地向这位长者点点头,望着跃动的炉火悄声道:“我的孩子最近突然不笑了,是他每天孤身去林中伐木的工作太过辛苦了吗……您这里会有对症的草药吗?我希望他能对我敞开心扉,不再整日冷着脸。” 修道院总是不缺私下来求助的人类,她们总有各种难言之隐。 接人待物经验丰富的玛格丽特笑着安慰她:“孩子,也许只是天气太冷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是需要让身体暖和起来的药水吗?”岑玖掏出口袋的零钱,可怜兮兮地看着玛格丽特,“我只有这些了。” 实际上德曼托给的钱币还有不少,但落到玩家口袋就是玩家的,如此拮据的开局怎么可能把钱全花在购买药品上。 “这些就够了。”一罐陶器盛装的油膏放到岑玖手中,玛格丽特仅取走两枚银币作为交换,不忘嘱咐她正确的用法,“涂在腰腹之下。” 【舒缓苦草油药膏:恢复百分之二生命值,解除出血状态,同时让人进入不合时宜的情绪高涨状态。】 看效果这好像根本和御寒药水不相关,但作为回血道具胜在便宜,就是那个副作用看起来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它的功效。 通往内室的门再次打开,捧着一大袋物资的德曼托无言出现。 “好了孩子,回家吧。” 他出现的时机恰好,玛格丽特扶起岑玖,送她到大门前离开,送上真挚的祝福:“重燃神圣之火,我想你们的生活会变得好起来的。” 修道院的长老与守夜人还有待商榷的事宜,不便给外人旁听。 确认自己是没法留在里面听去全程,岑玖只好收起新入手的回复道具,含泪告别。 偷听被发现的风险先不提,万一两人用维亚语的谈话是远超玩家能理解的难度,搞得她白听一场就不太妙了。 还是等德曼托出来后问他吧。 岑玖在必经之路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潜伏着,很快等到了德曼托的出现。 告别修道院的负责人之一,高大的男人环视一周后,主动走向了一棵松树粗壮的树干后。 牧羊人打扮的玩家正倚在树干上,见他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张口就问:“德曼托,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他翠绿的眼眸半阖,回忆刚才发生的对话:“玛格丽特长老对我缩短物资的领取时间有疑惑,担心是否出了问题。” 玩家不依不饶,继续扯他的衣角:“就这些?” “就这些,玛格丽特长老是不会透露病人信息的。” 岑玖放开扯住他衣角的手,对他淡如水的态度感到好笑:“但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吧?” 在系统地图的显示上,他至少在另一扇门后听了一半的对话进去。 “送你,专治你毛病的药。”岑玖把花他钱买来药膏放进他冷冰冰的衣兜里,并复述使用方法,“涂在腰腹下方,你就会开心得笑起来了。” 高大的男人看着她的手在身上衣兜中游走,冷静道:“这是止血用的,你与玛格丽特长老之间的对话有误会。” “也不算误会吧,至少这个药膏挺实用的,我觉得正适合你。”岑玖失望地从他一枚钱币都没有的衣兜中抽出手,抬头笑嘻嘻地望着他,“你说呢,德曼托?” “这种药多用于结契者之间,我想我并不需要,也并不合适。” 德曼托知道玛格丽特将岑玖误会成一名婚姻不和睦、隐瞒身份寻求帮助的已婚者,这种善意的误会无可厚非,双方都并无实质上的损失。 要是岑玖口中那个名为“冷淡的孩子”实为“无能的丈夫”说的不是他就好了。 “噗哈哈……”他这点生气程度让岑玖笑得乐不可支。 恰逢修道院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恍然失声,她的笑声也淹没在其中。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准备今晚工作了。” 德曼托不想再给她拿自己取乐的机会,转身告别:“生活安康,再见。” 永别,再也不见。 离开的脚步猛地一停,德曼托感到一只手忽被她扯住,他不得已下意识弯过身,被动凑到她面前,被她在震耳的钟声中烙下一个微凉的吻。 轻飘飘的,像是落在唇上的雪粒在融化,带着独属她的霜雪气息。 “明天要来接我回去,别忘了——”她拍拍他的脸,微笑在阳光中灿烂夺目。 “我的丈夫。” ----------------------- 作者有话说:德曼托扶一下阿玖的青云志谢谢 第167章 历史重演 第167章 历史重演 玩家开的玩笑太过恶劣, 远超德曼托能承受的范围。 于是他逃了,像一只面对猛兽天敌的牡鹿,在会食用自己血肉的可能中惊恐慌乱, 他本能明白任何装腔作势在她面前都是无用功, 一言不发地抿紧薄唇逃离了现场。 岑玖拄着长杖,不紧不慢地从树干后走出, 微笑着观望他狼狈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墙垣之后。 果然这种玩笑对游戏里的绝大多数角色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吗?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而已, 德曼托就那么大反应。 不过能看到一个平时冷淡阴郁的人上演情绪濒临崩溃、惊愕跑路……恶作剧大成功! 想到德曼托也许要狂奔逃跑一段路后才能意识到自己激动的反应又给她增添了笑料和把柄素材,岑玖意犹未尽地抚上嘴角,低声窃笑。 笑够了,接下来便是玩家的单独行动时间。 玩家该实现来修道院的首要目的了——去参观这里的著名的圣物【律言风石】。 很不凑巧,在这个时段她没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位于修道院中的圣地。 正值中午,通往圣地的入口关闭, 岑玖活用新学到的维亚语, 和一些在墙角徘徊祈祷的朝圣者简单询问了下原由,她们给出的理由很真实:负责看守的神职者需要吃午饭。 虽然可以尝试强行突破暂时闭合的封锁,但玩家现在只是一个来参观的良民,这种会引起在场所有人员愤怒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顺着这些朝圣者的指引, 岑玖得知在修道院的餐厅可以领到一块面包作为免费的午餐。 显然, 一块没有手心大的面包仅作最低限度的饱腹填肚用途, 它远不值一些穷困潦倒到挨饿的人群登上这座位于悬崖峭壁上的修道院,那累死累活花费的精力可不是这一块面包能填补的。 不过玩家猜想正确的前提是占便宜的人脑子清醒, 且修道院中没有过于好心的人士开小灶。 “感谢上主恩赐,主的光辉慈爱, 使我们得以继续在主的荣光中而活。” 缀在队尾,观察前面人群的动静,岑玖现学现用跟着朝圣者们复刻一句简单的维亚语餐前祷告, 轻松领到了一块小小的切片面包。 新鲜出炉,还留有余温,应该在它还没变得冷成砖头前赶快下肚。 周边朝圣者们的“咔嚓咔嚓”进食声很快结束,她们不会在餐厅停留过长时间,陆续离开了这个慷慨的场所,很快这里只剩下零星几位人员。 其中就有坐在角落掰着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吃的岑玖与颁发食物人员之一的修女。 一般而言,这样的地方都会有事件触发,岑玖咀嚼着碎到不能再碎的面包,缓慢咽下。 玩家不急,修女也不急,笑眯眯地站在橱柜旁,没有任何要驱赶玩家的意思。 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一道矮小的黑影闪过,一眨眼便躲到了修女宽阔的背后。 岑玖垂下眼眸,继续啃着她的免费面包,很快便进食完毕,起身离开温暖的餐厅。 慢悠悠迈过眼下无人的拐角,玩家恰好撞上一道还不及她腰那么高的黑影。对方重量也远不及她的一半体重,奔跑相撞的冲击反而把自己给撞飞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揣衣兜里的东西也跟着滚落在地。 一块散开的亚麻布,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棵重量不轻的卷心莴苣,油绿诱人。 岑玖按在对方想要紧急拾起的手上,对上孩童苍白的小脸:“这是修女给你的吗?” “是我偷的!” 出乎意料,这位穿着整齐的亚麻发色小女孩在挣脱不开玩家的手钳后,气呼呼地压着声喊出犯罪宣言。 小女孩的脸皱成一团,倔强地盯着这位不期而遇的大人,看着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岑玖闻言一笑,松开手以示友好:“别紧张,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牧羊人……” 回应玩家的又是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孩童的敏捷值存在年龄优势,小女孩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只留下地上一棵会拖累奔跑速度的沉重莴苣。 【任务:冬日之实(可选)】 【你遇到了一名持有重要物资的奇怪小女孩,也许到银松镇打听相关信息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情此景真是熟悉得让人想笑。 不过比起野孩子阿利库,小女孩可干净得多,也没有各种奇怪的习惯。 她甚至会主动背锅,把问题全揽自己身上。 【运输受损的新鲜卷心莴苣:它受伤了,卖相有损,最好赶快吃掉。】 岑玖拾起这枚意外收获,放到背包中。 尝试回餐厅询问消息的玩家不出意料地吃了个闭门羹,刚才那位与小女孩关系匪浅的修女多半是到了其它地方工作,如任务指引所言:玩家最好是去镇上询问相关信息。 感叹一声这游戏的未成年角色好感度都是要循序渐进后,岑玖继续进行她的参观游览之旅。 保管宗教圣物的小屋重新开放,遭支线耽搁那么一段时间,玩家到时已有朝圣者在有序离开,圣地一片平静宁和。 根据岑玖目测,这些出现在视野中的朝圣者数量稳定维持在二十多人左右,她们穿着的亚麻制品装备相似,加上小镇上的人流推测不难出每日约有上百名朝圣者在进入银松镇,为这里的观光旅游业提供了发展机遇。 这个小镇算是她在游戏里见过的最热闹的小镇了。 岑玖一边思索着游戏的角色同屏的数量巅峰应该是金瓯城的集市人流,一边跨过门槛,靠近存放在室内以得到最好保存环境的圣物。 【律言风石】被端放在圣物箱中,时代最前端的玻璃工艺最大限度地展现了它的正面风貌——一块崎岖不平的风化石头。 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很普通是吗?”低沉的女声在空间中响起,带着笑意准确无误地说出了玩家的心声。 岑玖转头望去,一身黑袍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主动用艾尔语与玩家搭话。 玩家一身牧羊人打扮混在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中已是挺显眼了,虽说她只有一点因服饰不合众而被游戏角色关注的这方面认知,但也能意识到这位新出现的角色在引人注目方面是绝对的重量级选手。 没记错的话,那些朝圣者进入室内时都会取下头上防寒保暖的兜帽头饰以示敬意,这位是怎么做到保持着一身与圣地氛围格格不入装束而无人过问的? 岑玖目光扫过附近朝圣者与负责看管的神职者,她们一致表情宁静,似乎对神秘人的出现见怪不怪,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过来。 神秘人抬起头,观望悬于壁上的圣物箱,一直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半脸带着微微的笑意,即使是室内的烛火也无法为她苍白的肌肤带去一丝暖意,她像是一道不真实存在于此地的虚影,像是玩家的视野只要有一瞬的移开便会无声消失在画面之外。 聚焦神秘人的角色栏,是安全的绿名:【???】 确认自身处于安全场景,岑玖转过头继续观察圣物箱中的内容物,对神秘人的话认真地点头:“看起来是挺普通的,听说有风吹过它会响,但现在关箱子里怎么都不会响了吧……” 玩家想起了《石语经传奇》中的相关描述:当风吹过面前这块看着平平无奇的丑石头时,会奏出近似人声吟唱的音乐。 “想要吗?”神秘人转向她轻松一问。 “我要它又没什么好处。”岑玖赶紧摆手摇头,对方虽是笑吟吟一副“我在开玩笑”的语气,但直觉告诉她要是自己顺着玩笑随便一点头说不定这个修道院乃至小镇都要进入动乱戒严状态。 玩家随便扯开话题:“……你是在镇上居住的吗?你的鸟呢?” “算是吧,这里的风景不错。”神秘人低下头伸手理了理兜帽,“你也喜欢我可爱的雪绒吗?你可以在镇上的角堇旅馆找到它,它正在休息。” 岑玖敷衍式称赞:“谢谢你告知我它的名字,它还挺独立,能自己睡觉。” 平心而论,那只笨笨的渡鸦是挺可爱的,托在手心上是毛茸茸的一团。 “雪绒还能自己觅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带回一点意外的小礼物。”对于家有小动物的人而言,这话题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神秘人的话明显增多,“可惜它不适合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雪绒总是忍不住飞到别人头上或贵重物品上,为我惹来不少麻烦。” 修道院的人并不在意渡鸦聒噪的电音叫声,但要是躲在人的怀里偷渡进屋内,飞在圣物箱上留下大自然的痕迹就不太美妙了。 岑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样一只笨拙的小鸟能带给这里怎样巨大的骚动。 趁着话题还没彻底偏动物成长护理上去,岑玖把话题拐了回来:“你住在旅馆?你不是本地人吗?安东尼与你合作出售的货物?” 玩家例行的查户口问题,不管真相如何,是安东尼对外隐藏了伙伴,还是真的闹鬼了,对白拿一瓶免费药水的玩家而言都是实打实的赚到了。 “镇上没几个人能比我更熟悉这里人和物,你说呢?”神秘人耸肩摊手,“至于安东尼,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从一个蠢货那低价购入药后,又用花言巧语包装那些药高价售出,真是道德败坏。” 懂了,神秘人绝对不是她自己口中那个低价供货的蠢货。 “你们是竞争对手?” 神秘人能准确说出药水的原用途,再加上一身符合刻板印象的打扮,多半也是喜欢在小屋里熬药的角色。 “竞争对手?他还没那个资格。” 神秘人被岑玖的问题逗笑了,俯下身朝她一笑,气息阴冷,像是冬日开门时迎来的第一阵刺骨的寒风。 “你问那么多,对我很好奇吗?” 岑玖笑着反问回去:“我想应该很少人不对你感到好奇吧?” 当然,把两人在圣物前谈话当空气视而不见的这些路人角色除外。 “你拥有不错的品质。” 神秘人转身离去,低声一笑,迎着日光走出室内。 玩家想起身上还有个支线,说不定面前之人能给出准确答案,紧忙叫住了正在离去的神秘人:“等等,你说你很熟悉镇上……” “我叫克莱门,现在该是时候回去给雪绒喂食了,否则会收到客人的投诉。”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日光下前,神秘人报出了自己姓名的一部分。 “克莱门?” 名为克莱门的神秘黑袍人回头一笑,阳光下她如宝石般纯粹的紫色眼眸艳丽明亮,她给她留下了明确的联络方式:“想知道更多镇上的事就来旅馆找我吧,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突然多了好多收藏,是有读者宝宝帮忙推文了吗?非常感谢啊啊啊啊 因为身体原因这本书中途断了挺长时间的更新,现在也是在身体恢复期每天能写的内容有限,争取下个月变回日更,不然这书百万大长篇的体量就要拖到后年才能完结了(……) 好想在笔下演绎出更多女性主角题材,感谢还在一直追更的读者,真的非常非常感谢_(=3」∠)_ 第168章 角堇花 第168章 角堇花 岑玖承认, 克莱门特殊颜色的眼瞳还挺好看的,好看到她一时愣了一秒,追上去的脚步慢了一拍。 “诶?” 她仅是下意识眨眼缓解午后阳光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下一刻代表克莱门存在的那抹黑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快到像她初见时登场那般, 神秘黑袍人即刻在阳光下刷新瞬移到了玩家视野外。 克莱门走人的速度之快让岑玖怀疑她开了控制台外挂,但这个消失速度也十分符合她神秘的调性。 阳光刺目眩晕, 岑玖看着克莱门消失的空地, 暂时有点分不清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表现是角色本来就有的设定,还是程序错误所导致的。 玩家一向是行动派,跑回屋里逮着看护圣物的神职人员就问:“你知道刚才和我交谈的那个克莱门吗?穿黑袍的那个。” 既然克莱门自称对镇上事物很熟,那么玩家多半能从这里的神职者口中打探到相关信息。 “穿黑袍……?”被问到的修女眼神懵懂,摇头道,“是和你的同伴走散了吗?” “嗯, 你一说我就想起她现在应该去哪了。”追着一个无解的问题再问下去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了, 岑玖选择点到为止。 总之先回到镇上,去克莱门留下的地址看看吧。 * 下山的速度远比来时要快得多,没有德曼托这个拖油瓶,玩家不过一刻钟便跑回到了镇上。 她循着系统地图给出的提示路线, 轻松找到了目标地点。 角堇旅馆就开在离镇入口不远的市集大道上, 位于银松镇热闹地带的正中心, 门前廊下栽种着埃泽哈里的原生植物品种,这些耐寒的花朵小巧、色彩缤纷, 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着,很是鲜艳可爱。 门前还有一位在尽职扫雪迎客的青年, 她看到岑玖在花丛前驻足,停下手中工作,与这位面生的客人搭话:“这是我们客人送的种子, 正是我们店的名字‘角堇’的由来。” 岑玖看她一眼,随口一夸:“是你在护理吗?长得真精神。” 青年一头黑发由布条整齐束起在脑后,肤色健康红润,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双手握紧扫帚笑了笑,开始推销工作:“谢谢你,很多客人都喜欢我们店的角堇,有意向的话可以购买种子,一包只要一银币,便宜好种活。” 这正中岑玖下怀,她早看守夜人小屋附近全是枯树的环境不爽了,爽快掏出两枚银币买下两包。 角堇旅馆的消费符合偏远小镇的物价,只用十枚银币一晚,便能填饱肚子的同时获得一处温暖舒适的过夜场所。 在得知岑玖有意住宿后,青年更是热情地招待玩家进屋,请她在店内大厅的壁炉前烤火暖身,等候自己去取种子还有为住宿客人免费提供的食物。 招待用食物的是一些从烤炉中出来的新鲜棍状面包与根茎植物炖菜,到底是免费的,只能说入口温暖人心,没有德曼托这个靠着守夜人身份获得的教会物资品质来得要好,就算是同种食物教会派发给他物资总是最新鲜美味的。 简单地互通称呼后,岑玖得知眼前招呼玩家的角色名叫维奥兰。 听到玩家想要了解旅店的状况,这名身高仅比岑玖低矮一些,身型壮硕、有些内敛的维奥兰红润的脸更是激动得通红,自豪表示:“现在店里主要是我在帮忙,母亲说这一年想要去帕里斯看看。”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岑玖好奇问。 午后的劳作时段,旅馆大厅依旧有零星几位休息的朝圣者正脱下亚麻外袍,围着店里另一处供应热源的地炉自助烤火。 不管是人流还是常驻人口,银松镇可比在上周目白岩镇远要热闹得多,但纵观这个体量不小的旅馆,目前在干活走动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一位。 “每天最忙的时候店里会有帮工的,请放心吧,我们是埃泽哈里山脉最好的旅店。”维奥兰答得非常流利,她早就习惯了顾客们提问的这些问题,积累了丰富的应付经验。 “我们不仅提供食宿,就像刚才的花种,我们还贩卖埃泽哈里的特产。”经商的角色总是相似的,维奥兰展现了与她职务相称的素养,眯起双眼笑道,“譬如这里盛产的陶具,各种羊毛、奶酪……” 提及最后一件特产时,店主预备役压低了声量,小声在玩家耳边道:“还有特别酿造的白葡萄甜酒,它们都是一等一的好。” 从店铺经营上来讲,角堇旅馆提供的商品种类繁多,几乎能满足一名外乡人补充物资时的大部分需求。 但按照文娱作品的套路,岑玖认为角堇旅馆能提供的商品种类还远不止如此。 有些特殊服务是只有熟客才能享受到的,好比黑驼酒馆里常年对镇上居民打折的酒水。 ——以及会给一个神秘不露脸的女性掩盖行踪。 玩家坐在椅上认真观察了会,确认不管是视野中还是系统地图都没有克莱门及穿戴黑袍的神秘角色出现。 可能是时间没到,但也可能是需要玩家更主动的探索。 “我要找克莱门,她说要给我看她的雪绒。”岑玖语气平常,就和夸赞旅馆的食物有多实惠一样自然。 “克莱门女士……?”维奥兰的微笑一顿,她还是太过年轻,在一些方面还是很容易露出破绽。 这点细微的反应也足够让玩家下达判断,认定面前角色并非一问三不知的不知情人士。 维奥兰是知道克莱门这个人的,并且对她抱有一定敬仰之情的。 既然克莱门对这位陌生的客人留下了信息,那么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不过多干涉客人之间的隐私是维奥兰的生存之道,她很快恢复了营业状态,开始为岑玖带路:“她正在房中休息,请随我来。” 克莱门所在的房间位于这家双层旅馆的二楼,维奥兰走在前方,富有责任心地为身后客人上前一步,敲门询问:“克莱门女士,玖女士来找你了。” 抢在人声回答前是渡鸦极具特色的“咕呱”叫声,调子轻快,不难猜出这只名为“雪绒”的渡鸦心情听起来十分不错。 和喜爱直抒胸臆的雪绒比,克莱门的回应就简单得多了。 维奥兰在听到门后之人“嗯”了一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答复后,转身对岑玖点头致意,快步走下楼去。 内敛的青年似乎在敬仰中还掺杂了一点微妙的恐惧,这并非是那种代表厌恶的恐惧,而是某种因关系过密而不太好应付对方的惊慌抗拒。 仔细一想克莱门前两次的出场与她的言行作风,维奥兰这种带有老实属性的生意人不擅长应付也不奇怪。 眼前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变成了虚掩,岑玖直接推门踏入房中,里面的温度比楼下大厅的更为宜人舒适。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这里或许是角堇旅馆最好的单间,面积宽敞的一厅一室,独享着不断供应热源的壁炉,价格肯定是与便宜实惠无缘的。 这间房同时享受着二楼最好的视野,外面街景在大片透明度极高的双层玻璃工艺窗下一览无遗,外面的一切喧哗又皆与此处无关,可见不可闻。 克莱门褪下黑袍,静静地靠在椅上,坦然露出真面目,她拥有一头极短的浅金色寸发,利落清爽,和她黑袍底下那身近乎及地宽松的长裙反差鲜明,眼梢天生吊起凌厉的角度,看着窗外的人群似河上浮冰般在街道流动。 渡鸦雪绒总是爱比自家人类更先有反应,它“哔呱”一声从桌上展翅,热情地向玩家飞扑去。 在岑玖精准用手托起它到眼前观察时,雪绒挺起它饱满的胸脯自傲展示诱人的身躯,并用鸟喙蹭了蹭她伸来的指尖,哪怕玩家是戴着手套的。 它是一只自满爱炫耀的小鸟。 察觉到屋内心急的来客,克莱门眼珠移动,微微笑道:“它很喜欢你。” 这话似曾相识,岑玖立刻停下抚摸这只热情聒噪的渡鸦动作,有预谋地先一步推脱拒绝:“谢谢,我家里的肥猫也很可爱,可惜它和雪绒暂时不能见面。” 克莱门嘴角的笑容弧度有扩大的趋势,她笑得更灿烂了:“没关系,只要我们活得够久,总会有机会的。” 这话听上去纯客套,没有要把这只蠢鸟送给玩家的意思。 岑玖跟着她笑而不语地点点头,走到窗边把渡鸦物归原主,一把将毛茸茸的黑团子塞到克莱门怀里:“你说得对,渡鸦寿命很长。” 但就算雪绒能活到五年后,玩家上周目的存档也回不来了,一切都是客套话。 在说客套话方面,克莱门和岑玖一样是个中高手,她改用维亚语对玩家的技能熟练度表示了肯定:“你的维亚语学习得不错。” 一般而言,玩家不用管这些游戏角色是在哪得知自己的外语熟练度有提升的,总之她们就是有各种渠道得知玩家的技能名声。 但在克莱门前,岑玖总有种不知何来的……被全面注视的诡异感。她说不上反感,毕竟她说外语这事都是在大众眼皮底下发生过的。 要说合理的解释,那多半是听到了玩家在旅馆和维奥兰的谈话,不然在修道院时怎么还亲切地主动用艾尔语和玩家交谈。 在克莱门眼里,主动送上门的玩家情报信息有了更新,而玩家何尝不是更近一步了解到她的真面目了呢? “估计镇上估计很少人还认识你了吧,德高望重的克莱门女士?” 岑玖露出一个“彼此彼此”的笑容,比起玩家只有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问题,显然是在外打扮需要神秘遮掩容貌的克莱门才是比较需要关照处境的那位。 ----------------------- 作者有话说:岑玖:克莱门,一个神秘的女人 第169章 投喂一块馅饼 第169章 投喂一块馅饼 “你说得没错, 人类是一群容易忘记过去的生物,总是不能从过去的教训中吸取经验。” 克莱门的笑容像锐器锋利的光芒,满不在乎地向岑玖摆了摆手, 反问她:“你会害怕自己忘掉重要的事吗?” “事物存在总会留下痕迹, ”游戏里总有角色爱问些没头没尾的谜语人问题,岑玖早已习惯, 摇头道, “也许我会忘记,但我并不害怕。” “你很勇敢,孩子,我是一个很害怕会丢失记忆的人。”克莱门真情实意地鼓起掌,缩她怀中的雪绒也跟着“呱唧呱唧”地跟着节奏叫起来,为玩家的回答喝彩。 渡鸦嘶哑兴奋的叫声使得场面再也无法维持严肃, 岑玖不知怎么久违地感到脸颊发烫。 也许是克莱门这位女性有着与长辈相似的气质, 她说出口的肯定话语也与自己童年时母亲说的话颇为相似,联系到现实的想法让她有忽地产生了超脱游戏的羞耻感。 岑玖觉得大概是克莱门的形象太过现代化了,才让她的思维暂时超游了些。 克莱门轻抚着怀中的渡鸦毛茸团,眼帘半垂, 对玩家发出促膝长谈的邀约:“坐下吧, 陪我聊聊打发时间如何?” 思绪猛然沉回游戏场景中, 岑玖突然意识到,聊了不少天后, 自己似乎还没向克莱门自我介绍过。 “当然,我叫玖, 你可以叫我阿玖。” 本来就是来找克莱门要情报的玩家当然不会拒绝套情报这个选项,她率直坐在这位聊天对象的正对面,不客气地享用起桌上疑似场景装饰用的馅饼。 本来就是蹭吃省钱的岑玖并没有对馅饼的味道抱多大期望, 但在入口的一瞬间,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馅饼远比它的卖相美味,当然这对在旅馆最豪华单间中并不出奇,令玩家感到奇特的是系统报出的食物名称与它的加成效果: 【进食松魂熊脂肠馅饼:感知+20(持续时间:三小时)】 【 天籁入密:你耳清目明,能视无形之物(持续时间:三小时)】 先不说这个松针烟熏熊肉香肠的名字,现在并非细究食材的时刻,后面的那个增益状态才是岑玖需要关心的重点。 像是开启了游戏中特有的 辅助视野,她再度睁眼,入目的场景色彩绚烂,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感滤镜。 坐在对面的克莱门通身是浅淡的紫色,她怀中的雪绒则是艳丽的蓝紫,壁炉的温度化作温暖的橙黄笼罩着这个房间,拥有这里唯一代表彩虹开端的颜色。 再低头观察自身的色泽,是春日植物出芽时展现黄绿,而窗外天空及屋顶是苍白与灰蓝,显得窗下人群所组成七彩的河流格外引人注目。 那么太阳呢? 岑玖站起身,向窗边更靠一步,好奇心驱使她去观察这个游戏里的背景板。 顺着斜向射透玻璃窗的光线,玩家仰起相应的角度—— 黄金在纯粹的寂静的黑幕上流动,拥有呼吸般的节奏。 有那么一瞬,她的双目似乎自动链接上了科研探测用的镜头,她与这颗恒星的距离在恍惚间拉近了不知多少倍。 就和克莱门抱着雪绒一般,岑玖产生了一种自己一伸手或许就能把这颗游戏里的恒星揽入怀中的错觉。 祂在眨眼,祂是那么地炫目耀眼。 【成就:启明】 【直视太阳,你好勇敢。】 “哔哔!” 渡鸦嘶哑的电流麦与振翅声唤回岑玖的下意识低头,她不知怎么眼前一黑,脚下一软跌坐回椅上。 岑玖能感知到是那只体重不轻的渡鸦飞到了她的怀中,着急关照的声音聒噪急促,完全可以作为应急铃声上市。 “我没事。” 玩家的声音沙哑模糊,没有一点说服力,但雪绒似乎是听懂了明面上的意思,解除警报不再叫唤。 布料下垂时的摩擦声与破空声传来,是克莱门放下了厚重的窗帘。 “擦擦吧,阿玖。” 一股草药气息随着触碰脸颊的柔软触感而来,克莱门将羊毛手帕碰了碰她的湿润的脸颊。 强光刺激的结果让玩家视野斑驳模糊成了一块脏污的七彩泥团,不知不觉,她已泪流满面。 岑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怎么一时只能发出咽呜的喉音,她气得如野兽舔毛般用这条外置舌头狂暴擦脸。 游戏里三大宗教皆是围绕天体崇拜的背景,与现实迈入宇宙大探索的时代呼应,那么拥有太阳相关的彩蛋式隐藏成就并不那么意外。就是突然来的一段疑似宇宙恐怖的迷幻演出不太好,让玩家全身陷入直面恒星风貌的悲恸中有点丢人。 明明面对从小在教科资料上看到大的太阳,她应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才对。 都怪全息技术太过身临其境了。 “想要直视太阳,你最好要用上深色的镜片。”克莱门视线从玩家手里皱巴成一团手帕上移开,语气担忧道,“抱歉,我应该早点提醒你。” 岑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默不作声继续擦脸。 以玩家视角来看,刚才的举动有个隐藏成就又没什么减益状态,她赚了才对。 但克莱门自有一套看人的逻辑,作为长辈,她不认为这事自己嘴头道个歉就可以算了,岑玖视力受损有她的一份责任。 克莱门是个敢担责的人,她选择投其所好,彻底消弭彼此间的隔阂:“你似乎很喜欢我做的馅饼,我经常做一些食物,要是你不讨厌的话我可以让雪绒带给你。” 一般而言谜语人有独家手艺才敢那么谜语,克莱门人设是擅长食药也不突兀,她从外表看起来就挺会享受的。 这话岑玖熟悉,但食物社交似乎应该是从玩家口里说出来才对。 “你的手艺还挺好,能教我吗?”得寸进尺是岑玖的风格。 玩家比起被投喂珍稀道具,更喜欢把来源彻底把握在手中。 “哎呀,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你想当我的学徒吗?” 克莱门的语调是与话语内容并不相符的平淡,她眼珠子移动着,在全身保持纹丝不动的同时对上这位客人投来的炽热眼神。 “等等,你的学徒?” 玩家对开图鉴的热情一瞬冷却,她闻到了套路的味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抬起双手直接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住得有点远,可不能做你的学徒,做你随叫随到的小孩。” 先别管任务触发,总之要先讨价还价,《石语经传奇》里的圣徒拉哈齐童年做学徒的经历可悲惨了,没了解清楚她可不敢随便答应。 岑玖的视野一片模糊,不过属于游戏界面的游戏字幕依旧清晰,忠实地将克莱门道出的话语转为可视化的文字:“别害怕,做我的学徒没什么不好,我像是把学徒当仆人使用的人吗?” “……”玩家用沉默代替了明确的答复。 “看来你更喜欢明确的承诺,我的问题。”克莱门叹气,手一挥,从宽大的衣袍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轴,摊在桌面上。 岑玖模糊的视野之所以能确认这是一份卷轴,是因为系统字幕好心地漂浮在卷轴文字上方,自动给玩家翻译出其上内容,哪怕从逻辑上讲玩家不应该看清楚: 【学徒契约】 【一、双方互为平等的师徒关系,尊重彼此的人格与生活习惯。】 【二、学徒应对传授内容进行严格保密,禁止泄漏给第三者。】 【三、请不要对渡鸦雪绒做过分的事,一切以雷内·克莱门的判断为标准。】 下方空白处是克莱门的全名,这在契约的第三条里已经提前透露过。 很简单的三条,只是最后一条看着像是凑数挖陷阱的存在。 克莱门贴心地递上羽毛笔到岑玖手心,以协商的语气问:“这个契约你满意吗?” “我想问问,什么叫‘’对渡鸦雪绒做过分的事‘,万一你觉得我不理它这件事很过分怎么办?”对于这份看着宽松潦草的契约,岑玖有不止一个疑问,“还有要是有人违约了,又有什么惩罚与赔偿?” 听完她的疑问,克莱门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浮空的文字重组,契约内容应声而变: 【三、请不要做出伤害渡鸦雪绒性命的事,比如拔毛、喂食不确定功效的药物……等行为。】 【四、若双方产生违约上述条例者,需赔偿对应损失价值的货币数额。】 变动追加的条款划分出更明确的要求。 只让赔钱倒是无所谓,玩家虽然很爱钱,但实际钱到游戏后期是最无所谓的一种道具。 “以前有个学徒总把自己做的食物给雪绒吃,导致我追加了那条契约上去。” 克莱门微笑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玩家的视力开始恢复了。 岑玖举起羽毛笔,若有所思:“原来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吗?” 看措辞的随便程度,还以为是这角色临时想出来的。 再次确认条款没有暗坑,岑玖手腕微动,签下了游戏中的称谓。 下一刻,漂浮的文字消失,卷轴自动卷成一团回到克莱门手上,被对方虚空收入衣袍中。 【成就:雷内·克莱门的学徒】 【你为自己找了一名人生导师。】 【任务:学徒的首要任务(可选)】 【克莱门是一名不错的老师,听听她对学徒的第一个指导是什么。】 从任务名称来看,成为克莱门的学徒只是这段支线的开端。 “来吧,来老师家,我带你看看我们以后的工作场所。” 克莱门站起身,黑袍自动装备到她身上服服帖帖,她转头看向握紧长杖跟着站起来的岑玖咧嘴一笑,伸手一挥打开了身侧尺寸足以人穿过的窗户。 ……这是要在离开房间时进行通风换气吗? 寒风呼啸灌入,她视野中代表温暖的橙黄在蓝色的寒冷侵入下逐步消退,街道人流的交谈声纷纷涌入耳中。 玩家可以清晰地听到人们的交谈内容……一时间字幕在不断消失变幻叠加,它处理不过来同一时间涌来的庞大信息流,也庆幸字幕始终只保持一两行的形式,没有如弹幕般霸占整个视野。 这时风不知怎么越刮越大,克莱门的黑袍鼓风翻飞,雪绒低声“嘎嘎”叫着往她怀里缩,窝囊得像只刚破壳的渡鸦宝宝。 岑玖闭上眼,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这片极速变幻的景色 。 她已经陷入感官过载的意识迷阵中,需要封闭沉静。 同时玩家也发现了游戏的不便之处,如负面状态需要对应方式驱散一般,她无法自由随心关掉由进食带来增益状态的感知加成与【天籁入密】。 一阵风声呼啸,冷冽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岑玖感到天旋地转,失重感充斥了她的感官,促使她赶快睁开双眼去确认自己的处境。 她的视野恢复正常了,顶上就是无垠的蓝天白云,黑白二色的雪峰在云后若隐若现。 【天籁入密】转为灰色冻结状态。 感官过载带来的意识混乱结束,而她付出了真的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位移的代价:疑似游戏程序错误的瞬移浮空。 她稳稳坐在了空中,往下一瞥就是积雪的屋脊与人流街道。 “你要我帮忙的事我们到家之后再说。”克莱门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夹在渡鸦微弱的电流杂音叫声中。 有道黑影应声而来,失重感结束,玩家稳稳落坐在某个疑似栏杆触感的物件上。 低下头,岑玖玩过的游戏经验告诉她,底下的这把扫帚飞行器正在浮空校正前进方向,而她坐的是最前端位置,霸占了最好的视野。 不是程序错误,而是以写实步骤为目的的游戏效果演出。 刚才卷轴的表现似乎并非是游戏为了方便玩家理解的写意效果,而是确确实实代表了克莱门的能力。 她能做到让物品瞬间出现或瞬间收纳,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或者说—— “克莱门女士!你没有自己的扫帚吗?!”本在旅馆门口扫雪的维奥兰两手空空地挥动着,冲天上生气地吼叫。 “别急,旅馆不止一把扫帚,我先借走了,很快还你。”克莱门大笑着,环腰抱好了她的雪绒与新学徒。 “放心,一首歌谣的时间。” 二人一鸦一扫帚如离弦之箭般划过银松镇上空,刺向无人之境。 岑玖这下能彻底确定了,身后像抱小鸟一样把她护在怀里的克莱门是幻想元素作品中出场率极高的角色。 她是一位刻板印象中会乘坐扫帚飞天移动的女巫。 第170章 难道我不是天才吗 第170章 难道我不是天才吗 身下景色在不断倒退, 像是一条雪色的绢布在飘荡。 岑玖有端联想起她在现实去主题乐园玩过的“虫洞穿梭”过山车项目,不过那个场面是极致的黑,这个是温暖的白。 这段飞行体验与主题乐园的火热项目十分类似, 但因为知晓是游戏的缘故少了那么点小概率赌命的刺激感。 克莱门口中一首歌谣的时间很实际, 不过两分钟出头,扫帚便开始降速, 缓慢落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空地上, 扬起一阵落叶。 与修道院的选址有异曲同工之处,悬崖山岩是女巫住所的基座,不同的是这里气温与隐秘河谷相似,悬崖上的翠绿庭院如一颗隔绝外界环境的水晶球。但仔细一想,小屋俯瞰山林的海拔怎么都与春日般的温暖无关。 这一片温暖如春,像植物园般植物品种丰富的庭院是女巫亲手改造建立出的, 这是岑玖能想到的合理真相, 游戏里并不需要多么科学的解释,爱和魔法就足够了。 庭院的花草树木摇曳,它们在舒展绿叶,渡鸦欢快地啼鸣, 似是在欢迎庭院之主回归。 克莱门一松手, 扫帚自动归位飘浮回庭院深处, 落在那道爬满藤蔓与青苔的小屋外墙上。在墙壁上,挂有数把新旧程度不一的扫帚, 下方配有一个孤零零的灰斗。 显然,为地面带来清洁才是这些飞行载具的首要功能。 再次脚踏实地, 岑玖扶着牧羊人长杖稳住身形,她的双腿在生理性颤抖,幸好只是一瞬, 没让她当场表演晕扫帚。 这肯定是玩家首次体验飞天扫帚的彩蛋演出,绝对。 岑玖长呼一口气,正准备抬头好好看看新地图时,耳边突然传来克莱门“呱唧呱唧”鼓励的掌声。 不出所料,最爱捧场的雪绒也跟着叫起来,这次还扑腾着在女巫头顶扇动翅膀,植物规律有节奏地“沙沙”摩擦起来为它伴奏,给玩家的喝彩堪比一场交响乐。 克莱门双手合十,向岑玖眨眨眼,轻松表示:“我上次带人乘坐扫帚时,她下来后直接吐了,第二天便得了严重的感冒。” 岑玖想起那个从背后传来的温暖怀抱,合理推测:“所以你才抱紧我吗?” “是啊,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和我乘坐同一把扫帚,并在短短一天就学会了操控的方式。” “我也要学!”玩家一听双眼放光,四处张望,“我的前辈在哪呢?我要向她请教心得。” 七色弦这个制作组总有点奇奇怪怪的执着,玩家深究到最后收获的往往是一句“为了沉浸感”的万能敷衍句子,但上周目说的没有传送地点的反馈她们应该是早有预谋且实装在了这周目的新增内容中。 学会骑飞行扫帚绝对是和快速传送沾边的方式,玩家必不能错过。 “小齐已经不是我的学徒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大概是在五百年前的事吧?”然而岑玖的话让克莱门摆着手大笑起来,眼底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现在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阿玖。” 渡鸦感知到女巫的情绪,无声蹭了蹭她的发丝,聊以安慰。 原来是经典款的长生种女巫设定,这周目的奇幻浓度真是越来越高了。 似乎无意间戳人伤疤了,岑玖只能伸手到女巫的后背拍了拍,说些安慰人的话:“等我学会了扫帚,我会经常来看你。” 她真是一句话都不离扫帚的事,充满探索求知的精神,真不愧是自己命定的学徒……再从阿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没有任何惊恐这点上看,生来就是要接过自己传承的。 克莱门掩嘴笑起来,招呼她:“来吧,在开始一切前,我们先来小小活动下身体。” 两把扫帚随女巫的呼应飞来,分别落在二人手中。 以为要开始飞行课的岑玖立刻卸下装备的牧羊人长杖,对此准备好最高的专注力以增大技能学习的效率。 可惜接下来的安排要让她失望了。 “先来打扫这里的卫生吧。” 克莱门打了个响指,冻结的【天籁入密】状态继续进入生效的倒计时中。 温感滤镜回归,岑玖现在能一眼注意到庭院每一处失去生机的落叶,轻松辨别那些等待修剪拔除的植物。 “麻烦你负责庭院了,落叶会干扰你精准感知风的存在。”克莱门拖着扫帚往屋内走去。 女巫的作坊时隔百年再次迎来新人,克莱门需要解决一些对新学徒危险的要素才行。 支线任务变动: 【学徒的首要任务(可选):打扫干净庭院堆积的落叶】 “等等,难道不能一挥手就全变干净?”岑玖想到克莱门展现的种种本事,对其超自然能力不能应用在最基础的家务工作上表示怀疑。 “对我来说那可太费精力了,还不如老实打扫的好。”克莱门耸肩一笑,长生种的散漫特性在她身上发挥出彩,“住在角堇旅馆可比家里舒服多了,客房服务每天都有,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渡鸦使魔雪绒团在女巫头顶点头,不知是它同样满意维奥兰的服务还是单纯在附和主人。 雷内·克莱门不是一个擅长居家实用魔法的女巫,至于她的使魔……雪绒并不能接过帮忙打理住所卫生这一重担,克莱门对它的要求只有不闯祸就够了。 “来比个赛吧?”从上一位学徒身上积攒了不少教育经验的克莱门笑道,“如果你先打扫干净庭院,那么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我能做到的要求,反之亦然。” 她是会调动玩家积极性的。 话音刚落,岑玖已经开始挥舞着扫帚,“刷刷”扫过地上厚厚一层的落叶。 和前面提过的一样,克莱门这个不善打扫的角色率先迎来了已打扫完庭院的玩家,并在岑玖协助下完成了小屋内的整理收尾工作。 亲子互动有益于身心健康,克莱门坐在摇椅上看着 玩家点亮壁炉,把能燃烧出各种色彩的废弃药物进行无害化的焚烧处理,嘴角的弧度久违地一直保持上扬。 壁炉里是一场微缩烟花秀,虽然岑玖现在的视野还没恢复常态,无法欣赏这一演出,完全不知道这些颜色一致的焰火在平时视野里是七彩缤纷的,她顶多只能闻到草药焚烧的味道。 玩家更纳闷这些有保质期的物品是否纯任务用具,说不定这次更新的难度上调还加了药食保质期进去。 克莱门不知道她的愁眉苦脸是在想保质期的事,还以为她是被药物刺鼻的味道给呛的,在打扫结束的一刻主动聊起开心的事:“是我输了,说说你想要的吧。” “我想知道银松镇上一个亚麻发色小女孩的事,她与修道院似乎有一桩关于莴苣的交易。”岑玖掏出背包里那棵可以充当物证的卷心莴苣。 玩家原本的目的就是来打听另一条支线的,因为一条支线而开启另一条支线的行动对玩家而言是家常便饭。 虽说这种超现实展开有点出乎意料,但岑玖不介意把任务圆回正轨。 克莱门扫过一眼那棵莴苣,摆摆手让岑玖收回:“我想应该是‘小卡苏’,小镇东北角最大最肃穆的建筑就是她家。” 【冬日之实(可选):归还小卡苏掉落的珍贵食材(0/1)】 任务更新,侧面证实克莱门一口说对了信息。 万事通的情报来源向来是不宜打听的,岑玖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准备出门去拿扫帚:“帮大忙了克莱门,我这就去把莴苣还她。” “等等,”克莱门加快了语速,她说这个可没有把岑玖接下来的时间拱手相让的意思,“这应该是你本来想找我打听的事,就当我送你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可岑玖已经吃了克莱门一个的馅饼证明其无害,她的胃口不介意再吃多一个,陪陪这个孤家寡人。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学徒的首要任务又变回了【听听克莱门对学徒的第一个指导是什么】,任务还没完,刚才的打扫真的只是一场热身。 “嗯……”思考一秒,岑玖掏出了一块石头,放在手心展示,“这块石头能修好吗?” 石头正是新手关卡打怪掉落的【碎裂的残阳之石】,这道具的物品信息已经是在明示玩家去寻找修补它的方式。 “哦?”克莱门挑眉,掂起玩家手心的残阳之石,上扬的嘴角变为讽刺的角度,“是这块小玩意啊,当然可以修好它。” 女巫抛玩着新到手的石头,看向岑玖:“你想好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了吗?” 岑玖诚实摇头:“我不知道它的用途,只是想着把它修好。” “它可以驱散一些无理智的存在,让它们绕道而行。”为学徒解惑是克莱门如今的责任。女巫抬眼瞥向雪绒,渡鸦此刻正挂在壁炉上,爪子抓着原生态还长有绿叶的栖杠眯眼取暖。 要是自家使魔活得再随性点,说不定也会避着这块石头走。 岑玖忍不住要为这只鸟辩护一句:“雪绒挺聪明的。” “修补这个至少要三天。”石头在女巫手心中抛落无踪,她无声无息收纳起了又一件物品,如她不久前收纳卷轴般。 玩家看一个爱一个:“你这个我能学吗?” “只要你想学,没什么不能的。”克莱门走到门前,回头一笑,“但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会如何控制扫帚出入这里。” 克莱门的住处没有任何连接山体上可供人类行走的路径,飞行是少数能安全出入此处的途径。 考虑到岑玖打扮所显现的身份,克莱门体贴地表示:“当然,你的长杖其实也算可以算是‘扫帚’,任何便于成为载具的物品都可以,哪怕是一张椅子。” 她的学徒看起来还是拿长杖更合适点,随身携带扫帚赶羊还是太诡异了。 听劝的玩家装备回了牧羊人长杖,与克莱门一同站在庭院的空地上,准备速战速决任务又更新的【学会控制飞行载具】要求。 她还要赶去做另一条支线呢。 “你现在的双眼是捕获风的最好协助,观察四周,注意风带动的流向。” 岑玖低头,集中精神她是能看到宛若传世名画笔触般流动的色彩。 这就是风? “回忆那段飞行的经历,用你的听觉、触觉,协助双目抓捕穿过庭院的风,想象风聚焦在载具之上——” 顷刻,手中长杖带着玩家悬空而起。 岑玖腰腹核心发力,衣袂翻飞,一个翻身侧坐在浮空的长杖上,向下方克莱门招手:“我做到了!” 哪有游戏在这些基础功能上为难玩家的必要? 回忆起过往游玩超自然题材的全息游戏的记忆,回想起那时控制载具驰骋天际的感受,岑玖仅用不到三十秒便从入门到精通,在空中稳稳浮起。 第171章 保密的药 第171章 保密的药 取得制空权, 岑玖没有飞出这个水晶球庭院的保暖范围,温暖与寒冷在此刻玩家眼中泾渭分明,速度越快她身上的暖色便有向冷色调变化的趋向。 岑玖慢悠悠地绕着这个庭院试飞了一圈, 要是因为初次飞行而感冒有点得不偿失了。 早已体验过全息游戏中驰骋天际的玩家甚至能做出类似卡在半空定点旋转的展示动作。 她旋转着升降, 再稳稳落地,取过“风”主动递过手上的牧杖, 满脸得意之色地向庭院的观众们行了个礼:“怎么样?我的飞行课可以毕业了吧?” 克莱门的微笑像一道能托起她的春风, 格外为玩家捧场,这次也不忘给她送上代表鼓励肯定的掌声:“非常好,我想我们可以很快开展下一堂课。” 无需女巫发令,默契已久的使魔扑腾着翅膀,口中叼着布袋飞到玩家肩上,投落任务结算的奖励道具。 岑玖打开一看, 一整袋【魔精的隐藏符文】, 结合来时的排场,不难猜出这个老熟人道具是用在哪处。 “飞行时的好搭档,它能让自身存在感降低,我们还是要活得低调点。”外貌打扮就与低调无关的克莱门扬眉大笑, 伸手揉了揉岑玖的头, “尽管用吧, 不够再找我拿。” 女巫的手与温暖无关,冰冰凉凉的, 不过在这四季如春的庭院倒是只剩下了让头脑冷静的功效,岑玖不讨厌她这个摸摸头, 诚实地向老师说出自己更急用的需求:“谢谢,要是有能保温的就更好了……” “阿玖已经想到自己一个人飞回去了啊?”克莱门笑眯眯地手一挥,变魔术般从空气中抽出一件飞扬的黑袍, 披到玩家身上,系好细带为她装备上。 这件黑袍与女巫身上朴素的黑袍版型款式一致,除使用痕迹外没有任何区别,崭新而柔软,反射着岁月还未磨去的七彩光泽。 【渡鸦长袍:克莱门赠送的崭新外袍,防水防风的性能极佳,光照下会反射出与鸦羽近似的结构色,相当引人注目。】 玩家完全不用忧虑她“只需添上一件新装备怎么气质从普通路过牧羊人变成了神秘的黑色犯罪预备役”这事,只要装备效果足够实用就够了。 新装备上身,保暖立刻上升一个台阶,岑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握紧长杖,她再次呼唤风萦绕在身侧。 尽管凌冽的寒风吹得身上流光溢彩的新衣猎猎作响,寒意却再难侵入体表,她随时可以极速起飞—— “咕噜。” 空腹提示也是精力值低下的提示,这道令人有些尴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不知不觉,玩家的精力值已有滑落见底的趋势。 计划有变,吃饭要紧。 庭院的风瞬间恢复平静,岑玖眼巴巴地看向克莱门,理直气壮地发出蹭饭宣言:“我饿了,还有那个饼吗,其它的也可以。” 学习场所为学生提供食物天经地义。 “哎呀,看来我可爱的学徒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我该去准备新鲜的饭菜庆祝这个好日子了。”克莱门眯起眼,目光从 玩家发出声响的腹部区域上离开,“放心,这次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作用。” “我可以帮忙……” “不,你就在一边看着,你是我的学徒。” 岑玖退让到一旁,她完全能理解克莱门对所拥有的厨房占有欲,比如她自己刚学会如何做出味道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食物时,也不想任何人抢走这个能满足自身创造欲的机会。 在女巫的小屋作坊中,创造食物是与熬炼药物一样重要的存在,从二者共用一套器皿能看出一二,具有相当的现代实验室和食品工业化风范。 岑玖跟在克莱门身后,像是小猫等着人类出锅新鲜猫饭般从女巫身后探头观看过程,时不时闻嗅分辨空中酸甜清新的食材气味,意图在还未结束的温感滤镜下猜测出食材原本的色泽。 女巫在坩埚器皿中的率先倒入的是一勺类似芝麻的小颗粒,岑玖原以为就是芝麻,但在倒入牛奶后形成的凝胶倒是帮助确认了另一个答案。 “这是奇亚籽,是近年……”克莱门尽职担当起讲解角色,“大概也是近几十年从伊尔索拉多传来的新食材。” 奇亚籽牛奶冻颤颤巍巍地在坩埚中抖动,岑玖客套:“它真奇特。” “购买它的种子可是花了我的大价钱,我不得不连着熬好几天的药补上空缺的钱袋。” 女巫讲解着,一边往坩埚中倒入其余食材,有庭院新鲜采摘的莓果与不知存放多久的燕麦与蜂蜜,与凝胶冻揉成一团,放置在与墙壁一体的壁炉上烘烤。 等待食物烘烤膨胀的期间是再好不过的休息时刻。 克莱门久违地利用起空隙时间而不是阖目等待时间流逝,翻找出一套学徒用的器皿道具,与一本陈旧的笔记一同递给岑玖:“这是你的,阿玖,你应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吧?只要配方不泄露随便你怎么和家人说。” 坩埚量杯试管,这套工具品种很熟悉,岑玖上周目才获得过一套类似的。 这种既视感并没有多值得惊讶的,游戏中发现相似的道具物品乃至角色,都可以往美术资源复用换皮这个理由上靠拢。 “家人?” 收下免费工具,岑玖的重点偏移到话语的另一个点上,稍显迷惑,思考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克莱门指的是谁。 “你是说德曼托吗?” “原来他并不是你的兄长啊。”克莱门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是有什么麻烦,尽管过来找我吧,我可以有让他永远保密的药。” “谢谢你克莱门,这个就……”岑玖目移,话题是怎么一下从美食制作变成密谋灭口的? 种种迹象表明,克莱门是一位擅长炼金与烹饪的女巫,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喜好和平的角色。 她只是活太久,拥有长生种的惰性罢了。 岑玖把话题转移到克莱门身上:“你这个药对那个安东尼用过吗?” “我的药可是很珍贵的,用在这种废物身上纯属浪费。”女巫闻言又一笑,点了点岑玖的额头,“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要做就做得干脆,不要连累旁人。” 确认了,克莱门只是在和玩家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游戏的玩法并无太大差异,很是平和,各种任务都在鼓励玩家生产经营复兴小镇养大一头羊。 只要镇上别再出现什么有人发酒疯突然害死一个人暴毙就好了……再来一出类似的任务,头号怀疑对象必然是克莱门无误。 谈话过后,烤炉散发出食物焦香的气息,雪绒“嘎嘎”地叫,充当厨房定时器,提示出炉时间到。 用料充足、膨胀好几倍莓果松饼除了好吃就是好吃,一口下去精力值肉眼可见地回涨至满值。 免费的食物不怕浪费溢出,岑玖吃了个大满足,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克莱门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学徒一口接一口地把餐盘里的巨量松饼吃抹光盘,俯过身用熏染草药味的手帕给她擦擦嘴:“吃饱了闭眼休息一会吧,有些疲累是药物与食物无法抹去的。” 想着另一条支线的事,岑玖恰好在沉思发呆,等她下一秒反应过来,克莱门已经帮她擦完了嘴,收好了手帕。 原来近似长辈眼神真不是她的错觉,岑玖怀疑从初遇送药水开始,克莱门就是抱着“送点小东西给孩子怎么了”的心态。 一个不知道活过多少岁月的女巫,她总用看新生儿的眼光去看活了可能不到自己零头的年轻人也正常,玩家决定不和克莱门计较。 “我自己会擦嘴,不要把我当宝宝。”岑玖气得偏过脸闷哼一声,虽然已经阻止不了这次,但她用语言明确表示抗拒能阻止下次。 克莱门手指挠挠主动把头伸过来的雪绒,挠挠它毛茸茸的脖子,语气轻浮得跟哄孩子似的:“是是,下次不会了。” 这语气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岑玖扭头就走:“时间不等人,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先回去镇上了。” “你还真是忙碌……” 意识到自己又在育儿方面犯了错,克莱门知错就改,追到庭院中,语气诚恳:“真不会了,我是一个守信的人。” 雪绒也跟着悲伤地“咕嘎”起来,用那双豆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 玩家已经坐在悬浮的长杖上,回头道:“我知道,但我真的很忙。” 岑玖其实也没生克莱门的气,她觉得克莱门这个角色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巫想养个人类,疑似当孩子养的那种。 就是经验实在是少得感人,放现代高低是容易把孩子抚养权和过期药物一起丢进焚化炉的谜之存在。 岑玖看着女巫与它使魔逐渐同步的眼神,她想自己也许才是那个需要多多照顾克莱门的人。 “我会常来看你的,有雪绒在,我们能随时联络。”照顾空巢女巫的情绪,岑玖放轻语气,与克莱门挥手告别:“再见啦,克莱门老师。” 复刻克莱门的来时的速度,她离去时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如果可以,岑玖也想在这个温暖的庭院长居下去,但这里触发的任务有限,而玩家身上还有很多任务等着她去做呢。 无法长停前进的脚步,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等待着玩家去继续探索。 眺望她消失在天际,克莱门笑着说出她对新任学徒的评价: “阿玖……冷酷无情的孩子。” 也就是这份外热内冷,她的小学徒也许能活很久,久到能见证自己回归大地的那天。 ----------------------- 作者有话说:也许能算共轭母女……(?) 第172章 戴特 第172章 戴特 对玩家而言, 飞行移动如呼吸般简单,是不需要深思其熟练理由的。 只要知道这是游戏便利化的体现,是为了方便玩家在各个地域之间快速移动的功能就足够了。 但制作组似乎总是要考虑功能的合理性, 用以提升游戏的沉浸感。岑玖在银松镇的街角降落时, 切身体验到了快速移动所需付出的代价。 以免去了时间飞快流逝为前提,玩家的肚子又发出了饥饿的嚎叫, 这距离她在女巫的小作坊饱餐一顿的时间也就过去不到半小时。 玩家的饱腹值与精力条都下降了一大半, 怎么想都有蹊跷。 如果说飞行是魔法,那么从游戏的经典设计来看,会消耗法力值,也就是俗称蓝条。 但在《生之尺度》中玩家没有蓝条,与血条平等存在的数值是精力条。 至于现在的情况,岑玖合理推断是精力条充当顶替了蓝条的作用, 为飞行这一便捷活动提供了符合设定的动力来源。 等做完这个任务回去旅馆大吃特吃一顿吧…… 无声停靠落地, 岑玖卸下身上具有特殊词条,可能会让自己变得可疑的【渡鸦长袍】,才小跑着靠近了任务目标可能存在的建筑。 这栋称得上为“小型庄园”的建筑背靠山脚,偌大的庭院与宽阔的屋檐堆满厚重的积雪, 白雪掩盖掉了房屋建筑原本的色调与庭院的布局, 在日光下沉重而寂静。 造价不菲的玻璃精铁工艺窗后是厚重灰暗的帘布, 从外界难窥其内部情况。烟囱上不断滚出的灰烟、低头就能发现的小小脚印是玩家唯二能确定这里有人入住的痕迹。 沿着脚印,玩家发现雪上足迹的主人并没有走那扇铁制的气派大门, 而是绕到偏僻的角落,足迹消失在一扇更方便开门出入的小小木门前。 小门后便是围墙里的房屋建筑末端出口, 比起大门与主屋的距离更易将敲门声传达到室内。 不难猜出,这才是进入庄园的正确入口。 岑玖抬手,叩响门扉:“有人吗?我来还小卡苏她掉在镇上的东西。” 管它没有门铃还隔了两扇门是怎么传达到给屋里人的, 反正她敲了门,只要符合游戏的任务判定,总会有人来回应玩家的。 不用玩家等多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与两道门开启的声响后,一股淡淡的凛冽木质松香率先传来。 接着入目的是一袭拖地浸润了地上潮湿积雪的绒布长袍,岑玖视线上移,看向为玩家开门的角色:“你是小卡苏的家人吗?” 面前女性体态病弱枯瘦,她脸上颧骨微微下凹,拥有一头披散的亚麻色长发,穿着一身从设计上像是睡袍的衣物,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下楼。 玩家的话并非是开启对话的无故揣测,这位新登场角色眉眼神情与玩家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卡苏是权威性的相像。 岑玖甚至有一瞬怀疑是不是玩家在飞天赶路时冲进了虫洞,再降落时已过了十多年。 女人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眨了眨眼,说话的腔调像一段截取自管弦乐的音调:“你是卡苏镇上的朋友吗?我是她的母亲,你可以叫我戴特。” 戴特报上的显然是她的昵称,和她的女儿卡苏一样。 小卡苏还有家人,看来目前再收养一个孩子给玩家玩养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戴特……戴特女士。”岑玖微微欠身行礼,进行自我介绍,“你叫我阿玖就可以了。” 虽然不知小卡苏真正的朋友是谁,但既然现在玩家认下了,她岑玖就是新的朋友。 “喔,阿玖、咳咳……” 戴特微笑,又被自身无法操控的轻咳打断,不由得掩唇低头顺气,抬起手挡在胸前抵抗她人表示亲近友好的搀扶,断断续续地表达歉意:“我的身体不太好,无法接待周全,可惜卡苏这时候正好出去玩了。” 戴特没有说谎,她的状态栏下挂着一个【虚弱】的状态,血条也是空了一小截。 玩家翻出背包中那棵圆滚的莴苣,双手捧着递交到这位外表苍白脆弱的游戏角色面前,有些犹豫对方是否能捧住这枚重量不轻的食材,迟迟没有放手:“这是小卡苏落下的。” “一大棵莴苣,难为你们了。”戴特抬指轻点岑玖的手背,示意自己准备好了,两人顺利完成了任务物品的交接。 但不管是任务还是面前的角色,都没有还要进行到下一阶段的意思。 瘦弱的女人将那棵莴苣抱在怀中,像是怀抱恋人的头颅,倚在门框上嘴角扬起了更大的幅度:“听你口音,你是艾尔人?” 岑玖低头,攥紧了牧羊人长杖:“也许吧,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哪里人。” 玩家角色的背景还是那么的神秘,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很喜欢卡维隆地区出产的葡萄酒,它们拥有阳光的甘甜。”戴特流利地说出艾尔语,和她的维亚语一样,同样拥有着乐声般优美的腔调。 这个地点有点耳熟,大概是艾尔某处盛产酿酒作物的地区,也许她在教会的图书室见过相关资料。 比起一个可能仅存在谈话与资料中的地点,岑玖对戴特口中比喻的味道更好奇,双眼一亮:“是吗?我还没喝过。” “我正好还有几瓶,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下次——咳咳!”正谈笑着,戴特突然爆发激烈的咳嗽,如一尾离岸的河鱼,胸腔不断起伏着。 莴苣再次滚落在地,但这次它并不重要了。 岑玖在面前角色快要跌落在地前搀扶住她,把戴特扶到庭院内的一侧,到那张疑似看门人常坐的无积雪木椅上坐下,轻拍她的后背顺气,直至对方有力气伸出手表示停下为止。 看着岑玖跑过去把掉落地上的珍贵绿叶菜拾起,戴特虚弱地吐出一句:“抱歉,太麻烦你了。” “我扶你进去吧?”岑玖说着就要架起她。 但与戴特一节枯枝般身型不符,她坐在老旧的木椅上,瞬间变得重若一尊用料百分百的石头雕像,黏在椅上不动如山。 “……不、谢谢你阿玖,我想我在这里喘口气,休息下就好。”戴特开腔有一丝慌张走调,她抱紧失而复得的莴苣,对玩家扬起一个象征拒绝意味的笑容。 “我是小卡苏的朋友,怎么能放心你出意外呢?”玩家也跟着微微一笑,连椅带人一起端起,代价是需要暂时卸下装备的长杖。 既然人和椅子不能分离,那么一起端起来是不错的办法。 手中轻飘飘的重量表明刚才戴特黏在椅上的力道不是系统作祟就是人的潜力无限大,但看戴特抚胸大口喘气的脱力状态,后一种可能性不是说没有,只能说很少。 但岑玖也拿不定是哪个可能性,她可不敢小看一些角色在程序错误下导致的数值飙升,也许戴特属于是在生病但也可以一拳把玩家血条清空的存在。 戴特被初次见面的岑玖展现的热情给吓了一跳,她伸手按在岑玖肩上,虚弱却有力度地制止玩家的下一步行动:“不必这样,阿玖。” “好吧,但不要逞强。” 岑玖闻言听话地放下她,主要是与戴特谈话令人如沐春风,玩家没有必要真的去强硬做出让对方进入生气反感状态的事,导致支线任务走向极端。 一离开玩家的魔爪,戴特便扶着椅背站起身,重新脚踏实地,展示自身没事般慢慢挪到另一扇建筑门前,回头温声解释:“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外面温度不一导致的老毛病发作。” 岑玖精准捕获关键词:“老毛病?” “这里真的很冷,我总是想待在被窝中,一出来容易会冷得咳个不停。”戴特结尾又咳几声,彻底巩固病弱的设定。 找到新的切入点,玩家大献殷勤:“你有对症的药吗?需要我帮忙熬吗?” “我太疲累了,抱歉。”戴特的回应与先前保持了高度一致,这次索性给出了明确的理由,语气温柔实际态度顽固。 “下次再来吧,我想卡苏会很开心朋友上门的。” 说到这份上,岑玖也不好意思正面进入这间神秘宅邸,准备采取迂回战术,爽快挥手告别:“那我下次和小卡苏一起来,下次见!” 但制作组似乎一早准备好了救场剧本,密集的脚步声与属于孩童尖细的嗓声一同在二人身后响起: “妈咪?你怎么出来了?!” 是卡苏,这家府邸主人的女儿回来了。 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戴特面前,心疼地搀扶着母亲,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幸好你没事……呜呜……” 回来时看见门是虚掩时,卡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踏入家中见到的会是自己最不想见的画面。 幸好一切都好,只是一场误会。 在母亲温柔地替自己拂去眼泪后,卡苏总算有余力抬头望向家中的来客,半张着嘴犹豫着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关爱幼童角色,岑玖抢先一步向这位情绪敏感的小女孩打招呼:“卡苏,这么快又见面了。” “唔,是你呀……”当卡苏看到亲妈怀里抱着的那棵遗失的蔬菜,她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地与岑玖道谢:“谢谢你帮忙。” 岑玖半蹲下身,学着戴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引得戴特轻笑一声。 玩家看向脸上宠溺与担忧两种情绪并存的戴特,轻声询问:“那么现在我可以进屋帮忙了吗?” “自然……”戴特在女儿的搀扶下站起身,亲自为来客推开门带路。 “阿玖你是卡苏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 ----------------------- 作者有话说:一天就认识了至少五个角色,岑玖在游戏里是超级社交王(。 第173章 外乡人 第173章 外乡人 帘布隔开日光, 建筑内部的光线昏暗如夜。 卡苏抱着那棵有人头大的莴苣从两位大人身边跑过,一溜烟地拐过长廊,消失在通道尽头。 作为府邸的主人之一, 卡苏不需要向客人禀报自己的行踪, 她是个孩子,可以活泼好动四处乱蹿。 戴特看着自家孩子在光线不足的走廊中跑动只是摇头笑笑, 看来早已习惯卡苏有点危险的日常活动——不是在走廊跑就是在外面奔波。 地图上名称显示为【拉图尔宅邸】的地点占地面积不小, 拥有不能一眼点亮全域视野的战争迷雾。但或许是系统大发慈悲,从系统界面的地图上可以观察到卡苏是抱着食材跑进了另一边走廊的厨房中。 地图上除了玩家与拉图尔母女二人,再没有任何角色的标记。 岑玖直接扭头问身边负责带路的戴特:“这里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失礼了,家中佣人待产归乡,招待不周。”戴特局促一笑,带着岑玖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 岑玖一摸楼梯的木制扶手, 手套立刻沾上肉眼可见的黑灰, 她立刻装不在意地拍去灰尘。 玩家跟上戴特缓慢的步伐,系统地图自动切换为建筑的二楼走廊。 这里采光比下面的好点,帘布并没有把透光的窗户盖得如一楼那般密不透光,每隔几扇窗便随意地透出一条光缝, 将这条昏暗的长廊切分为一段又一段。 这里比下面更有生活气息, 但考虑到偌大的府邸仅有两人, 那么只选其中一个小区域居住活动倒也正常。 戴特的身体没有那么差,但也没有那么好, 她谢绝玩家的搀扶,哪怕作为一个带路人走在前方的速度有些太慢了。 似是要缓解这沉闷的气氛, 她回头主动搭话:“我家会暗得有些可怕吗?” 岑玖摇头:“暗是挺暗,但没什么好怕的。” “咳咳。”戴特握拳轻咳,虚弱地笑了笑, “卡苏不告诉我,我也知道镇上有些孩子把我们家传成是女巫居住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靠近……阿玖,谢谢你的信任。” 养育了一个孩子的戴特自然把岑玖看作是晚辈,口吻像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深夜谈话会说的。 “我不是镇上的居民,只是定期会来这里购物,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什么信任了。”第一次来镇上,根本没听过这些传闻的玩家皱起眉,“但这种传闻会给你们造成不少的困扰吧?” 刚从镇上的女巫家回来,岑玖就算听到也只会好奇这个传闻中的“女巫之家”,再说她根本不信眼前挂着负面状态的角色会有坑害玩家的可能,别提戴特还是一位任务支线的强相关角色。 游戏里恐怕没有比戴特更了解卡苏的角色了,从前者口中询问卡苏的相关信息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传言,我们也没办法去掌控别人的嘴。” 戴特拐入一处宽敞的厅室中,与厅堂连接的还有几扇虚掩的房门,不难推测出其中有拉图尔母女二人的卧室。 厅堂的壁炉正熊熊燃烧,即便感知加成已到时自动消失,玩家也能轻易看出这里远比宅邸的其余地方亮堂,落在沙发与茶几上的书籍纸张仅仅是增添了浓厚的生活气息,没有蒙尘的迹象。 毫不客气的玩家与宅邸主人一同坐下,低头查看面前散落的书纸,眼中好奇之色难掩:“这是《石语经传奇》吗?我家也有一本,虽然是借来的。” 在一堆书中,岑玖一眼能认出自己的课本,尽管玩家的技能水平也就只能认出这一本。 戴特掩唇,笑得眉眼弯起,她将这些书籍往玩家方向推了推,示意对方可以随意观看:“是的,这些都是卡苏爱看的书,也是我喜欢的书。” 比起其它封面用相较晦涩的维亚语词语组成书名,岑玖翻看的第一页便看到了两个一连串长的人名,在系统可自动翻译的范围内: 【给我亲爱的卡桑德拉·德·拉图尔,祝你两周岁生日快乐——克洛德·德·拉图尔】 熟悉的发音,上面写的正是卡苏与戴特的全名,对非母语者而言稍显冗长绕口。 “埃泽哈里山脉的人都知道石语经的故事,但归功于撰写这篇纪实故事的修女们用语朴实自然,这本书不管怎么看都很难看腻。”戴特完全沉浸在书籍的讲述中,似乎并不介意自己与女儿的真名放出。 岑玖随手翻开几页,这版书的出版年份是五年前,里面甚至印刷有工艺精美的版画,画上描绘的圣徒拉哈齐生动形象。 谈起喜欢的事物,戴特的话变得再没那么沉稳,像极了少年孩童寻找同好时激动的模样:“我最喜欢的是拉哈齐寄宿在工匠家中那一段的描写,阿玖你呢?” 要说喜欢的桥段,那可真不多,岑玖勉强挑出一段符合自己喜好的:“嗯……是主在人前显圣,为拉哈齐降下圣光的那段吧。” 戴特开怀掩嘴笑起来:“卡苏也喜欢这一段,以前她总是翻来覆去让我读这一部分。” 一进来就听到母亲在与客人提及自身相关信息,卡苏涨红了脸,蚊子生气般小声制止:“妈咪!” 卡苏嘴上说着生气,端放托盘的动作倒是小心翼翼极了,生怕自己手滑把盛有热茶的两个瓷杯打翻在桌上,弄坏一桌的书籍纸张。 放好待客用的热茶,卡苏一把拉过正想伸指勾过杯柄的玩家,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量:“你能来厨房帮一下忙吗?就一下。” 说完,卡苏抬眼观察了下母亲的脸色,没等戴特反应先一步气鼓鼓地扭过了头,她还在为刚才玩家与戴特的谈话而生气。 “抱歉,只是你们作为朋友喜好相同,我太开心了。”在场唯一算得上长辈的女性微笑着同时抚摸岑玖与卡苏的发顶,力道轻柔得像飘雪落下的触感。 戴特向二人挥手,同时给与卡苏更多安慰的话语:“没有说你的坏话哦,卡苏,你们可以慢慢谈,妈咪在这里看书等你们。” 大人是很难以理解孩童的心思,但戴特显然不在此列,三言两语加一个亲切的微笑成功把女儿的笑容哄回到脸上。 岑玖看着跑在前头的卡苏,心想小孩的心思真是善变,刚才的气氛还以为要玩家充当吵架调解员了。 离开母亲的视线,卡苏笑得特别大声,倒退着捧腹大笑的同时与玩家搭话:“我妈咪、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很好对吧?” 岑玖顺着这位能一心三用的小孩话往下讲:“是挺好的,就是容易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 卡苏笑不出来了,小孩的脸色随心而变,转过身放慢脚步与玩家并肩走在长廊上,垂着头开始泄气:“是啊……” 她沉闷地帮玩家推开厨房的木门,屋内干燥温暖又带着刺激性香料的空气又让她立刻冲着长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才哭过的双眼又泛红起来。 厨房的案板上有一棵被开膛破肚的卷心莴苣,这棵莴苣原本摔了两下卖相本就不好,这下经过卡苏的处理更是惨不忍睹。 但卡苏叫岑玖过来帮忙的只是借口,她红着脸站在柜台前,企图用身体挡一挡自己糟糕的作品,气焰完全支不起来:“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送过来,也谢谢你陪我妈咪……” “你叫我阿玖就好。”岑玖指向自己,“我和你妈咪说了我们是朋友,她听起来很开心。” “妈、母亲知道我以前总说谎自己有朋友去骗她。” 卡苏紧急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磕磕碰碰地用起另一种相似的语言与玩家交谈:“我听她用艾尔语和你说话,才知道你是艾尔人。” 岑玖迷惑地用手指转了转胸前垂落的三股辫发尾,目光落在厨房向庭院方向敞开的窗户,那里是被房屋建筑包围的天井庭院。她配合卡苏改用另一种语言含糊道:“……是啊,这里艾尔人也不少吧?” 这些游戏角色怎么都对玩家的艾尔人出身这么好奇,这是攀家常话题还是种族笑话? 至少从外表上,岑玖是没看出这些艾利亚斯出身的角色有什么大的区分,建模长相都大同小异,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任何畸变特征。 与足不出户的戴特不同,卡苏一开始便知晓玩家不是小镇的人,笃定她是外来人甚至并非本国人的身份后更是激动地举起了手到胸前,用小狗崽般的目光直直望着岑玖。 试问有几个人能本能拒绝人类幼崽可怜的求助目光? “卡苏……?”岑玖的语气立刻软了几个度,尝试鼓励这孩子接着说下去。 不得不说这套对吃软不吃硬的岑玖非常受用。 卡苏激动地踮起脚又放下:“听说艾尔最南边没有下雪,是真的吗?” 回想了下艾尔与帕查坎在地图上的位置,岑玖心虚地点点头:“是吧?” 这两地方的地理原型不就是近代西■牙和秘■的区域划分吗?虽然游戏里没去过,但她在现实去过,算是提前圣地巡回了。 “我们祖母也是艾尔人!” 得到来自岑玖的肯定,卡苏的双眼更亮了,欢快地提出新的要求:“你能带妈咪离开银松镇,去艾尔吗?” 岑玖瞥了眼支线任务,发现还未有信息变更,想来目标还有商讨的余地,顿时露出为难的微笑:“这个……” “不行吗?” “戴特的身体需要静养,她这身体情况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 岑玖无奈地补充一句:“还有这可能叫私奔或绑架,你确定要让你妈咪冒那么大的风险吗?” 岑玖的回绝有理有据,但卡苏也是两眼泪汪汪地说哭就哭:“对不起……” “呜、但是妈咪继续在这里,她会死掉的……” 卡苏哭泣着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冬日之实(可选):不管是协助卡苏的计划还是置之不理,这种重要事最好还是与负责的家长商量一下】 【向克洛德询问清楚事情由来(0/1)】 兜兜转转,这个任务的关键还是回到了戴特身上。 第174章 大人的恶作剧 第174章 大人的恶作剧 卡苏抽泣着, 后背靠着厨房案台不停用手抹去眼泪,不知道还以为是玩家要把她和莴苣一起做成一道菜给吓成这样的。 “好了卡苏,先不要慌, 戴特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们一起来静下来想个更好的办法,好吗?” 岑玖蹲下身抱住了面前哭泣不止的小女孩, 轻轻拍起卡苏的背部, 让她更方便依靠在怀中。 “我、呜……”听玩家又换回自己的母语交谈,卡苏鼻头更酸了,想用力擤一下止住这场不体面的哭泣,但悲伤与泪水一时是停不下来的,尤其是在一个孩子压抑了许久不见情绪的前提下。 岑玖哄猫哄小孩的经验不少,明白这时候卡苏这时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再给她多一点摸头拍背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你, 阿玖……谢谢你相信我。”卡苏哑着声,主动脱离如母亲般温暖的怀抱,她想自己要坚强振作起来,才能不辜负这位新朋友对自己的善意。 “我相信你是一个不会在这些重要事情上说谎的孩子。”岑玖目光移到卡苏尝试遮挡的那颗莴苣上。 毕竟文娱作品常见的套路就是借孩童之口说出真相。 卡苏一听玩家的话, 脸更红了, 她瞬间明白眼前的大人清楚知道厨房案板上放着的那棵莴苣是怎么来的, 这代表自己在修道院时说的谎话早已经被岑玖看穿了。 岑玖牵起孩子的手,打断她即将又慌起来的思绪, 带她到厨房一边休息用的长椅上坐下,安抚道:“来吧卡苏, 慢慢把事情清楚地、从头到尾地告诉我。” 节奏完全被玩家带着走,卡苏攥紧裙角,跟随话语陷入回忆中。 【大概是两年前, 我与我的母亲还与父亲生活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我是家里人最宠爱的孩子。】 感谢游戏的回忆过场动画,岑玖见到了卡苏记忆中身体健康的戴特,还有她那在油画般美化滤镜后的英俊生父,系统自带标出他的姓名:【菲利普】 两家都是殷实的小贵族之家,一家三口在卡苏泛黄的记忆中脸上总是带有幸福的笑容。 【我不明白,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美好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两个大人推着卡苏荡秋千的场景上,一家三口与背景盛开的繁花与绿茵被火焰吞没,燃烧殆尽。 楼下传来几道穿破建筑的尖叫声,卡苏好奇地从窗台往下俯瞰,恰好看到几位佣人惊恐地在大门前跌坐在地。 “卡苏!” 【妈咪立刻捂上我的眼,但我早就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一颗新鲜的人头正挂在她家大门上,像是不慎被自己摔坏的人偶头颅。 【这不是我想做的恶作剧,是那些大人对我家的恶作剧。】 孩童的视角存在盲点,年幼的卡苏并不能理清家庭衰败的真正原因,但就算是她也知道这是一件过分的事情。 戴特神色一日比一日憔悴起来,英俊的父亲脸上也堆起邋遢的胡茬,无论卡苏怎么问,两位大人只会一脸疲累对她笑笑,始终不愿透露任何实情。 佣人受到戴特的嘱咐,牢牢将卡苏的安全看守在卧室中。 卡苏很快明白,这两个人在说谎,所有人都在说谎,身边的人们笑容是假的,和她说的话也没有一点是诚实的。 没关系,等事情过去了大人们会向我认错,卡苏学着戴特的口吻,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 事情的发展是远超一个孩童所能想象的坏,就像卡苏之前想不到能在家里看到新鲜的人类头颅,她后面也想不到自己会与一直深爱家人的爸爸分开。 离别前的孩童哭闹无济于事,这是戴特与菲利普做出的决定。 “亲爱的,我会常写信给你,等风波过去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还有卡苏,不要做让你妈咪伤心的事。” 卡苏把脸别过去,不想去听菲利普的苦衷。直到坐上马车,她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和爸爸说告别的话,埋在戴特怀中大哭一场。 【爸爸为了保护我们,把我们送到了银松镇,妈咪很伤心,我也很伤心。】 剧本的套路总是出奇地一致,母女二人在偏僻的山间小镇果不其然遭受到了生活物资上的克扣,日子逐渐变得拮据起来。 充当中间联络人的是菲利普的一名侄子,银松镇处于他领地的边缘,他也很自然地充当了故事中的反派位置。戴特寄出的每一封信件都要经过他的检查,自然求助无门。 戴特总在深夜伏在灯前,笔尖蘸了一次又一次的墨水,但那些写满文字的纸张归宿最终是投入壁炉化成灰,卡苏至今忘不掉她躲在角落里,偷看到戴特焚烧纸团时脸上畅快却带泪的笑。 戴特作为母亲与卡苏商量后遣散了仆从,这只是削减开支的第一步,她尝试做了每一样她能做的事,比如为镇上的居民撰写婚约遗嘱,但再多的,就不是银松镇所需的了。 小镇的居民也不是天天结婚天天死人的,她们不需要昂贵的刺绣,也不需要为女儿请一位专属的家庭教师。 生活质量显著下降带来的落差感是戴特难以接受的,她为生计忙于奔波,最终在去年冬天病倒在床。 【最严重的时候,妈咪能在床上一整天都不吃不喝,像我们参加过的葬礼里的尸体。】 好在听着宗教故事长大的卡苏知道寻找神职人员排忧解难,石语经修道院的修女们很乐意私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这大大改善了母女二人拮据的生活。 当然,这是卡苏瞒着戴特上门求助的,但作为日夜相处的家人,她觉得母亲一定是知道那些味道奇怪的汤糊和食材是从哪来的,所以没有继续追问自己。 “哇!是女巫!快跑,她会把我们绑走吃掉!!” 镇上总不乏好奇心旺盛的人,戴特日渐消瘦的面容吓到了看到建筑后怀着好奇心靠近的孩童。 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烦恼,若是心存恶意的人知晓这个宅邸里唯一的成年人病倒了的事实那又该如何是好? 戴特嘱咐卡苏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状况,她拉上隔断外界窥视的窗帘,从此闭门不出。 这听上去很蠢,但在民风淳朴的银松镇很是有用,在卡苏的帮助下,戴特的名声在孩子中变得凶名远扬,镇民开始误会这位住在小镇深处的妇人脾气暴躁,渐渐开始疏远了邻里关系。 安全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修女们慈善提供的药食让戴特的身体稍有好转,但也仅是短暂性的好转而已,她的健康状况总体在日益下滑。 亲人的病况找不出原因,病人本人也不愿找原因。戴特对病情的态度卡苏都看在眼里,小女孩表面装作无事发生,实际内心是一天比一天急。 【我再也没了朋友,家里也再也没有过外人。】 疑似因主角光环获取到游戏角色信赖的玩家是最好的委托人选。 “直到你的出现,”卡苏双手撑在桌上,四目相对,“妈咪愿意给你开门,她一定是信得过你。” 这是一个好的转机,或许是因为阿玖看起来是个可靠且好心的大人?卡苏细数新朋友的优点,对岑玖越是相处越喜欢。 “啪”地一响,小女孩双手合十,诚恳低头:“拜托你了阿玖,救救我的妈咪吧!” 看完整个回忆过场动画的岑玖默默用双手扶正了卡苏的脊背:“你刚才没有提自己,是不打算和戴特一起走吗?” 卡苏不安地偏过头,她答不上来。 “放松……我们换个问题,归根结底是有人在破坏你们的生活,所以你才想让戴特逃离这里的是吗?” 似乎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卡苏双眼中的迷茫褪去,缓慢地点头:“嗯……” 她也想过去找那个表兄问清楚,明明爸爸对那人深信不疑,怎么可能真的会这么坏?!可惜卡苏很难从镇民口中打听到领主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他居住在很远的平原上,从银松镇驾车过去至少要一天的路程,很远很远,远到卡苏轻易就把“寻找表兄”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是自己放弃了正确的方案吗? “咕……”从自身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卡苏的思绪,她立刻红着脸捂住自己唐突乱叫的肚子,低着头不敢去看岑玖的脸色。 她怎么能在这种严肃的思考时刻出岔子?! “肚子饿了吗?”岑玖一看时间,也快该到这片地区的日落时分,是时候该吃饭了。 照顾卡苏的薄脸皮,岑玖拿出了她最软的语气,摸摸孩子的头鼓励她:“我明白了,别的事情就交给我,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先吃饭,人就是要按时吃饭才能身体健康哦。” 风水轮流转,前不久才被克莱门投喂过,现在正是玩家将优良的投喂传统发扬光大的时刻。 “来吧,我们一起来做饭吃!”岑玖拉过她,循循善诱,“你用找我帮忙当借口我们总得做些什么来交差吧?” 卡苏热泪盈眶,点头不止。 岑玖举起案板上的生锈的刀,眯眼笑道:“首先来学习怎么保养好一把刀开始吧。” …… “啪嗒——” 戴特抬头,从文字构成的世界中挣脱而出,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窗边查看异动来源。 无声掀起窗帘的一角,她眼珠转动,顺着光线向下窥去——和自己预想的一致,又只是屋顶上无人清理的积雪掉落下去罢了。 一只小憩在屋顶的渡鸦正狼狈地落下,似乎是被积雪的落下动静给吓得不轻,扑扇着翅膀停在窗沿下,与戴特隔着一扇玻璃窗相望。 “嘎?”它歪脖子对上这名人类视线,似乎在疑问对方为什么在看它。 “你还安全。”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只常见来客的问候,鼓舞安抚彼此颤抖的心脏。 向渡鸦微笑告别,落下窗帘,戴特蜷缩回在沙发上,室内壁炉的温度已将长袍先前出门沾雪的裙摆烤干,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苍白与棕的交织令她像一枚在呼吸的虫茧,沉默地吸取书中养分,等待破茧时刻的来临。 耳朵时刻捕获外界动静,当戴特听到那道喜欢把走廊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像极了轻快民谣拍子的脚步声时,便知是女儿带着她们的新朋友回来了。 “妈咪,快来试试我和阿玖一起做的菜!” 戴特不重口腹之欲,以往卡苏为自己做的饭菜只要能无毒入口,她都会吃完,但现在这个不同。 卡苏今晚端上楼的菜式是前所未有的色香味俱全,香料散发出它原有的气味,食材没有糊作一团,面包断面整齐……想也知道是在新朋友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闻起来真不错,是莴苣肉碎浓汤吗?” 戴特深吸一口气,微笑称赞,但下一秒她便发现了问题所在,问:“只有这一份吗?你们的呢?” 卡苏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我们在厨房试吃饱了,这个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份!” 岑玖附和:“是的,请尝试卡苏精心为你准备的一餐,戴特女士。” 卡苏才七岁出头,初次以“好吃又健康”为目标下厨,这个失败率已经算得上是优等生了。 温馨时刻,一道煞风景的电音从窗外炸起:“咕嘎!!” “妈咪!”卡苏吓得一抖,差点炸毛,小女孩就近躲到玩家身后,警惕地看向窗户方向。 戴特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窗外,她立刻想起刚才窗外的来客,不由得笑起来:“啊,是那只可爱的渡鸦,它是闻到了屋里有好吃的饭菜吗?” 听到这熟悉激昂的电音呼麦,岑玖无语拉开窗帘,窗户外面的果然是女巫的使魔,雪绒看到玩家后叫得更欢乐了,脖子一伸一缩地像是节拍器一样摇晃。 雪绒出现镇上,这代表克莱门也回到了角堇旅馆中。 “那么我该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下次还来找卡苏玩。”岑玖爽快挥手告别,转身就跑出了厅堂,用出赶路速度一下跑出了拉图尔母女二人的视线。 “她走得像风一样快。” 戴特微笑伸手敲敲玻璃窗,外面的渡鸦似是接受到人类的信号,欢叫一声后展翅飞走了。 卡苏抬头求夸赞:“阿玖是很厉害,但我跑起来也不比她慢,我也和风一样快。” “是是,厉害的卡苏要多跑起来——等等,她忘记喝你用心泡出来的茶水了。” 戴特与卡苏这时才发现桌上还有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此时它已彻底凉透。 小女孩耷拉下脑袋,有点沮丧:“下次一定要她喝上我泡的热茶。” “那么……” 戴特想安慰一下女儿说这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话才出口一个音节她却一下调整好了心态,反过来拉着自己衣角不停催促:“妈咪你快试试我们做出来的菜,现在差你一个评委了!” “好好……”拗不过女儿的话,戴特握起勺子,舀起一勺浓汤放入口中,缓慢咀嚼。 事实证明,吃到好吃的食物时心情是会变好的,甚至会被好吃到落泪。 ----------------------- 作者有话说:岑玖在游戏里的表现其实和一些叛逆儿童的心态差不多(。) 第175章 你的麻烦 第175章 你的麻烦 “原来那个孩子的家庭发生过那样的事啊,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 听完玩家的转述,克莱门抚摸着怀中缩成一团的渡鸦,倚靠在椅背放松, 似笑非笑地看着岑玖:“贸然插手别人的家事, 说不定会惹特别多的麻烦,你别告诉我你想帮她们。” 雪绒原本一直眯眼盯着窗外黑夜风雪呼啸轨迹, 这时也附和主人做出反应, 低低地“哔呱”一声表示赞同。 “别告诉我你怕麻烦,克莱门老师。”岑玖咬一口手中的羊肉派,满不在乎女巫的质问。 维奥兰送来的晚餐至少有八成都进了玩家的肚子,她急需填满赶路消耗的能量空缺。 克莱门微笑冒出一句:“阿玖你胃口真好。” “飞行赶路好容易饿,以后要多带点吃的在身上才行……” “易累易饿吗?”女巫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别提这个了,老师你把我叫回来不仅仅是请我吃顿饭吧?” “怎么, 这算请吗?你是我的学徒, 包你食宿是应该的。”克莱门又微妙地岔开了话题。 如此谜语人,岑玖只能直言直语,恭敬地递上餐盘中最后一个肉派:“克莱门老师,在拉图尔的事上指点指点我吧。” 雪绒出现的时机归于巧合, 处处都在暗示这个支线任务还有另一种可发展的空间, 比如去询问镇上真正坐实女巫头衔的克莱门有何看法。 没有孩子会喜欢自己好不容易有勇气说出的秘密转头就被倾听者告知家长, 卡苏就算脾气再好也不例外。支线任务的核心之一是戴特,商谈是必须的, 但岑玖并不想把对方女儿的所思所想当做筹码,而是打算另寻它法。 恰好, 克莱门还是一位精通草药学的女巫,对于戴特身上得过的或未察觉的疾病定有不少经验之谈。 克莱门咬了一口学生上贡的晚餐,嘴角的笑容立刻凝固:“是鲑鱼派。” 玩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假装没有听到女巫的抱怨,就差吹个口哨来调节气氛了,好在雪绒复读主人情绪的嘎嘎乱叫帮她弥补上了这点。 女巫脸色木然地吃干净手上的食物,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以为是什么导致拉图尔生病的?” 岑玖用问题回答问题:“压力过大?太过劳累?” “不错,你已经掌握了所有关键的信息,回去翻我给你的笔记吧。”克莱门挥手送客,不慎吃到一个学生好心投喂的鲑鱼派所带来的冲击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心虚告别疑似被自己投毒的老师,岑玖关好房门,转头便遇到正在打扫二楼栏杆的维奥兰。 见玩家从本店大客户的房间出来,维奥兰热情地收集顾客反馈:“阿玖,我们厨房今天特意做的肉派怎么样?” “好吃,豆泥和羊肉混合在一起很香,就是那个鲑鱼派不符合克莱门的口味。” “你能喜欢就最好……诶诶?克莱门女士居然吃了她自带食物以外的东西?!” 维奥兰震惊,岑玖的震惊也不比这位代理店主差多少:“不会吧?那些饭菜全是给我的?” “是的,那是按克莱门女士为你提前准备的,克莱门女士的每日饭菜我们只负责做加热摆盘处理。”维奥兰如实相告,“家里人说过,是她吃不习惯所有出自别人之手的食物来着。” 再深入的原因,维奥兰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岑玖扶额,忏悔刚才的行为。 重点并不是克莱门提前点餐预判玩家的饭量,而是这位长生种其实是吃不惯外面所有的食物还要为了玩家一试,这有点像家长不愿孩子伤心硬把孩子递过来的奇妙物质吃进口里的情景喜剧。 不过想来克莱门自带的食物都有大量的属性加成,其增益大到在正常人身上反转为异常感官,她吃不惯外面的食物也正常。 在克莱门的视野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一直开启着温感滤镜的吗? “克莱门女士和我吩咐过,你可以使用旅馆这里的实验室,需要我现在带你过去吗?”服务行业的素养让维奥兰亲切地把话题往后推。 岑玖回过神,吐槽这个把旅馆客房当第二个家的女巫:“实验室?她在这里可真是够方便的。” 实验室是熬炼药剂用的,就在与后厨连通的小房间中,维奥兰带她到门前后便离开了这处属于女巫的场所,把空间留给玩家一人。 旅馆的人每天都会定时进来打扫卫生,器皿桌面一尘不染,比女巫小作坊的工具要整洁不知多少倍。 点亮堆满烛泪的灯台,蜡烛发出幽暗偏蓝的光调,岑玖坐在这里唯一的木椅上,翻看起今天从克莱门手中取得的重要道具: 【女巫的炼金药剂笔记(绑定):记载了女巫的炼金药学心得,雷内·克莱门将它赠送于你,好好使用它吧,增加属于你的心得!】 它与上周目的无法丢弃的【刺心桩】同属特殊物品,并不占背包位置,只是“绑定”这个词条比如同诅咒一般的“无法丢弃”更温柔一点,玩家可以选择在它变为罪证时把它丢进火炉里焚烧得一干二净,哪怕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大概是克莱门直接要和玩家断绝师生关系了吧。 书的开头直接张贴了一张炼金术原理的符号集合版画,不知道克莱门是从哪里摘录来的。这些不外乎是游戏里用烂的设定,但不管文娱作品用了多少遍,它在现代人的眼中始终是古典诡异超出科学范畴的。 岑玖一眼扫过这些“归一物质二元两极三大要素四大元素第五结合元素七重阶梯”提纲大集结的贴画,注意力放在下面出自克莱门之手的一行小字上。 不知女巫在何年写下的字迹张扬:直接从■■老头的书上捡来的,总之就是这么个原理。 而再往后一翻页则直接进入教学环节,变成了各类药品食物的详细配方。 【你的技能:炼金得到了系统性的指导,可以继续精进了!】 仅仅是那么一页的知识点,让系统弹出通知提示玩家的等级锁松动。 克莱门是个完全的天赋派无疑,她完全没写任何能派上用场的详细心得,岑玖不难想象出去问她会获得“就这样、再哪样……做出来了!”的大力出奇迹式的回答。 不过玩家也不遑多让,这只是游戏沉浸式扮演的一环,只要按步骤往锅里加素材就能把成功率堆起来制作成功,原理你不用思考,就说是不是功效一样的药品吧? 看着房间墙面上的各个小橱柜都被各种原料塞满了,还是先别急着实操,容玩家自行摸索一下吧。 岑玖遗憾地继续看书,玩家背包的空余位置还不足以把这些老师免费提供的药材都带回去,先让她挑出对支线任务有用的配方—— “这个看起来合适……”岑玖不停翻阅书页,“这个也不错。” 就是材料繁多,步骤复杂,不太像是玩家这个低等级炼金术士能制造的道具,但系统也没硬拦着玩家不让做,不试做一下都对不起玩家的身份。 不知是否与【炼金】这个技能的特殊状况有关,无论炼制是成功还是失败,系统给的经验都少得可怜,属于是蚊子与蚊子腿的区别。 “咳咳咳!”岑玖一边掩面咳嗽,一边挥去因道具制作失败炸起的灰尘。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次尝试,制作的仅是配方上的半成品素材。 除了第一次制作成功,剩下两次仅获得了【用处不明的药渣】。制作成功率目前仅有三分之一,隐隐有随她制作基数增大而呈现稳步下降的趋势。 克莱门笔记上对于药材的记录仅有最基础的介绍:有毒,还有没毒。 另外这里一堆生词对维亚语初学者的玩家并不是太友好,岑玖只能根据药材在各种功效的药剂出现的频率猜测它们的作用。 比如今夜鏖战的这个成品药剂是需要加入的金黄矿石粉末提炼后的产物,它就多次出现在各类性状都有的药物制作中。 玩家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这个药材……上次是火候不够,这次火候是太过了。” 岑玖有把握了,选择再来一次,她已经感受到成功在招手。 蜡烛灭了又被点亮,直到天色微亮,岑玖才满意地带着满背包的收获离开实验室。 靠着克莱门丰厚的家产与玩家勤快的搬砖堆量,炼金学徒手感火热,用了一夜硬是从一堆半成品开始炼出了一瓶药剂成品,炼金等级不负众望地升到了四级。 挺着胸膛得意地走进清晨来人寥寥无几的公共澡堂,岑玖与刚准备好热水的维奥兰撞上。 “阿玖你终于出来了!” 维奥兰见到玩家身影后总算放松了下来,她昨夜便注意到了实验室的门一直处于密闭状态,于是不放心地去找克莱门一问,得到“明天早上会安全出来,到时候给她准备热水洗澡”的回答。 克莱门女士还真是关心了解阿玖。 见维奥兰低头偷笑,玩家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不知是炉灰还是药渣的灰尘,难得少见词穷了:“有点脏……我该去洗干净。” 果然加了清洁值也会增加游戏角色对玩家清洁值的相关反映,岑玖紧急冲洗干净身上的脏灰,换上德曼托准备的换洗衣物,躺到一晚未沾的床上紧急补觉。 熬药所需的精力值是不多,但过了一夜也快见底了,别说还有另一种实感上的疲累。 日光渐盛,早上十点,玩家被系统闹钟准点喊醒,穿好装备带好随身物品下楼退房。 面对哈欠连天的岑玖,维奥兰把钥匙推了回来:“克莱门女士已帮你续了房租,那间房会替你长期保存。” 克莱门老师把学徒的福利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起床了吗?” “克莱门女士一早就出门了,让我转告你她要回去处理大量药材,有事可以通过雪绒联系。” “哔呱!”屋外应声响起渡鸦的叫声,女巫的使魔似是在展示自己无处不在的传信功能。 撇去一只鸟能懂什么人类隐私的争论,不得不说游戏的便捷性是大大增强了。 蹭完旅馆的免费早餐,岑玖离开这个如家般温暖的旅馆,还没打算打开系统地图确认小镇上的角色信息,视野余光便直接捕获到了街角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德曼托靠在旅馆与一旁建筑组成的小巷边上,看位置隐蔽程度还有身上堆积的落雪,他似乎是一直在观察着旅馆大门的出入情况。 在玩家目光锁定他的前一刻,他正往小巷深处闪去,就如昨天他拉着岑玖躲避镇民关注那样。 这次是他在躲着岑玖。 “德曼托!”岑玖冲过去,一头撞到他后背,伸手环过他的腰,令他无法挣脱转身,“没想到你还特意来我过夜的地方找我。” 按照二人的约定,德曼托比以往更早地抵达了银松镇,向早起忙活的人们打听起岑玖的信息。 镇上的原住民与季节性前来旅居的行商很好分辨,避开那些远远投来冷眼的镇民,他从一位忙着开摊的集市商贩处打听到了想要的情报:“头发很长的牧羊人?你妹妹应该是住在角堇旅馆吧?我见过她在那里出入过。” 谢过这位热心人,德曼托走到小镇唯一的旅馆附近,却迟迟迈不开进去的步伐。 万一她已打听到了她自己的出身信息,产生了准备在这个生活环境更好的镇上先安顿下来的念头呢? 这样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会让她产生他是在要求她跟自己回苦泉镇的误会?这和挟恩图报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便于观察旅馆的人员出入情况。 躲好后,德曼托心底升起一股懊悔之意。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有事不能直接与她交谈,出现后立刻与她告别不就好了?不对,他答应过她不能再提任何让她离开相关的事,他到时又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个吻,她恶劣又随意的吻,让他用了一整夜去冷静。 也许事情没那么坏。 所以德曼托在她叫住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没有继续逃避,而是停在原地,将后背交给她。 他听着她不间断的脚步声,她没有一刻犹豫地扑过来抱住了他,语气惊讶喜悦,没有一点对他表现出的疏离产生愤怒。 “……阿玖。”一日之隔的重逢,德曼托不知说什么,喉咙艰涩滑动,只能吐出她的昵称。 她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打着哈欠的命令模糊不清:“蹲下,背我回去。” 德曼托迟疑地动了动指尖,调整背着的猎枪位置,空出没有防备的后背,背对着她缓缓蹲下。 岑玖环上他的脖子,头靠在他温暖的颈窝旁,又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早安,回家吧。” “早安,阿玖。” 回应他问候的呼吸沉稳绵长,她已然入睡,在他的背上。 德曼托嘴角勾起一抹他也难以察觉的柔和角度,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归家路途。 ----------------------- 作者有话说:之后更新时间会调整到晚上九点左右 第176章 保密哦 第176章 保密哦 岑玖没想到德曼托的背上居然也能算是一个让玩家安全入睡的地点。 她一开始只是抱着补觉补来的精力值不够, 产生了“想让工具人背着休息会”的想法眯了下眼,结果就触发了系统弹出“是否入睡”的询问。 有趣,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管了先睡吧。 再次睁眼时, 岑玖看到的是熟悉的横梁屋顶,同时还有系统播报的隐藏成就: 【成就:安眠予取予求】 【你在某个人的背上睡得很香。】 她揉揉眼, 伸了个懒腰, 呼喊工具人:“德曼托?” 回应她的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白噪音,一看时间,已到晚上七点。黑暗与寂静迫近,玩家一觉睡到自然醒,把首轮夜巡出发时间给睡过去了。 “怎么也不提醒我下……”睡爽了的岑玖起身开始往身上套装备,这次拥有成就的特殊入睡场景还自动帮玩家把装备给卸下大部分, 按设定上来说只有德曼托能办到。 好吧, 至少比上次直接把满身墓土的玩家直接丢床上细心多了。 * 没有异常,平稳如旧。 今夜首次巡查即将结束,德曼托摸出怀表查看时间,上面显示本次工作比以往提前半小时结束。 这份工作他做得够多够熟练, 对于正常的耗时再清楚不过, 每次偏差都不会超过十分 钟。 呼吸凝结成朵朵白雾, 德曼托收起确认时间的工具,眉头紧蹙。怀表前日才在教会校准过, 不应该有过大的误差。 排除多种可能,正确答案在德曼托心中浮现——时不时猜测小屋据点状况的念头使自己无意识加快了脚步。 希望她还没醒来, 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因为孤身一人在清醒状态下并不好渡过这里的长夜。 德曼托如此祈祷着,穿过枯林的步伐从快步行走加速至小跑。 见到小屋外部荒芜院落的那一刻, 德曼托便知道了他的祈祷没有奏效。 屋檐下晾挂衣物用的绳索上空荡荡的,是她起来后把外面的衣物收了回去。 雪地上还有未来得及被覆盖的脚印,可以看出她不仅收回了衣服,还去了一趟畜棚中查看情况、在井边打上了一桶水到隔壁棚屋中。 她没那么脆弱,他的忧虑是多余的。 听到身后的开锁进屋声,正在搅拌汤锅的岑玖停下动作,回头一笑:“你回来啦!” 德曼托的目光从她灿烂的笑容上移开,闷声点头。 他不知该说什么,但岑玖知道她该说什么。 玩家起身绕在他身旁,推着他往屋里唯一的木椅上靠,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额头碰着额头,为他植入新命令:“德曼托你怎么到了工作时间不把我叫起来,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次就原谅你了。” 德曼托目光闪烁,躲开她的对视:“抱歉,下次我会记得。” 他嗅闻到她身上有一丝辛辣的药草气味,他很确定在离开前她身上是没有的,这让他心底的忧虑再度进入发酵膨胀状态。 距离那段不能告人的误会已过去快一周,德曼托今天为她清洗旧衣时还能发现点点漏出的血渍,专用物品上也还有轻微的血迹。 她也许在镇上购买了专用的药物,她的腹部还在疼痛。 “你的……身体还好吗?” 就算德曼托临时改口,岑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腹部快速掠过的视线,像是动物毛茸茸的尾巴,勾得人心痒痒想发笑。 “你很担心我嘛?”她捧起他的脸颊,拨开他遮掩眉目的刘海,柔软的指腹按过他的疤痕,一路描绘向下,最后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看不见但能一摸就存在感强烈的胡茬。 德曼托不自觉地抿紧两片薄唇,他不是一个会因情绪激动轻易脸红发烫的人,饶是此时也难抵人工外力的物理干预,受冻后苍白如雪的脸颊经她之手蹂躏留下了大片艳丽的潮红。 看在他如此乖巧地任人搓圆揉扁的份上,岑玖心情大好地放开手,叉腰俯视这个现在坐椅上需要抬头看自己的男人:“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试着做了一些暖身的汤药。” 一提这个,她兴高采烈地跑出门,丢下一句:“你先吃饭吧,我去看看药水熬好了没有!” 看着岑玖跑去隔壁的背影,德曼托瘫在椅背上,听着另一边传来她摆弄器皿发出的清脆声响,如释重负。 幸好她这次没有再开过分的玩笑。 她一脸得意的笑容跑回来与他用餐,又在饭后跑过去隔壁,笑着把碗推到他面前:“德曼托快试试,是我特意熬的,温度正好。” 过分的玩笑没有,但散发着不详刺鼻气息如同沼泽般色泽的药物是存在的。 他看她一眼,面色平静地端起,一口饮尽,随后不复上一秒游刃有余的状态,狼狈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哇呜!德曼托你不要喝那么急……”岑玖眼睁睁看他一饮而尽这道回味刺激的汤剂,想好心提醒都来不及了,只能一边伸手为他拍背顺气,一边为他反差强烈的表现笑个不停。 终于咽下这口感气味都一言难尽的药水,德曼托喘着粗气,眼圈湿润地推开她的手:“我没事……” “闻到这个药的味道,你怎么还敢一口气喝下去的?”岑玖有些不满地收回手,但不得不说他的这份信任与场景喜剧般的演出大大取悦了她。 “你喝过,”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听见了你刚才在隔壁的咳嗽声,还闻到了谈话时传来的药味。” 岑玖不得不佩服德曼托的观察细致入微,但就是这样的人喝下这种药的反应才让她感到有更多的乐趣。 她又是得意地笑,一拍他的背部:“味道是很苦很辣,但功效很有用对吧?” 【女巫的特制暖身汤剂:它的效果味道与保鲜时效呈负相关,请在熬制后尽快饮用。】 【神秘的温暖:源源不断的暖意流入四肢百骸(持续时间:半小时)】 这份药品属于笔记中流程最为简单的配方之一,和煮姜汤差不多,效果一般,就是配方加了一点现代人无法理解的药材,导致味道也让人跨越时代都难以理解。 它拿去做没有副作用的恶作剧道具比当药更好,岑玖很满意它在这方面的功效。 “功效很不错,是旅馆附近那间药剂铺购买的吗?”德曼托起身,岑玖想看清他的脸色又需要抬头了。 她左右张望,命令他:“你低下头。” 等德曼托弯下腰,低头到与她平时的高度后,她才绷着脸凑过耳边悄声道:“配方是……” “保密!”声量突然提高,在耳边炸开。 遭受音爆攻击的守夜人一瞬往后退去,捂着耳朵靠在桌边,平息脑中受惊导致的短暂眩晕感。 她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在德曼托眩晕的错觉中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德曼托不准偷看我的制作过程。” 不要说这些提醒人还能从这一边窗户偷看的话啊…… 德曼托深呼吸,平静闭目:“不会偷看的,我发誓。” 就算不用发誓他当然也不会去冒犯她,偷看是不道德行为。不过他说的这些话如果能让她更有安全感……他也不介意去说。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她想看自己低头发誓的恶趣味。 听到他低声下气的誓言,岑玖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取下挂在墙上厚重的冬衣丢给他:“走吧,这次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了。” …… 今夜最后的巡逻由二人一起进行。 苦泉镇与玩家离开前的一晚那般平静,这次她也没有遇到怪物出现的情况,工作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镇上寂静无人的氛围在巡视的时间日渐增多的情况下已谈不上惊悚,上述的“惊”是全由无人之境的小动物带来的。 今天巡逻时恰好碰上聚集的渡鸦群,它们乌泱乌泱地停在枝头上,共同奏起嘶哑的鸣叫。早不叫晚不叫,偏在玩家凑近时开始哭嚎,声量大到能把屋顶积雪抖落,饶是遭受过雪绒这只话痨渡鸦摧残的岑玖也有点受不了,听到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这似乎是一个营造氛围的随机小事件,二人靠近后,渡鸦群迅速飞散而去,只停留下一只看着呆愣憨厚的圆润渡鸦。 它孤零零地一只鸟停在枝头,感知到人类打量的目光仅是爪子动了动,往一旁移了一步,继续停在抖动的树枝上,蹲下身跟着摇晃,像个弹性极佳的可爱摆件。 岑玖认识,它的名字叫雪绒,作为女巫的使魔比灵敏的同族脑子转得更慢。 通信功能应该是无处不在的,玩家对雪绒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她装作不熟,跟着德曼托淡定地从树下走过。 等走远了那处演出场地,岑玖才扯了扯德曼托胳膊,问:“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偶尔会发生,它们不喜人类,警惕心很强,不会主动与我们起冲突,一般来说会主动远离人类。”德曼托解释完顿了下,似是想起了一些例外,比如之前和玩家对骂的,比如刚才那只傻愣的,脚步放慢补充上一句,“大多数是这样。” 岑玖也想到了那只气急败坏的渡鸦,冷哼一声,总结点评:“整体算是素质不错。” 回到温暖的室内,岑玖松开德曼托的胳膊,长杖卸下,坐在椅上围炉取暖,发出感叹:“要是能做出效果更好的药,我们就可以按区域划分去巡视,更早结束每日的工作了。” 也不知道游戏是否有隐藏的属性抗性,在前些日子坚持夜巡后,岑玖感觉身体在寒夜中灵活了些许,逐渐可以不怎么依靠德曼托这块人形挡风板了。 今夜喝药添上增益状态后更是恢复了活动灵敏度,虽说增益的时间根本坚持不到巡完一圈小镇,但假以时日等玩家的技能精进,肯定是能做出覆盖更久时长的药剂。 “单纯依赖药物并不是一条好的途径。”布料窸窣摩擦,德曼托褪下外套,结实的手臂与宽肩窄腰的身形恰好组成一道展现身材的剪影投在墙上。 岑玖盯着墙壁上的影子,漫不经心地笑:“只是辅导……辅助。”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只是游戏,吃药是叠增益的一个环节,尤其是在没有习得增益技能的状态下,药物便尤其重要。 她怎么就不能学会拉斐尔那些不科学的魔法技能呢?就算施法动作尴尬做体操她也认了,能让玩家随时召唤一个水滴引怪抗伤害也好啊。 不过大概原因岑玖也能猜到,游戏主打的玩法是相对真实的生活经营模拟吧,有打怪血条等设定只是一个增加游戏玩法广度的途径…… 德曼托总算注意到玩家投到墙壁上的视线,瞳孔微微放大,迅速利落地结束掉这个无意的福利展示环节,在壁炉前的矮凳上坐下,缩成一团。 “啧。”玩家发出表面遗憾,实则窃喜的咂舌声。 德曼托装作没有听见,背对她往壁炉上架起汤锅,准备今晚的最后一餐。 下好食材在锅中,他缩回矮凳上依旧背对着岑玖,等待晚饭煮沸。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眼前柴火燃烧的声响与身后传来的翻书声。 她坐在椅上翻看着什么,是那本《石语经传奇》吗?可那不是要自己在睡前到床上读给她听的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应该想想怎么把那个重要的问题说出口。 德曼托盯着吊锅,看着火舌舔舐着吊锅底部,眉头一紧,突然叫出她的昵称:“阿玖。” “什么?”书页翻动声与她散漫的声音一同在背后响起。 “你说要保密的药方,是突然想起来这一部分的记忆,还是——” “啊这个,在银松镇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师传授,她很厉害,是个好人。”契约没说不能透露师生关系,岑玖直说真话,“而且你见过她的。” 德曼托沉默片刻,再问:“是那位送你药水的女性吗?” 岑玖合上手中的笔记,侧目看向他:“德曼托你在镇上听过说她吗?” “克莱门。”没有任何预兆,他精准说出了女巫的姓氏。 “她告诉你的名字是这个吗?” 德曼托在壁炉前完全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黑影足以掩盖小屋大部分区域,将岑玖笼罩其中。 ----------------------- 作者有话说:克莱门老师名声赫赫 第177章 有我危险吗 第177章 有我危险吗 “阿玖, 和她来往会很危险。”德曼托向前一步,弯下腰低头看向在木椅上坐着的岑玖,视线最终落在她怀中的陈旧笔记本上。 岑玖抬头,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为什么, 她明明是个好人。” “她是个好人与你跟她来往有危险这个事实并不冲突。”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言语突然变得犀利。 “你也觉得她是个好人,那不就行了吗?”岑玖笑出了声, 紧张的氛围骤然一松。 德曼托抓紧重点, 不想让她成功转移话题:“这很危险——” 忽然,他感知到眼前人的动作预兆,想要往后一退,但狭小的室内空间并不利于他这种高大的身型闪躲,他无处可退。 岑玖牢牢稳坐椅上,双手握紧他的手腕, 微笑反问:“有我们在的这个苦泉镇危险吗?” “这不是同一类危险。” 没有躲过她的第一下, 德曼托不会再有后续的挣扎,他既是怕伤害到她,又是惊觉自己没有必要为她仅是抓过手腕的质问而惊慌逃离。 她闻言又是一笑,拉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站起身, 就好像是他主动邀她起来一般, 德曼托不由得心跳一滞。 “那你说……” 她踮起脚, 展臂堪堪勾下他的脖子,耳鬓厮磨, 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有我危险吗?” 修道院发生过类似的动作,德曼托想过不能再有那样的事发生, 这时却是发生在他无法逃离的场所。 “阿玖,不要这样。”德曼托听到自己说出口的拒绝是沙哑颤抖的。 “你明知道问题的答案。” 话音刚落,汤锅沸腾的水声如定点计时器般响起, 不停冒出气泡翻滚破裂之声。 令人愉快的开饭信号。 玩家松开手,一瞬完成与暧昧的氛围利落切割,眼中仅有对温饱的关注:“先吃饭吧!” 德曼托对她的迅速变脸不予评价,沉默着坐回凳上舀汤,板着脸把碗递给她。 美味的食物与增加的生存数值是令玩家兴奋的良方,岑玖很是开心地劝这朵冰冷蘑菇一起快乐:“看开点啦德曼托,我和别人来往的风险是我一个人承担,不会供出你的。” 吃饭时间的她是会好好说话的,德曼托躲开她的目光,盯着手上的汤碗心情复杂。 “我担心的是你,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克莱门老师的坏话了,你承认过她是个好人吧?”岑玖把整块切片面包塞他嘴里,物理打断他像是坏话的评价,“我的药也能像安东尼那样卖个不错的价格哦?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收入来源,不用全靠教会发的补给也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了,绝对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这不是德曼托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是怎么都无法说服她了。 他不再回答岑玖的话,默默咀嚼着她塞来的面包,又在饭后无声地做起家务,与他积极的行为相反,他的表情冷冰冰的,像极了一个被主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对,他本来就是游戏里的数据……所以他这是在生闷气? 鉴于德曼托平时的表现,他生闷气的样子真的是和初见时那副模样没多大区别,一样的淡漠寡言。 “德曼托?” 德曼托闻声回头,看到她如往日那般坐在床上,拍拍膝上放着的那本《石语经传奇》,她的精读进度已过半。她的表情疑惑,似是烦恼他为何在睡前没有过来继续履行有声书配音员的职责。 “头发没有干。”壁炉的火光恰好把他黑色发梢上聚拢的一滴水珠照得闪闪发光,像缀在黑绸上的碎钻。 其实这只是他的借口,头发没有干,那擦干就好,他能明白的事,她自然也会明白。说出口的那一刻,德曼托才察觉到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那你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谢谢你总是帮我擦头发。”岑玖微笑,她还没到因为精力低下马上要倒头就睡的程度,有的是力气陪他折腾拉扯。 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德曼托在床边坐下后,玩家便立刻把搭在他脖子上的毛巾反手一丢,像抛出一块盛装出席所需的头纱,郑重地盖在他的头上。 岑玖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怎么样德曼托,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神职人员了。” 她这不是回报,只是又在玩弄他。 随着视线被她剥夺覆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德曼托心中升起,他饱满的胸膛起伏着,没有回答她的这个玩笑。 “好嘛……只是个玩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他不知为何心里又开始发软了。 毛巾抵着头皮,她正在力道恰好地按压着,她拭干湿发的动作意想不到的熟练,令人忍不住开始放松心神。 ——手法都是岑玖给家里的猫擦毛擦出来的。 “好了。”她把吸去多余水分的毛巾从他的头上撤下,但手里对他要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意思。 她跪坐在床上,从背后环过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继续吃饭时那个没 有说完的话题:“为什么要说克莱门老师危险呢?” 这个动作近似他背负她时的姿势,只是临近休息,二人身上皆是轻薄的单衣,德曼托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身躯柔软程度与她不断传来温暖,原本只是帮助照料的动作因衣料的减少转变了性质。 她做出这个动作时有多放松,他的身躯就有多紧张多僵硬。 “阿玖,我无意与你争辩。”意识到光凭自己的几句话是无法说服她后,德曼托便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些于事无补的问题。 装作不知情者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岑玖就是要选择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再来一个需要关键时刻耗费心神去处理的拉斐尔。 “你那时想说的是……”她带着笑意,模仿他那时严肃的口吻,“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巫?” 德曼托完完全全怔住。 “德曼托?是不是这样?”岑玖不满地用臂弯夹了下他的脖颈,口吻轻松地好似只是说了个笑话。 教会与女巫的冲突是游戏的常用设定了,不如问教会和哪些势力是不冲突的比较好。 玩家对德曼托原本想说的话语感到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想逼迫他全身心站在玩家这一方。 现在就要。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继续追问:“要通知教会你发现异端了吗?” 她的呼吸与发丝没有阻拦地落在颈窝上,带来轻微的痒意,德曼托不自觉仰起脖子,想要避开她,却反而给了她更大的侵入空间。 就像是他主动引颈受戮般,任由她的吻如刀刃般落在他颤动的喉结上时,那一刻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陌生的无助感。 无力推开她,无法拒绝她。 “肥皂的香味。”她轻笑一声点评,结束了这个掠食般的吻。 德曼托将脸精准转向一边,转到玩家看不到的角度上,气息稍有不稳:“……我不会做这种事,那也不是一个守夜人的职责。” 事情发展得太多太快,他选择优先回答她最关心的。 她攀附着压在他背后,加大力度,声音却是轻柔了几分:“哪怕我也会是一名女巫?” 德曼托多次苦恼她过于直接的态度与话语,这次也一样。 “哪怕你是一名女巫,我也只希望你能安全度过这一生。”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虚伪的话了,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去对她说这句话,不是他把她留下在这里导致的吗? 就算她因各种理由想要留下,最终做决定的也是他。 要是他能更强硬一点提前把她送到镇上,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个传说中记载的女巫,不会被卷进麻烦的旋涡中了? 德曼托从不后悔在那个夜晚救起她,他仅是痛恨自己的行为又导致整个事情走向不幸。 他才是那个不祥的源泉。 不知情的她拥抱了他这个灾厄的集合体,调笑他:“德曼托你说的话好老气。” “修道院比这里更安全,玛格丽特长老会很乐意帮助你的。”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德曼托,不是说了不要提这些了吗?”岑玖用头顶了下他的肩膀,为他的失约感到生气,“再说了,我们还在她面前撒了谎,这好意思吗?” “是我的主张,装作与你没有关系,一切错在我……” “闭嘴。”她掐住他的下颌,禁止他继续忏悔下去,“你的话好多,德曼托,你是心虚时话会变多的类型吗?” 她手中的囚犯瞬间噤声。 她冷笑一声,松开钳制:“你是真的想让我离开吗?” 他沉默地摇头。 岑玖堂堂正正地圈地宣称:“那就够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应该是教会划分的据点,不归他所有,也不能归属她……德曼托忍住想要纠正她错误认知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还是沉默为好。 “还有你,德曼托。”话锋一转,又落回他身上,“你不讨厌我吧?”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他的回答是那么地迅速,生怕一秒钟的迟疑都会引来她的误会。 “那就是喜欢咯,我也喜欢你。”她拥紧他,力道大到让他开始缺氧眩晕。 隐秘的心思被她猝不及防地点出,德曼托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否定的话语。 他喜欢她?她也正好喜欢他? 这份珍贵的感情太过奢侈了,他真的能负担得起吗? “你是我的,我需要你,德曼托。” 疑问不过一秒,她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来,蛮横却充满技巧,霸道地断绝掉他任何逃跑的机会,迫使他全身心成为她的所有物。 位置在唇舌交缠中变换,岑玖落在被褥上,墙上相缠的人影分开,拉出将断未断的银丝。 气息交融,她的双眸湿润,此刻眼中仅有他一人。 不是那个在修道院时道别的吻,而是从与她相处的那一夜起,一切便无法回头,他已然陷入在她所编织的命运之网中。 她身份是什么?她为何失忆?她是出于何种原因不介意自己的亲近?自己为什么要在玛格丽特长老前与她撇清关系后又没有躲开她的那一个吻? 她身上的吸引对他而言是致命的,是引诱飞蛾的灯火,令他烈火焚身也不惜接近。 他曾卑劣地想过,只要送她安全离开这里就够了,二人本不该有更深入的接触。 错了,一切都错了,她亲口说她也喜欢他。 自己不应让她的回应落空,不应让她失望。 她是特殊的。时至此刻,德曼托已不想放手,无法放手,他做不到真正心甘情愿地送岑玖离开。 哪怕知道这份贪婪的心可能会带来足以称为灭顶之灾的后果,但那也只是他一个人去承担。 主啊,请让他再拥有一次遵循本心的机会…… 她说需要他,他也同样更需要她。 不需话语,她与他早该心意相通,拥有天生一对的默契。 德曼托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抬起,他想要抹去她眼角畅快的泪水,反而因带茧的指腹弄巧成拙。 “呼哈哈,好痒……”岑玖笑着抓住他粗粝的手心,自行擦去影响视野的泪水。 他无助地想要收回手,却被她十指紧紧相扣。 她眯起眼:“不准逃,德曼托。” “阿玖……我不会逃。”冰雪消融,春泉在他眼中流淌,他眼神柔和,语气却格外认真肃穆。 遵循感性理智的合一指引,他俯下身,主动献上一个代表今夜方才开始的轻吻,温柔如水。 呜咽声细若流水,被褥一大片化雪后的泥泞,他竭尽全力生涩地想让今夜铭刻在她记忆中、灵魂内。 在迷雾重重的未来前,不要再有任何遗忘的机会。 反之亦然—— 烙上她的气味,她的痕迹。 成为她的爱人,成为她的战利品。 【成就:存在的意义】 【……请不要抛弃他。】 ----------------------- 作者有话说:岑玖:总之先下手为强 第178章 树上的降落之物 第178章 树上的降落之物 岑玖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这次睡眠所带来的精力值恢复效率不错,醒来的时间还处在上午时段。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这个时间还去放牧是不太可能了, 最多只能把羊群放出来在附近透透气, 除非她选择用杖子或扫帚载羊一程。 听着挺有趣,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刚经历了特殊的一晚, 岑玖决定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懒散一些也没关系。 玩家握紧铲子,精准省力、一点一点地撬开地上冻得梆硬的土壤,她时不时支在长柄上休息发呆几秒,目光移向在院子另一边忙碌的高大人影。 那一床狼藉的处理已近尾声,德曼托抖动扬开洗净拧干的被单, 晾挂在绳索上, 对她回以平淡却真切的笑容:“阿玖。” 这场事后清理是在玩家醒后才开始进行的,德曼托坚持履行他作为岑玖抱枕兼热水袋职责直到最后一刻。等她一睁眼时,便能看到他清明的目光与早起的问候。 这进展或许是有点快了,但幸好阿玖并没有把他看成是一名廉价的男人。 她的关怀, 她的爱, 他清楚她给出的一切都是珍贵无价的宝物。 ——足够让他去抵御对未来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这个清晨的问候不需要出声, 一个黏黏糊糊的拥抱与不分彼此的吻,她与他的新生活就此展开。 德曼托变了, 冰层融化,露出冰凉柔软的心脏, 只为她而搏动。保持整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一切都赋上一层新的意义,只因有她存在。 岑玖把这个兼任农具与武器的铁铲递给他:“德曼托, 这个能拜托你吗?” 明明是与以往相似的对话与互动,却因主观的心防卸下,微妙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刻都是那么的甜蜜,令人的心温暖不已。 他接过这个陪伴数年的老搭档,看向她在屋檐下翻出开垦到一半的泥土,问:“要种什么?” “我想种角堇,德曼托你上次有见到那个旅馆门口的花丛吧?”岑玖把兜里的两包花种都塞给他,目露期待,“我看这里和银松镇海拔相差不大,想试试看它们能不能种活。” 苦泉镇的温度明显体感比银松镇要低得多,玩家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种活种得和旅馆前一样茂盛。 “你看,这里连青苔都没几块,”她望向包围据点的枯林,展开双臂表示,“不觉得就算是冬天也有点太枯燥了吗?” “嗯。”德曼托挥动铁铲,用行动表示对岑玖的赞同。 夏天到来时,据点会覆盖上荒芜阴冷的绿,无论冬夏都是一样的寂寥单调。他从没想过去改变这一状况,直到岑玖说出这个提议。 爱意与期待愈发增多,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也许这里在来年开春前,会诞生出苦泉镇的第一抹绿意。 “……德曼托,弄完了快来帮我一起喂羊!” 埋下角堇花的种子,他迈出屋檐下的阴影,沿着呼唤跑向她所在之处。 …… 岑玖与德曼托的相处方式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他总是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与沉默寡言相对的是他极高的行动力。 在集中精力处理本职工作的同时,他总是能把家务处理得利落漂亮,且不对岑玖的炸厨房(实际是炸坩埚)行为有任何过问,在结束时只会沉默地打扫收尾。 德曼托对岑玖给出了充足的信任,甚至在她提出要一个人去河谷放牧时,他也只是叮嘱几句后拥抱吻别了她,便放开了对她的甜蜜束缚。 随后岑玖就当着他的面在庭院把一家五口的羊架在长杖上起飞走人,看着他惊讶地睁大那双平日疲倦半阖的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原来是坐不下了吗? 德曼托抚平被气流卷起的发尾,精准猜出玩家不带他一起去的理由。 等玩家回来后,他只是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她,平静地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看见。” “不会啦,在这里只有德曼托你知道。”她加深了这个拥抱,抬头抱怨道,“我饿了。” 本来是想偷懒跳过崎岖的山路,不过她发现了精力值的消耗似乎比玩家单独飞行需要得更多,综合载羊所需花费的精力值与一家老小瑟瑟发抖的山羊反应来看,这还不如直接正常走路来得划算。 在注重提升【炼金】技能等级的过程中,岑玖专注与制作手法斗智斗勇,飞快地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到了明天,又是该去银松镇领补给的日子。 那也是她约定好了,要去看望克莱门与戴特的日子。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希望明天去镇上时也是一样的好天气。” 岑玖靠在绿茵地的栏杆上,收回望向河谷上方蔚蓝天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德曼托,灿烂一笑:“是吧德曼托?” 他正使用随身携带的一团毛线与两根木制棒针,放牧的时间里也不忘赶制装备,听到岑玖的问话后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回以一个比这个冬日稍微温暖一点的微笑:“希望如此。” 他的脸上不会有比这更阳光的笑容了。 “咦?小黑和小白们怎么不见了?” 玩家连可爱的羊驼坐骑的称呼都是随便叫,更别提这几个没有名字漏洞可使用的任务工具羊。它们统一称为“大白、小白、小黑”,需要特指时就加上特定的“更肥的那只”“更瘦的那只”……等前缀。 岑玖呼出系统地图,察看那三只小羊的位置所在,确认它们只是跑出视野外,还在隐秘河谷的地图范围内后,她便立刻动身,打算亲自去把它们赶回来。 “德曼托,我去找一下!” 她一下就跑没了影,留德曼托一人在原地织毛线。 总有羊时不时趁着人不注意走到视野外的事情发生,阿玖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把羊找回来,但这次德曼托隐隐有种她会遇上特殊状况的预感。 并不算是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是今天他想要与她有更多相处时间,和她提出“想要把毛线工具带上一起去放牧”前的感觉差不多,他的胸腔感到发胀沉闷,是他对未知事物即将到来而产生的第六感。 阿玖是会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或物吗? 他手忽不受控地一顿,并不尖锐的木制针头不慎戳到手心,没有破皮,这尚是他能忍受的钝痛。 风过草地声沙沙,德曼托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只要阿玖喜欢,他愿给阿玖最大的私人空间。 * “好啦,跟我回去——!” 远远看见草丛中二白一黑的组合,岑玖兴奋挥起手上长杖,呼唤它们。羊虽听不懂人话,但它们是认得牧羊人声音的,通常会在玩家出声后主动向她聚拢。 一般这时候寻羊小游戏就结束了,但这次不一样。 它们也不是没听见,远远地冲着玩家“咩咩”了几声,叫得此起彼伏但就是不走,像在呼唤一位老友也参与过来。 这里是隐秘河谷的边界,逐渐开始出现稀疏分布的各类树木,不过山羊一家走再远也还是会留在河谷的地图里,不会跑到另一边逐渐茂密的树林去。仿佛是代码限制了它们穿不过地图限制,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它们。所以玩家发现它们丢失在视野外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焦灼,她只是想尽职做好牧羊人这一工作罢了。 一反常态的小羊们引起了玩家的兴趣,她跑过来弯下身分别搓揉它们的羊头:“看什么呢?树上有鸟吗?” 羊听不懂牧羊人的问题,又是“咩咩”几声。 三羊一人聚集在一棵原型应该是白栎树的高大阔叶木下,托河谷气温的福,它还在秋冬落叶前最茂盛的时刻,一眼望不清枝叶中到底藏了什么引起小羊们注意的东西。 上面有可能是一件动物更容易感知到的物品,也可能是不能靠地图标出的活物名称来让玩家搜寻的特殊的事件。 “雪绒?”岑玖试着呼唤女巫的使魔。 “哔呱!”渡鸦扇着翅膀出现,它似是在玩家顶上刷新,有些慌张地落在她的肩上,大声委屈地叫起来。 它们看的不是雪绒,尽管它拥有五彩斑斓的羽毛,小羊们依旧保持盯着树上的姿势,眼都不带眨一下。 “好好,我知道不是你。”岑玖摸摸它的鸟喙,它一下就被哄好了,发出满意的电流音。 一切就绪,狡猾的人类小声地与它商讨:“雪绒,能帮我去看看树上的东西吗,我们都没有翅膀飞上去,求求你了?” 小羊们敢接近,那多半不是什么危险的动物。 闻言,雪绒骄傲地挺起滚圆的胸脯,扇了扇翅膀:“呱呱!” ——包在它身上! 它扑扇着翅膀飞入茂密的枝叶中,不一会树干便猛烈地摇晃起来,抖落一大片本应不是这个时节掉落的绿叶。 “哪来的胖鸟!” “嘎嘎嘎!” 急躁的骂声与电流麦鸟叫还有树木不停摇晃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就算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光听声音也知道混乱极了。 战况节奏极快,不到一分钟,一团黑影呈抛物线落下,玩家眼疾手快地接过抱入怀中。 “雪绒!” “咕咕……”使魔的血条没有任何损失,它只是陷入短暂性昏迷。 紧接着玩家低头关心雪绒状况时,另一团要大得多的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溅起大片尘土落叶。 破空声响起,岑玖使出手上转变为长兵武器的牧羊人之杖,顶部的弯曲精准无误地勾中对方处于高处的脆弱部位。 “咕哇——!!”人影引以自豪的逃跑速度此刻变成了索他命的武器,他成功靠反作用力把自己勒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是一名穿着单薄,仅仅套了一件不合身袄衣的青少年,他狼狈地面朝草地倒下,棕色的发丝沾满落叶尘土。 岑玖用牧羊人长杖像是给铁板上的牛排翻面一样,将他勾翻到正面,几只小羊也一哄而上,分工叼走他衣兜里的粗糙圆饼,彻底将他口袋装的食物洗劫干净。 临晕厥前,初次见面就狼狈不堪的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来给自己讨骂: “你这个村姑……” ----------------------- 作者有话说:德曼托的白给速度是最快的( 第179章 熟悉的陌生人 第179章 熟悉的陌生人 岑玖用长杖末端毫不客气戳了戳他摔得满是泥土的脸, 面露难色:“嘴好脏。” 是各种意义上的脏,不仅骂渡鸦,还骂人。 “咕嘎……” 他瘫在草地上晕厥后雪绒开始悠悠转醒, 左顾右盼锁定地上的目标后生气地弹射起飞, 砸落到他胸膛前。 目标晕厥,自动取投掷重物的最高伤害命中。滚圆的渡鸦重量不会轻到哪里去。胖鸟的报复使地上之人身体如搁浅河鱼般反射性地弹跳了一下, 彻底昏死了过去, 成为一道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食材。 岑玖合掌一拍,蹲下摸摸渡鸦的脑袋:“谢谢你雪绒。” 得到夸赞雪绒得意地蹭蹭她的指尖,再满意地在这条半死不活的人类上蹦跳几下,展翅飞离。 玩家发愁托腮,又用杖子戳了几下地上脏乱的人:“好了……现在该怎么处理他呢?” 系统恰好弹出新支线的自动接取: 【顽劣的种子(可选):你在小羊们的帮助下发现了一位身份不明的青少年,也许你可以用一些帮助从他身上获取一些你需要的信息?】 非强制的支线任务倒也不是说一定要玩家去做个好人, 但岑玖决定做一下好人也没关系, 她不到一秒便做出了随心之选。 “德曼托,我捡到了一只泥土色的羊。” 在放牧休息时间忙于赶制装备的德曼托应声抬眼,看向一如既往安全归来,却第一次获得巨大收获的玩家。 这是她的俏皮话, 实际她捡到的是远比一只羊更有价值的人类。 他再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是暂停专注与她对话, 而是为了把工具都收好,结束制作去帮忙。 目睹岑玖横抱在怀里疑似濒死的人形生物, 德曼托的惊讶不过一瞬,便立刻走近她身前表示:“阿玖, 让我帮忙搬运他吧。” 玩家简单描述发现经过,她略去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似乎被小羊们给吓到躲树上了, 我想问清楚他,结果他又不幸地把自己给勒晕了。” “这附近并没有比苦泉镇更近的村落小镇了。”德曼托补充信息,他对待这位死沉的、不知名的角色可没有玩家那么体面温柔,用更省力的方式直接把他扛到了肩上,他的肩膀足够宽阔。 接过额外的负担,德曼托不忘伸手替她拍去胸前沾染的泥土与草叶,他觉得这有点碍眼,会让他联想到最初遇到她的那一夜,阿玖平时是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在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他的内心逐渐开始不安起来。 岑玖捻起他衣服同样沾上的草叶,双手拉过他空闲一侧的手臂,笑道:“德曼托我们提前回去吧?明天正好把他带到镇上。” “好。”他的回应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作为守夜人救助迷失者是本职,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她这个合理的要求。 不管如何,今天是注定不会太平了。 …… 回到守夜人据点的时间正值正午时分,山羊一家五口不解今天怎么提早了回来的时间,进入栅栏后领头的母羊略带抱怨地向牧羊人“咩咩”地叫个不停。 岑玖微笑着抚摸它:“这要问你的孩子们了,它们聪明地找到了额外加餐。” 安顿好山羊一家,岑玖回到小屋中,正好看到德曼托把瘫在椅上的人挪放到床位后方新铺设的地铺上,这让本就狭小的室内空间变得更为逼仄。 这人伤得不轻,一路颠簸回来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反而昏得更深了。 守夜人的良知尚存,眼下这名迷失者衣着单薄,他做不到把一位失去意识的人放在没有热源的棚屋中。当然,他也做不到把一位来路不明的孩子移到阿玖与他每夜都要使用的干净床铺上。 “德曼托你帮他清理干净了啊?” 这角色地上昏睡姿势像极了死人,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游戏在用细节告诉玩家这还有救。 “只是简单的清理,他的呼吸很平稳,我想他会很快平安醒来的。”德曼托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了这人脖子上可怖的勒痕,再结合玩家的描述,他自然推断出了这是什么物品导致的。 怪不得阿玖会开玩笑说捡到一只羊,牧羊人长杖的末端通常是用于勾羊脖子的。 但阿玖除了刚拿到手时使用过一次,德曼托再没见她用过,她并不需要用这种较为粗暴的方式去对待羊群,自然也不会故意用将近谋杀的方式去对待一名孩子。 德曼托笃定这是一场情急之下的误伤,他信任岑玖,并为可能到来的骚动准备好了劝架的说辞。 岑玖并不知道自己已拥有了一名辩护人,她俯身观察起地上的角色,看着他浑身上下干净不少的衣袍与污泥草叶都被清理干净的白皙面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棕发、精致的五官……一个人在发育期与成年期的长相一般而言不会相差到哪里去,地上昏死的不知名者所拥有的容貌与她记忆中的某个角色容貌逐渐重合。 即便声音有所差异,但他说的那几句话使用的都是艾尔通用语。 岑玖如进行尸检般扒拉开他的眼皮,里面是无知觉昏迷中向上翻起的灰眸。 岑玖坐回几乎成为玩家专属位置的木椅上,沉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德曼托感到自己心脏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半晌,轻声开口猜测:“……家人吗?” 她摆手,晃动着双腿,鞋跟踢落地面响起轻快的敲击声:“还不确定啦,大概只是我单向认识他?你看他的内衬用料挺好的。” 守夜人也早就注意到了迷失者的贴身衣物与他披在外面的粗糙衣袍用料大有不同,知晓对方身份可能并非是一个迷路的村镇孩子那么简单,但他没想过对方还与阿玖有一定关系上的联系。 也许阿玖与这个孩子曾生活在同一处领地…… “他见到我第一句是骂我村姑来着……”那语气显然是把“村姑”用作了贬义,岑玖“啪”地一声停下晃腿的动作,抱怨起来,“这怎么可能真的认识啊!” 玩家没忘记这是继承上周目数值但时间线却往前推移的游戏内容,通俗来称是“前传”,也就是本篇的故事补完,那么遇到本篇中的老熟人也正常。 不过本篇玩家的老熟人在前传的初始状态可能与玩家角色会是陌生人关系,前传的意义之一就在此,把过去的故事与起源修补完善。 当然也有可能是挖出更多设定上的坑,好出下一作圈钱。 总之现在的玩家并不继承上周目的人际关系,一切请以本周目为准。 回到游戏,德曼托闻言一愣,弯下身抱起岑玖,替她坐到木椅上后再让她坐到自身腿上,担当她新的座位。 智能软椅从背后拥紧岑玖,低声在她耳边安慰:“他是个无礼的孩子,无需为此感到难过。” 阿玖更喜欢坐在高处,坐比木凳要高的木椅,坐比木椅更高的自己,德曼托不过几日便摸索出了她的大部分喜好,不管这些喜好她是否有自觉。 这是不适合在有第三者情况下做的亲密举动,但地上的人昏迷程度之深,德曼托不介意为岑玖冒一下险,尽快平复她的怒气。 他察觉出的这个安慰方式用在此时正好,岑玖很受用地往后一靠,埋在他的胸前,把不满都发泄出来:“这家伙真够讨人厌的,希望他醒来能吸取一点教训。” 德曼托并不擅长用附和人的话语来达成安慰的目的,他无声地一手圈过岑玖的肩膀,一手轻柔地抚顺她后脑的长发,用实际行动达成安抚的目的。 享受着德曼托的服务,岑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眼神对昏死之人毫无杀伤力。 她又埋进德曼托的胸膛磨蹭,蹭到气消得差不多,软椅要变成硬椅时,故意问出跳跃性的问题:“德曼托,之前你也是这样睡的吗?” 无需更详细的说明,德曼托明白玩家指的是她刚来的那几晚。 “不,我是坐桌前趴着睡的。”他艰涩地回答她的问题,感受到愈发胀痛的患处,心想这是他自作自受。 “真是不容易,德曼托总是对人很温柔。”岑玖双脚着地,手心故作不经意揉过他会弹跳搏动的椅子扶手,眉眼间含着笑意俯视着他。 德曼托再清楚不过这个与野兽进食前相差无几的眼神含义,但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与场合,他抗拒又失落地别过脸:“……阿玖。” “噗呲,我是想提醒你,他看起来快醒了。”岑玖伸手指向地上原本昏得不能再死的人—— 他的眼皮隐隐出现跳动迹象,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呼。手亦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最后放脖子上不断摸索着,仿佛要使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自缢。 岑玖一把按过他可能自伤的手,深吸一口气加大音量:“醒醒!” 效果不错,他闻声陷入僵直,艰难睁开的双眼中尽是迷茫之色:“你是、谁啊……” 岑玖只是微微一笑,他的身躯便本能地一抖。 “那个牧羊的村姑!”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睁大一双灰眸,话语不过审核便说出,“你要干什么?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要你好看!” 他视线充满不安地往一旁瞟去,发现了屋内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自己,似是这个村姑的关系人,更是一阵鬼哭狼嚎,拼命往后缩:“要是敢伤害人!就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你们是谁!!” “哦?”岑玖侧头,没想到面前的角色也会使用声波攻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带泪的双眼,双手一推轻松地把他压制在地上,使他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无法接近床底下的武器。 “小少爷,安分一点,你家里人是谁啊?现在能来撞开门把你接回去吗?” 恐惧战胜了愤怒,他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说出他自认的唯一能保住性命的话: “……奥尔特加、卡维隆的奥尔特加,我是家族领袖的次子……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你们不能对我这样,一群野蛮——咕啊!” 赫塞被玩家一时没收住的手劲压至脱臼,发出清脆的惨叫,再度深陷昏迷。 “我不是故意的。”岑玖微笑着接好对方的胳膊,无辜地松开手。 “……这是他应得的,但我们还是不要再让误会继续加深了。”德曼托扶起岑玖,最终还是说不出任何指责她的话语,他只会力道轻柔地按摩起她的双手。 ----------------------- 作者有话说:不听话的会被岑玖折腾得很惨( 第180章 是误会 第180章 是误会 赫塞预想过自己会和故事中的骑士一般, 吃尽与坏人野兽搏斗的苦头,也做好了吃苦的心理准备。 “走开!别再跟着我了!”他一手捂紧衣兜,一手想要把不停跟在身后靠拢的三只小羊给赶走。 但怎么都赶不走, 赫塞喝止的话语与动作没有起到任何该有的作用, 三只无害的羔羊似乎是感知他的本性,毫不畏惧地凑上前来, 张嘴就是要啃他的衣角。 知晓自己身上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拳脚, 赫塞却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给这些羊羔们一些力量展示瞧瞧。它们只是循着本能想讨一点食物,不应该受到如此暴力的对待。 可自己身上的食物也是他用外套换来的,虽然经过几天的跋涉后只剩那么一点,那也不是能随意给出去喂羊的东西。 羊能吃这片河谷上遍地的草,他可不能啊! 赶不走这些羊,他可以跑。 赫塞终于想起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虽然听着有点丢脸, 但这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余人类,根据那个好心与自己进行以物换物的牧羊人情报,他应该离那个余留的居所不远了,今夜即可安全休息一番。 “……都说了让你们别过来了!!呼哈……”随机选一个方向一通乱跑后, 他喘吁吁靠着树干停下。 运气不好的自己似乎选错了一个方向, 跑到了河谷边缘也没甩掉这些锲而不舍的小羊们。 等等、它们的牧羊人晚点应该会找来吧?要是自己越跑越远把它们绕进树林里迷路, 导致它们无法与羊群汇合怎么办? 赫塞顺过气,没有继续逃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想通一切, 他想也没想地攀爬上了手边高大的白栎树,在足够支撑他体重的树枝上进行了难得的休憩——这也是赫塞这几天的为自己选择的过夜方案,但今天是行不通了, 他已经换光了足够能抵御室外寒冷的衣物,今夜必须找一个有遮挡的场所过夜。 找到落脚点,赫塞支起耳朵时刻留意下方的动静。这些小羊的固执程度远超出人类的想象,它们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听声音它们是始终绕在这棵树干周围打转。 牧羊人快来领走这些羊吧……他缩在树枝间,无助地想。 大约是树下的动静过了快十几轮,赫塞终于听到了从远方来的声响,是属于人的脚步声! 他颇为兴奋地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正想用维亚语呼唤对方时,对方呼唤羊群所用展现出地区口音熟悉得让他下意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屏住呼吸把自己往枝叶上藏得更深。 他不是已经跑出艾尔的范围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口音如此熟悉的艾尔人?!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与他相差不大,但赫塞也保不准她能否抵抗得了自己身价的诱惑不把自己供出去。 忍住别出声,让她把羊带走就好……她怎么偏要那么好奇羊在看什么!还养了一只渡鸦来看辅助牧羊?! 赫塞只觉自己大难临头,试图无声挥退飞上枝头的渡鸦,但这只渡鸦的死心眼程度也相当之高,对人类的挥退没有一点畏惧,不断用爪子用鸟喙攻击他,誓要完成牧羊人给出的指令。 他受够了! 咒骂一声这只不知变通的肥鸟,赫塞一把拍开它,趁着混乱赶紧跳下树,拔腿就跑。 但没跑几步,他的感知如被巨浪拍打卷入深邃的海洋中,隐约可见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她正惊讶地微微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眸。 毫无疑问,就是她使用了牧羊人的弯曲长杖将他勾翻在地,还是对准他的脖子,这和谋杀没有区别了。 赫塞冷汗直冒,他初次经历濒死的体验,恐惧蔓延全身,瞪着双眼要把这牧羊村姑的面孔狠狠记在脑中。 什么最后的食物还是被羊分食?这都没有遇上山野间谋财害命的村姑来得要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放狠话,忽见她的嘴角从没有一点愧疚的平静直线扩为一个得意的角度。 她眉眼弯弯,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与脸上平和的笑容毫不相关的危险话语:“赫塞小少爷,要安分一点哦?” * 倏忽之间,赫塞彻底睁开了双眼,他想将胸腔中即将跳出的心脏给按压回去。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浑身酸痛,发丝一缕一缕地被冒出的汗水贴在皮肤上,黏腻恶心,他想要伸手去拨开,却发现双手乃至双脚都动弹不得,被牢固地绑在椅背与椅脚上。 “你醒了。”岑玖坐在床上,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静静凝望着他,微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模糊不清。 梦中最后的笑容一瞬与眼前人重合,不是噩梦,是现实。 赫塞尚未平息的心脏停滞了一拍,恐惧与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而出,他反射性挣扎了下手脚的束缚,咬着牙质问:“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脸上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认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别把我刚接好的手又弄脱臼了,赫塞。” “阿——” “没听到吗?别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赫塞这才注意到室内角落还有一个帮凶,是那个高大阴沉的男人,正缩在一张与他体型不符的矮凳上,与屋内另一人地位分明。 最令赫塞注目的是他的体格轮廓,并不是一位平常村夫能拥有的健壮程度,能保持如此身型,对方定然是拥有良好的保养习惯且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锻炼。 新的疑问令经验不足的贵族少爷取回了些许冷静,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屋内唯一的女性身上所拥有的违和之处。 就算赫塞与女性相处接触经验仅有与亲戚们的寒暄,也发现了他起初认为穷凶极恶的山野村姑拥有一头被打理得柔顺发亮的浅色长发。 与初见相比,那头长发正蓬松地披散在她的后背及肩前,在壁炉的单一光源下散发着如贵价绸缎般的光泽。 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这里居然是她的卧室吗? 赫塞又看到同样只穿了一套睡衣的高大男性,环视一周,盯着这里唯一的床铺发愣。 幸好他本来就因情绪面红耳赤。 这不是一对简单的村姑村夫,更像是小说里逃亡天涯,不得不屈身在一间破旧小屋中的爱侣。 “冷静点,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原本在角落的德曼托起身,正正挡在正中,隔断赫塞直直看向玩家的视线,态度不卑不亢,“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奥尔特加少爷。” “哼。”赫塞低下头冷笑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两人的话信了个七八成。 怎么办?似乎是他先误会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道歉吗……冷静、冷静,先听这人说完,万一对方要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的动摇被德曼托看在眼里,对于这个面容未脱稚气的贵族少爷,他采用了更亲切的称呼,趁热打铁:“孩子,请容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那是一场误会,你身上的伤口我们已处理妥当,等天亮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到最近的银松镇上,日冕友爱会的修士们会帮助你的。” 赫塞这才发现喉咙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舒适感,这两人帮他在患处敷了作用显著的草药油膏,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正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啊,修道院的人可好了,肯定比我们这破烂房子来得舒服。” 那位给他带来满身伤的女声轻飘飘入耳,赫塞一听便又进入了理智脱失的狂吠状态:“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说对这里不满意了?!我才不要去接触教会的人!” 他讨厌修道院,讨厌教会,讨厌所有神神叨叨的宗教! “总之我不要去,你们想也别想把我丢去给教会的人!!!”他加大音量表明决心,全然是孩童作风。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又不是担心你的家人。”她说完,赫塞听到被男人遮挡的后方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 “处理完快睡吧德曼托,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算了总之不准把我的名字告诉这个臭小鬼。” 面前遮挡视线的高大男人侧身回头,赫塞跟着他一起侧着脖子恰好能看到床上已飞快入眠的身影。 室内一度因她的入睡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赫塞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受,如果不是脖子冰凉的药膏触感在提醒他,他真的是想大喊大叫去把这个敢放置自己在一边的女人吵醒。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失礼,这个念头没多久立马便跟着壁炉中溅射的火花转瞬即逝。 见这位贵族少爷已回归稳定状态,德曼托上前收尾这个烂摊子,利落解开防止对方暴起伤人的绳索,压低声音做最简短的自我介绍:“德曼托·西奥多尔,我们去另一边说。” “哦……”赫塞目光闪烁,视线快速从床上收回。他活动了下发酸的四肢,跟着德曼托走出了这间拥有安眠人士的温暖小屋。 在另一边亦能遮风挡雪的棚屋中,德曼托升起的火灶,烧水的同时供应屋内热源与照明。 赫塞先忍不了这男人的沉默寡言,明明是这人先提出的交谈,怎么会如此哑巴? 他试图找些话来开头,但话语又回到了不经脑子过滤的状态,开口一问就是与隔墙之人相关:“她对人总是这样的吗?” “她比较直率。” “直率?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冷静点,那是一场误会,你没想过从树上突然跳下也会惊吓到人吗?我们都没有让彼此受伤的意图,奥尔特加少爷。” 德曼托圆滑的话术令赫塞哑口无言,他察觉到再继续纠结这事真的很没有骑士风度。 赫塞紧绷的精神重新放松下来,他把脸上沾上火灶的尘灰抹去,放低音量:“西奥多尔,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误会。” “你明白就好,请不要再对她用那样的称呼。” 德曼托的话让赫塞气不打一处来,贵族少爷习惯性发出冷哼后,又立刻意识到对话方向不对,立刻自造台阶给双方一起下:“这里就一间床,你、你们……难道已经互相交出过誓约了吗?” 德曼托看着这个年纪只能算是孩子的贵族脸上浮现起不合时宜的红晕,抿紧了嘴。 不管是这个回答会牵扯到阿玖、还是出于自己意愿的原因,德曼托都打心底反感听到这个问题。 尤其提问者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性。 ----------------------- 作者有话说:有人想当小三了 第181章 好典 第181章 好典 赫塞其实也没细想太多, 他就是突然有勇气把这个问题问了出口而已。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想法不知怎么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着、挥之不去。 尽管这个蠢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但这正是问出来改善氛围的好时机,赫塞认为这个名字奇怪的男人多半也和家里老头一样, 遇到这种问题要说的话立马变得比海岸上的沙子还要多。 事实是赫塞作为人类, 他的社交话术还需要进一步的学习。 和赫塞想象中“老奥尔特加一样如数珍宝地讲起过往”的反应不同,德曼托淡然地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了目光, 沉默地往火灶中添柴。 两人分别坐在新旧不一的矮凳上, 共同无声望向灶中猛烈的火光。 放在平时,赫塞也不是不能理解德曼托的沉默,但这里不是卡维隆,他没有任何底气去强硬地结束一个让自己难堪的话题。 见德曼托不回应,贵族少爷赌气般抓起一大把木柴与干枯的植物,把炉灶塞得满满, 使光亮一下衰减不少。 他小声打破沉默:“我只是随口一问……我想知道该怎么和她道歉。” “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就足够了。”关键词正确, 德曼托看他一眼,好心提醒他,“我建议你最好先私下练习一下语气,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考。” 守夜人只是想为玩家索要一个令她满意的道歉, 为此不惜花费珍贵的休息时间与赫塞进行私下谈话。 至少别让这个暴脾气的贵族少爷搞出些惊天言行惹阿玖生气了。 赫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又感到了一些疑似伤自尊的不适。要是他社交经验再丰富些, 便会发觉德曼托的行为无疑是与一些在合理工作的范围中替主人审查外界危险的侍从做法近似,哪怕守夜人本人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在奥尔特加的领地, 他从没受过这种审视般的提议。 “……行吧。” 贵族少爷压下心底那点不快的情绪,深呼吸一口气, 想象明天白日她醒来时的情景: 他会站在那间狭小的空间里,站在她身前低下头,也许她会是坐在床沿, 看到自己接近后眼神不屑地移开。 光是想象便让赫塞心跳陡然加快,他在昏暗的火光中低下头,用比柴火燃烧的噪音还要小上几分的声量支吾:“对、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村、村姑——” 德曼托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于无言中向下沉降。 不等语句中提及的人物关系者出声纠正,赫塞便意识到自己话语的错误,他紧张地捂上嘴巴,又立刻装作只是擦汗,散漫地放下手,佯装轻松问:“她叫什么名字?……这样会比较有礼貌一点。” “这样就够了,”德曼托牢记玩家的话,守口如瓶,“至于名字,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你。” 赫塞慌张地摆手辩解:“不是、我真的没有还想着要报复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这只是我答应过她的承诺。” 守夜人起身,从他身边绕过,留给他一句算是安慰的话:“你还是个孩子,洗干净再过来好好休息吧。” 等德曼托合上房门,赫塞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向这人道一声谢。 下次……下次再向这两人一起道谢。他脑中又浮现出不知姓名的女性长相。 贵族少爷下定决心后,面对这一屋的摆设发起了愁。 这是一间由屏风隔开,兼具人与物一起清洁的单间。其中一处灶台上还摆有清洗干净也散不去药味的各类器皿,可以得出两人中肯定有一人精通草药学的结论。 平心而论,这里的家具摆设虽说简陋,却在充满生活气息的同时又保持着整洁,住在这里的人定是拥有良好稳定的状态。 西奥多尔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这两人平时应该是过得非常开心幸福。 赫塞捧起那份属于他的全新洗浴用具,不由得想到那两个人平日的相处该是有多和谐。 大概是西奥多尔在沉默可靠地打扫卫生,而她在一旁端坐着,怀里抱着那只现在不知道哪去了的肥胖渡鸦,对爱人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幻想着没有他出现的场景,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忽然停在墙壁紧闭的小窗上。 这里的这个方向,是连通的屋内? 他模模糊糊地靠近这扇透着一丝光线的木窗,探下视线—— 被窗扇遮挡得仅有一条缝的视野中,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西奥多尔俯下身,为床上熟睡之人掖上被子。 她脸上带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微笑,似是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中。 场面很温馨,也很私密,本不应该是他能看到的。 几乎是触火般收回了视线,赫塞迅速抱着洗浴用具躲到了隔断的屏风后。 他该照顾好自己的状态了。 久违的热水触碰身体,带走连续几天在野外生存沾染上的疲惫,莫名的孤独感也随之席卷而来,赫塞紧紧拥抱住自身,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 “怎么了德曼托,你难道在担心那家伙会卷铺盖跑路吗?” 清晨阳光明媚,岑玖呼出稀薄的白雾,笑嘻嘻伸手把他的嘴角定格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满意地收回手。 “没有担心的必要。”德曼托牵起她的手,嘴角恢复成天生的下弯弧度,令他看起来倍感阴沉严肃,“只是要收留他,我们需要购买额外的用品。” 哪怕是住在没有商业交易的苦泉镇,也是要考虑个人财产问题的。 德曼托的积蓄就是玩家的财产,上次到镇上采购后这个共享钱袋已在迅速发瘪,岑玖这才从德曼托口中了解到守夜人工资其实就是教会发的免费物资。 显然这是一种设定套路,游戏不会给玩家天降收入的路子,岑玖必须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取财富。 教会发放的生活资源齐全,但肯定是不会包括喂羊的饲料,守夜人一直在自掏腰包饲养这些意外到来的生命。 教会给的物资一人富裕,两人够用,三人吃紧。 新手期即将到头,总而言之想要维持良好的生活质量,玩家要赶快走向变现赚钱的路子,售卖练习制作的药剂便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虽然不知道正常售卖的药剂是否有高性价比,但目前这一批药剂的原料基本都是从旅馆的实验室里零成本获取,那里又提供技能经验、副产物还有收入,疑似是支线任务完成后送玩家的隐藏资源点。 不过这个原料刷新点多半是有限制的,比如需要时间去补货,还有材料种类与数量有限的问题。 “哼哼,这个放心交给我吧,我肯定不会让家里的羊挨饿的。” 一想到背包里的几瓶低级药水所售出的价格,岑玖又不禁感叹起这一行的利润。 真是高得令人疯狂,想创作一个自动化产药模组,当然七色弦并没有开放《生之尺度》的官方模组接口,至少这个测试阶段没有。 谈到饥饱问题,德曼托愣了下,确认岑玖是真的在无意间忘了一件事,思量再三还是开口提醒她:“阿玖,我们今早吃完了所有的新鲜食材。” 在两人出发前吃过一顿简单的玉米燕麦粥后,屋内仅剩的食材是几条不知存放多久的应急用咸鱼干。 这份耐储存食物被包裹密封保存着,若不是玩家有清点出来,平时根本不会闻到它的味道。 德曼托担心的正是赫塞一人在家,就算翻出剩下的食材也不会处理食用。 昨夜,那位贵族小少爷在洗完澡后便疲倦地缩在地铺上沉沉入睡,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向守夜人索要食物。 他醒来时定然会是极度饥饿的状态。 饥饿是会让人情绪不稳的,陷入容易做出冲动行为的糟糕状态。更别说赫塞是一个毫无危机感,能在陌生环境熟睡不醒,缺乏自制力的孩子。 岑玖握紧德曼托的手,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我们回来时他还在呼呼大睡呢。” 守夜人还不了解一个相处不过一天的陌生人性格,但玩家了解啊。 赫塞是蠢得好笑,但真正危险的事是一个不沾,动物趋利避害的本性在他身上尤其突出,光靠本能就能避开潜藏的危险。 况且他很善良,就算快饿死也做不出卷铺盖跑路的事,岑玖很放心他一人看家。 ——她俨然是一副随意收留流浪动物在家的心态,缘由自然是以个人乐趣为先。 德曼托悄悄反握上她的手,压低声量:“他是离家出走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他在说废话,拐弯抹角表示对她的担忧。 若不是阿玖心软表示留下他无所谓,德曼托今早会把对方塞麻袋里强行打包带走,彻底送走这个潜在的麻烦。 岑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翠绿的眼眸:“那我想他很快就要走了,别急。” 她说完,无声地踮起脚尖,德曼托便体贴地弯腰低头,主动迎上她赐予的吻。 安抚的吻轻若落羽,德曼托克制住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在她戏谑的目光下别过脸,默声牵过她的手继续赶路前进。 心中摸不到尾巴的急躁被她轻易抚平,温暖盈满他的内心,德曼托充满了安全感。 他在短暂的分别到来时感到格外平静:“晚点再见。” 约好集合地点,二人于角堇旅馆前分开行动。 玩家一踏入旅馆,在前台清点的维奥兰便发出热情问候:“阿玖你过来啦?不过克莱门女士刚出去了,要先尝尝店里的早餐吗?” 在游戏里进食是没有真正饱腹感,玩家选择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好呀,让我猜猜今天提供的食物是……” 她闭眼闻嗅旅馆内质朴的食物香气,猛地一睁眼报出答案:“是栗子炖豆!” “是栗子炖豆没错。”一道稚嫩的嗓声从身后传来。 岑玖回过头看去,正是玩家此次的任务目标之一,等会玩家要上门拜访她家的卡苏。 旅馆帮工的围裙在小女孩身上略显宽大,她注意到了玩家打量的目光,略微害羞地低下头,为自己辩解:“我在靠 我自己的双手赚钱……” ——所以别把她私下打工的事告诉戴特。 好经典的家庭矛盾套路,岑玖了然一笑。 第182章 我们非要这么演吗 第182章 我们非要这么演吗 玩家刚安顿好一个离家出走的青少年, 又碰上一个年龄刚启蒙的孩童与家人的矛盾激化,让岑玖不得不怀疑负责写这两个任务支线剧情的是否为同一员工……这两任务是否在她赶工的愤怒之下写出来凑数混工资的…… 接受到旅馆代理店主维奥兰微妙的目光,岑玖趁着卡苏这小孩去后厨端食物, 拉过这位成年的知情者担当, 开始信息收集:“她是这几天才过来做帮工的吧?” “是的,卡苏和你是朋友吧?挺久之前我就问过卡苏要不要来店里, 她用时间对不上的理由拒绝了。”维奥兰本来就自带一股利于做生意的质朴气质, 腼觍一笑更是增加了从她口中说出的信息真实度,“直到前几天她主动提出想来工作,我就特意把她安排到了早上,这样她家里人也能少担心一点。” 在维奥兰的特殊照料下,卡苏取得了在旅馆空闲时段上工的轻松工作,也不知这位年仅七岁的女孩是否察觉到了来自她人的特殊关照。 岑玖脑补了好几种发展, 与维奥兰说出其中一种:“我看戴特似乎并不想卡苏做任何活计, 你敢雇佣她的女儿,不担心因此和她产生不快吗?” 哪怕“在角堇旅馆帮忙”的这份差事对卡苏这个孩童而言是难得的好工作,但从一位母亲的角度看,岑玖相信戴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戴特的尊严让她拒绝任何明面示弱的行为, 而卡苏作为她的女儿, 擅自出去打工的行为就是对她这位母亲失责的无声指控。 维奥兰闻言憨笑起来:“别听镇上那些流言, 戴特刚来时我与她谈过……她是个好人,真的。如果吵一顿后能帮助她, 我不怕这个麻烦。” 成年人的谈话时间很快结束,维奥兰佯装起一个笑容, 得到温馨提示的玩家回头,看到卡苏手里端着的那碗盛给自己的早餐小心翼翼地走出后厨,碗里的栗子豆子堆成一个丰盛的山尖, 冒着新鲜香甜的热气。 岑玖紧急拿出要找维奥兰谈的正事——玩家需要旅馆寄售服务的药物。 维奥兰曾提过旅店售卖各类产品,不少特殊的昂贵药物便是出自克莱门之手,那间落在旅馆的实验室就是双方长期合作的证明。 “是止血药油啊,一共是三十四罐。”维奥兰一眼认出玩家炼制的药物名称,快速清点检查完成,“对外收取的价格是三银币一罐,寄售费是五个铜币一罐,我想很快就会卖光了。” 旅馆方对玩家委托寄售的小分量常用药物很满意,这种常用的药物克莱门很少会制作,理由是性价比不高,维奥兰多是推荐需要的客人直接出门左拐,走几十米到镇上的草药店铺购买成品。 现在有了玩家提供的货源,店里就能把实惠的常用药补全,扩展生意门路。尽管知道旅馆还售卖这类药物的居民少之又少,但在朝圣者庞大的人流中总是不愁推销渠道的,况且克莱门的秘方药物绝对能给店里带来更好口碑。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等玩家下次再过来就能无痛领钱顺带补货。 生活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岑玖走到店内靠近后厨的角落坐下,这边虽远离大厅供暖的壁炉,但也没有很多因朝圣要早起的旅人,卡苏在靠近玩家挑选的座位后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你和维奥兰是朋友啊……”卡苏与维奥兰发出了相似的感叹。 “我和你也是朋友,等我吃完去趟你家吧?维奥兰同意了。” 小女孩对人情世故已有基础的判断能力,能看出维奥兰与岑玖交谈时的笑容不是商业性微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离下班大概还要响两次正点钟声呢。” 岑玖摇了摇从背包中取出的药水,向她眨了眨眼:“今天是特殊情况,等你忙完我都要赶路回去了,就当是为了戴特,好吗?”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有一周,卡苏已了解到面生的岑玖并非银松镇的居民,在银松镇停留的时间少而珍贵,自己应该珍惜每一次与这位朋友见面的机会才对。 而且阿玖真的把自己说的话放在了心上,既没有私下告知妈咪,还特地给妈咪带来了药…… 于情于理,玩家给出的理由充分,卡苏含泪点头答应:“谢谢你们……” 冒着吃得越慢越容易被路人误会馋哭小女孩的风险,岑玖快速解决掉碗中的栗子炖豆尖尖山,特意带卡苏从旅馆后门出去。 岑玖选择了穿过居民区抄近路去卡苏家,路上也不忘与卡苏交流一些不便在戴特面前提到信息:“戴特她的情况好点了?” 提到家里的情况,卡苏激动地点头表示:“嗯嗯!我把平时走动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每天都有陪妈咪看庭院的太阳,还有阿玖你教我做的菜她也吃得很开心……” 上次在拉图尔宅邸玩家提供的帮助有限,仅能提供一些口头上的建议,也没期盼一个孩子能在一周内全部落实。 但卡苏不是一般的七岁儿童,她是在游戏里需要成为一个点满行动力的家中顶梁柱,硬是在玩泥巴的启蒙年纪实施了岑玖随口一提的话。 卡苏只是一直缺失一个指明方向的明灯罢了,玩家的出现恰是时候。 岑玖微笑着听小女孩又哭又笑地说起她母亲的病情在好转,摸摸她的头,进入正题:“你明白在旅馆做帮工这事戴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 “……我懂,但我也想要更多的钱,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卡苏的语气似是发现世间真理般扬起,“它能买到治好生病的药,我不能白要你们的帮助!” 修道院的修女要求的回报是她空闲时多去教堂寻求安宁,唱诵圣歌。卡苏照做了,很少再有时间再与镇上的居民接触。 那么阿玖呢?朋友的帮助也是有限的,她该给出什么回报才能还清? 卡苏觉得阿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新朋友虽然是镇上随处可见的牧羊人打扮,身上总有一种染上风霜的青草气息,但在相处过后,她发现了阿玖身上那份令人心安的宽容感,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想把心中所想告诉阿玖,想要去依靠阿玖。 明明只是才认识不过几日的朋友而已…… 在前些天与维奥兰交谈时,卡苏就从代理店主口中得知,旅馆其实在与外面的药剂师合作,如果有机会,卡苏或许能等到根除她母亲病症的药物出现。 再等到今天在店内见到的阿玖与维奥兰交谈、阿玖主动向自 己出示那瓶药水时,卡苏模模糊糊明白了为什么。 她们只是力所能及地帮助自己,和自己以前“把面包屑丢给饥饿讨食的渡鸦”的行为没有多大区别。 可她是人,不是渡鸦……就算是渡鸦,也会衔来谢礼,她才不能就这样默默地什么接受好处,什么都不回报给她们。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让戴特给我付钱的。”岑玖很照顾小孩的自尊心,“她才是需要买药的人不是吗?不该由你来承担,这样子我会对戴特生气的。” “是……”卡苏低头应下。为什么阿玖每次都说得那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不过我也会和她谈谈你在维奥兰那里工作的事,我不想这成为你们以后争吵的祸端。” “什么?这样妈咪绝对会生气的——” “安心吧,有我在呢,能预知的生气总比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生气要好吧?家人间可不能隐瞒这种重要的事哦。” 卡苏一想,确实事情掌握在预料中更好,又被玩家再次说服。 “那你们要说的时候我会先借机离开,再中途加入你们的对话。” 聪明的孩子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出场时机。 …… 岑玖再次见到戴特,脸上恢复些许红润的她正在二楼的厅堂里,端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翻阅书籍。 戴特放下手中书,目露惊喜地看向来客:“阿玖?你总算过来了,这几天卡苏总是提到你,我也很开心你过来看望我。” 卡苏听到这话佯装生气:“妈咪!” 小女孩熟练地把面向庭院的窗帘全面拉开束好,让阳光毫无遮挡地大片透入,随后生气地跑开:“我去给阿玖泡茶,你们谁也不准提我坏话。” “唉……卡苏这几天格外活泼,是因为阿玖你总是陪她在镇上玩吗?”戴特下意识地因强光皱起眉头,望向岑玖苦笑。 这熟悉的话术,戴特在试探卡苏这几天的忙碌真正原因。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岑玖一愣,摆出疑惑的目光:“其实我住在山的另一边小镇来着,每周才来一次……上次是事情太多才在旅馆住了一晚,就是卡苏在帮忙的那个旅馆——” 看到对方脸色惊变,玩家适当地闭上了嘴,等待话题展开。 身为一个病人,戴特在玩家面前展现的情绪比卡苏口中的要稳定得多,她一瞬恢复了待客的微笑,只是声音有些脱力:“……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 “戴特你是不支持卡苏在外面帮忙吗?我认识旅馆的主事人,维奥兰人很好的,不会让卡苏受到委屈的。” “维奥兰?那个小姑娘吗?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戴特越说越小声,像是呢喃,“但是……但……” “戴特?你还好吗,我身上有风寒感冒用的药水——” “我说了我没病!” 她爆出一声尖叫,伸手推开玩家,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随后,戴特爆出的气焰又立刻萎靡,不停地向岑玖道歉:“嗯……阿玖、等等,我这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这次没有主观上的阻拦,岑玖轻易就扶过戴特将欲滑倒的身躯:“我明白了,你没有病。” 家中稀客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认真,不似哄骗病人的玩笑,戴特侧目,努力支起发软的身体,声量低到仅有二人能听清:“抱歉,阿玖,我只是听到过太多类似的话……”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戴特感到有冰凉沉重的物体滑入手心,她垂眸,光滑的玻璃瓶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芒。 “想解决造成你痛苦的人吗?”客人的微笑让她开始感到陌生,“这是药,无色无味,但起效至少需要一个日夜。” “以戴特你的身份,写信邀他上门并不是难事吧?”女巫在揭开她隐藏的秘密,引诱出她心底潜藏已久的恶念。 “——用拉图尔继承人的身份。” 第183章 密谋与启事 第183章 密谋与启事 戴特知道女儿的新朋友身份特殊。 早在阿玖敲响宅邸的门扉前, 戴特便从窗帘缝隙后窥见她乘坐长杖从天而降的场景。 毫无疑问,镇上居民口中的女巫是存在的,但并不是自己这个虚张声势的普通女人, 而是这位落在自家门前的意外来客。 原以为对方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特意上门警告自己这个顶着“女巫”头衔的假货,没想到对方倒是心性活泼待人热情, 做事格外低调。 既然对外名字简短的女巫没有表明真实身份的意愿, 戴特不介意把她真的当作是仅比卡苏年纪大些的女孩来看待。 只是令戴特没想到是,她口中上门拜访理由是真的,她真的是女儿交到的朋友。 自阿玖上门拜访后,卡苏似乎是收到了来自朋友的建议,开始做出改善生活环境的行动。 女巫的提议是精准且合理的。 看着女儿充满活力的笑容,戴特怎么都说不出拒绝配合的话。 卡苏和新朋友还有更多隐瞒之事——戴特很快便发现女儿归家时身上总有一股松木油脂燃烧后的气息, 这并不少见, 但也不是卡苏这个孩子连续好几天能沾有的。 旁敲侧击后,卡苏给出的回答是:“我这几天去松林边上捡松果玩了。” 这答案从一个孩子口里说出来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卡苏的厨艺没有飞快进步到能正常入口的水准,戴特也许能说服自己相信女儿善意的谎言。 但卡苏看起来很开心, 自己的坚持真的是正确的吗? 戴特每日站在窗边, 悄悄观望卡苏匆忙地奔向小镇, 心中更加犹豫而迷茫,直至那位改变卡苏、改变她们家环境的女巫再次上门拜访。 与阿玖交谈, 戴特彻底坐实了自己所担忧的事实。但没有时间让戴特为自身的无能而痛哭发泄愤怒的时间,女巫开始展现了她的真面目—— “若是听闻负责你们安危的侄子出事, 你的丈夫再忙也会赶来见你一面吧?”戴特耳中传入女巫蛊惑人心的话语,“你和卡苏难道不想再与家人团聚一次吗?不想让这个导致你和卡苏生活分崩离析的家伙付出代价吗?” 她的每句话都戳在了自己的痛处上,戴特攥紧了手中冰凉的药瓶, 嘴角绷直沉默不语。 “至于药的价格,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打折,我只要这个数……”女巫在耳边轻轻报出一个并不便宜的价格,“当你拿回属于你的财产后,这是只是一个小数目吧? 当然,“拉图尔继承人”这一结论是玩家从卡苏回忆的姓名细节与母女二人的姓氏上推断出来的。戴特定然才是家中财产真正的管理者与继承者,她们的姓氏一直是拉图尔,从没改过,系统更新的角色资料从侧面认证了她的猜测正确。 “我……我想……”在玩家等待回答的间隙,戴特取回了喘息的机会,她苍白的嘴唇微启,却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在以前,这笔金额对戴特而言确实只是一个可以眼都不眨支付出去的小数目。阿玖不仅看透了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获得了自己在银松镇上一直隐瞒的信息。 戴特在动摇,岑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再加一句:“戴特,想想卡苏的同时,也再想想你自己,这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说完,岑玖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脸上挂起一种略微尴尬的笑容,扶起她病态弯曲的背脊,大声安抚道:“不用担心的,卡苏在维奥兰那里帮忙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没说完,虚掩的厅门便被人用双手大力推开的声响打断,卡苏生气地瞪着二人,重重地把茶具摔到桌上:“你们又在说我的坏话!” 器皿碰撞桌面的声响清脆,而茶水只恰到好处地洒出几滴,卡苏上来前在厨房里少说也练习了有好几次,才完美掌握了发劲的技巧。 小女孩并没有发现两位大人刚才悄声交谈的汹涌,继续与玩家约好的演出流程,先是对着岑玖演完愤怒的戏份,再向戴特心虚地低下头,像一只把家具挠坏的小猫,被发现犯错后蔫头耷耳的。 “妈咪……” 这幅画面,冷酷如岑玖这个玩家都忍不住心软一秒,何况是与卡苏关系最亲密的戴特。 感谢女巫的反应速度,她们之间的密谋没有被女儿撞破。 “没事的卡苏,没事的……”戴特抱住女儿,泪水簌簌落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的小卡苏……你反而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 卡苏不知所措地愣住,她很少遇到母亲哭泣到如此的场景,戴特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几年前与父亲分别的时候。 在戴特看不见的视角,她对玩家做出一个求助的表情,眼角挂着不知何时跟着涌上来的泪水。 情绪是具有感染力的,卡苏也要跟着戴特一起哭了。 “抱歉卡苏,有些事我想还是让戴特知道比较好,所以我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做戏做全套,岑玖无视小女孩求助的泪眼,双手交握在脸边,头微微倾斜,对眼前的母女哭成一团的画面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有什么困 难就去找维奥兰联系我吧?下次再见——” 【冬日之实(可选):等待事情的发展。】 任务目标达成,没必要再停留的玩家转身就跑。 等等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应该阿玖加入她们两人也一起哭吗?! 卡苏伸手想要挽留岑玖,却被不知气力大爆发的戴特牢牢抱在怀中,根本阻挡不了玩家离去的脚步。 “好了卡苏,让阿玖去忙吧,我们已经给她添了够多麻烦了。” “……好的妈咪。” * 离开拉图尔宅邸,岑玖刚走入小巷,上空便传来渡鸦的呼唤。 “我的学徒,你是去帮那对母女了?”真正的女巫带着她的使魔悄无声息落在岑玖身后,意有所指,“怎么样,她决心用你的药去治病了吗?” 以克莱门的药学造诣,从实验室被取走的药材上并不难猜出玩家想要炼制的药物种类。 导师抓着学业二连发问,当学生自然不好逃避回答。 岑玖放慢下一步,稍落克莱门半步,伸手逗了逗因刚才失重而瘫在女巫肩上瑟缩的渡鸦毛团,笑道:“是啊,我想她会乖乖用药的,那可是最快捷的方式。” 克莱么也笑了:“你没低于成本价卖给她吧?” “哈哈怎么可能,我可是预定了……这个数的金币!”玩家用手指比出一个数额,脸上不露破绽,实际却在克莱门的笑容下隐隐发虚。 她不会卖便宜了吧? “可以啊,没有浪费我的药材,不枉费我这段时间出去辛苦采集药材炼药。”克莱门移开目光,加快步伐,“这段时间我在忙一些事,一时都忘记通过雪绒联系你了。你倒是,发生这么有趣的事也不通过雪绒立刻联系我。” “有趣的事……难道雪绒你已经把被那家伙欺负的事告诉老师了?”岑玖又戳一下雪绒滚圆的身躯,心想这鸟看起来傻,告状倒是快,光明正大丢锅过去,“你这样抢在我面前说,有种我没保护好你的罪过啊。” 渡鸦使魔发出了委屈的气音:“哔呱……” 它才没有被欺负呢,是那个雄性人类太过野蛮了,它一时不备而已…… 与使魔心意相通的克莱门把它从肩上抱到怀中安抚,心里决定还是别把它实际想说的话告诉自己心爱的学徒了,徒增笑话对鸟的颜面不太好。 岑玖注意到女巫刚才话语中的盲点,问:“克莱门,你除了补充材料,是在忙什么吗?” “这个,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那我等着。” 结束谜语般的对话,克莱门带领玩家穿过小巷拐入人流较多的小镇大道。 有游戏角色一路主动随行,不发生点特殊事件是在纯浪费玩家时间。 岑玖看到了游戏制作组的努力:一队轻重护甲皆有、装备精良的佣兵正在大道两旁的建筑上张贴着大幅醒目的告示,一群凑热闹的居民与朝圣者正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想要看清或听清楚其内容,需要挤进人堆里。 克莱门扬眉,看向人流喧嚣的中心,调笑岑玖:“看,与你有关,丰富多彩的事件。” 女巫的感知数值远超常人,她远远就了解到了事件的内容。 “和我有关?难道是寻人启事?”岑玖一语中。 “是啊,光是提供相关消息就有一顿饭钱,要是找到确切下落,那可更是多。” 玩家一听,刚想拉上克莱门一起上前凑热闹,结果原地只剩下了落在自己肩头的肥胖渡鸦,女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就不了,人太多了,有事再联系。”克莱门走得悄无声息,像一股缥缈的青烟。 好在雪绒充满磁性的叫声不比神秘黑袍人自动清出真空地带的被动技能差,趁着听到的人一愣,玩家顺利钻到最前端,总算与不停在人肉广播寻人公告的佣兵搭上话。 岑玖伸手就问:“我在山那边更深处的小镇,平时经常出去牧羊,能让我带一张回去问问家里人吗?” 佣兵闻言一顿,快速打量玩家一眼,确信她并非纯凑热闹人群,从手中一大摞纸张中利落抽出一张塞她怀里:“没问题小姑娘,有发现一定要联络我们啊!” 【重重有赏的寻人启事:特意运用了版画批量印刷,上面印的人类长相完全和你认识的赫塞一模一样,他的身价至少有三百金币。】 浏览完毕,岑玖郑重收好这份联系方式放入背包中。 面对高额奖金,不得不说她又对赫塞可耻地心动了。 第184章 恨死你了 第184章 恨死你了 寻人启事在岑玖手中展开又卷起, 最后再放回背包中。 “唉……” 走在回程的路途中,这是德曼托听到她第三次发出叹息了,他是时候去做些什么分担她的惆怅了。 “阿玖, 这次我们还买了足够长的麻绳。”他很想给她一个拥抱或是背起她, 但两人手上都拿满了采购的物资,双手没有空闲的位置,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通过话语去振奋岑玖的精神。 如果阿玖的选择是把一个意气用事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绑回给担忧的家人, 那么他会支持岑玖的做法。 德曼托虽觉得手段有些过于强硬,但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这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正想着一笔巨款的岑玖听到他明显的暗示话语后“噗嗤”一笑,摆手道:“倒也不用这样,他其实还算是个讲理的人。” 依照岑玖对赫塞的熟悉程度,估计玩家只要对着空气说“我们去镇上卖奶酪的人手不够”, 戒心常年下线的赫塞听到后肯定会热情地自动凑到身边帮忙。 哪怕现在的赫塞是嘴无遮掩的青少年版本, 但岑玖对他实际感受是一样的,现在的他和五年后的他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样蠢得好笑。 “放心吧德曼托,我刚刚是在想‘这次买的材料要用在他身上,该让他做些什么等价的事来补价比较好?’, 我可不能让他白得你辛苦缝出的衣服。”岑玖绽放一个令他心安的笑容。 这确实是玩家在路途上想过的内容, 但实际她想得更多——包括上周目把成年赫塞绑成螃蟹的事。当然这种不符合游戏人设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现在玩家角色和赫塞才刚认识不过几天呢。 她沉思片刻,很快得出结论:“干脆让他帮忙做点家务吧?其它的事我是真不放心交给他。” “我也会看好他的, 放心吧阿玖。” 见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德曼托嘴角也稍稍向上弯起。 能让她开心, 那么再好不过。 …… 穿过层层叠叠似是永无尽头的枯林,二人回到守夜人据点,第一时间发现的便是房屋的门扉正静悄悄地敞开着, 露出一条恰容人通行的大缝。 她们外出时没有用上那把厚重二重锁链,只是简单地锁上了第一重门锁,备用钥匙就放在桌面的显眼处,以便赫塞醒来后能行为自理。 没想到这小子还给她玩起失踪来了? 放下手上碍于行动的物资,岑玖摸了摸壁炉的温度,上面已完全与室温一致。 幸好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刮风下雪,屋内除了壁炉没点燃还有少了个应该在屋里的赫塞之外,一切如常。 屋里物品有简单的翻找痕迹,岑玖顺利找出角落箩筐里还藏得好好的鱼干,顺带看了眼床底:“他去哪了?” “我去镇上找一圈。”德曼托的脸色异常阴沉,他带上夜巡时常用的长柄武器,迅速跑出了玩家的视野范围。 守夜人的反应比玩家激烈多了,岑玖在他跑出去后才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埃,抱怨道:“……怎么跑那么快?” 岑玖不认为这是一件令玩家紧张的大事,她始终坚信赫塞不会出事,毕竟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更成让玩家去寻找赫塞下落一类的目标。 她本还想让德曼托先去检查据点的其它建筑,守夜人的责任心还真是强……当然他的匆忙离去也有可能是剧本刻意为之的安排。 控制变量,让场景只剩下玩家与事件中心的角色,以达到更好塑造人物的目的。 出于对游戏套路的理解,岑玖认为赫塞就在安全点的范围里,只是变成了一个需要玩家踏入场景触发的事件。 综上所述,那么在据点的小屋与院落不见踪影的赫塞下落显而易见了。 畜牧棚的门是紧闭状态,但上面的门闩却是和赫塞一样不知所踪。 岑玖推开厚重的木门,迈进去的第一步便踢到了障碍物——本应放在外面的长条木制门闩,它现在被人随手丢弃在了地上。 山羊一家五口见到头领人类出现,纷纷冲到栅栏边“咩咩”叫,边大声向玩家抱怨。 它们抱怨的目标正蜷缩在干草垛上昏睡,山羊叫个不停的动静也只是让他轻微皱起了眉,翻身找了个隔音效果更好的姿势继续入睡。 真会享受,贵族少爷甚至知道干草垛的舒适程度要比地铺的好。 岑玖决定先安抚羊群的情绪,它们可是要比人类不安多了。 很快,每天都有照料羊群的玩家很快找到了它们抱怨的真正原因:另一边装有特意为母羊准备的燕麦麸皮饲料帆布袋变得空荡荡的,她今天早上离开前才喂过,里面至少还有小半袋。 联系到赫塞并没有翻到家里应急食材的前情来看,毫无疑问吃掉母羊补品的是赫塞本人。 岑玖直接扳起他的肩膀,快速摇晃,强制中断他的睡眠:“醒醒。” 凑近到这个距离,还能看到他嘴角边上还存在没有擦净的谷物碎屑,是摇都摇不下来的牢固。 像一只偷吃食物吃成大花脸的狗崽。 “唔、别吵……”少男被惊醒的失重感吓得一抖,起床气一上来就是要一手过来甩开叫醒他的人。 岑玖精准防御,一手拍掉他甩过来的手,厉声道:“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你在哪,小少爷。” “呃唔——!!” 她的警告作用极其有效,赫塞一听立刻发出惊慌短促的气音,环抱双臂向后仰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那双水晶般漂亮的灰眸,嘴皮上下打架,对玩家的突然出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怎么……” 他这蠢样子让岑玖好奇又好笑,她伸手敲敲他不灵光的头:“够了,快去擦洗干净,我们带了足够食物回来,你不用饿到去抢羊吃的东西了。” 她纵容的微笑让赫塞心里那股闷气立刻蒸发消失不见,明明那时醒来后的饥饿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这两人要丢下他一人?为什么还找不到一点能吃的食物?不会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她居住的家,只是一个临时过夜的场所?……他悲愤之中不计后果地吃完了超出一餐食量的饲料,数着心里要算的账,在草垛上被撑晕了过去。 赫塞那时想着,丢脸已经无所谓了。 最好等她回来时,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撑死的尸体,她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后悔不已追悔莫及……他就做了这样的梦,然后被她晃醒。 她甚至还发现了自己偷吃羊吃的饲料,这脸丢得赫塞真的很想钻到草垛里去。 可她这时的语气却出奇地温柔,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想法付诸行动,只是呆呆地双手护上她敲过的头顶,给出绵羊一般温驯的回应:“喔……我只是太饿了。” 她听后又是一笑:“饿了就快点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炸馅饼。” 脸在发烫,赫塞蜷缩着身子低下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其实她也没那么坏吧?这只不过一场意外,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愿和她们出去,还睡过了头。 赫塞心不在焉地起身,一时忘却身下其实并非结实的床铺,而是临时充当睡床的草垛,一脚踏入相对悬浮的空处,高度远超预料的落脚点带来的失重感令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平衡,他马上要摔倒在地—— 清脆的关节弹响声后,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抬眼望去,是她无奈的表情:“长点心吧,上次你就是这样把自己勒晕的。” 岑玖想扶正这个身高仅比自己矮半个头、心智却混沌似未开化单细胞生物的青少年角色,但对方貌似又有什么意外发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着开口:“我的脚扭到了,动不了……” “这个?”岑玖闻言立刻随机挑选一边的脚轻轻踢了一下。 一击命中。 “嗷——呜呜……”赫塞惨叫一声,痛苦地喘着粗气,彻底瘫软在她怀中,眼神恨恨,不争气地哭了出声。 什么好人?她完全是个随心所欲的超级大坏种! “你好吵啊……” 他刚才的嚎声大概和一只狗冲着耳朵爆鸣的威力一样大,岑玖只能把这只瘸腿的噪声扰民狗横抱起,安抚几句:“这就带你回去处理,我有专用的药,别哭了。” 哭得挺好看,但变声期的哭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失去身体的掌控权,还被罪魁祸首厌弃,赫塞抓紧她的衣襟,气得咬牙切齿:“还不都是你干的!” “噗哈哈……是我的错,对不起,抱歉。”玩家的话根本没有一点诚意。 但对赫塞而言够用了,他听得出她语气不带一丝真诚,但心里怒火却诡异地消失了。 至少她哄他了……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吧? 赫塞的思绪还在拉扯着到底要不要与这个野蛮的村姑和好,而岑玖已经把他放在了椅上,开始根据他状态栏中【脱臼】进行正骨。 清脆的关节归位声与人类的惨叫同时响起,岑玖合上药膏的盖子,充满人文关怀地抹去患者眼角飙出的泪水,声音放轻:“你叫成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在杀人的。” 这是安慰人该说的话吗?她完全是在以他的反应为乐。 赫塞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继续和她说话了。 他抱膝缩在椅上,像不慎落到河上浮冰的无助松鼠,眼眶发红带泪,愤愤地盯着开始处理物资的玩家。 岑玖完全不在意赫塞杀伤力为零的目光,把旅馆免费送的炸馅饼递到他嘴边,微笑道:“吃吧。” “咔喇——”是铁器划过石板地的声响。 正午的阳光裁出门框中高大的身影,听到惨叫声后迅速返回的德曼托怔在门前,从不脱手的武器差点不受控地从手中滑落。 但不管是被动掉落,还是主动放下,接下来德曼托都用不上它了。 “幸好你没事,”守夜人高大的身躯紧紧将岑玖笼罩在怀中,他还记得她的嘱咐,在她耳边呼唤仅有她能听到的昵称,“阿玖……” 从这对重逢的情侣身上移开目光,赫塞伸手取下刚才靠自己反应迅速获得的炸馅饼,虽然获得的姿势不太雅观,是他靠嘴巴从岑玖手中叼过的。 他把终于到手的正常食物捧在手中,完全不在乎进食礼节,大口大口咬下酥脆的馅饼,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都凉了,难吃死了……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日更…… 第185章 师生 第185章 师生 套上这件厚重得和一袋泥沙无异的冬衣, 赫塞的困意立刻在重压下远去。他不情不愿地扣好冬衣的纽扣,在出发前向两位成年人最后一次发问:“我真的不能留下吗?我可以帮你们看家……” “停,你觉得在发生今天的事后, 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独处吗?”岑玖指向桌上那堆被贵族少爷处理得七零八落的食材, “还有要不是德曼托发现并制止了你,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吃的只有一滩沼泽一样的烂泥。” 在闹出“失踪”的事后, 赫塞填饱完肚子简单清理完自身卫生后, 又在属于他的临时地铺上疲倦地沉沉睡去,直到夜幕降临才被玩家摇醒。 岑玖安排他去帮德曼托处理 食材,结果贵族少爷不仅是把食材能吃的部分削去不少,还把余下的部分切成了杂碎大小,完全是把食物的口感和卖相给毁了。 一看到自己失败的证明,赫塞沮丧地耷拉下头, 声若蚊蝇:“我尽力了……”脚被玩家暴力治好, 又差点搞砸一餐,他自知理亏,默声戴好毡帽,不再请求留下。 外面一片漆黑, 与白天的好天气正相反, 风雪纷飞, 能见度极差。 德曼托走在前方,他向前举起平日挂在腰间的油灯, 想要扩大光照范围。 今夜,守夜人不再是夜巡中唯一持有光源的人, 教会这次的物资补给中他要来了一盏备用的油灯,由玩家挂在腰间装备,补上中后方的光源。 虽然与上周目的初始装备一致, 美中不足的是这是一盏需要花费燃料物资点亮的灯,也需要玩家人手熄灭。 “你到我前面去。”岑玖用长杖戳了戳赫塞,示意他站二人中间去。 赫塞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戳,直接炸毛:“为什么?!我们不能并肩走吗?” “你在左右会挡住我的视线,分散我注意力。”她平静的回答与他一惊一乍的惊呼形成鲜明对比,让赫塞心里倍加憋屈生气,哪怕她说得有理。 “行吧,我照做就是,快把杖子移开!”他惊恐地避开岑玖像赶羊一样挥舞的长杖,一下蹿到前方,恶狠狠地大声嘀咕,“搞得那么严肃干嘛,我又不是要人看护的小孩……” “闭嘴,我想快点结束工作。”岑玖言简意赅。 赫塞身体一顿,立刻噤声。 确认后方不再争吵,德曼托收回视线,带头穿过据点附近的枯林。 风雪让平时的路线变得行走更为艰难,赫塞在三人总算走出景色单一的枯林时发出了感慨:“你们住得真是有够偏僻的,天天干这种工作不会无聊死吗?” 比玩家先一步回答他的是前方高大的身影:“它有它的意义。” 赫塞放慢了脚步,借着前后的光源观察两旁浓郁的黑暗,说出的话冷若风雪:“你们走的路线甚至不是居住区附近,有必要走那么远排查野兽吗?我看教会是想让人送死吧?” 德曼托似乎是被他直白的话语刺到了,无声低下了头。 岑玖上前一巴掌扇他的毡帽上,中断他口无遮掩地点出真相:“你能少说两句吗?” 说赫塞笨吧,其实也没那么笨,起码能看出守夜人巡逻路线的不合常理之处,但说他聪明,他的一些方面实在是迟钝得和根木头一样。 一掌下去,赫塞委屈得红了眼圈,龇牙咧嘴:“我说错什么了?这个工作明显是有问题,这种糟糕的天气怎么还可能有野兽活动啊?偷点懒教会能知道吗?肯定是在家休息安全、唔唔——” 站位决定了玩家能从赫塞身后轻松实施锁喉捂嘴的行动,岑玖实际上并没有像对待红名怪那样用上全套,她只是重点关照了他的嘴,让他暂时物理失声说不出话而已。 但处于赫塞的现状实在有点难领会到玩家的手下留情,他重现了之前把自己勒晕的挣扎劲,惯性向前爆冲,然后在正处于下坡段的路上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二人如雪球般滚成一团,直直撞到德曼托脚边,被守夜人用铁铲强行刹停。 “呼哈……呸呸呸!”赫塞狼狈地爬起身,他是面朝外着地滚了好几圈,被迫吃了好几口积雪。 把他当垫子用的玩家状况就好多了,只有背面滚了几圈,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德曼托蹲下身扶起岑玖,一手拍落她背后的雪屑,将她揽入怀中,眉头紧锁地对她摇头:“没关系的,他说的是事实,我只是想排查所有的隐患,才每晚都坚持巡查。” “我又不是帮你说话!”岑玖气愤德曼托的叛变,一拳闷对方胸口,激起一声闷哼。 虽然玩家没有守夜人的职位,但这活她也没少干,赫塞就是在把她当打白工的傻子一起骂了。 守夜人翠绿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哼……算你识趣。” 赫塞自强自立地从地上爬起,胸腔因过呼吸而发闷刺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在一起。 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两人撞开,用叫的也行:“够了!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我们快点把工作做完!!!” 他的叫声之大甚至惊起了一些鸟类扇翅飞去。 总之,赫塞一无所知的崩溃大叫总算让二人亲密行为消停了。 “你适合当引怪的诱饵。”玩家如此评价赫塞的嗓门。 虽听不懂“引怪”是什么意思,但赫塞听懂了“诱饵”这个关键词,暗暗挺直了腰杆:“那就当,给我准备好武器,我才不怕山里的熊。” 岑玖听后只是笑笑:“那我期待你给我当诱饵的那一天,可别吓晕过去了。” 她还记得上周目,五年后的他会因为被当作工具人诱饵而被惊吓起一场高烧。 德曼托眼神一暗,听出她另一层言外之意——吵闹成这样,她也没有想过把这孩子送走。 只能听懂表面意思的赫塞气急败坏地反驳:“肯定不会!” 听着后方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守夜人走在前方沉默地戒备开路。 这样也不错,多一个人,她不会感到无趣——德曼托是这样想的。 * 傻人有傻福,岑玖觉得赫塞这个角色身上多半是有剧本塞的好运气,出身优越不说还对世界观下另一层的真相一无所知。这夜巡了一圈下来游戏硬是没刷出一个能破坏他世界观的怪物出来,令等待看乐子的玩家遗憾不已。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天气大概率是不会有幸存者了。”回到被枯树林包围的据点,德曼托宣告今天工作早退。 赫塞一听,抱臂冷哼一声别过脸,先一步跑进屋内到壁炉前生火。 “看来他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啊。”岑玖瘫手,故意放大了声量,“德曼托快去盯着他下锅煮汤。” 庭院只剩下玩家一人,岑玖伸手过顶,接下从屋顶扑落的渡鸦。使魔在扑入她怀抱的同时将需传递的物品也一同丢到了她的怀中:一个装有石头的布袋与一封短暂的信。 石头在黑夜中散发着温暖的辉光,无疑是她之前委托女巫帮忙修复的道具。 【残阳之石:用途广泛的照明道具,它的光芒在跟随你的呼吸。】 【克莱门的信(一)】 【我亲爱的学徒: 这段时间你很忙,你甚至忘记从我这里取回修好的东西,也没有时间来看望我。但好在我也很忙,没有时间给你足够的指导,我们扯平了。 你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男人吗?我帮他找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他多半是没有空闲时间蹲守骚扰往来的行人,这次来镇上清净多了吧?下次见面记得对我说谢谢。 哦对了,如果你不想引来麻烦的话,那块石头使用时最好掩饰一下。 最后记得要给我回信,我很期待。 非常想念你的老师,克莱门】 女巫寄给玩家的信中内容比面对面谈话交流的信息量高多了,没有任何谜语部分,让她不禁怀疑克莱门是否有不爱口语交流的无口属性。 此外,随信寄来的道具来的时间正好,完美引导了玩家的使用思路。 玩家取下装备的油灯,撬开底部,【残阳之石】完美嵌入其中,不讲一点科学地帮助这盏普通的油灯完成了升级。 【残阳之灯:外观看只是一盏普通的油灯,但它能使用到太阳再也不升起的那一天。】 圆上了,初始装备神灯的不科学由来。它随心而灭,又随心亮起,总之游戏是这样设定的,那就是合理的。 满意拍拍肩上的渡鸦与之告别,岑玖这才推门进到屋内,准备今晚的第一项休息活动,吃饭。 室内异常安静,岑玖一开门就看到德曼托与赫塞围在壁炉前一大一中的背影,炉火的温暖辐照全屋,他们褪去了厚重的外套,坐下时背部肌肉曲线一览无遗。 赫塞坐着矮凳,他被德曼托分配了看火的职责,只要汤一滚开,他就要把其余人喊来,但显然这项活动还耗不干净他说话的精力。 “那只胖鸟呢,它不进来屋里取暖吗?” “雪绒不是我养的,你堂堂一个人,不会去想报复一只鸟吧?”岑玖把身上保暖用的外套丢给德曼托,后者起身接过挂在已有两件外套的墙壁上,屋内空间显得更为狭小逼仄。 赫塞眼神闪烁,继续看他的火:“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关心一下它,毕竟我那时急得给了它一下……” 岑玖笑道:“它没事,我会把你的道歉转告它的。” 赫塞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幸好他面前的汤锅发出了沸腾的声响,不停地冒出气泡,他立刻兴奋大叫防止冷场:“烧开了,快看汤又烧开了!” 比成年后的他脸皮薄多了,现在真像一只看到新鲜事物就要大声汪汪叫、不停摇尾巴的狗崽,岑玖陷入不恰当的联想,沉默地打量起他。 最后还是德曼托这个好心人捧场,语气平静地试图化解弥漫的尴尬:“吃饭吧。” 这不是赫塞想要的,他听到这话后脸红得更是要烧起来。 他才没觉得尴尬…… 还有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他简直要疯了,只因她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 第186章 师生? 第186章 师生? 脑后长发湿润的水汽被壁炉发散的温暖烘烤干爽, 岑玖随手将发丝拢过胸前后,重新做出单手托腮的姿态,另一只手则指尖捻着笔身打转, 双目放空。 她的思绪被分成了两边, 一半盘踞着“今晚天气不错,正适合在床上睡觉”的念头, 另一半则是思索着该在这张泛黄的空白信纸的何处写下第一笔。 由于今天的夜巡工作早早结束, 所以后续的休息时间变得格外宽松。不用去思考生存的问题,玩家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在这间阻隔黑暗与寒冷的小屋中慢慢地想,随心所欲地拖延。 岑玖慵懒地瘫在桌面,手腕微动,蘸饱墨水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一只线条潦草的蓬松圆球。 她沉浸在发呆冥想的放松氛围中,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扉悄然推开了一线, 又轻轻闭合上。 关好门,赫塞擦了把鼻尖冒出的汗珠,转身走向院落中的另一处光照来源,像是悄声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她似乎在烦恼写信的事……?” 破空声落下, 木头应声裂开, 德曼托把劈砍处理过的木柴垒到屋檐下存放, 短斧掷入树墩,站起拍去身上飞溅的木屑, 深深呼出一口雾气,一言不发地朝他望来。 德曼托与赫塞一致只穿了室内活动的单薄衣物, 德曼托只穿那么点是因为习惯了寒冷,深知自己劈柴后会发热出汗,而赫塞只穿那么点是因为看到了前者没有穿, 所以也跟着不穿。事实是赫塞做对了,光是喂羊,他就折腾出了一身的汗,别说是更需费气力的处理木柴。 二人的身型没有了厚重外套的遮盖,对比更为明显。 不需有垫脚的台阶,这人光是站直朝人看来,赫塞便感受到了身高上的压制。 自己明明不是对身高敏感的男人…… 赫塞摇头,想把这些没由来的攀比甩出脑海。 “你喂完羊了。”德曼托不对他的举动作出任何点评,淡淡地陈述着赫塞完成了家务的事实。 “呃、当然,喂羊这种事很简单,我怎么可能会搞砸,这是你的油灯。”赫塞尽可能回答得体面,一边把油灯物归原主。 德曼托沉默地接过油灯熄灭放置墙根角落,他似乎并没有结束户外活动的意图,哪怕已经劈了一大垛柴,忙出了一身汗。但他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劈柴,而是长时间一声不吭地、从上到下地盯紧了赫塞。 德曼托是在打量、审视,赫塞不太适应,放在以往,自己大可以直接甩脸色骂人,但经过那个女人的三次修正锁喉后,无助的他是在这里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他才是外来者,赖着不走的需要被人警惕的外来者。 “……我是想问,她有与家人写信联络的习惯吗?” 赫塞绞尽脑汁地翻找话题,视线乱转,最后落在紧闭的窗户上,心里紧张地想:他们在这里说话,她在里面应该听不到吧? 德曼托平静地望着他:“你要问的只有这个吗?” “……我还没有向她道歉,她到底叫什么名字?”赫塞感到自己的内心被看透了,他重复起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除了与她相关的问题,你还有吗?” 赫塞一时想不出与她无关的问题,哑口无言。 风雪呼啸,莽撞的贵族少爷慢慢冷静了下来,也听到了对面男人低低的叹气,与家中兄长听到自己闯祸打架消息后的无奈叹息极度相似,带着包容与无奈。 西奥多尔是以什么身份为自己叹息的?凭他比自己年长比自己老吗? 赫塞觉得这只是原因之一,其中还有更复杂的感情是他没有体会过,无法辨别出的,这令他的心底产生出了想要质问的躁动。 德曼托出声打破这段尴尬的僵持,目光移向树墩上的斧头:“你会劈柴吗?” 他问得很微妙,是“会不会”而不是“劈没劈过”。 教会有发煤炭等燃料,但对于这个偏远的据点,始终不如就地取材来得便利。 “看过——在以前,不是现在。”赫塞的脑子突然上线,感受到了德曼托留给自己的那点脸面,主动靠近那把短斧,沉气稳稳拔出。 作为贵族的子嗣,他自然不需为生计亲力亲为,但也不是没见过领地上佣工与农民的干活。 赫塞就是那个带着平民闯入自家领地私林,让他们捡枝柴回家烧的孩子王。 斧刃在守夜人的定时保养下始终保持着便于劈开木柴的锋利,赫塞握紧这个工具价值更胜武器价值的铁斧,心中的自信喷涌而出。 “我练了至少有十年的剑,它们看起来有共同之处。” 赫塞脸上浮现倨傲的笑容,他不认为自己会比德曼托差到哪去,他确信自己还年轻,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西奥多尔只是一个巡查武器都只用铁铲的村夫,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与赫塞这种稚气未脱的青少年独处,德曼托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稳定,他选择无视赫塞的过于刺人的自傲,在树墩上摆好待劈开的圆木,从容询问:“奥尔特加少爷,你多大了,十四还是十五?” 掂量工具,找到称手点位,深呼吸一口气,赫塞运力劈下,丝滑将圆木劈分成两半。 “我十六了。”成功的体验是令人愉悦的,赫塞爽朗一笑,主动与一旁见证自己成功的守夜人拉近关系,“你可以叫我赫塞,德曼托。” “赫塞,”德曼托没有推辞,不再使用敬称,“你太过年轻,你的家人在派人寻找你。” “你们是在镇上遇到找我的人了?!” 一听到相关信息,他便急躁起来,劈柴动作一下被分心,斧头尴尬卡在木中,他只能“哐哐”带着卡在木头上的柴狂敲,震得虎口发麻,总算劈开了半块圆木。 德曼托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急得原地打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赫塞又慌又急,出了一身汗,寒风吹过卷走体温,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哆嗦:“我就知道……” “放心,我们没有告诉他们你的消息。”看不下去他的慌张,德曼托出声打断,“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就是不想待在那里,他们居然又商量着要把我送去修道院!到底谁要去啊!!”一提起与家人的关系,他崩溃地尖叫起来。 在修道院长大的德曼托皱眉提醒:“小声点。” 也许阿玖早就在里面听去全程,但没有预兆的尖叫还是太过伤耳了。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可能会吵到里面的人,赫塞紧急闭嘴,讪讪一笑:“哈哈……” 他重新挥起手中斧头,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嘴也没停下开始套德曼托的信息:“你刚才问了我的年龄,你的呢?你替教会做这个工作多久了?” 其实赫塞更想问的是不在场的那个,但直觉告诉他这人肯定是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信息,正面问不行,侧面问的也不行。 但两人越是不说,赫塞就越想知道。出于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好胜心,他不想放过这两人的任何信息。 “二十七,这个工作我做了三年。”德曼托看他劈得越来越歪歪扭扭的木柴,拾起垒在一边。 也许两人认识了三年以上,但那个村姑绝对比德曼托要年轻。 赫塞很满意这个信息,点点头,继续查户口行为:“看你的名字,你不是艾尔人吧?” “我的长辈是南内海半岛到公国的移民,我的母语是维亚语。”德曼托早已习惯有人拿自己的名字当话题。 一斧落下,又一块木头被斧刃劈开。 “那她就是艾尔人吗?”赫塞图穷匕见。 “你劈柴的姿势存在多余的动作。”在试图回避一个问题时,强硬地转移话题是德曼托惯用技巧。 这个技巧对岑玖不管用,但对付赫塞倒是刚好。 “哈?怎么可能!”对自己剑术技巧格外自信的赫塞注意力立刻转移分散,当即气得炸毛,“你又懂什么?!” 除了那个村姑出现时,德曼托永远都是一副表情,他真的有除她之外喜爱的事物吗?又有什么资格来指使他? “斧头不是剑,木头也不是剑靶。” 德曼托取过他手中的短斧,重新摆好一块待修整的木头。不同于之倾向速度的劈砍方式,这次德曼托采用了更为精湛的技巧,落下时的斧风凌厉程度几乎要把一旁的赫塞的脸刮伤。 赫塞看出来了,德曼托是在模仿自己刚才的动作,握柄的位置,举起的角度,都与自己一致。少数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发力部位与姿势,都更为省力精巧。 演示完毕,斧刃深深没入树墩,把手却仍在嗡鸣颤抖。 “我也至少握了二十年的剑。” 忆起往事,德曼托的眼眸深邃无光,锁定脸色发白的赫塞。 无须多言,赫塞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我比你更了解,有更深的造诣。 “我想你清楚,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你留在这里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我可以教导你战斗方面的技艺,前提是……” 德曼托视线从墙壁移回自信心大受创的贵族少爷身上,发出最后通牒:“赫塞,改掉你的坏习惯,不要再做让她感到困扰的事,做不到我会送你离开。” 他稍稍学去了一点她的强硬,不想再让她花费额外的心思去应付这个不着调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第187章 要喝吗 第187章 要喝吗 赫塞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岑玖便能知道不用再旁听下去了,她指尖捻转, 在卷好图案与文字比例约是七三比的信纸后, 起身走向室外。 一推开门,女巫的使魔随即落到玩家肩上, 使用鸟爪灵巧抓稳她要寄给克莱门的回信, 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脸,再“哔呱”叫唤一声展翅飞走。 渡鸦的大嗓门动静不小,德曼托闻声立刻过来查看情况,撞上她直勾勾抱怨的眼神。 “德曼托你好慢,还没忙完吗?” 按照过往日程,接下来应该是玩家的外语学习时间, 德曼托应该要把自己洗干净, 换上睡衣,和她一起坐在床上。 如果不是多了一个赫塞在场,二人大概率还会用更亲密的事情去填补漫长的冬夜。 德曼托没有与第三者分享隐私的癖好,在不完全确认环境安全与彼此状态的合适程度前, 他是不会去索求岑玖的触碰。 比如现在, 他出了一身冰冷的汗, 她绝对是不会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拥抱。 他喉结滚动,克制下想要把拥她入怀的冲动, 回应她:“很快,我这就去, 不要着凉了。” 进入口是心非状态,他废话就会多起来。 岑玖没拆穿他,只是微笑看着他走进另一扇门, 才转身闭门,隔开室外的寒风霜雪。 她提起壁炉边上放置的酒瓶,感受手中陶瓦材质的瓶身粗糙且有些烫手的触感,拔开瓶塞趁热喝了一大口。 酒并非是真正的暖身驱寒良方,但它产生的温暖错觉足够让它成为这个寒冷时代最畅销的饮品之一。 岑玖喜欢这种游戏里角色状态醉醺醺但玩家实际脑子再清醒不过感觉,刺激感官的不受控感实际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温暖的热流充斥着全身,空气开始发闷堵塞,她随手打开紧闭的窗户,趴在窗台上:“赫塞,你还在忙吗?” 她知道他在忙,他还在不停地制造“梆梆”劈柴的噪音,很难不引起旁人注意。 “你怎么突然把窗打开……!” 正好闷闷不乐,尝试用高强度劈柴缓解情绪的赫塞匆忙停下手中动作,他转过身背对她,狼狈擦去脸上不断冒出的汗珠。 他一身汗的样子并不适宜见人,尽管再不堪的样子她都见过,但他刚才可是看见了,德曼托走过去见她前还特意整理了稍显凌乱的衣襟头发——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山野村夫! ……对,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而是他不想输给一个爱教导的村夫而已。 等他简单打理过自己的外表,做好心理建设转过去面对她时,赫塞闻到了与室内暖风一起传来的辛辣酒气,正是她身上传来的。 赫塞对饮酒这件事一直是灵活的中立派,他不喜欢父亲那种严苛到只能在仪式与重大宴会上沾几滴酒的习惯,也不喜欢把饮酒当逃避的方式,饮到失去意识烂醉如泥。 但看到眼前人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浑然不觉外面灌入窗口的寒风,他还是忍不住心跳一滞,从“她怎么只穿那么点”联想到一些酒鬼被人发现冻死在外面的传闻。 他“啪”地一下合上了半扇窗:“这么冷的天你还喝酒喝成这样!不怕出事吗?!” 她靠过窗台的另一边,用侧面对着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啊?我就是想通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岑玖之前试过多喝了几瓶酒,也许是因为需要喝酒解闷的夜晚并不多,玩家次次喝高了都会触发德曼托的底层保护机制,直接给她抱到怀里或者床上,护得死死的,生怕她因为醉酒状态引发什么安全问题。 现在两人总算分开了洗澡时间,她大有机会在房间里独自多喝几瓶,享受一下难得的单人品酒环节。 独自一人在安全密闭的房间中偷喝的感觉就是和两个人一起喝不一样,喝够了再吹风透气的感觉更是好极了。 她的侧颜被框在粗糙窗框中,像一幅会被珍藏在卧室的肖像画,充满浓烈的道不明的情绪,赫塞目光下移,尽量不与这幅极具感染力的肖像画产生对视。 他同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因醉酒导致不太对劲,她对自己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 “……你没事吧?” 问出这话,赫塞不忘一手抵在剩下的半扇木窗上按紧,试图不让画中人有任何从框中逃离的机会,也就是再次出手殴打锁喉他的机会,他不能高估一个醉酒之人的道德底线。 察觉到他的疑惑,岑玖特意把手伸出窗,晃了晃剩下的半瓶酒:“怎么会,只是偶尔喝一下,今天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休息时间,多亏了你和德曼托说。” 没有刺耳的威胁,有的只是她带着真诚笑意的夸奖。 “哼,才不用你感谢我。” “不要吗?那我一个人喝完——” 赫塞一把夺过她手中剩下的半瓶酒,试图一口闷下大半瓶蒸馏酒,但可惜第一口他就受不住,半路收手捂着胸爆发猛烈的咳嗽。 清冽的酒液沿着下颌洒了一身,寒风吹过加速失温,赫塞抱臂瑟缩了下,但度数极高的酒开始发挥作用,他感到自己吞进了一颗炽热的火团。 再抬眼,赫塞看到她正捧着腹开怀大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刚才鲁莽的行径大大取悦了她。 他顿时感到腹中的火在灼烧心脏,蔓延全身。 赫塞白皙的脸变得像是艳红的浆果,大声嘟囔:“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这个……” 嘴上是这样说,实际他却把酒瓶抱在怀里不愿归还。 得益于家族产业,赫塞对酒的了解远比其它东西要敏锐得多,他知道这种度数的酒对平民来说应该并不便宜,但这是她给他的,有还回去的必要吗? 他只是喝不习惯,晚点肯定还能喝完。 “你的脸好红啊。” 岑玖在窗台上托腮,先是点评了他的外表,用慢悠悠的语速回答:“至于为什么喜欢喝酒……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也可能因为它和气泡果汁甜水一类的东西混在一起还不错?” 完全没听懂现代人调酒常用配方的赫塞试图理解她的话,最后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用水果蜂蜜酿的我倒是知道……”他委屈又沮丧,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不懂一个村姑说的东西。 心情极佳的岑玖此时很有耐心给他做简短说明:“嗯嗯,简单来说就是把果汁加在酿好的酒里?是能降低人戒心的好喝程度。” 说起来五年后的赫塞还喝过玩家的亲手特调,还是明知有加料也非要凑上来喝的那种,现在看到他不情不愿傲气凌人的反差模样,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他开更多的玩笑。 “要试试吗,我记得是有合适的糖浆……”说着,她要从窗台离去,到更深处的橱柜翻找她口中的“糖浆”。 “我才不要试——别走!”赫塞的身体又快过脑子,伸手直接拉过她还未从窗台离开的手腕。 木制的窗框恰好框住二人,若是有第三者的视角观看,那么赫塞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展会试图与艺术作品互动的观众,对艺术家搞出的互动环节激动又茫然。 赫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激动地求她别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他呆住了,咬着唇拼了命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我才没有怕你直接摔到壁炉上!” 感谢“醉汉一人在家酗酒摔火堆上把自己烧死”这个充满安全教育意义的传闻给了他借口的灵感。 “知道了,放手。”酒醉影响反应操作,岑玖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拍开他的手,然后又反悔似地反抓过他的手,眯起那双开始失焦的眼睛,低下头凑到他手上。 “啊,出血了。”她说话时,赫塞能感受到带着辛辣酒气的温暖气息喷洒在手腕脉搏处,令他全身的脉搏都一起加速跳动。 “出血?什么出血?你看错了吧?” 不管是令他全身僵硬的触碰,还是她话里的内容,都让赫塞像是被戳后颈的猫,他想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上抽回,却被她牢牢箍紧,无法从窗边离开。 “没看错。”她反驳,指腹在他虎口处用力按压,留下滚烫触感。 她的手有点凉,赫塞突然意识到这份滚烫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取证完毕,她放开了他的手,展示指腹上斑斑驳驳的红点:“你这里磨出血了。” ——不是手发烫,而是他劈柴用力过猛,造成磨伤出血近似烫伤的痛觉。 “该去休息了。”不属于两个醉酒之人的声音响起。 德曼托不知何时结束了沐浴时间,带着一身皂香水汽出现在玩家身后。 赫塞看见他压下身躯,单手从她的身后将人环入宽阔的胸膛中,亲昵地低下头靠在她的脸颊边,以仰视又近乎平视的角度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冰冷无波,与一旁双眼朦胧还在看向自己的她温差分明。 “赫塞,你也该是时候去沐浴休整准备休息了。” 不等自己回答,他出手合上剩下的半扇窗,彻底隔开室外呼啸的风雪。 与之一同中断的,还有赫塞的视线。 酒精带来的温暖错觉在消失时只需要短短一瞬,赫塞不知怎么很想笑。 他握紧手上粗糙的瓶身,虎口的磨伤加重造成的灼热痛觉使他轻松笑出了声。 “哈哈……” 轻飘飘的,远不比风雪呼啸声大多少。 ----------------------- 作者有话说:其实目前本文的雄竞挺少,主要现在出场角色基本都是在同一个阵营,除非超级毒辣如拉斐尔这种伪君子都挺难打起来 第188章 后来者 第188章 后来者 在德曼托的怀里感受是不同于在被窝的另一种温暖宜人。 躺在他怀中时, 岑玖总有坐在一张智能单人沙发上的错觉。他高大的体型使这个怀抱足够宽敞舒适,结实的肌肉能支撑起玩家喝醉后的不安分小动作,双臂牢牢将她稳定在怀中。 “来吧阿玖, 到床上去休息。”他始终保持低头的温顺姿态, 用仅有怀中人能听到声量轻声哄着她。 额头与额头彼此轻轻相碰,像是约定俗成的信号。确认她没有任何抵触的意思后, 德曼托一手放到她身后, 无声轻巧地托起她,青筋虬结的手背没入睡袍裙摆层层叠叠的柔软布料中,岑玖彻底被他抱在了怀中。 双脚离地的一瞬有短暂的失重感,岑玖下意识攀过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轻笑出声,蒙上一层水雾的双目迷离:“德曼托, 你也要休息了吗?” 房子的大小走到床边不过就几步的距离, 等德曼托想出答复时,他已抱着岑玖坐到了床上。 身下的木床没有再因同时负担两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量,德曼托早在前些日子对它进行了加固,至少在大部分的使用时间里, 它都不会再发出更刺激人心的“吱呀”声去充当节拍器。 但光是抱着她坐到床上, 他的身体便自然起了习惯性的反应。 德曼托在渴望她的触碰, 但这间小屋已不再是随时随地都合适他求爱的地点。 他现在能清晰听到一墙之隔的细碎动静,清楚那是赫塞在另一边做休整时发出的动静;反过来, 赫塞在对面也能听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许赫塞会花很多时间去清理伤口清洁自身,也许赫塞这个年龄根本不知道那些声响代表什么……再想得侥幸一些, 赫塞或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常人该有的伦理道德在告诉德曼托,只要有任何一点未杜绝的可能,他就不应做任何有损害岑玖形象名声的行为。 最好是趁阿玖还未反应过来, 赶紧把她哄入睡—— “我还要再忙一会,先睡吧。”德曼托声音沙哑,他拒绝她的暗示,再次托起她,从怀中抱到床上。 他的拒绝换来了岑玖的拒绝:“不要。”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几乎是把德曼托当做坐垫般跪坐在他腿上,攀附环绕在他脖子的手臂二次收紧,几乎是用勒的力度防止他从身边离开。 岑玖放任自己把全身重量全压过去,故意用力一推,轻松把防备甚少的高大男人推落陷入的被褥中,跨坐禁锢,浅色的长发如幕帘般垂落到他身上。 她眼神居高临下地从他身上扫过:“我现在就只要德曼托陪着我,不准走。” 事情并不随德曼托的心意发展,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德曼托深知岑玖吃软不吃硬,对她的任性要求无计可施,只能别过脸弱声回应她:“我知道,我不走,会陪你到睡着为止……” “呼哈哈!”岑玖得意地轻声笑起来,弯下腰将脸埋入饱满的胸肌中,享受阶段性胜利的时刻。 笑声过后,她的情绪却意外地平静下来,只是颇有重量地压着他、抱着他,揽着他的脖子再次发出宣示。 “我的——”她说,“你是我的,德曼托,不准再那么累死累活地干活。” 玩家还是吃了上班经验不够多的亏,她知道一晚的巡查次数能降到两次,却没想过只巡一次也是行得通的。 她身上酒精的气息飘忽,蔓延笼罩过来。德曼托突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是她不分轻重地咬下了一口。 “是惩罚,德曼托你总是不爱说话。”痛苦使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地绷紧,岑玖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笑吟吟地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嗯?回答呢?” 她唇上沾染殷红色泽分布不均格外鲜艳,却意外地合衬一位掠食者。 “……我尽力。”唯独在这方面,德曼托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在守夜人看来,维护镇上的安危,就等于是在同时保护着她的安全。 “又是这样。”岑玖不满地咬了他一口,这次目标是他紧抿的薄唇。 她知道德曼托的设定就是如此,从不轻易把话说绝。 血与酒侵占口腔,德曼托反过来捧起她的脸,挺身抬头想要舔净她唇上属于自己的鲜血。 二人一起在床上拥抱着翻了个身,位置上下颠倒。 德曼托小心翼翼地撑起躯干,伏在上方,像一只与主人玩耍讨要摸摸的大狗,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继续低头舔去她嘴角的血迹,卷去她口中的残余的血丝。直至完全清理到只剩单纯的酒味为止,方才结束掉这个作用是清洁的吻。 还没完,岑玖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扯过他的衣领,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在呼吸交缠中强行开启一段新的对话:“德曼托,你是很在意我和他说话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这个在她身旁俯首低头的距离才能听清。 德曼托知道,岑玖问的是他擅自中断她与赫塞对话的事,若是清醒状态,她应该是第一时间问这个问题,而不是现在才发作提问。 话语直接是她一贯作风。 德曼托看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神,回味着舌尖被她分享的酒味,心想难道是自己分去了她的醉意吗? “在意。”他伏在她耳边,用最小的声量回答。 听上去一点都没有诚意,像一条察觉自己犯错要被主人发现,立刻趴地上示弱请求主人原谅的老狗——聪明狡猾用错了地方。 他当然在意,但在意程度肯定没有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德曼托平生以来第一次对没有犯错的人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哪怕他找到了足够说服自己别讨厌一个无辜孩子的理由,但心底的那股反感之情根本没有散去的迹象。 他低声述说起理由:“我很害怕,害怕你喜欢上他,就不会再喜欢我。” 实际原因单纯得有些好笑,他患得患失的一面彻底被岑玖与赫塞的互动激发出来。 “嗯哼,算你诚实。”她扯过他,亲了他一口,目光莹亮如月,“你的说法是错的,我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和事,怎么就不能喜欢你?” 岑玖松开他的衣领,反手把他从身上推开。 “德曼托,给你诚实回答的奖励,以后不准再随便怀疑我了。” 阿玖的力气一直是德曼托心中的未解之谜,她总是轻轻一拉轻轻一推,自己就变得晕头转向,不知倒向何处。 在她半醉不醉想出更多问题与惩罚前,德曼托先彻底妥协了。 他不想失去岑玖赐予的奖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心底暗自向另一边的可能听到的赫塞致歉,他于床下双膝跪地,划清彼此的分界线,再理好她睡袍的裙摆,献上以往每晚都成效显著的睡前晚安吻。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岑玖明明没那方面的想法,她只是想让他跪下方便给伤口上药,但看到德曼托跪下俯身的动作,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踩上了他的宽阔结实双肩。 他这次的吻不复以前那样温柔的循序渐进,而是又急又快,专攻容易她关卡薄弱的点,风格转变像是潺潺溪流突变瀑布那般大。 ……也不是说亲得她不舒服,就是反差有点大。 岑玖有点意外,感觉要被德曼托无师自通的反差吻技突然亲到意识有点抽离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差点忘记手里还抓着他黑藻般的头发,向后仰时差点带着他给床撞散架。 德曼托还未打算结束这个吻,他要趁人之危,送上足够让岑玖快速入眠的良方。 岑玖意识模糊,但她察觉到了自身另一种熟悉的异样,下意识叫停:“唔!等等、我喝了太多……!” 一滴不漏,德曼托窒息痛苦的闷哼声尽数淹没在这个快速又漫长的吻中,全部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她的不安、烦躁还有因他催生出的甘甜。 岑玖眼中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倒在床上,大口呼吸着晚安吻结束后的新鲜空气:“哈……哈哈……” 她知道刚才喊停已经是来不及,但怎么第一个触发这种事件的是德曼托这个从设定上最好糊弄的也是最听话的角色。 ……是压抑太久天性解放吗? 想不了太多,岑玖的意识开始昏昏沉沉,又正好躺在适合入睡柔软的被褥上,她顺应身体状态,阖上双眼放空思绪。 清理回原本的洁净状态,德曼托安抚着岑玖发颤的双腿,为她抚平睡袍的褶皱,掖上被子,理顺她脸颊边稍显凌乱的鬓发。 不提刚才她失控的动静,他对症下药的安眠良方很成功,阿玖成功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 心中与她悄声道下晚安,德曼托理了理被她拽宽松发皱的衣领。 脖子上被她啃咬的部位虽还有隐隐痛意,但创口面积并不大且已经开始结痂,不做处理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背对着床,德曼托整理好仪容仪表,打开门锁走出室外,不待他对另一扇门做出动作,门后之人便先一步开门走出对峙。 赫塞满脸羞愤,他盯着德曼托脖子的殷红伤口,冲他低吼:“你们真是不知羞耻!” 第189章 不在意 第189章 不在意 面对这位暴脾气年轻人的指责, 德曼托只是相当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什么叫不知廉耻?” 虽说赫塞的表现明显对教会有所不满,但他使用教众的普遍观点进行攻击指责倒是挺熟练。 德曼托并不后悔摊上这个麻烦, 本不该做的事情自己做都做了, 是他自身定力不够导致的,那就要做好收拾扫尾的工作, 至少不能让赫塞在日后打扰到阿玖的心情。 没料到德曼托还会反问, 赫塞愣了下,刚才那段记忆又不受控地浮现上来,令他脸红心跳不止—— 在那扇能看见她的窗户关闭后,赫塞便神不守舍地去到另一边打算把身上的脏污清理干净。一进去,他便看到沐浴工具边上摆放的衣物,崭新干净, 符合自己的尺寸, 似乎是二人今天去镇上特意买的。 看到了两人的关心方式,他刚才生出了一点怨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联系到那个人刚才还亲切地握过他的手查看伤口,看来还是在关心他的嘛! 他心情一下升到愉悦的状态,打算速战速决把自己一身汗水酒气清理干净。他刚套上这套有些质朴粗糙的新衣, 与外面风雪呼啸声不同的异响突然传入耳中。 是她的声音, 她笑得张扬得意, 光是用听的就能想象出她灿烂的笑颜。 两人似乎在隔壁谈笑着些什么,她会提到自己吗? 赫塞还记得, 这里恰好有扇没有紧闭的窗户,那里的声音会更清晰。他呼吸一滞, 缓步靠近那扇透出微弱光芒的木窗。 他看见了她坐在另一个人身上,埋首进另一个人的胸膛,对另一个人又咬又亲, 与另一个人说着他这个距离听不清的私密对话。 还在家中时,赫塞就曾在一些隐秘的角落撞见过佣工之间亲密的行为,但也仅仅止于“搂搂抱抱、快速亲一口”一类的行为。 那时他误会这就是相爱之人私下相处的全部方式,现在看来,他想的大错特错。 赫塞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但不影响他瞬间了解这是相爱之人会做的行为。 这不是他该看的,他想迈开脚步,视线却怎么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原来私下对喜爱的 人也是这样的吗? 她在笑,她被另一人再次吻住,她踩在了别人的肩上——这是在做什么?羞辱德曼托吗? 他抚上脖颈处尚未消退的勒痕,她造成的伤口似乎与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共鸣,开始发烫。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比起单纯的羞辱,这似乎更是一种两情相悦的行为。 赫塞看不到衣摆下的景象,但他可以听到发自另一个男人口中愉快的吞吮声,可以看到层层堆叠的黏腻声响使她身体紧绷成一条饱满的、蓄势待发的弦,最后她尖叫着颤抖着用力抱紧了另一个人。 ——似乎是结束了,她看起来很快乐很舒适,但这都与他这个窥视者无关。 赫塞感到自己的身体产生的奇怪反应,他喉结滚动,重重咽下分泌的唾沫,是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温暖的隔壁去了。但他还想再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她脸上潮红未褪带着从容快乐的表情,好把这副样子铭记在心底。 毫无预兆,他在窗缝中对上一双翠绿阴冷的眼瞳,在她身边哄睡的男人察觉到了第三者的视线,回头望向这扇连通隔壁的木窗,精准看向那条没有完全紧闭的窗缝。 这场对视不过半秒,似乎是赫塞的错觉,德曼托似无任何表示地恢复与她独处的常态,动作轻柔地为她盖上被子。 但赫塞很确定,德曼托不仅看见了他,还打算大度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目睹全程的他对二人而言还不如要及时往熄灭的壁炉里添柴更重要。 偷窥的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愤怒,赫塞从没感到如此憋屈,他握紧拳头冲出门,开口就是对德曼托的质问怒骂。 回到现在,德曼托不急不慢的一句反问更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愤怒成倍增长:“什么叫不知廉耻?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喝醉了,你就非要做这种事吗?!” “冷静,赫塞。”德曼托没有对他指责做任何辩解,仅是说出一句提醒、亦或是安抚他情绪的话。 “你让我冷静?不是你先打断她和我的对话吗?” “抱歉,我也是一个会生气会忧虑的人,她那时的状况令我感到担忧……” “她那时只是在关心我,你明明是知道的!!” “关于这件事,她已经惩罚过我——” “够了!你又在炫耀什么?!” 话语又一次被赫塞打断,这次德曼托彻底闭嘴了,他确认无论自己说什么话,赫塞都无法听进去。 环境再度归于寂静,仅有风雪呼啸与赫塞嘶吼后粗哑的喘气声。在仅有屋内透出的微弱光线的昏暗环境下,他死死瞪住德曼托,像一只配偶权争夺失败后赖在领地不愿离去的雄兽。 德曼托回以冷冷的眼神,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与他在冰冷漆黑的风雪夜中对峙。 “……你喜欢她?”最后先做出让步的是德曼托,他观察到了赫塞开始在寒风中发抖。 “我才没有——”赫塞几乎是抢着反驳,他眼角飙出的泪水,为这句话增加不少可信度。 德曼托淡淡看他一眼,推开身后门扉,招呼他:“那是我误会了,先进屋休息吧,我该去洗衣服了。” 与德曼托相处下来,赫塞不得不承认德曼托实际上是个好人,但他就是讨厌这家伙从容的反应,这家伙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的反应可笑。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愤怒站不住脚,他只是对二人的亲热行为与被无视感到愤怒,迫切地想找个理由宣泄自己的怒火而已。 让他向德曼托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换一种方式帮一点忙倒是可以。 赫塞带着鼻音深吸一口气,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不服输地瞪回去:“我也要洗!” …… 次日,岑玖饱睡一整晚自然醒来。 今天开头的天气不错,外面风雪声不大。室内光线是日出前特有的半明不暗,由于睡眠时间的提早她这次醒得也更早,在今日出发牧羊前,她拥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玩家舒展身体,翻身下床,立刻就为自己额外安排上一条“去隔壁处理药材”的日程。 用过壁炉边上保温的简单早餐,岑玖穿戴好日常装备,她一出门就在庭院边上看到赫塞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个干草剑靶不停挥剑。 当然,他用的剑是和剑靶同一系列的练习用木剑,反正玩家就睡了一觉,过了一夜这些物品就自动和赫塞的正式入住一起刷新出现在据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星〇谷那样同居自带的吧? 赫塞看上去练习了有一段时间,剑招停顿时已开始喘出明显的白雾,汗水沿着他脸颊滑落,打湿单薄的衣襟,勾勒透出他初具规模的身型。 岑玖知道他在成年后是怎样的手感,比起德曼托的还差点,胜在形状与颜色搭配得好看。 脚步声从一旁传来,德曼托揽她入怀,打断她的漫无边际的回想。 “已经喂过羊了。” 他顺水推舟带着岑玖走到盥洗的位置坐下,自己则放好洗漱用的温水,半蹲在她身前,等她洗漱好后递上温热的毛巾。 岑玖伸手摸摸德曼托的头,感谢他今天的帮忙,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个人:“他一早就在练习吗?真勤奋。” 从未在上周目见过赫塞练习的画面,他大多数时候是风度翩翩地出现在玩家面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风流倜傥的模样。 德曼托环过她的腰,把话题绕回到自己身上:“阿玖,那是我教的。” “所以那些东西是你们临时做出来的吗?我还不知道你居然那么擅长剑术。” 昨晚酒精误事,岑玖居然忘记拷问他新增的设定,虽然“擅长剑术”这个标签很符合德曼托的外表形象就是了。 “这个工作上用途没有铁铲方便,遇人需要的场合火器会更好用。”德曼托的回答合理,成功说服了玩家。 不出意外,等游戏的历史时间再过几百年,冷兵器很快就要退大环境了。 “你这个强度派。”岑玖埋在他肩窝,小声吐槽他,“不要小看情怀党的存在啊。” 科技迭代至今,现实仍有爱好者热衷于研究怎么把历史上冷兵器用当代材料复原,当然其实用性是比不上更适合星际探索的现代制式,但复古好看就是一切。 大概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德曼托轻笑着蹭了蹭她的脸颊,认下她亲颁的标签。 岑玖顺势抱紧他,无声催促进入下一个环节。得到指令的德曼托抱起把她抱回另一边的床上,准备开始每日的头发打理工程。 但这时屋里也多添一人,练剑结束的赫塞回到室内休息,他靠着桌边,用毛巾擦干净脸上淋漓的汗水,只是时不时投向 玩家的灰眸湿漉漉的,一副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模样。 不知道身后的德曼托有没有注意到,反正岑玖是注意到了。 她一言不发盯回去,让先开始盯梢行为的赫塞感到不舒服了。 他心虚地停止擦汗的动作,改成更换手上磨损沾血的绷带,低头抹消刚才的偷看动作,再抬头问岑玖:“……看我做什么?我一会还要继续去练剑呢。” “没什么,本来是想问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去牧羊的。” “我要!”他立刻激动地睁大双眼,改口抢答。 好快的变脸,岑玖几乎幻视赫塞身后有一条出卖他真实情绪、疯狂摇晃出残影的狗尾巴。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本文第一卷地区背景灵感来源的那个游戏的周年庆,虽然现在又跑回去玩了,但偶尔还是很恨这个游戏,要不是新大版本内容太差我也不至于一怒之下游戏都不玩了跑到这里开文(……) 不过也感谢这游戏让我踏上了写文这条不归路,也真的超级感谢一直读过来的同好读者,你们才是让我坚持一直写完的最重要动力 第190章 你好值钱 第190章 你好值钱 没有栏杆的阻碍, 几只小羊对赫塞的靠近格外热情,一见他出现便过去纷纷啃咬这位概率掉落好吃零食、气味又独特的人类衣摆。 赫塞扯紧了衣服,像一条不断被人类刺挠的狗, 他不能像猫一样化成一滩水躲开骚扰, 只能摆出大幅度的动作,瑟缩着躲开小羊们的攻势, 折腾得他又累又慌。 “快把这些羊赶走!”他咬牙切齿向走在前方的牧羊人呼救。 岑玖笑够了, 长杖敲敲地面,为赫塞解围:“来吧,到这里来。” 玩家一呼唤,这次没有剧情阻力的小羊们立刻小跑着回到她身边,挨着领头羊时刻准备跟随牧羊人的步伐。 赫塞心有余悸,绕着这些小羊走近岑玖无人的那一侧, 小声抱怨:“它们是不是没吃饱啊, 怎么总这样……” “可能是赫塞你闻起来像一株没有发现过的全新植物?”她突然凑到他肩颈上,轻轻嗅了嗅,眼睛一亮,“味道还在呢, 这下不用怕你走丢了, 我可以让小羊帮忙找到你。” “能别提这件事了吗?”赫塞耳廓通红, 向一边迈出半步躲避与她的接触,“还不都是因为你神神秘秘地不让我帮忙, 我才收拾错了草药……” 激动的情绪荡然无存,他失落地低下了头。 天色大亮前, 岑玖抓紧这个空余时间进行工时花费较长等待的工序步骤,她那时拒绝了赫塞自告奋勇帮忙的要求,并要求他不准偷看。 赫塞是很听话地没有偷看, 但他的家务活的经验是真的不多,至少德曼托不会手上有伤也要逞强——这位贵族少爷不做任何防护,直接用手去清洗带有刺激性草药的器皿,导致手痛得发抖没拿稳摔碎了工具。 幸好赫塞打碎的器皿中原本装有的是一份没有毒性的药剂粉末,但他也为此付出了双手伤口火辣疼痛及沾了一身草药味的代价。 岑玖倒不至于对此感到生气,不如说她同意赫塞帮忙收拾时心中就有一种他要笨手笨脚闯祸的预感,看到他真摔得一身狼狈心里总算能畅快表示“果然如此”。 这些烂摊子最后还是德曼托去处理的。 “走吧。”德曼托冰冷平淡地打断了赫塞的反省,拉过岑玖向前走去。 德曼托牵着岑玖的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牵着她的手,静静地看她与赫塞说话、与赫塞做出近距离闻嗅的亲密动作。他对二人的互动没有表示任何态度,一如往常走快玩家半步在前方开路,还有时不时拉紧她的手,提醒她前方小心倒木、石块等障碍物。 赫塞原本因岑玖的邀请心情大好,但后面自己的出糗失手实在是让他的自尊心自信心遭到了双重破损,就算是岑玖不在意,他的情绪也回不到原本的兴奋状态,现在路上还要看到二人氛围默契的互动,他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他生起了闷气,跟在玩家身后看着她与德曼托牵手,硬憋了一肚子的话不跟她说。 ——她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也在等着她? 答案是她过去的一路上都没有与自己说过一句话。 * 赫塞跟背后灵一样的混在羊群边上,跟着岑玖来到了这片他前不久才踏足过的河谷。他生气的时间很长,直到羊群四散吃草,她走到牧羊人小屋处休息,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就算没有一点感知加成,玩家也很难不注意到身后怨念的目光,但岑玖是真想看看赫塞能忍到什么时候,一路都故意没有与他说话。 没想到这是一场持久战。 主动说话是不可能的,她才不会认输! 岑玖两手同时取下德曼托递来的面包,回头把其中一份塞到赫塞面前,挂上笑容,眼神示意:吃吗? 赫塞张开口,正要狠狠拒绝,却感到了从她身后投来的冰冷视线,是德曼托皱起了眉,无声做出嘴型——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他想要逃离这个窒息氛围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是啊,他真的想要这么做吗?他不是想要和她说话吗?仅此而已简单的事他为什么总是做出违心的举动? 再看她递到面前的手,与无声的微笑,和她爱人冷冰冰的警告正相反,他为什么刚才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呢? 他绷着脸接过岑玖手上的面包,啃了一口发出了恶评:“好难吃……!” 【成就:遏制不武】 【你在与赫塞冷战比赛中赢得胜利!】 “噗哈哈哈……”隐藏成就的达成与赫塞这个败者扭曲食面包的表情让岑玖笑得停不下来。 从中听出她的笑意因自己而来,赫塞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狂啃面包进食,不想再看到她得意的笑脸。 她是故意的!她就这么喜欢欺负他,看他狼狈的样子吗?明明他只是想和她说句话…… 大概是这块混入麸皮的面包太难吃,赫塞蹲下靠着栅栏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他彻底心碎了。 “赫塞?” 听到她的轻声呼唤,他抹去眼角泪水,抱膝埋得更深。 “哈哈赫塞你还要吃吗?这真的是我们补充体力吃的面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也真不是羊吃的。”她越说语气越谨慎,赫塞感受到她戳了戳自己的头。 一想到自己刚才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结果她却反过来对自己笑个不停,赫塞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还是生气,现在她想要道歉迟了! 赫塞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大概是哭花了脸外表变得一团糟,他哭到耳边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才迟疑地走出自我封闭,抬头察看四周。 她和德曼托都把他丢下了吗? 擦去模糊视野的泪水,他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面容。 很近,近到她可以笑着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哭够了吗?” “……我讨厌你。”赫塞这样说,却依旧乖顺地放任她的手继续在脸上游走。 “好像小孩子啊,赫塞……不对你就是小孩嘛,才十六岁。” 眼前的赫塞哭得眼睛红肿有点滑稽的表情似乎已经和成年后那张俊美的面容没多大关系了……怎么敢有游戏厂商够胆子写成年的玩家角色和不到法定二十岁成年的角色谈恋爱的剧情,这绝对会被道德审查打回的。 “我又不会一直是小孩。” “是是,但你现在就是小孩,你家里人应该一直很疼爱你吧?” 赫塞不回答了,又埋首进双膝上开始自闭。 岑玖很怀疑从【还有多久长大?】这个延伸出与他初遇的任务本身是个双关笑话,指的是羊又指的是他。 不同于风过草场的沙沙声,另一种让赫塞可以说是浑身一震的声响——纸张铺开的沙沙声突然从耳边传来,同时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看,你好值钱。” 泪水洇湿纸上墨水,赫塞看到了熟悉的画像,那是出自他在家里挂着的那幅全家肖像画上的形象。 他抽抽鼻子:“笑得好僵硬,这画和我一点都不像。” 画像下是她的笑话来源——平安带去他消息的人起码能获得让一户平民一家几口一年温饱无忧的赏金。 这笔钱即使是对还没离家出走的赫塞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他又埋头自闭了,不敢去想象回家后的场面。 “赫塞,你在害怕回家吗?”很近的距离,赫塞听到她在小声地叹息。 赫塞头低得更下,发出抽泣的一声。 见他没有回答,岑玖再揉揉他那头手感柔软的棕发,换了个话题:“之前你来这里,不会是想在这里过夜吧?我劝你最好不要哦。” 他闻言抖了下身体,瞬间出卖真实答案。 “别看这里白天有多宜居,这里多半是一只猛兽标记的领地,你晚上单独在这里很容易出意外的,是吧德曼托?”玩家夸大了这里的危险。 德曼托没有拆穿岑玖善意的谎言:“嗯,这里晚上不适宜停留。” 有德曼托这个正经人的附和,玩家话语的可信度顿时增高许多。 “说不定你会被叼走,吃进肚子,变成你家人亲自过来都认不出的样子哦。” 不知是否是玩家恶作剧般的恐吓奏效,赫塞抽泣的动作停止了。 她把他的一头棕发揉成凌乱的枝巢,问:“赫塞?” “……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闪闪泪光,“之前的事,都对不起。” 也许是死亡威胁奏效,赫塞突然开始诚恳地道歉。 这就有点不好玩了。 岑玖看向一边旁观已久的德曼托,笑道:“啊,我懂了,这是德曼托让你给我道歉的吗?” 某种意义上,她猜中了答案,在玩家视角察觉不到的地方,赫塞确实答应过德曼托要道歉。 “……不可以吗?”赫塞沙哑声音断断续续,没有因她一句话同时刁难两个人而炸毛。 他好像已经完全对她生不起气了。 真是猜不透这些男人的心思,岑玖苦恼了一秒,决定再次放弃理解赫塞的逻辑。 “好吧,我收到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吧。”她向他伸出手,“起来吧,蹲那么久,腿都要麻了。” 赫塞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出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与她戴有茜红色手套的手心交叠。 岑玖轻松拉起他,但似乎赫塞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他还在紧紧牵着自己的手。 这可不行,玩家还要腾出手牧羊的。 “赫塞?”她发出体面的警告。 “我想和德曼托刚才那样,牵着你的手回去。”赫塞抬起那双水晶般的灰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不行吗?” ----------------------- 作者有话说:架空未来调整了下法定成年年龄,外面是个在宇宙殖民大扩张导致资源问题缓解的时代( 第191章 卫队 第191章 卫队 “想要一直牵手?”岑玖闻言, 嘴角的笑容弧度加深。 “嗯!”赫塞不假思索重重点头。 下一秒,他期待的神情突变扭曲,身体的本能让他因疼痛反射性地抽回了手, 远离伤害源。 岑玖捏完他的伤口收起手拍了拍, 对委屈不解的赫塞发出一声嗤笑,把手上全是被他泪水打湿的手帕丢给他:“还是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吧。” “我……刚才不是……”他泪汪汪地攥紧手帕, 又有嚎啕大哭的趋势。 他为什么都做不好?不仅家务弄得一团糟, 甚至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回答错,完全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眼泪不受控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赫塞突然感受到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肘。 哭果然是有用的……但一直哭真是太丢人了,他胡乱抹去泪水,想要看清身边人的动作。 “不过挽过来, 还是可以的, 算是我说的话吓到你的补偿吧。”是她朝自己摆出臂弯,脸上浮现一个无奈的笑,“来吧,乖孩子?” 她在说谎, 她只是想换个方式安慰自己而已。 但纵使知道她是个骗子, 赫塞还是挽上了她的手, 毫不介怀地靠着她,两条手臂纠缠得紧紧的。 赫塞抬头悄悄看了眼在她另一边的德曼托, 他一言不发牵起岑玖的另一边的手,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对。 也是, 她都称呼自己为“乖孩子”了,只要她肯定的事,德曼托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一想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赫塞挽她挽得更紧了,大半身都贴了过来,像是一路上那群小羊紧挨着大羊生怕走散一般。 一手被牵着一手被挽着,两边都没有放手的打算,好在这两个游戏角色都配合得上玩家步伐,没有掉队拖累她的意思。 感觉也不坏,偶尔还能跑起来加快移动速度,两人都很配合,就是羊群不太配合。 果然还是养羊比养人更麻烦…… 岑玖就这样一手一人赶着一群羊回到了据点,由她为中心建起的三人链接总算中断。 经过一场不顾形象的大哭,赫塞终于有所成长,举止沉稳了不少。 他当晚就鼓起勇气向岑玖提出了请求:“以防万一,让我在这里看守吧,我不想让你们的工作分心,而且我也想多做练习……” 这里说的练习不单是指剑术,更是家务等后勤方面的工作。 “我同意了。”出于想试试能不能触发落单的恐怖桥段,岑玖欣然应允,并给出了温馨提醒,“如果听到奇怪的野兽声音就锁门躲好等我们回来哦。” 虽然新手教程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一只怪,但岑玖还是忘不了那段恶心大于惊悚的强制刷怪演出。 以赫塞的实力应该是应付得过来,要是他也能被吓一跳就更好了。 完全不知玩家充满恶意的期许,赫塞脸颊通红:“我会尽力的!” 看出了二人心思不在同一频道的德曼托默默移开了视线,他不想提醒任何人。 这样就好。 德曼托不希望阿玖与赫塞的感情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 赫塞很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岑玖有点失望,再次认证了这个角色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完全不知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赫塞这几天在大多数事情上都表现得很安分。他安安静静的不是做家务就是练剑,经他手做出的饭菜也逐渐开始有模有样,两人每次结束工作回来立刻便可以享用刚煮好的食物与热水。 唯一不安分的就是他每次一看见德曼托去牵岑玖的手时,他也跟着挽上来,疑似害怕她把他丢下一样。 这导致岑玖这段时间出去牧羊总是左一个人右一个人,这两人是面包那她就成了中间的夹心。 但游戏不同现实,她的属性值完全可以支撑起自己按着这两人在原地不准走的力气,偶尔突然停下看到两边人迷茫的表情,还挺好玩的。 时间很快就要到下次的补给领取时间,在出发去镇上的前一天,玩家特意再问一次赫塞要不要一起去。 赫塞沉思了下,最终还是拒绝。 “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看见他们。”提到家里人,他开始埋头自闭。 “还是不想回家啊——那我能拿你的情报换钱吗?” 岑玖戳戳赫塞的额头,他便回应似的抬起头,露出一双蒙上水雾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挺好的,她没说要赶他走,也没说要直接卖了他。 “你可以用‘听到我说要去帕里斯找喜欢收集石头的堂兄’这条信息,拿去打发他们的话他们多半会信……”他说完,又开始自闭。 那些佣兵也是收钱办事,把他们引去公国的首都总比在这个山脉乱找要安全得多。赫塞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但至少他现在是不愿离开。 奥尔特加这个家族不是缺他不可,他们也许会因自己的失踪死亡伤心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母亲早亡、父亲远去新大陆,对家族可有可无的一个小辈罢了。 等他们以为自己死透了再回去也不错。 “这难道是你原来的打算之一吗?”头突然被迫抬起,玩家双手伸过来把他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不过我认为这个选项可比在一个人走进荒山强多了。” “我在前面就用光钱了,根本走不远。”赫塞的声音因她搓脸举动而有些含糊不清。 发现赫塞时他身上一枚铜币都没有,所有的衣食住行开销都是由玩家垫付的。 “是啊,不仅走不远,你还要在这里留下帮忙,直到还清欠我们的钱为止……噗嗤!” 岑玖放开他的脸后看到他因自己留下的滑稽红印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赫塞直到脸上痕印消退前都在低头看地面,怎么都不愿抬起来给玩家看到了。 …… 拿假情报换钱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次日告别留守在家的赫塞,玩家与德曼托出发前往银松镇。 还未抵达目的地,路上便有突发状况发生。 银松镇与苦泉镇之间由一条破旧的山路连接,平日除了德曼托还有野生动物,玩家就没在这条路上见过其它生命体,但今天岑玖可是远远就看到了在残破的木制路牌附近徘徊的人群。 数十个身穿轻甲装备描有徽章的士兵围在这个路牌附近,看状况并非在分辨方向,因有几个人直接在路面上席地而坐,手里拿着啃了几口或一半的食物。 这群人在这里停留已有一段时间,似乎是 在休整,又或者是…… 等候着某位必须经过此段路的人。 德曼托也注意到了,立刻跟随岑玖也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去,看见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事件的发生皆是为了游玩服务,岑玖并不认为玩家随机生成的背景板身份会有特殊的大事件差分,毕竟现在游戏都爱这样节省成本……但看七色弦这个小作坊空降资本的现况,好像也不是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是吕萨斯领主的卫队,放心。”德曼托在岑玖耳边低声解释,顺带帮她整理压低帽檐。 德曼托不认为埃泽哈里名义上所属的领主会特意寻找一个艾尔出身的女性,这些卫兵的出现最多表明是吕萨斯又要前来这个朝圣者聚集的小镇做些什么需要向上面表态的政治事件,与岑玖并无直接关联。 岑玖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实际心里已经联想到了收下玩家药物的戴特。 ……她没事吧? 只能等着这些无法绕开的卫兵主动提供情报了。 她跟着德曼托保持平常神情那般走向银松镇,那群卫兵果然看到玩家出现说出了经典台词:“站住,你们两个。” 两人很配合地停下,岑玖默默地朝德曼托怀里靠了靠,装出一副“我很可疑,快来问我”的模样。 领头的满脸黑色胡须的卫兵先是目光上下游移打量了一番眼前背着火器的高大男人,又眯起眼看向这个男人旁边一身牧羊人打扮的玩家,她在紧挨着他。 “你们来银松镇干什么?”领头几眼就看出了两人并非镇上居民。 德曼托还是那张熟悉的冷脸:“补充生活物资。” 他这脸色与过于绕口简短的回答让卫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抬头望天又原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块,这些复制粘贴的路人脸角色身上也出现了初次与德曼托说话后的尴尬不适。 岑玖察觉到卫兵的目光好几次投在了自己身上,但最后还是继续盘问的德曼托:“你们是哪里来的?” “苦泉镇。” “……苦泉镇?”领头显然不熟悉埃泽哈里的布局,在转身寻求帮助看到终于有个卫兵点头后才面向玩家二人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又是沉默,连带着后面当氛围组的卫兵也悄然噤声。 岑玖看不下去了,用力掐了把德曼托的手,让他微微后退到自己身后,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不进去镇子里面休息?” “这位……女士,”头领斟酌了下用词,笑哈哈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我们只是来尽职巡查下情况,马上就要回去了。” 卫兵说完,礼貌地后退低头让开道路,以头领为榜样后面充当背景的卫兵们也跟着起身立正。 岑玖不明所以地走远,才拉过德曼托问:“是因为德曼托你在他们才这样吗?” 按照套路,这群卫兵应该更跋扈,最好做出是讨要过路费这种行径来给玩家一个拔出武器的理由。 德曼托垂眸,回答的语义模糊:“领主卫队,可能比较会察言观色。” 阿玖依旧对自己身上的天然标签一无所知。 那群卫兵大概是和那名药剂师有一样的想法,他们一致把自己看成了她的贴身侍从,不想惹额外的麻烦才没有特意刁难他。 -----------------------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此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第192章 译本 第192章 译本 “德曼托, 你说他们会迷路到苦泉镇上去吗?” 道路拐过弯前,岑玖最后一次看了眼那群卫兵,他们目前的存在作用纯是增加气氛用——等玩家一走远, 他们又恢复了散漫的休息状态, 在原地迷茫地等候着什么。 守夜人的回答笃定:“不会,在那块路牌的提示下, 他们没有理由去苦泉镇, 也没有必要去。” 说完,他轻轻揽过岑玖的肩膀,提醒她向前看:“要到了。” 岑玖看向了不远处的银松镇入口,那里正有两名装备同样描有吕萨斯徽章的卫兵靠在墙边站岗。 德曼托继续他的解说职责:“领主卫队成员一般不会超过五十人,他们通常不会分散得太远。” 不同于奥尔特加所处的艾尔地区,圣雷维尔公国的敕令严格控制住了本国领主的拥兵权, 即便是位于边境接壤地区的吕萨斯也无额外特权, 钻尽法律空子不过五十人数的直属卫队就是领主们能随时拿出手的最大兵力。 尽管不满百人,但封锁掌控银松镇这种规模的深山小镇也是够用了。 “接下来的盘问不会少,但放心。”德曼托再次强调保证玩家的安危,直视前方的目光坚定无惧。 ——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噗嗤。” 德曼托突然听到岑玖很没紧张感地笑了一声, 手套冰凉粗糙的触感落在眉心, 是她伸手抚平了他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 “明明德曼托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你才是那个需要放心的人,我不会出事的。”臂弯一空, 岑玖灵巧地滑出他的怀抱,一步作两步走到他前面停驻, 转过身背过手弯身一笑,“既然镇上事情多,我们走快点!” 她说完, 立刻拉起他还未放下的手,扯着他跑向小镇入口。 早上为她梳理好的发辫在他眼前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德曼托还能听见她时不时发出的窃笑,他感到自己此时应该很像一只遵循本能的动物,被眼前快速移动的物体所吸引,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他暂时不用思考任何烦恼费心之事,只需紧紧追随眼前的她就好。 随心而跑的路段很快结束,两人在距离卫兵还有些距离时对视一眼停下,带着笑意的呼吸实体化为充满活力的白雾,萦绕在脸颊边。 在小镇入口处的守卫看来,这两人就是一对不知情的跑到镇上来玩的情侣,一个猎人一个牧羊人。 “你们两个,”其中一个卫兵咳了几声,向这两个还会主动停下给他们面子的非可疑人员挥手劝退,“现在镇上暂时不给任何人出入,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家吧。” 岑玖看向德曼托,不解地晃晃他的手,像是在迷惑小镇发生了什么的无关人员。 ——怎么这个就这么尽职工作? 其实她想问的是这个。 这是一个比较死心眼的卫兵,放来盘问确实不容易漏过可疑人物。 德曼托沉默几秒,等在场人员都集中在他这个最高大的人身上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探进衣兜,准确无误地掏出了刚好够两个卫兵一顿饭的银币,平静地递给最近 的卫兵:“家里必须要补充新的生活物资。” 他在明晃晃地贿赂,花钱买通行。 事实是金钱攻势确实很有用,高效又快速,不需要其它话术说服。 卫兵动摇了,卫兵收下了银币,卫兵开始叮嘱:“买完快点出来,晚点换班可就不归我们管了。” “……德曼托你哪来的钱?”玩家最先关注的是她分明已经把据点翻出的钱币都清点收好了在背包中,怎么在事件中游戏角色身上还能不科学地从异次元口袋掏出钱的? 说着,她直接把手伸进德曼托外套的口袋中,还真摸出了碎布团整齐包好的几沓银币。 不多不少,金额刚好购买这次物资还省点余钱。 “上次在修道院用织物置换剩下的,一半我用于上次的采买。”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想起上次物资都是他单独去买,这些角色身上的金额确实有很大可能单独判定,岑玖懊悔扶额:“是我疏忽了。” 这游戏果然还是没有能凭空生钱的错误可供利用。 她叹了口气,目光放回到眼前的场景上。 银松镇今日清晨的街道少有动静,偶有清扫积雪的居民亦是一脸紧张地东张西望,戒备着有状况出现就随时闪进门缝关门躲好。 玩家还想接近问一番话,结果还没靠近几步,对方便惶恐地跑进屋闭门不见,拒绝之意明显。 大道上露天集市也是一片冷清,只余下堆满不知过了几夜落雪的摊位,空无一人。 所幸的是还有店铺处于营业状态,走到角堇旅馆前,岑玖准备与德曼托按照常例分开行动:“晚点见,放心吧。” 德曼托这次放手比以往都慢了半拍,他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自己不陪伴在她身边是否是最佳的选择,但在她的笑容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主动放开了她的手。 “……好,晚点见。” 玩家惯例笑着摆手告别,转头推门跑进了这家在外面看起来变得和小镇一样过于安静的旅馆。 里面的客人倒是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多,朝圣者坐满了厅堂的空位,有序地在低声祈祷、讨论或是进食。 维奥兰不在柜台前,客流激增,她也加入了与卡苏一起辗转在桌台间忙碌。 见到岑玖的到来,维奥兰小跑着到柜台后,话不多说向玩家摇摇头,表示克莱门这次也不在的同时麻利取出玩家的寄售所得的金钱交付:“全部都卖出去了,阿玖你看看对数吗?” 钱袋一到手,系统自动清点完毕。 “一百银九十铜,没错。” 收下这份工资,岑玖拿出这次补货用的药物放上柜台。等待代售商马不停蹄地清点确认时,她目光扫过厅堂的人群,落在角落几名亚麻衣袍染上深色污渍的朝圣者身上,小声地靠近维奥兰询问:“这就是畅销的原因?” 维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几名受伤痕迹明显的朝圣者,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差不多吧,阿玖你进来有遇到吕萨斯领主的卫队吧?他们几乎从没管过这里,每隔几年才可能过来住几天。这次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居然和一群朝圣者在大街上又打又闹起来,有一个被重伤的朝圣者当场就被抬到了修道院。” 她说完,眼神示意玩家看向一位正在手上捧书皱眉苦读的朝圣者:“就是那个,卫队当街派发的圣典译本,修道院那边已经答应了存放派发,矛盾暂时是解决了。” 所以有人敢公开阅读这个引起争端的物品。 译本引起的争端啊,果然是从古至今都避免不了的问题…… “几天前的事?” “应该是……五天前吧,都说是这事闹大了导致的,一些没法离去的朝圣者只能滞留在镇上,我想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持续多久了,但恐怕今年的圣临节的人流是不比往年了。” 以往从山下陆续过来的朝圣者早在五天前便第一时刻被阻拦在外,她们会在回程上互相告知提醒银松镇被封锁的信息,所以在刚才进小镇前玩家是一个外人都没在小镇入口见到。 不难想象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有多滞后,尤其还是一座深山小镇的消息,银松镇怕是起码要大半年后才能恢复原状。 岑玖心里对毁了这里的旅游业默默道了个歉,然后继续打听更详细的消息:“那个领主呢?他就这样和教会僵持吗?” 听到玩家问出这个问题,维奥兰声音压得更低,一手挡在口侧:“据说原本是在埃泽哈里附近先派卫队过来,后续再到,但依我听来的风声,他是没办法来了。” 玩家很配合地当捧哏:“为什么?” 说到这里,维奥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符合生意人身份的古怪笑容:“多半是出事了,埃泽哈里终究不是一个平静之地,阿玖你也要小心点。” 悄悄话结束,她变回了平时那位腼腆的代理店主,放好寄售的药物,与玩家告别后继续回到人群中帮忙。 离开旅馆,岑玖孤身一人直奔小镇角落的拉图尔府邸。 理智告诉玩家,卡苏还在店里帮忙,戴特绝对是平安无事,但感情上她只想更快确认这名疑似复仇成功的角色的真实状态—— 玩家想要追赶上剧情的最新发展。 …… 戴特的状况很好,一段时日不见,她虽尚未恢复健康的体格,但眉宇之间的忧愁已是消散了许多。 “来吧,我们到上面去说。” 她领着岑玖穿过落有灰尘的昏暗长廊,去往那个二人谈过不少话的干净厅室。 阳光洒满厅室,戴特端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庭院,掩嘴轻笑:“在你离开的当天,我就向他寄出了那封邀请的密信。” 白光闪过,玩家眼前出现泛黄的场景记忆闪回: “信寄出的第二天,他选了一个卡苏不在的好时机上门拜访。”戴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猜得没错,他确实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上门,会心虚地用巡视为由掩饰此行的真实目的。” 【静静伫立在二楼窗帘后的戴特,她看到了吕萨斯敲响了府邸的后门。作为领主,他穿着低调,只带了一名亲卫。】 “他几乎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就喝下了我准备的热茶,虚伪地关怀茶水的品质与我的身体。” 【装作被一句话惹怒的戴特抬起一本书就要砸去,可惜被吕萨斯的亲卫抬手拦下。】 【“拉图尔女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失态,这样卡苏表妹看见也会害怕吧?什么?她居然还去了一个旅馆做帮工,真是一个顾家的好孩子。”】 戴特回忆中的吕萨斯面目模糊,说话甚至都是机械合成的声调,岑玖不知道是游戏突然想在这方面省钱还是想要从这方面表示“吕萨斯是个不重要的垃圾”的思想。 “他说了一些在镇上看到卡苏的胡话,洋洋得意地表示还会给几天让我好好想想。”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戴特又笑了几声,不过是释怀爽朗的笑。 “吕萨斯是个自傲蛮横的人,次日我就听到了他亲卫在镇上闹出的事,这更加剧了查清他出事的难度。” 大概是即将到手一笔资源,吕萨斯才有底气直接插手变动石语经修道院的事务,不怕爆发冲突。 这场冲突起于他手,为他当晚的死亡蒙上一团重重的迷雾。 ——疑犯的范围扩展到了银松镇中所有不满他做派的信徒。 不管戴特看没看到,反正玩家在回忆中是看到了吕萨斯面目模糊的死状。 ……为什么要把这个画面给玩家看啊?难道制作组是想表示玩家才是真正幕后黑手吗? 想得不错,但她是一点都不会内疚的。 “也许我会难逃一死,但我知道你会活下去。” 戴特撑着扶手起身,朝玩家勾起一抹微笑,询问她:“我去泡杯热茶,你需要吗?” 在讲完一桩谋杀后,这听起来像一个威胁式的玩笑。 好在戴特立刻就接着发话,确认这是一个玩笑:“呵呵,其实我想问的是阿玖你要来厨房一起帮忙吗,我还想准备一些点心,是卡苏在旅馆学来的,味道很好。” “来之前我还在旅馆看见她,这几天旅馆都忙得不行。”岑玖走过去搀扶她表明态度,“发生这种事后,我还以为你会让她尽量陪在身边。” “这个啊……卡苏也问过我,说想要留在身边看护我。”戴特沉吟片刻,又笑出了声——她今天总是在笑,为所有事物打心底感到愉悦。 “还是让卡苏做她想做的事吧。” 走进厨房,戴特打开橱柜,指向深处的那套茶具:“看,那就是吕萨斯使用过的茶具。” 注意到岑玖好奇的目光,她吃吃地笑起来:“放心,我是不会再让人使用它了。” ——这听上去并不怎么令人放心,也许该随口找个理由让卡苏去打碎这份茶具。 玩家目光从那份绘有青色植物图案的茶具上收回,取出卡苏提前在烤炉中放置的发酵饼胚,检查无误后开始点火烘烤。 火光照映在戴特脸上,她看起来充满红润的气色,神采奕奕地朝玩家看来:“关于酬金,我想我的丈夫会在一个月赶到,我会拜托卡苏转交给你。” “我知道你不会赖账。”岑玖盯着开始逐渐膨胀的饼胚。 “其实还有一件事……” 与角堇旅馆相似的香甜气息开始飘满这间厨房,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玩家忽然察觉到了窗外一声突兀的鸟叫。 “呱呱——”对话中断。 是雪绒,它看到岑玖的视线对了过来,开心地挺起胸膛用翅膀狂扇窗户。 “咚咚咚。” 不仅是厨房的窗户,虚掩的厨房门扉也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我来找我的学徒,请问我能进来吗,拉图尔女士?”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第193章 理由 第193章 理由 话到一半被意外打断, 戴特的惊讶不过一眨眼间,很快恢复常态。 她看了眼一旁的阿玖,发现后者只是略有惊讶, 有些像卡苏晚睡恰好被自己看见的模样, 一瞬将她心中的恐慌感冲淡了许多。 戴特注视那扇脆弱的木门,抬起头微微一笑, 通过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的礼貌请求:“直接进来吧,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来访者缓慢地推开门,步伐轻松,她慢悠悠地摘下头上兜帽,打量一圈厨房的环境后,加入在烤炉边上等待的岑玖与戴特, 脸上不见一丝初次来访应有的拘谨。 克莱门凑过来张望炉上膨胀的饼胚, 深嗅一口食物烘烤后的香气,拉长尾调感叹:“快烤好了——” “要留下一起吃吗?我还准备了热茶……该怎么称呼你呢,女士?”戴特也走近一步,凑到烤炉前。 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原本弯腰观察点心烘烤情况的岑玖, 她站起身, 光凭身高就能隔断开两人对上的视线……至少能把比玩家矮的戴特的隔断。 岑玖扯了下克莱门的宽大的外袍袖摆, 先一步抢在女巫前替她回答戴特的问题:“叫她克莱门就好,她是我的老师。” “不错, 克莱门女士。”戴特掩嘴一笑,走到窗边推开窗, 原本还在外面眼巴巴望着的渡鸦一下便扑扇着翅膀飞进室内,直投克莱门怀中。 “咕咕……”渡鸦先是伸脖子蹭了蹭就在一边的岑玖,再团成一枚毛绒绒的圆球, 缩在女巫怀中好奇地望着戴特。 “它叫什么?我多次见过这孩子到我家附近,原来是克莱门女士你的啊。”戴特关上窗,没有回到厨房的热源前,而是从容不迫地在窗边的木桌前坐下休息,她的身体还未恢复到能久站的状态。 “它叫雪绒,喜欢唱歌,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呢?它的叫声在渡鸦里也是很特别的存在,卡苏也能认出它和其它渡鸦的区别,圆滚滚的。” “……烤好了。”岑玖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对话,用工具取出烘烤完毕的点心,中断二人可能即将升级为争执的对话。 桌上点心色泽金黄,散发着香甜的热气,克莱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是客人身份,直接开始帮忙把点心移到瓷盘上:“啊忘了说,我们就不留下了,我找我家阿玖有急事,对吧?” “嗯。”见主动找上门的女巫终于提起正事,玩家只能顺着她点头,目光稍带歉意地看向戴特,“抱歉,我们下次再谈,我帮你把这个端上去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吃完吧,一会还不用跑上跑下去收拾。”戴特摇头,及时制止就要端起茶具往外跑的岑玖,笑吟吟地望着她,“发生了要紧的事也没办,不过我吃不完那么多点心,带上一半吧?” “还有……” 她目光移向了那两杯热气渐消的茶水,克莱门的反应比岑玖还快,捏起杯柄仰头一饮而尽,咧嘴一笑:“香蜂草茶吗,加的蜂蜜不错。” 剩余的点心凭空浮起落入蜡纸上包好,仿佛有一双肉眼无法观测的手做完了包装外带的工作。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戴特女士。”折叠方正的点心稳稳飘落玩家面前,岑玖刚接过在手上,克莱门就直接拉过她另一只手,与戴特告别:“后会有期。” * 走出拉图尔府邸的范围,克莱门拆开点心包装拎出一块咬碎吞下,再快速拿出第二口送到岑玖口边:“还真是维奥兰配方的味道,啊——” 岑玖咬了一口,确实是和角堇旅馆里常用的香料配方味道一模一样,各种味道协调得正好,卡苏可以光荣晋升成烹饪小能手了。 刚咽下第一块点心,克莱门就递来了第二块,玩家到底是对能补充精力的食物没有抵抗力,又咬过第二块,含糊拒绝她即将递来的第三块,进入正题:“刚才去旅馆看你,你居然不在……这会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克莱门看着岑玖“嚼嚼嚼”状态也要把话说清,缓下语速:“别吃太急——” “你这个急着拉我走人的还好意思说我……!”岑玖夺过她手上的第三块,递给一直盯着点心目不转睛的雪绒,使魔立刻发出欢快的叫声,蹭蹭玩家的指尖,咔嚓咔嚓就解决掉了这块和它头部大小相当的点心。 吃饱的雪绒又叫几声向克莱门撒娇后,展翅飞走远去。 它偶尔也有单独游玩行动的时刻,岑玖想起在渡鸦群中见过雪绒格格不入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目送使魔离去,克莱门耸肩摊手,笑容无辜地看向学徒:“其实我最主要的就是想确认你的安全,这个地方不安全。” 拉图尔家随时有被执法机构找上门的风险,但克莱门的说法不够支撑起她半路拉玩家离开的动机,玩家作为她的学徒随时能使用符文快速跑路,除非是有女巫也无法确定的不安稳因素来到了这个小镇。 “我知道,还有呢?”岑玖眯起眼,她还要听听克莱门没说出来的正事。 “真是瞒不过我聪明的学徒。”克莱门右手伸进左手宽大的衣袖,取出一本装订简陋的薄本。 有点眼熟,岑玖今天才在旅馆见人读过。 “喏,你会喜欢我帮你领的这份礼物吧?再洗礼派翻译的圣典,先到先得,我也是用了点力气才抢到的。” 【维亚语圣典选集:由再洗礼派翻译并推广的选集。】 岑玖翻开第一页,里面立刻就看到简明易懂的世界诞生小故事: 【起初,天地从神之腹孕育……】 玩家粗略一扫,大体可总结为:世界是神体内诞生的一颗蛋,祂在虚无中孵化出这一番天地,天幕的太阳与星辰皆是祂的子嗣。 创造天地的祂没有具体形象,但岑玖看完脑海中不知怎么浮出一个想法——这听起来像某种卵生动物。 当然,在游戏背景的神话设定中,神的真身原型是什么都不出奇,岑玖还想继续翻看下一个小故事,遭到了克莱门不满的敲脑壳提醒。 “回去再看,不想继续听原因了吗?”女巫虽然很满意这份道具让自家学徒不再追究一些细枝末节,但时间紧迫,她今天是没法等岑玖看完再继续说事了。 这话对玩家很管用,岑玖一听立刻把这翻几页就可能散架解体的薄本收好。 “你说。” “这段时间没有必要的话,不要再过来银松镇了,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到我家去。”克莱门直接说的结论。 “不要。”岑玖也是直接回绝,“你是也打算离开银松镇了吗?有什么原因是我不能来的吗?” 这听来就是有大事要发生,玩家怎么真的错过参与进去的机会。 “我不会离开银松镇。”无法躲过要给岑玖解释,克莱门长话短说,“至于原因,我想由你亲眼看见会比较好。” 克莱门戴上了兜帽,容貌重新掩盖在黑袍之下,不容分说地抓过玩家的手肘。 一阵柔和的风吹过,岑玖感到头晕乎乎的,刚才还走在小镇东北道路上的自己一睁眼就已经站在了另一条熟悉的街道上——她闻到了旁边门缝中钻出的食物味道,这里是角堇旅馆的后门。 手上的力道已经消失,克莱门又来无影去无踪,地图上根本见不到她的标记。 “还想问她能不能学这个来着……”瞬移到目的地可比同样是跑路技能的飞行要方便得 多了。 想着游戏还能进一步优化的任务体验,岑玖推开了旅馆后门,正好遇上一个熟悉的低矮身影。 “阿玖!”卡苏手里毛掸一丢,直接过来抱住了她,“我马上就要忙完回家了,谢谢你上次给妈咪留的药,她每天都有按时喝,身体好得都能不靠拐杖走了——” 小女孩一见到岑玖,口里的话滔滔不绝地涌出,她很开心能在这里意外见到自己的无所不能的好朋友。 岑玖从她热情的拥抱中脱身,摸出不知何时被克莱门塞衣兜里重新包装好的点心,对卡苏展示:“我刚从你家回来,戴特还让我带了你做的点心。” “原来你去过了,也是……”卡苏有点失落,自己本来还打算邀请岑玖去家里做客来着。小女孩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推着岑玖往里走,与她告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的家人已经在前门那里等你了。” 穿过旅馆客流几乎没有变化的厅堂,岑玖从前门走出旅馆,确实看到了卡苏口中“家人”的身影。 德曼托正在盯着旅馆门前随风摇曳的角堇花簇,他听到身后动静,立刻转身,被她扑了满怀。 “回去吧德曼托!” 虽然不知道让克莱门不愿离开的理由是什么……她要玩家看的画面是卡苏还是角堇旅馆又亦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先按部就班走流程吧。 “哔呱!”像是印证她的猜测,屋檐上传来女巫使魔的通风报信,小镇出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嚣骚动。 渡鸦振翅飞向骚动中心,一路啼鸣,足以引起下方人类的驻足,聆听它独特的嗓音。 “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鸟叫?!”发出评价的声音是玩家似曾相识的路人音色。 铁靴踏落地面,喧嚣声近了。 这不是玩家不能操控的纯动画播片,岑玖拉过德曼托直接跑进旅馆旁的小巷中,躲藏好踪迹。 虽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她看到了有少数逗留在外的居民闻声立刻跑回了家中关好了门窗。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房屋与房屋之间组成的小巷宽度组成了玩家现在狭隘的视野,走在前头的卫兵目不斜视地从巷口踏过,步行开路的卫兵铁靴声后传来马匹富有节奏的蹄声。 “噗嗤。”随着一道腔调尖细的笑声,总算有人为雪绒的叫声正名:“那是渡鸦,库尔图瓦队长,也许是主的指示。” 马匹行至巷口,岑玖刚好看清了说话之人。 马上的男青年披着一身颇有份量黑色羊毛长袍,可以窥见其下穿着的白色亚麻内袍,他浑身仅有黑白二色对比鲜明,胸前友爱会的圆标记十字随骑行摇晃着,光是侧脸就能观察到他削瘦高凸的颧骨,一副完全符合他尖细声线该有的刻薄长相。 那名曾在路牌前与玩家对话过的大胡子叫库尔图瓦,他显然是受不了这名男人的阴阳怪气,反嘴就是一个粗俗笑话:“很抱歉,布尔审判官,我没认出那是一只渡鸦,还以为是会飞天的黑松鸡呢。” 第194章 额外的审讯 第194章 额外的审讯 圣典上记载着神透过渡鸦双目观测天地、通过渡鸦警醒世人的故事。很自然的, 这种遍布艾利亚斯的鸟类靠着信徒口口相传的故事获得了人们的敬爱。 至少作为帕里斯教廷直属的神职人员,布尔是听不得库尔图瓦去开渡鸦的玩笑。 “库尔图瓦,我想你的双目双耳是没一个干净健康的。” 布尔冷笑一声, 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库尔图瓦举手喝断:“行了布尔审判官,你若是想要与我在大道上争论起来那请你随意, 我想你过来也只是为了工作, 有必要和我闹到如此不快的地步吗?” 库尔图瓦的话提醒了布尔,骑在马上代步的审判官向街道两旁看去,果然见到了不少从窗缝窗帘后看热闹的眼睛。 他顿时收敛起腹中酝酿好的话语,在马上挺直腰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有些事情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但等抵达修道院, 库尔图瓦必须要为随口说出的不敬之言付出代价。 * 一场不愉快的争吵后, 卫兵们与审判官一路都没有再说出过任何话。 仅有铁靴与马蹄的踏地声让他们看起来像一支严肃的军队,实际上在队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矛盾爆发前的平静罢了。 抵达石语经修道院,一行人的动静惊起屋檐上的渡鸦。 见到门前等候的神职者们, 走在前方带路的卫队在头领示意下停下步伐, 为队中被包围的审判官让出一条足够通行的道路。 布尔骑在马上, 左右打量一圈修道院的外围环境,才翻身下马, 向修道院为首的年长女性颔首行礼:“玛格丽特长老。” 玛格丽特是审判官布尔唯一认得出姓名的人员,他曾在帕里斯教廷中见过她。 作为修道院的负责人, 她亲自出来的迎接给足了教廷面子,布尔自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大的恶感,反而觉得她是不失友爱会的同僚之名。 “布尔, 相信你已经在信上大致了解过这里发生的事情,赶过来辛苦你了。”玛格丽特语调温和,又看向一旁的领主亲卫,“还有库尔图瓦队长,你也辛苦了。” 库尔图瓦摆手客套:“哦不敢当,我们也只是快点搞到交代,我相信有布尔审判官在,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嗤,”布尔的一声冷笑结束无意义的车轱辘话时间,审判官藏了一路的嘲讽话语毫不客气地泄出:“我相信库尔图瓦一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吕萨斯领主在出事前做了什么,这只是他犯下的罪孽得到了及时的报应。” 吕萨斯死亡的事还未散播出去,镇上民众表面以为皆是因为友爱会与再洗礼派产生冲突差点闹出人命导致的戒严,实际上与真实情况也大差不差。 自圣徒的传说与传教士到来,埃泽哈里的人们一直是信奉日冕友爱会的条例,吕萨斯这个领主以为行使权力就能强行在这片地区推广再洗礼派的思想,简直是痴人说梦。 也不看看再洗礼派推崇的解放是如何与拉哈齐刻苦自律的行为相违背的——至少银松镇这些追随拉哈齐的山村野夫是一个都没有像吕萨斯手下这群人一样的染上陋习,去蓄出一把藏污纳垢的大胡子! 感受到布尔又冷飕飕地把目光投到自己胡子上,库尔图瓦没反驳,只是对着玛格丽特无奈地耸肩:“长老,该说的我也都向你交代清楚了,我们停留在这里协助,也只是为了等我们的小主人赶到。” 想来吕萨斯的长子已收到急信,赶到这里也不过是几天不到的时日。 虽对顶头上司的暴毙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库尔图瓦对吕萨斯的拉仇恨能力有足够的了解,这种没折腾他们这群卖命干活的死法反而使自己捡了一条大命。 “是吗?那就有劳库尔图瓦队长在这里向我说清楚一次。”尽管玛格丽特寄到教廷的信上已经转述过吕萨斯亲卫的口述,但布尔还是想要好好刁难一番这个毫无虔信可言的人。 这名教廷审判官的气度真是小得惊人,库尔图瓦挠了挠胡子,决定不和这教廷的小气鬼多计较:“行,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们都知道吕萨斯老爷每隔几年就会来埃泽哈里这边参加圣临节的筹办,今年也不例外。 “银松镇是每年让艾利亚斯朝圣者陆续不断前来的圣地之一,也是老爷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我们卫队分成两批先派出一批,按照老爷的意思协助镇上准备好迎接圣临节的到来,谁知居然有朝圣者不配合当场就在修道院与我的兄弟起了冲突……” 布尔再次冷笑出声:“哦,协助镇上办好圣临节啊?”他特意加重了“协助”与“办好”的发音,眼神充满嘲弄之意。 “我们只是遵循老爷的意思,谁不想自己的领地越过越好呢?”库尔图瓦替早就暴毙的上司打圆场,“说到这里,我想埃泽哈里地区是一直保持了低税收的政策,就算是初次踏上这片山区的布尔审判官你也是知道的。” 布尔不知道先反驳教会在埃泽哈里这座山脉中的作用远比领主大,还是先反驳他在暗暗嘲讽自己看起来不学无术。 他一时的纠结给了库尔图瓦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还是说回布尔审判官你最关心的事吧。 “也是在冲突发生的第二天清晨,老爷被贴身女仆发现死亡,就在离这里最近的紫衫镇。 “我们在外值守一夜,我很确认老爷自休息前就没有任何不适,当夜也没有发生任何特殊事件,但第二天老爷就是这么被发现中毒身亡,这绝不是常人所为……事情怎么就偏偏发生在银松镇冲突发生之后?莫非是潜伏在信众之间的异端者伺机而动,要挑起我们的争端?” 说到最后,库尔图瓦重重叹出一口气,向布尔躬身:“布尔审判官,我想教廷派你过来,那么你定不会伤及无辜。” “呵,库尔图瓦队长,你确定你说的就是全部?你也是知道自己的可疑程度没比那群朝圣者低到哪去。”布尔完全不吃库尔图瓦这套,他清楚库尔图瓦不是真佩服自己,而是怕被自己迁怒,故意把他架到一个高度上。表面说得中听,实际上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这些异端审判官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库尔图瓦确实没有说全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在冲突前一天,吕萨斯领主曾带自己避人耳目到过银松镇拜访过亲婶婶”一事。 老上司早已做好充足的伪证证明本人从未踏出过紫杉镇,就算那名拉图尔女士是位蠢人,那也是她自找麻烦上身。 他确信布尔只是虚张声势,因为自己作为替罪羊根本不足以服众。 “我很确定。”库尔图瓦不偏不倚对上审判官冰冷的双目。 “……哼,在懦弱中等候你的新主人到来吧!” 无法逼出库尔图瓦的破绽,布尔甩袖走进修道院,宣告这场额外的审讯结束。 * 布尔并不在意吕萨斯暴毙的真相,相反,他为吕萨斯的死亡拍手称快。 要不是教会中还有过于仁慈懦弱的意见,这些再洗礼派的异端,有一个算一个早该绑上火刑架处死了。 审判官走出从下午开始太阳就无法照射入内的房间,走到尚有阳光幸存的天井庭院中,他要使用这里精心保养多年不见破损的盥洗室,让祝圣过的流动水柱吸走身上辛辣刺鼻的草药气味——那是布尔在询问疗伤状态中的朝圣者时沾染的。 恢复保持身上洁净,他转身看向一直随行的修道院负责人,表示安抚:“玛格丽特长老,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些虔诚的信徒不会犯下如此可怖的罪孽。” “我明白。”玛格丽特布满愁容的脸上因他的话流露一丝笑意,混浊的双目在阳光下反射出清明的锋芒,“布尔,我很感谢教廷对这件事的看重,但银松镇的信徒们短时间经不起再来一次打击。” “才过去了三年吗……我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我不会犯下无能的错误,主会见证一切。” 布尔倏忽笑出声,像是清晨踏出屋门第一步落在积雪上发出的声响,望向屋顶上停驻的渡鸦。 聪慧的渡鸦感知到人类的视线,滚圆的眼珠一转,迷惑歪头这名陌生人类似笑非笑的惊悚神情。 “玛格丽特长老,我保证会公允做出审判,你绝对会满意,前提是……”他握紧胸前摇晃的挂坠,定在双手中。 “交给我你管辖区域的封锁符文。” 玛格丽特目光静静落在他颤抖交握的双手上,缓缓摇头:“我不认为里面藏有这件事情的关系者,你也不该涉险进入……” “玛格丽特长老,”布尔打断她的拒绝,“你是想清楚了石语经接受了吕萨斯捐赠这件事怎么交代了吗?” “我没有任何与你商讨的意思,我是教廷派来的审判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长老眼皮抽了抽,没有回答。 下一刻,布尔暴跳如雷地攥过她的衣襟提起,狰狞面目紧贴她耳畔警告: “交给我,德曼托·西奥多尔那个无能贱种的具体位置,如果你不想石语经现在就换上一个全新的负责人。” 第195章 分头行动 第195章 分头行动 赫塞目光不断在岑玖与德曼托之间打转, 最终受不了开口询问:“你们在镇上发生了什么了?” 回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古怪的压抑,就像瞒着他吵过了一架,这种违和感在看到玩家脸上的微笑时达到了顶峰——他最好赶紧说些什么破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 岑玖如实相告:“没什么, 只是在镇上遇到了德曼托的老熟人。” 虽说德曼托表示那位名叫“布尔”的审判官只是多年前说过几句话的程度, 但熟悉套路的玩家都知道接下来的游戏剧情不仅和货真价实的女巫克莱门相关,也和德曼托逃不开关联。 毕竟他表明自身不是神职人员却与教会的关系匪浅。 回来的路上, 经过玩家一通软磨硬泡, 不擅长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德曼托终于翻尽回忆,对新角色给出一个笼统体面的评价:“布尔是个认真的人。” 这很符合他大好人的人设,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和这个布尔不熟,但也不能排除掉一个建模外表疑似“讨厌所有人”的角色不会把大好人也讨厌上。 因为光凭德曼托的身高,他光是站着就很吸引怪物仇恨。 咳、扯远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审判官的到来似乎就是克莱门劝她离开的理由没跑了。 ——总不能是来和她上演猫鼠游戏的吧? 很合理, 她不但是个在私下贩卖高价“药物”的黑心商人, 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女性,按游戏背景怎么看这两点因素随便取一个都能丢进大牢更甚直接进入中断坏结局。 岑玖一路头脑风暴,德曼托也跟着陷入了沉默的担忧中。他比玩家对布尔的出现更一无所知,似乎审判官的出现远超他本来的意料, 让他也失去了原本遇到吕萨斯卫队时的冷漠镇定。 他现在像是一块平稳的陆缘冰开始发生细微的浮动, 只有在上面站立的人能立刻感知那肉眼难辨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玩家发现了, 但思考推测游戏剧情对她这个测试人员而言有更高优先级,她没管。 诡异的氛围紧随二人一路蔓延到守夜人小屋, 沉重的空气把赫塞也卷进了影响中。 赫塞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想炫耀自己完美做完了今天的家务,可一见她沉思的面容, 声音立刻不自觉地变低了不少。 显得他在说谎心虚一样,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赫塞直接问了,直抒胸臆是他这段时间开始逐渐学会的能力之一。 得到岑玖语气轻松的回答后, 赫塞的心提得更高了:“德曼托的老熟人?仇人吗?回到这里来吗?” 以德曼托脸上那道贯穿全脸的疤为证,他坚信德曼托肯定在外得罪了不少人。 岑玖不怕事大:“说不准,你说呢,德曼托?” “不是仇人。”德曼托垂眸,摇头否定,“我想不出他会来这里的理由。”在岑玖带着笑意的眼神中,他生硬地结束了话题:“休息吧,晚上还要工作。” …… 夜间工作者短暂的白日补眠时间转瞬即逝。 临出发前,岑玖告知守夜人:“德曼托,我们今天开始试试分开区域巡查吧?” 这是玩家早就提出过的建议,只不过她一直没有落实,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都在暗示岑玖,是时候该试着单独行动了。 ——今晚开始这个镇上绝对会发生什么。 赫塞搅拌汤锅的动作变慢,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餐桌前的两人上。他看着岑玖,也在等德曼托的回答。 同为一个立场,赫塞一瞬明白他的真实答案是什么。 ……他绝对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但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德曼托干脆应下了她的通知:“我明白了,注意安全。” 听到回答的赫塞单手捂脸,差点要发出一声类似喉咙被扼制的悲鸣,幸好被他用大力搅拌汤锅的声响给盖过去了。 分开巡逻的好处前面已经提到过,工作时长至少能缩短一半,但坏处是没有照应,发生意外不能第一时间相互扶持——她和他对彼此的能力有充足的了解与信任。 这份珍贵的信任正是赫塞所缺少的,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在她的心中自己还只是一个同吃同住的无害孩子罢了。 岑玖起身准备外套,准备出发:“我在后面先从镇子深处巡起,以小镇广场为分界,你巡镇子和前面的路段,可以吗?” “嗯。”为她围上披肩后,德曼托点头知悉了解她的工作分配。 出发前的准备完成,岑玖回头与赫塞告别:“乖乖在家哦,赫塞。” “知道了,我每次都有乖乖在家好吗……”他的反驳有气无力,他心里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 赫塞内心挣扎不已,这是最后叫住她的机会,他现在要是提出想参加夜巡会不会奇怪了? 房门锁上,脚步声远去,他在凳上蜷缩起躯体,环抱膝盖把开始发烫的脸颊埋好。 下次,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 今夜风雪微弱,雪地反射出明月苍白的光芒。 岑玖一人走在与平时相反的路线上,从小径走出包围据点的枯林,熟练使用手中长杖跳落在下方高地差半米的土地上,成功抵达苦泉镇建筑稀疏的后方。 这一趟废了玩家大概十分钟,但她清楚走过这段最麻烦的路,之后的路只会走得快起来。 岑玖停下脚步,取出背包中的药水,拔开木塞一饮而尽,暖流自腹部流向四肢末端,驱散开侵蚀身体的麻木寒冷。 续上了,她自制的低级暖身药水的增益状态。 果然玩家的寒冷耐性比起德曼托这个设定上工作好几年的角色属性还有很大增长空间。不过她也相信游戏周目叠加起来,玩家角色最后一定会变成六边形战士水桶数值怪的…… 等到那时,游戏的游玩寿命也差不多到尽头了。 岑玖想着,向附近枯树上悄无声息出现的使魔伸出手:“雪绒,来这里!” 体态滚圆的渡鸦“哔呱”一声,从枝头直投到她怀里,发出连绵不断“咕咕咕”的声响像是抱怨也像是撒娇。 岑玖听不懂鸟语,但也能猜出一二,揣着这团毛茸茸在怀里不停抚摸:“是镇上那些人笑你吗?我也听到了,不生气哦,雪绒的叫声很有特点,远远我就能认出来了,克莱门戴特卡苏她们也都很喜欢你。” 似乎是被哄好了,雪绒挺起饱满的胸膛发出一声嘹亮得意的“呱呱!”,伸直了脖子用鸟喙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克莱门和镇上要是发生了什么,雪绒你记得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去帮忙的。” “咕咕……”面对与女巫相悖的命令,渡鸦使魔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表情。 看来克莱门对雪绒在防骗防欺诈的教育做得还不错。 她落寞地叹气:“我明白啦,那就不为难雪绒了,但我总是呆在这里真的太无聊了,除了雪绒你就没几个人陪我玩,如果你能多告诉我角堇旅馆的客人每天说的趣闻就好了……” “哔呱!哔呱!”渡鸦用力蹭蹭她,像是要蹭走她的悲伤。 “好,就这么说定了!”岑玖捧起它亲了一大口,使魔身上带有女巫庭院处草药与面包的香气。 目送渡鸦飞离在月光下,玩家继续她今日的工作。 没有德曼托在,她可以随时停下观察这些废弃的建筑,有必要的话还可以试着推门触发一下危房倒塌事件。 岑玖望向建筑物后黑黝黝的山体,她做的这个巡逻划分是有很重私心在的。 比起小镇地势相对平坦的入口,这片区域靠近山体的区域更可能存在二十多年前那个被封锁的矿井入口。 当然矿井也有可能在小镇范围的不知哪个林场中荒废着,到时候和德曼托换一下路线就好,问题不大。 虽然现在没有任务明确指向这个矿井,但岑玖并不以为它只是个活在设定里的摆设,多多主动探索了解总是错不了的。 苦泉镇及周边范围的地图迷雾早已在多日的巡逻中清得一干二净,毫无疑问那个矿井并不是简单的废弃在原地,而是需要玩家积极主动地探查开启。 哪怕矿井是需要任务到某个节点才能开启,它的入口也是有迹可循的。 岑玖不打算一晚上就检查完路线附近的所有区域,一来没那么多时间精力,二来德曼托要是发现她长时间没有与他汇合会主动找来。 这种危险的事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为好,直觉告诉玩家,要是被发现,这大概是连克莱门都会狂掉好感的糟糕事件。 玩家应该对游戏中的作死行为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她腰间装备的暖光油灯使她看起来像是在这片废弃建筑群穿梭的萤火虫,于黯淡的月光下分外显眼。 “什么都没有啊……”走出崎岖不平的小巷,岑玖拍落身上的沾上的泥雪屑片,仰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 地毯式检查这片区域花费的时间约有一刻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与德曼托汇合了。 她转过身,准备走回正规路线。 “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打破寂静的响声,积雪的掉落总是突兀又合理……才怪。 玩家刚才的搜索行动早就把这片区域积雪冰棱都给震了下来,哪还来可供合理组成环境音的互动? 岑玖没有回头,而是装做毫无知觉地继续向前迈步,直到靠近路边的一棵树,她立刻蹲身蹿向粗壮的树干之后。 “噼啪——!” 清脆的冰棱打在玩家闪入树后的路径上,碎成清脆悦耳的炸裂声,眨眼间碎片便蒸发为月光下不输钻石般闪耀的冰尘。 漂亮的特效,不符合现实物理逻辑的魔法产物出现了。 第196章 迷失者 第196章 迷失者 【存档已保存……】 岑玖在树干后蹲下身, 她听到自己无法抑制兴奋的心跳声,也看到了游戏在此之前时机正好的自动存档——游戏体贴地用存档节点提醒玩家这是一场重要或困难的战斗。 地图上依旧没有任何代表敌方的红点显示,可能是玩家刚才没有回头而选择直接闪躲的决策带来的视野缺失, 也可能是敌方所在的位置隐秘程度超出了玩家的感知判定。 一击不中, 战斗进入到过于寂静的僵持阶段。 敌方似乎有点脑子,还知道保持自己隐蔽位置的优势。 岑玖清晰知道玩家此刻是落到了被动的下风位置, 要是她敢探头出去搜寻锁定, 迎头而来第一眼绝对不是待点亮的怪物图鉴而是一发不科学的远程魔法攻击。 但一直僵持等待守夜人发现异常赶来救援显然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说自己刚才的闪躲的动作一时能唬住对方,那么持续的长时间躲避约等于是暴露了玩家缺少正面抗衡的能力,这不仅是把安全赌在了敌方不会轻举妄动的可能上,更是一种明显的示弱——玩家的威信会大打折扣的。 再换种思路,就算这个会远程魔法攻击智力有限的敌方没那么多心理战的想法,那么在长时间紧张的僵持中它也大可在暗处悄然无息绕到玩家后方, 在玩家不知自己失去遮挡物的情况下发起攻击。 隐蔽未知的威胁落在头顶, 玩家面前的只剩两个选择:要么赶紧跑,要么战。 当然,在岑玖眼里,她只看到一种选择—— 就地取材, 她攥好右手中的雪球, 越肩转身从左侧向后投出, 本体则弯身从树后沿弯曲路线直向来时的废弃房屋冲刺。 藏身的枯树距离最近的建筑约有五十米,玩家腰间的灯光跟随她飞快移动, 像是飞溅的星火。 “啪——!” 岑玖余光捕获到冰棱精准击落雪球的一幕,冰棱是从她侧前方的建筑群中发出, 弹道带着幽暗的辉光,不断指引修正她的目标地点。 系统地图上浮现起若隐若现的红点标记,冰棱的发射者在废弃建筑深处, 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思索间,她立刻再次调整了冲锋路线,擦肩躲开接踵而来的第二发冰棱,实际血条没受到伤害,但右臂那边的装备绝对是出现了一个漏风的破口,随着快速奔跑不断灌入刺骨的寒风。 六秒,足够她跑到废弃房屋的视野死角下,卡掉小巷深处的敌方视野,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岑玖大口喘气,果断饮下那瓶压箱底的【上等御寒药水】,对方的属性攻击叠加上相同的环境伤害组合起来可能会直接要了玩家的命,她对此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刚才冰棱的发射间隔约是三秒,岑玖不确定这是否为对方最短的攻击间隔,毕竟在她跑到房屋遮掩后,对方就很有脑子地停下了无用攻击,让场面重新回归到僵持中。 但这次,玩家夺了战斗节奏的掌握权,只因她的掩体从一棵枯树变成了一座可供藏身的废弃房屋。 敌方在顾虑地形优劣,而她也一样。 从房屋转角拐入小巷距离敌方所在位置大概需要二十米,以她的速度大概需要三秒,还是不考虑路面上存在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且不足一个成年人完全展臂巷宽非常不利于她闪躲。 别看单发冰棱的攻击朴实无华,岑玖绝对不会想赌玩家弱点吃最大伤害时会不会被一发清空血条的可能。战斗玩法应该是这个游戏里节奏最快的部分,没有之一。 开荒就稳一点,岑玖无法保证自己能无伤通过最后一段路,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迂回战术。 “你是谁?教会的人?”她用维亚语打破静默。 岑玖对这个单发冰棱的攻击手段并不陌生,上周目她就见拉斐尔使用过,可惜暂时没找到学习的方法。 对方沉默,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尖细的笑:“你又是谁?一位在无人的废弃小镇不断搜寻着什么的迷失者?” 熟悉的腔调,她上午才听过呢,就在银松镇那位新来的审判官身上。 既然是教会的人,那么德曼托知道的小镇内幕他多半也知道,所以才对玩家疑似探寻的行为十分不满,一言不发就直下死手。 正常人的思维第一时间应该都是询问而不是直接攻击,布尔的杀意越大,玩家越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岑玖没有回答阴阳怪气的义务,用问题回答问题:“亏你还是教会的人,是你先攻击我,不会就是你把我走丢的羊藏起来心虚了吧?” “迷途的羊?这么说我确实有在路上见过,看来你是一名牧羊人?”布尔又笑几声,“抱歉,我还以为你是一名游荡的贼人,看来这个误会大了。” “算了……你真是帮大忙了,要是羊不见了我也和丢了半条命没区别了。” 玩家说的是真的,要是现在好好在家待着的羊死了,那她距离完成任务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脚步声响起,布尔从小巷深处走出,堂堂正正在巷口现身,人模人样地弯腰道歉:“作为赔礼,请容许我帮忙加入搜寻,女士。” 布尔很好维持了教会神职人员的体面,让岑玖想起了拉斐尔的做派。 作为一个山野牧羊人,她不耐烦地催促起这名差点误伤自己的神职人员:“快点走吧,我只想快点回家。” 布尔歉意一笑,走在前方带路:“请随我来。” 出于某种默契,审判官没有再询问玩家的名称,而玩家也懒得问他。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布尔眼皮一跳,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他的脚步声近乎是无声的优雅,而身后背着一背包手里还撑着一根长杖的自称牧羊人的青年步履沉重,她踩压上雪地或是一些枯枝石头时总是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响,刺耳无比。 再忍她一下…… 装满物品的背包、山野村民的朴素打扮还有走了一路都没有展现的杀意无一不都在表明她似乎真的如表面那般干净单纯。 她身上不存在任何污秽以太的残余,像一个半年才可能去一趟教堂参与一次祷告的深山村姑,平日根本不与任何神职者接触。 真可惜,布尔在心中叹气。 守夜人的汇报中从不乏这些不被命运眷顾意外迷失进封锁区的可怜人。 “我记得是在这附近。” 穿过挺拔的松林,布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的冰面上:“我想它可能是被冰下的流水声吸引了。” 这是一条贯穿苦泉镇的河流,平时的巡逻路线并不与它接近,只有下山时才会偶尔有山路与之重合。 “这么说它可能是沿着河往下走了……” 岑玖半脚轻踏到河上平整无裂痕的冰面,它承受了约有十秒钟,才不堪重负地有开裂的迹象。 不怕死的话,可以到上面玩走一步塌一步的刺激机制。 “我想是的。”布尔向玩家伸出手,想要把她往回拉,“请不要试着站在冰面上,那可能会非常危险……” 如他所愿,审判官轻而易举就拉回了这位冒失的牧羊人,手中幽暗的蓝光一闪—— 他尖细的腔调骤然失声,身体不受控地向一旁歪倒落地,准备发出的冰锥也随时偏离轨道,直接不受控地在他手心轰然炸开。 “噼啪!” 这个不科学的魔法冰锥炸开的威力不亚于一击近距离**,只是染血时声音听上去有如美好之物的破碎。 布尔没料到,岑玖料到了但这个距离是不可能完全闪躲。 她立刻放开拉拽布尔的手背身卧倒,手腿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雪屑落在上面的冰冷触感。 完成使命的冰棱原处蒸发消失,她感到被尖锐碎冰扎破的伤口在不断流出某种液体,失血速度快得诡异。 游戏让玩家感受不到痛觉,身体糟糕的状态由文字、图标还有不断累积变化的数值共同呈现在她眼前—— 【失血·中度】 【装备羊绒长裤耐久已降至破损】 【装备罩裙耐久度已降至破损】 …… 她的装备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还好背包这种装备属性特殊,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不只是她的血条空了一截,存在持续下降的变化,她的精力值也在快速流失。这还是玩家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那瓶药水替她抵消了更为致命的寒冷状态。 在玩家结束大硬直状态翻身站起时,布尔也带着一身的伤口勉强站起。 他炸开的长袍处覆有血色的冰霜,是由溅出的血液与空气在骤降的温度下瞬间凝结而成,像一朵精美的宝石工艺品。 这些魔法造物总是观赏性极高的。 “你……你这个该死的……!”他面目狰狞,还有力气朝玩家大吼大叫,“乖乖去死不就好了吗?!” 不知游戏里是否还有魔法防御力的数值,即便布尔伤得远比玩家要重得多,但他的血条还剩余了足有三分之一的血。 岑玖用长杖撑起身,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同时用垃圾话拖延时间:“……你什么毛病?” 玩家早知这人是没一个好心行为,不管是躲在暗处试图直接截杀玩家,还是撒谎说看见羊把她人引走再杀都足以把他钉死在玩家的待杀名单上。 “哈哈,我就不该接近这个污秽之地……”布尔对现状陷入了癫狂的自语,“这难道是主对我的惩罚吗?” 从自己产生想要抹去这个以后可能作为人证的迷失者的想法时,他便彻底与自己的信仰背道而驰。 他那双发红的怨毒眼睛映出岑玖平静的神情,握紧了双手:“我想就算是你,也无法逃离这片污秽的土地……” 疑似转阶段的动画过场,已经没有与之沟通的可能了,还是赶紧处理完进入战后结算疗伤吧。 玩家手中武器随手一挥便轻易把他打翻在地,月下拉长的影子轻易将他全身笼罩在其中。 “不,只有你会迷失在这里。” 她高举起手中长 杖,用尽全力向下戳刺。 “咔嚓——” 并非血肉被刺入的声响,布尔的头颅发出了如同刚才河上冰面开裂的清脆声响。 死到临头,这位化作非人之物的尖酸刻薄的审判官笑着吐出一股又一股混着冰碴的污血:“你真是一个纯粹的人,我甚至没有见到你的恶意……” 说到底玩家有必要对一个游戏里出场没几面的敌人那么大恶意吗? 面对浑身都是异常带有智商的红名怪,岑玖选择了不给他任何体面离开的机会,她平淡回应:“是吗,那我替德曼托和你问个好。” “你——!!” 布尔闻言瞬间丢失他的还算得体的姿态,在她的长杖下像一条在油锅上不停跳动翻腾的鱼。 这样才对。 岑玖勾起一抹微笑,无言转动手腕,杖身于她手心辗转。 血条如褪去的潮水般快速清空,布尔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把肮脏的辱骂说出口了。 如果这是一个动作游戏,那么岑玖这个行为绝对会触发击杀敌人的处决动画。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完,作为一名至少是精英级别的人型怪,布尔的生命得到了临时的延续。 “咔嚓咔嚓咔嚓——” 确认血条归零死亡,他的尸体如再也无法承受重量的冰晶般发出连续不断的清脆破裂声。 他死后还不愿放手的胸前挂坠爆发出刺眼的蓝芒,岑玖听到了混在其中的气泡破裂声。 不同他晶状化的尸身,这些异响是从脚下,从河中涌出的。 地上的积雪不知何时化开,以布尔为中心蔓延开一片浸有污水的泥地。 岑玖当机立断,道具也不搜刮了调头就跑—— 还是迟了一步。 气浪一瞬将她掀倒在地,她感受到自己变成了夏天为躲雨却失足跌入野外水洼的冒失鬼,后方全身正在经历一场暴烈凌厉的雨珠拍打。 玩家视野陷入游戏的强制黑屏,她在震荡的音效中也拿不定这次是要读档重来还是剧情杀。 不过有一点她能确认。 布尔的尸体炸开了,按照先例,那个场面的美术设计一定非常好看。 ----------------------- 作者有话说:以为是前期怪实际是后期boss 第197章 与命运作对的 第197章 与命运作对的 听到响声震天如教会鸣钟声响的那一刻, 德曼托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放弃继续等待岑玖的现身,直线穿过林地或建筑,不停奔跑, 奔向声音的源头。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 血色的雾凇形成生长得愈发茂盛,聚拢折射出被染为赤红的月光, 像是为原本白茫茫的雪地铺上了一层崭新柔软的红丝绒。 远远的, 守夜人听到了汹涌的河流水声,这个天气原是不会有如此流畅的水声,它是那道异响的余音,指引着快要迷失在这片赤红晶体中的他。 ——异动是发生在河边的。 踩踏在这块异化的土地上,德曼托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在驱使他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触及河岸边上那道模糊高挑的黑影, 他当即轻呼出声:“……阿玖?” 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巫不再凝望身前奔流, 转过身对他轻笑一声:“你来了,苦泉镇的守夜人。” 她的动作带起河岸边缘憩息饮水的渡鸦飞起一片,纷纷扇动翅膀合成一片漆黑天幕,沿着河流向无人的远方移动。 克莱门的出现让德曼托的悬起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找回了一些理智, 抿唇犹豫几秒, 改回用维亚语谨慎开口询问:“阿玖,她没事吧?” 再次面对克莱门, 德曼托有种回到年少青春期时随家人上门拜访远亲的局促感。 “啊,你说我最爱的小学徒她啊?”宽大的兜帽掩盖掉女巫的大半张脸, 守夜人只能看到她上翘的嘴角,那是一个不对称的嘲讽笑容。 德曼托心中一紧,瞳孔放大, 理性却让他最好站在原地等待着她说出下一句。 女巫扭头,不喜他目的性过强的目光,伸手接过一只未被奔跑来的陌生人惊走的苗条渡鸦,挠了挠它的下巴,回答漫不经心:“哼,她受了一点小伤,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你觉得这个回答如何?” “……你要为她治疗吗?”德曼托很有自知之明,他忍下“我想见她”“想带她回去”这种废话,直奔最关心的主题。 岑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是你?一个失职的守夜人?一个失职的爱人?”他的话让女巫发出一声讥笑,接连反问三句让他脸色愈发苍白,“亏你还是日夜与她相处最久的男人。” 德曼托一句辩解都说不出,这桩异动的发生,他拥有最大的责任在身上。 渡鸦在女巫手上发出赞同的“哔呱”叫声,展开翅膀轻巧优雅落地,在铺满赤红冰晶的地表上蹦跳几下,鸟喙突然深埋其下,用力叼出一枚只剩异形圆心十字的银饰。 是日冕友爱会所代表的符号。它的圆环上还绑有一段撕裂的细皮绳,是布尔生前将它挂在胸前的证明。 这只聪慧的渡鸦接收到女巫的用意,飞起来将这份审判官身上唯一残余的物品叼到德曼托面前,并在他颤抖着用手接下后立刻蹦到河边漱口饮水。 女巫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悲恸,嘴角笑意更盛:“……布尔?是叫这个吧?你们审判官可真是一桶行走的秘密炸药。” “他是审判庭最看好的后辈,我们之中没有哪位既是神恩赐福者、神恩法术的运用又是比他更有天赋的。” 假以时日,布尔这名年轻人总有一天大概率会接过大审判官的席位。 “用来攻击夺人性命确实不错,我认为他比你更合适在这里当守夜人,在这里他想炸多少就炸多少,没人会因此受伤不是吗?”克莱门拍腿大笑,“你说他特意过来这里是不是想和你换份新工作?”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喜欢自毁前程。 见守夜人陷入苦思的神情,女巫笑得更大声:“我想你的工作需要做得更认真了,谁知他的死亡会给这个地方带来多大影响?” 德曼托在克莱门嘲讽的笑声中沉默,等她彻底笑够了,才回答:“……我会的。” 女巫似乎不满意他的态度与回答,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僵硬。 以为她会为岑玖再次训话嘲笑,德曼托静默地等待着,不料她沉着严肃态度带来的是一句充满熟悉语气的叮嘱—— “她让我和你说……‘德曼托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羊!一定要!! ‘,啧。“转述到最后,克莱门不满地咂舌。 德曼托肯定她刚才在兜帽下绝对瞪了自己一眼,只因阿玖托她传的话与自己有关。 “我明白了。”他将手中审判官的遗物放好在衣兜,点头示意离去。 “德曼托·西奥多尔。” 守夜人转过身后,女巫蓦地喊出他的全名,语气冰冷。 “你到底有没有发现,你是一个被群星厌弃阻拦的人?”1 德曼托回头看去,河岸边仅有流水声,空空荡荡。就像是女巫说完这句话,连带着渡鸦群一同无声融入奔流而去。 克莱门说出口的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没有任何回答的必要。 * 自远处那道奇怪的响声传来,赫塞无法再心无旁骛地继续挥剑。 耳朵一听到动静,他便立刻丢下剑跑去迎接,不想只见到德曼托一人身影单薄,无言从他身边走过。 守夜人归来的表情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区别,板着一张冷脸,但赫塞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微弱的铁锈气息,是习武之人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赫塞原地转圈寻找目标,他还抱有她可能是又想在枯树林里蹿出来突然吓自己一跳的幻想,但直到他差点把自己快转晕了才喘着气问德曼托:“她呢?发生了什么?” “阿……她没事,暂时和她的家人回家了。”德曼托张口顿了一下,瞥他一眼,神情平静,“她让我们记得照顾好她的羊。” “你当我是白痴吗?就用这种话来打发我?!”赫塞不想听的就是这个结果,一腔期待变为绝望的失落,他气冲冲地开始大喊大叫。 德曼托可能没说谎,但也绝对没有和自己说出所有实话。他没有解释的那声动静,绝对才是导致她无法回来的真正原因。 最大可能是她在那里受了伤,被紧急送到了镇上的教会医院里…… 如果自己在今晚提出要和她一起去,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你这个保护不好她的混蛋——” 德曼托默声回应赫塞的嘶吼,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像,平静地看着他对自己、对不具名之物燃起怒火。 后悔辱骂也没有用,赫塞擦去眼泪,重新握好手中的剑,不断挥向布满痕迹的剑靶。 “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她很惦记她的羊,我想不会很久。” …… “哔哔哔呱!” 渡鸦急促焦灼的叫声回响在这片密集的针叶林中,然而没有任何居住在这里的鸟类给予它疑惑担忧的回应。 唯一与它交谈的是一名衣着褴褛的人类,她的腰上挂着这里唯一的人工光源,拄着长杖行走在林间。 岑玖拍拍怀里揣着的滚圆渡鸦,再次安抚它:“好了雪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不能光停在原地等人过来。” 她说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装备紧贴肌肤浸出的水珠应声甩落。 “果然还是完好装备的保暖属性最重要,药的作用还是有限啊……”玩家抱紧毛茸茸又拥有防水功能的使魔进行微不足道的取暖,她对现在的陌生的场景还是有点发晕。 布尔的自爆黑屏过后,玩家并没被判定死亡而是陷入了被动昏迷,导致系统又自动存了个档。 岑玖趁着这个空档登出吃了顿义兄留好的午饭,在家放松休息溜了会猫完成每日的最低运动量,才再次登入游戏当中。 轻微的眩晕感过去,再次沉浸式体验游戏的玩家一睁眼看到就是压在胸口不断蹦跳的使魔渡鸦,它见到岑玖终于醒来,发出破声电流麦的啼鸣。 游戏的时间流逝不长,离那场剧情杀式的自爆也才过去十多分钟,怪不得没直接把掉河里的玩家淹死。 布尔审判官原来是一只重要的剧情任务怪吗……怎么这个过场那么长,还没有新的任务? 思索着剧情的发展,岑玖在雪绒的严厉监督下原地啃食饮用背包中储备的食物与药水后,对系统布满战争迷雾的地图放大又缩小,最终确认自己在十分钟的河运航程中抵达了一个远不知在哪的独立空间。 好消息,角色濒死流落的新地图剧情又来了;坏消息,明明是同条起源的河流,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一块高嵩的山崖截断了向上的道路,她的精力值远不能支撑她乱飞。 就算是有紧随玩家身后,可以充当信使功能的女巫使魔飞上枝头,也无法为她辨明归家的方向。 漫无目的地踩着脚下苍白的冻土走了一段路,玩家眼前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树木与在树林缝隙中漏下的阴森月光。 “呱呱……”因无法认出路途又无法成功劝说她停在原地的使魔缩成一团,在她的怀抱中发出了类似哭泣的沮丧叫声。 生存游戏经验丰富的岑玖连声抚摸安慰它:“没事,我包里还有生火工具,绝对让雪绒你也饿不了肚子。” 这片地方诡异得没有任何小动物,但植物生态倒是不错,不缺点火材料、嚼松针吃松果也能勉强果腹。 “哔……!”听懂她的安慰,雪绒大叫一声抖擞羽毛,想振奋一人一鸟的精神。 但这个叫声似乎也是它的程序错误开关,它开始打颤成一颗炸锅里的黑汤圆,抖擞的动作痉挛似地停不下来。 “雪绒?”岑玖不得不尝试拍打重启小使魔的颤抖开关,试图停下它鬼畜又不失可爱的奇怪动作。 玩家的动作起到了有效的作用,雪绒的身体开始归于平静,只是周身缓慢浮现了一层瑰丽纯正的紫色光芒,像是蒙上一层特效图层。 恢复正常,雪绒展开双翼,开心地朝她挥舞:“哔呱!” 与使魔愉快的叫声一同而来的还有不属于玩家的人声—— “终于连上了……阿玖,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是克莱门的声音,从渡鸦的嘴中发出,混着模糊的电流声。 女巫能和她的使魔远程沟通,挺合理的设定。 岑玖抱着冒着神秘紫光的渡鸦边走边聊:“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平时居然能直接用雪绒和人说话吗?怎么还要给我写信……”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少说两句。” 借用使魔的视野,女巫看清了玩家失血造成的糟糕脸色与她浑身脏污湿透的衣物。 “好吧,那你能来把我和雪绒接回去吗?”岑玖得到警告,不再吐槽设定开始说正事。 她的问题让魔法通讯另一头的克莱门短暂沉默了一下。 女巫叹息了一声,电流增噪开始断断续续切分她的语句:“当然,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的运气……滋滋……真不错,居然还能在埃泽哈里找到一个我没标记观测过的地点……等等、别再往前走……滋滋……” 信号跟随玩家的位置走动越来越差,最后直接截断了女巫的声响,渡鸦身上的光芒也变得若隐若现。 岑玖望着远处的景象,向后倒走几步,回到女巫通讯的信号区,轻快回应她的警告:“哦我看到了,这里居然还有人住过?”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约半百米后,月光洒在破败的木制方格篱笆上—— 俨然是一座在夜间没有灯火亮起的山林小屋。 “哼,呵呵呵……”渡鸦发出了不符合它鸟设的阴险笑声,配上它一脸无辜懵懂的表情更显得像是玩家存在的背后灵在闹鬼,“我知道是谁把这里圈起来做地盘了。 克莱门又开始说谜语了。 “阿玖——”女巫没有解释,直接对岑玖做出指示,“现在、立刻、给我远离那个不安全的鬼屋,找个地方等我来接你。” 【存档已保存……】 话音刚落,游戏系统就自动给玩家覆盖了上一个存档节点,把沉没成本降到了最低,简直是在诱惑玩家去做更冒险的决定。 “不要,你不说明白那我就去亲自探个明白。”玩家此时的回答只有一个,她甚至不忘在通讯断开前为不明状况的德曼托留下一句话,“帮我转告一下,‘德曼托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羊!一定要!!’,谢谢你啦,克莱门老师——” “那是一个蠢货……滋滋……” 通讯因玩家向前奔跑迅速中断,笼罩使魔的紫光彻底黯淡消散。 岑玖拒绝克莱门为玩家性命着想的安排,抱着怀里惊慌叫起来的渡鸦,率直冲向那处月光下的荒废庭院。 ----------------------- 作者有话说:1捏它自《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star-crossed lovers”,大意是“命途多舛(最终无法走到一起)的恋人”可以直接了当理解成克莱门在攻击德曼托是个扫把星,早点从岑玖身边识趣滚开 第198章 林中小屋 第198章 林中小屋 这是一间典型的林间小屋, 它与苦泉镇的安全点位置相似,同样被树木包围,于寒冬中透着一股过于宁静的死寂。 只不过另一边的枯林尚存鸦群松鼠这种组成环境氛围音的小动物, 而这边暗绿色调的茂盛松林一路穿过则是太过于安静。像是动物们都知道这里存在某种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 对此避之不及。 这座林间小屋的占地面积明显比守夜人小屋要大得多,至少能让住在其中的人类划分出数间功能单间, 是适合正常人长期居住的面积。 庭院四周还围了一圈篱笆, 院里面坐落着水井、简易凉亭还有田地等一类充满乡村风情的功能设施。若不是泛着苍白月光的积雪有如敛尸的白布堆在其上,完全可以想象出这处建筑的主人可以靠着庭院栽种满可食用的作物自给自足,过好避世隐居的日子。 挺会生活——在心底评价着,岑玖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跑到通讯信号掉开的范围后,玩家便停下冲刺疾跑,改回平常的移动速度小跑到篱笆栅栏前。 她没有直接推开那扇花格架木门, 尽管它只有自己腰部那么高, 对成年人类根本没有防护作用,仅有圈地装饰的美观功能。 最重要的是,这些栅栏看起来没有多少腐朽的痕迹,比隐秘河谷的牧羊人小屋还要崭新得多。 看来这个地点的荒废时间并不长。 先是紧贴这个庭院外围进行了一场全方位的外部观测, 岑玖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庭院的唯一正常入口, 沉思片刻轻抚怀中滚圆的渡鸦, 询问:“雪绒,你有察觉到什么痕迹吗?” 反正玩家作为人类是难体会到动物世界里的无形标记, 直接问这个制作组指定的辅助位小动物队友,说不定能得到额外的提示。 自与女巫彻底断开连接后, 使魔便缩在岑玖怀里不再高声乱叫,现在听到她的问题,呆愣瞪圆的眼珠眨了眨, 诚实小声地发出“嘀嘀咕咕”的叫声,用鸟喙轻轻扯了扯她冷冰冰的披肩开始摇头晃脑。 没有痕迹,但不要继续前进了——岑玖第一次清晰读懂了它的动作含义。 “那雪绒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岑玖想把它放到栅栏上,不料它喙爪并用,牢牢扒拉在玩家身上不愿下去,立场鲜明。 雪绒和克莱门一样反对玩家继续冒进,它感知到了这个荒废小屋中存在的危险,但它还是选择了陪她共进退。 “……好吧,那我们一起进去。” 岑玖无奈地拍拍肩膀,雪绒立刻会意跳上去蹲下抓牢,让她的形象从抱宠取暖的待救助负伤者变成了准备好进入探索状态的负伤者。 推开庭院低矮的花格架木门,门上的方格间隙积雪“簌簌”掉落回归大地,岑玖走到庭院那块凸起的田垄前,长杖拨开上面几厘米深的积雪,下方果然还存在干枯凋零的植物枝梗。 玩家的技能等级通过系统的物品鉴定,直接给出一条详细物品信息: 【越冬状态的光叶菝葜:它在等待暖春复苏之时;近年传入艾利亚斯的新品种药草,你知道它不仅入药效果不错,作为食材味道亦具有独特的风味。】 不仅如此,它经过处理根茎部分作为草药的售卖价格还不低。 使用手中长杖,岑玖先挖了几块塞进背包备用。哪怕是有回档风险需要重头挖,她现在也不想放过眼前这片价格不菲的药田。 表明完玩家绝不浪费场景资源的决意,她接着调查了看似枯萎实际还能打上一桶新鲜地下水的水井,还有朴素凉亭里位置足够长、能给人躺上面短暂休息的实木秋千。 拂去秋千长椅堆落的雪屑,玩家躺下闭目,系统随即弹出一条大字警告:【你的状态并不适合休息!】。 好吧,制作组明晃晃表示这片地区还无法提供存档服务,特殊场景果然没法钻空子。 岑玖耸耸肩,从失去与克莱门的联系到现在,玩家又是挖土又是东摸西摸的也还没有开始遭遇真正的危机。 看来关键还是在那间小屋当中。 除去跑回原地联络克莱门,玩家现在的最好选择是走进那间能提供遮挡风雪的无人小屋,处理好身上的湿润冰冷的破损装备……只要她能把小屋里的危险因素都扫荡清理干净。 岑玖老实起身,把胸前刚团好的雪绒放回肩上,导致它颇为疑惑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似是在询问:怎么不继续休息了? 小鸟并不懂人类在浑身湿漉漉冷冰冰的状态下是不适合休息的,但它关心人类。 岑玖对它的关怀只是笑笑,走到小屋门前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屋檐下无人清理凝结而成的大片冰挂。 看上去存在了一段时间,还算牢固。 摸摸雪绒的头汲取毛茸茸能量,玩家握在门把上,先试着推了推。 “咔哒。” 像是众多箱庭式恐怖游戏的开场,玩家几乎是没有阻碍轻易就打开了这间废弃小屋的大门。 里面并没有浓郁化不开的黑暗,玩家携带的油灯清晰照亮了入口一块的场景——这是一处看着没有明显异常的狭小厅堂。 踩湿脚下的熊皮地毯,岑玖再往里走几步,浓郁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墙面砖壁上晾晒有种类繁多的草药,从其气味的浓郁程度来看,这似乎不止是单纯的装饰用家具。 看到了就捡,玩家没放过这些看着就值不少钱的药材。 这些草药数量从多到少,光凭岑玖肉眼能辨认出的就有:【芸香】、【鼠尾草】、【迷迭香】、【香蜂草】、【肉豆蔻】……光是转手卖出去,她就能赚一大笔钱。 雪绒发出了积极的一声“咕呱”,它在为这里闻到熟悉的气味而感到安心不少。 这些草药虽说轻飘飘,但还是挺占背包的,她见好就收,从变得光秃秃的墙壁前转身离开。 岑玖接下来目光落在了厅堂壁炉的炉膛中,里面干净得只有壁上灰黑的烟熏痕迹,没有一点柴火燃烧的余烬。作为燃料的木柴品相良好,粗细均匀长度相近,整齐码在壁炉边上的精工铁架子上落灰。 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许是在今年寒潮到来前离开了这里,离开时收拾得干净整洁。 摆在玩家眼前物品就是给她用的,岑玖没继续探索与厅堂连接的另外三扇门,转而使用一旁的免费自取木柴点亮壁炉,再取下墙壁上原本晾晒草药的空绳索,定在壁炉边,脱下一件又一件装备全部丢上去进行快速烘烤。 当然,同处于湿透了状态的玩家也不能落下。 玩家与悬挂的衣物围绕着不断散发热源的壁炉,仅有少数光线能从包围圈中透出,半透发虚的衣物影子与人物凝视的投影重叠于石砖墙壁上,把这个原本还算体面的厅室一时变成了惨遭强盗流浪者非法闯入的临时取暖点,场面一度非常不体面。 玩家倒不怎么在意这些,一个闯入陌生场景开场的自救求生总是很不体面的,总之没沦落到需要把自己在被倒挂状态下从肉钩上挣脱下来就已经算得上待遇不错的了。 她顾不上什么干净整洁,直接席地而坐,伸手抚摸前方一起围着壁炉取暖的雪绒,等待时间的流逝。 …… 壁炉火光跃动,玩家角色状态栏中的湿润状态很快被消失驱散。 然而衣物的干透时间也非常写实地有优先级,最先干透的都是些重量偏轻的装备。 岑玖穿上了率先晾干的贴身衣物——一件打底的轻薄羊绒无袖罩衫、一条德曼托按照她描述的款式做出的宽松短四角裤、一双茜红手套……对了还有一双羊毛袜。 哪怕这个游戏的通常装备防御数值属于是一张纸堆叠的程度,这点装备是蚊子腿级别的防御,那还是有比没有的要好。 尽管身上还有不少等待完全痊愈的细碎伤口,但这点负面状态并不算得上什么,岑玖打了个哈欠,她应该血条和精力条恢复到了一半,睡个觉应该是性命无虞。 岑玖看向厅堂中落灰的单人桌椅,视线最后定格在实木家具下方的熊皮地毯上—— 【这个地点暂时无法休息!】 ……她就知道,是时候该一鼓作气把这个特殊场景的剧情给过了。 岑玖撑着长杖从地毯上爬起身,身上没有腰带,她就把油灯别在了背包上。 看到她如此动静,雪绒立刻自觉地跳回到她肩上,继续陪她进行探索。 一回生二回熟,使魔已经习惯了玩家一躺下一下又起来的出尔反尔,用毛绒绒的头颅蹭蹭疑似失眠的人类脖颈,想要安慰她。 进屋后,也许是制作组出于气氛考虑,雪绒一直安安静静,最大声就是像现在这样发出温和的咕咕声,像是声量上限被系统自动限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中。 “谢谢你,雪绒。”小动物陪伴总是能让心情变好,岑玖的疲倦一扫而空,又对游戏继续进行充满了热情。 玩家再次仔细打量起室内环境。 这间小 屋外表看着是经典的乡村小屋,里面的家具装潢倒是出乎意料的精致,地板由大块平滑的灰白石板拼接而成,装备棉袜足部踩在上面透骨冰凉。尽管厅堂室温已因点起的壁炉升到了舒适的温度,但这种陌生环境下的冰冷足够让玩家恢复警惕心。 岑玖喝下了一瓶低级暖身药剂续上增益,把空瓶丢回背包中,往壁炉添够燃料,走向三间还未开门的空房。 壁炉的光打在玩家建模的背部,药水持续发挥作用,她感觉整个人暖融融的,浑身充满了力气,用力按下了手中冰凉的门把。 与厅堂晾挂的草药相呼应,离厅堂最近距离房间不出所料是一间炼金实验室。 玩家视线掠过倒扣在石板桌上的器皿,上前一步走近满墙切分为小块的密集药柜,趁手拉开距离最近的一块格子。 【毛地黄: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有取用的痕迹,抽柜中还填满了一大半。 取了一点聊表心意,岑玖合上抽柜,抽出下方另一份盲盒。 【曼德拉草: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这个也是同样存在取用痕迹,但只剩下角落的余下的几撮。 岑玖把剩下的都收进背包,再次拉开附近的柜格。 【乌头: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虽然都是含毒药材,但都很值钱。 岑玖又拿几份进背包,继续拉开可能保存有未知药物的柜格。 【颠茄:药物,你知道它有毒】 “……?”看来这片存储区域是划给了带有毒性的药材。 岑玖又拿几份,这次她选择放下手中长杖,双手并用继而同时拉开两个未开启的柜格增加效率: 【黑藜芦: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阿芙蓉: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 “碰——”药柜开启又合上的声响岑玖数不清自己在这段不足十五分的时间内听了多少遍。 搜查到最后,玩家感觉不到游戏中肢体酸痛也感到了心累,她甚至已经失去了往包里塞这些药材的兴致…… 一是重复劳动在磨损她的耐心,二是这些药材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一个空格子,柜格划分了多少个药材就有多少种,就算都只取一点,也足够把玩家的背包塞到爆满。 确定了,这里的原屋主绝对是个可恶的有钱人,一柜子价值不菲的药材都能安心抛下走人。 确认药柜里没有错过重要物品,都是些常用或昂贵的药材,岑玖终于能在炼金实验室展开下一步行动。 她从另一边的矮柜翻找出了新的发现:一些字迹跟蛇爬的一样、无法辨明文字的卷轴或笔记,好在炼金标记等图解玩家还是认得的。 这才是比草药更值得放背包带走的线索道具。 结束实验室的探索,玩家脚步虚浮地走回客厅,往炉中补充燃料后再去打开下一道门。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盥洗室,同样拥有疑似全屋通铺的大块光滑石面地砖。台面、柜架上落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存放着洗浴用的柔软鬃毛刷、发绳发夹、还有沐浴用的磨砂香膏。 【使用了一半的盐粒牛乳沐浴香膏:洗浴用品,能让清洁值保持更久;极端条件下能当调味品乃至保命食物也说不定。】 懂了,食品级的道具,肯定值钱。 岑玖的尊严让她无法把这个道具用在自己的身上,但玩家尊严可以让她把这个道具收到背包中拿去转卖。 罕见的品类,总归是值点钱。 继续探索,岑玖开始绝望地拍去一手套的灰尘。 和其它探索的场景一致,盥洗室这个最容易放生物信息线索也是干净得只有灰尘与无法通过清洁去除的使用痕迹,玩家是连一点皮屑和一根头发都没能在这里发现。 现有的线索她只能推断出房屋原主人大概率是一名富裕的炼金术士,是女是男岁数多大她是一点确定性的信息都没有。 也许下一个房间能找到——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关好盥洗室的门扉,照旧补充壁炉燃料,前去打开了最后一扇她还未探索过的房门。 门后空间与外面的厅堂相当,毫无疑问,这是小屋中最大的单间。 但却不是她意料中的卧室,而是一间封死窗户密不透风的盆栽温室。 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有壁炉供暖的厅堂室温接近,岑玖走进时有股喉咙中被塞了一团棉花的无力感。 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人打开过门了。 盆栽根据品种从大到小分别陈列在长架、或是吊在半空,空间利用率极高。 岑玖还看到了角落的几个清洗干净的玻璃工艺小缸,多半是给水培品类使用的,大概率是原屋主计划离开前怕水培植物无人照料容易烂根滋生霉菌蝇虫,索性处理掉了这批作物。 原屋主真是家底丰厚,这都舍得直接处理掉,她不信以原屋主的财力在不处理掉这些盆栽作物的情况下想不出让水培植物无恙生长的方法。 这些植物品种符合屋主炼金术士的身份,岑玖能认出来的都是具有较高药用价值的。它们的状态算不上良好,毕竟照料者都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也没差到哪去,顶多只是有一些植物生长过盛出现互相挤压空间的萎靡状况。 将屋顶划分为数个整齐方格区域的绳索每隔一段便绑有一颗眼熟的石头,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大概因为是玩家已经开过图鉴,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石头上时,系统自动给出了鉴定结果: 【残阳之石·改:在基础上进行了修改的残阳之石,能根据需求更改光线的颜色。】 游戏里的科技树都能用上魔法侧的红蓝光温室了。 岑玖回过头看看背包上的油灯,又看看挂在顶上的魔法石头,心念集中。 全屋的幽暗红光逐渐变亮、变色,如舞台灯光检查般变幻出七彩色泽,忽暗忽明开始变幻闪烁。 一路安静待她肩上的雪绒见到眼前一幕,终于忍不住兴奋地“哔呱”地叫了一声,抖动翅膀为这场小小的灯光演出喝彩。 她配合雪绒,大手一挥,仅有一人一鸟附近的石头亮起灯光,点出二人位置:“雪绒,尽情为我骄傲吧!” 玩够了这间温室的灯光中控(实际是有点眼花看累了),将其更改成适合探索的室内亮度后,岑玖沿着长架走了一圈。 她有意使用长杖尾端翻找戳弄这些有毒或无毒的作物盆栽,试图从中翻出些隐藏线索。 翻着翻着,系统唐突蹦出两条新通知: 【你为装备牧羊人之杖附加临时毒属性成功!】 【牧羊人之杖·毒:它有着非常方便的长度与安稳的重量;下方末端附有使猎物立刻失去知觉的神经毒素(剩 余生效次数:一)】 挺好的,是玩家没触发过的新功能。但岑玖更担心要是没及时使用,回去不小心把赫塞或者羊给戳死了怎么办…… 地毯式搜索完,温室也没发现什么埋在盆栽里的特殊钥匙,岑玖一脸疲累地回到温暖更上一个层面的厅堂。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额上冒出的细汗是暖身药剂的副作用,还是壁炉长时间燃烧得太猛导致室内回升到了人体适宜的温度。 一番搜查下来,玩家现状是一身的清洁度快降到了最低,也就只有雪绒这只傻鸟才不介意地继续待她肩上,对她身上的脏污浑然不觉。 如果这里确认是安全地点,那么她会使用那间干净的盥洗室,可惜人在清洁自身时实在是太脆弱了,要是洗澡时出现惊悚跳脸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选项,岑玖愿意相信制作组不会把“洗澡触发”这个交互当做探索解密的正确答案。 她摸了一把壁炉附近大火烘烤的装备,庆幸它们的含水量之高、放的位置够远够安全,它们现在只是干了六七成。 “这里的危险不会就是那些有毒的药材和作物吧……?” 这对于有毒物辨别技能的玩家难度也不是很高? ——岑玖用玩过的游戏经验发誓,绝对没那么简单。 此处小屋地点的位置偏僻,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合适入睡的地方?总不能是把床也带走了吧,明明一堆昂贵添加药材都没带走。 想不出还有什么线索要整合的玩家躺回入口附近的大张熊皮地毯上,尝试存档,现在一番搜查下来,她的疲累已经把重来的成本堆高了。 然而系统提示依旧: 【这个地点暂时无法休息!】 所以也不是等开完所有房间后,玩家入睡休息时间会触发特殊剧情的套路…… 岑玖躺在地毯上,陷入深深的迷思。 “哗啦”一声,雪绒忽然展开翅膀从她胸口扑腾跳到玩家手边的地毯上。 它在熊皮上蹦跳着,做出灵动的闻嗅聆听观察的动作,鸟喙时不时给地毯戳出一个小洞,最终在一个部位驻足停下,抬头望着玩家大声叫唤:“哔呱!” 它用力一戳,这次熊皮破洞产生的同时隐有一道水纹般的光波从下隐隐往外荡起。 岑玖掀开这张她进门时就检查过的地毯,下面果然发生了变化。 保护设施的幻觉破灭,原本她确认空无一物的大块地砖变幻为一道镶嵌在地面的暗门轮廓。 隐藏成就与任务接取的声效依次响起: 【成就:一点都不凑巧】 【在没有女巫的帮助下发现暗门的存在。】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你在一间荒废的小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秘密入口。】 搞了半天是这种任务…… 实在没空理睬成就的描述实锤了雪绒的辅助不算克莱门的帮助,岑玖又精神起来了。 她尝试用长杖头部勾这道暗门,结果是无事发生,门纹丝不动。改成直接用手,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一拳砸下去,尝试暴力破解的结果——很好,是门没有血条的特殊关卡。 既然打不开,那里面的东西多半也出不来吧?但玩家都领到任务了,多半也能进入下一阶段了。 岑玖想着,又尝试入睡存档,结果还是那个无法休息的警告。 ……这状况,给她气笑了。 总不能在卡关时回去和克莱门通信才是正解吧,那玩家的尊严岂不是都丢干净了。 一旁在地面的雪绒看她又颓废地尝试入眠,头侧了侧,随即跳到那道暗门前蹲下,扑扇翅膀音量上限解放开始大叫:“哔呱!哔呱!!” 同时而来的噪声还有让地面之下“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像是流水,也像是在地表拖曳某种光滑的稠布,让她的大片裸露的肌肤产生共感开始发痒。 “好了雪绒!” 终于又出现反常状态,确认这个任务应该不是个程序错误百出的半成品,岑玖一个翻身弹起,一把捞起试图蹲在暗门上把入口压下去的使魔放回肩上。 她握紧长杖对准发出异响的暗门,做好了迎接任何画面的准备。 “啪。” 通往地下的暗门从里被顶开了。 率先攀出地表的是半截削瘦嶙峋的手掌,肤色是壁炉火光也照不暖的苍白色调。 最引人注目的是苍白如雪的指尖上泛有黑曜石色泽的细长指甲,与其肤色产生的对比度极为强烈。 但随着手臂主人僵硬迟缓的动作,岑玖看清了它逐渐伸出暗门缝隙的手,它的手背下方,手腕的皮肉上嵌有与甲片色泽相同的漆黑细小鳞片,折射出炫目细碎的光芒,让这截肌肤苍白手看起来更像是非人的宝石艺术品。 这只手完全攀稳在地上后停下了迟缓的动作,改用食指在边沿地砖敲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手的主人在对外面的示意,慵懒、散漫、高高在上。 岑玖微笑,握紧长杖向下一刬——这次有明确着力点,岑玖轻松用长杖末端完全撬开了这扇门,像是铁铲轻松撬开一个留有缝隙的扇贝那般轻松。 下一秒,藏在门后的生物高傲完全被击碎,妖异非人般美丽的面孔比起震怒先到来的是被失去掌控的不可置信。 他瞪大了那双狭长轻佻的双眼,浅紫的眼珠在发颤,还有同样处于颤抖状态的灰淡薄唇,一头服帖细软的及胸长发,末梢发尖渐变出深邃的漆黑,纤细的脖子凸有明显的喉结,与手相称的酮体瘦弱苍白……毫无疑问,这是一名男性、或者说是雄性非纯种人类。 总之这东西漂亮得不像是人,暂且还是别把它当人了。 一个身上衣着比玩家还不体面的角色,幸好它的腰部以下都藏在了通道深邃的黑暗中,不然岑玖看到一个新角色的首次出场是未着寸缕,那么她一定除了截图外还要忍住自己在现场的笑意。 她满意地打量着它眼角脖颈生有的天然装饰鳞片,长杖粗糙弯曲的前段挑起它尖细苍白的下巴,用上熟练的维亚语表示真诚热切的问候: “你好,还请你不要做出轻率的举动,好吗?” 它的瞳孔从针状尖细骤然放大,反射性地想要往缩去,退回黑暗之中,却被岑玖用长杖毫不怜惜地勾起,以一个扭曲反转的角度被钉在了地表苍白的石砖之上。 果然不是人啊,正常人的腰突然向后弯曲成这种角度铁定会发出声响,没有锻炼基础的常人甚至会直接被她所使用的力道截断脊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吗?听不懂人话?” 岑玖略带头疼注视着它身上浮现的血条,长杖从他被剐蹭下几块鳞片的脖子上离开,用杖端拍了拍他扭曲起来也怪好看的脸颊。 这一勾一摔,就把这家伙的血给摔了一半,防御力真是有够脆的。 它被一通自作自受的操作折腾得浑身颤抖,泛起大片秾艳的潮红,它望向岑玖的双目朦胧,紧咬的双唇发出细碎的闷哼,看起来就算是下一秒快死了也要把她的模样努力记下。 “……你这个敢闯进我居所的无耻黄毛强盗——!”沾血的嘴唇翕张,它拼尽全力哑声骂出一句话。 岑玖嘴角笑意更甚,停留在它身上的眼眸毫无被辱骂后的波澜。 原来它会说人话啊。 ----------------------- 作者有话说:写完直接晕厥进行一个呼呼小睡…… 第199章 毒蛇 第199章 毒蛇 “不要这么生气嘛, 明明是你先从地下钻出来吓人一跳的。” 为表友好,岑玖移开对准它的长杖,伸手想要把它从地道入口拉出, 它的体重在玩家手里和拿起一根羽毛的重量差不多, 轻飘飘的。 “无礼之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快停下!!”它恼羞地尖叫,拼命抵抗挣扎, 试图扒紧入口边沿, 但力道微弱,全然无用。 岑玖低头回给它一个大大的微笑,加重抓紧它手肘的力道,用力一扯,它便全身失去反抗之力,被她轻易连根拔起地带出。 “啪嗒”一声, 失去抵挡物的地道入口闭合, 岑玖一脚踩在其上,彻底杜绝掉它想要逃回去的可能。 看反应,它还是存有人类的礼义廉耻,没有任何遮掩落在地面上时, 不再顾得上继续对玩家辱骂, 像是一条砧板上的活鱼萌生了人类的价值观, 侧身蜷缩抱起,最大限度地用肢体去遮挡不该现于人前的隐秘部位。 疼痛、耻辱、愤怒, 它喘着粗气,发丝从眼前滑落, 露出眼角侧细小的漆黑鳞片,令他目不转睛看向玩家的眼神更显冰冷无机质。 一番受辱后,它开始冷静了下来, 看向玩家的眼神不再惊慌,而是像在看一具预制的尸体。 恐吓?精神胜利?绝对是想报复她。 岑玖只觉得好笑,因为它真的太弱了,不仅体格看着跟个骷髅兵一样,防御力也跟骷髅兵一样不耐物理打击……还有做出动作速度也是慢得可以,慢到岑玖能不慎看清它与肤色一样苍白的隐秘处同样覆有装饰般的鳞片。 它应该不会凭空搓魔法的,不然早就攻击玩家了,而不是在这里试图用眼神杀人。 还有刚才那翻敲地板的举动,是把玩家认成了什么汇报情况的仆人吗?不知它是对这里的环境安全太过于信赖还是有特殊情况,居然什么装备道具手段都没有带在身上就敢开门接应,导致失去任何外力手段。 总之现在无法躲入地底下的它,弱得可怜,岑玖不介意给这位已经被自己敲去半管血的中立方角色一些怜悯与尊重。 她对他绽放一个无辜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坦诚相对的、平等的。” 随后玩家扯过一边还半干不湿的茜红披肩丢它身上,俯瞰它过于骨节分明的躯干,用关怀的眼神打量着他:“至少穿件衣服吧,不然谁会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 色彩的鲜艳需要对比,这件还带有湿润的沉闷暗红色披肩落在它灰白无血色肤色上,被衬得艳丽了几分。 嗯,这下打扮文明多了。 确认岑玖不会再对自己动手动脚,它首先用那条玩家施舍来的披肩掩护好裸露在外的躯体,再凭一己之力艰难地从地面爬起。 做这些动作时,它警惕冰冷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岑玖身上移开过,自然是看清了岑玖的衣着打扮。视线下移到她腿部的大块肌肤上时,它几乎是眼睛要被灼伤一般把视线弹回到了她上半身,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双眼。 它镇静地深吸一口气,始于与她保持四目对视,不愿做先低头移开视线的那一个,薄唇微启:“……你以为自己就好得到哪去?” 这句话的友好程度与它唇色的红润程度一样低。 通过她的衣着与她身后壁炉晾挂的衣物,它不难判断出这是一位意外闯入自家的落难者,话语之间立刻充满了底气,甚至神态自若地把手伸向玩家的装备。 “唔——!”很快,这个嘲弄的笑容在它脸上凝固破碎。 它过于节骨分明的削瘦手背立刻挨了玩家结结实实的一杖,血条又往下滑了小半截,防御力低下的身体因这惩戒性质的一击开始进入失衡趔趄的硬直后摇。 岑玖也没料到这角色身体差到连自己的轻轻一击都受不了,袖手旁观它轻飘飘地摔倒在墙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其风范和碰瓷的有得一拼。 她才不会去特意搀扶这个想抢玩家装备的死变态。 “我没说过其余的衣服也能借给你。” 玩家的回答让它又变回最开始那张咬牙切齿的扭曲面容,靠着墙东倒西歪地站立起,而且它这次咬紧了牙关,没再让自己说出什么可能会让人听了不爽的刻薄话语,唯一持续的行动是它与玩家在目光上的对峙,仿佛继续这样下去能用目光把她瞪死一样。 ——它只是在虚张声势。 玩家不为所动,她很确定玩家的角色栏下方没有任何负面状态,她现在身上只有暖身药剂的增益在发挥功效。 过分的温暖甚至让她的心态开始有点烦躁起来。 她直入主题:“名字?” “比起居所的主人,是否不请自来的客人更应先自报来历……”它剩下的话语在岑玖微微歪头的微笑注视中截断。 它先低头移开了目光,不情不愿地开口:“薇佩尔·玛莱——” “哦……沼泽地的毒蛇?” 每天都在进行维亚语学习的玩家听懂了这个名字的另一层含义。 薇佩尔低头,它注意到了这间房屋更多的变化的细节,目光落在了空缺不少的草药晾晒绳上,阴恻恻地开口:“记住这个名字吧,强盗。” “我当然会记住,毕竟你看起来很可疑呢,一点都不像这里真正的屋主,我进来的时候门不仅没锁,还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干净的壁炉,我才是这个冬天第一个使用房屋内物资的人。” 话到此处,她原本审视它身体的目光带上了一层戏谑,像一把柔软的羽毛扫过它脚腕、手腕、脖子、眼角的黑鳞,最后落在它紧抿的无血色嘴唇上。 “你不觉得这很像教会在山林设下的救助小屋吗?薇佩尔?” 她在施压禁止它继续使用“强盗”一类词的称呼。 薇佩尔闻言冷哼一声,双手不自在地在玩家的视线下抱胸,偏过头出言反驳:“你认为教会那么好心,免费提供这些草药给乞丐?” 它不仅没改,甚至变本加厉嘲讽玩家是拿走草药的乞丐。 一条唇舌沾有毒液的黑蛇。 “薇佩尔,你看上去确实像一条漂亮冰冷的沼地黑蛇,那么你一定拥有一对与姓名匹配的毒牙吧?” 岑玖举起手中的长杖,精准预判薇佩尔想要闪避的动作,弯曲的末端恰好勾中它送上门的脖子,再次将它的行动限制起来,只不过这次的位置从地砖变成了墙壁。 “听说在极端的状态下,毒蛇也会被自己分泌的毒液自伤到、甚至死亡,可惜这个天气山上的蛇都冬眠了起来,我没有办法去验证。”她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眼底中翻滚的却是欣喜与好奇,足以将倒映在其中的薇佩尔浮现挣扎之色的面容淹没吞噬。 “我发现了,你说话时嘴唇的张合程度都不大,是因为一个人被关在地下没人陪你说话吗?”这个半真半假的恶意猜想让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无耻的人——”木杖在薇佩尔喉咙间压迫得更深,它的话语被迫中断。 岑玖注视着它,微笑说道:“张嘴。” 她握上长杖的双手很稳,不管猎物如何挣扎,都没有扰乱那份恰好能使人类轻度缺氧的力道。 不愧是蛇类,对氧气的需求没有正常人类那么高,薇佩尔四肢挣扎抓挠的动作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紧咬的唇部终于松开,开始窘迫无比地张开双唇汲取氧气。 大喘气期间,它又开始死死地盯着岑玖,不过这次带泪的双眸可是让眼神的杀伤力降低了许多,程度大概是由怨毒的诅咒变成了可怜的控诉。 不过现在岑玖可没空欣赏它的眼泪,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它微张的嘴唇,观察了数十秒后似是不满它的配合度,再次开口表示:“这个程度我看不清呢,放心吧薇佩尔,你拼命呼吸的样子我想也会很好看。” 她微笑着加重了手上压迫的力道。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条毒蛇的口腔构造——没有异于常人的细长毒牙,倒是有一条异于常人的舌头,舌尖呈现蛇信特征的分叉,正为生存所需的氧气轻颤着。 薇佩尔暗红长舌在她用力的压迫下逐渐被挤出到外部,它的眼白上翻,已经没有余力去观察自己那条舌头吐在了外面,舌尖即将要触碰到脖颈处的勾过不少东西的木杖。 在薇佩尔因缺氧状态即将耗尽血条时,岑玖终于松开了对它喉咙的钳制,为它的献身展示精神鼓起掌来。 “好长的舌头,真厉害。” 薇佩尔的意识陷入缺氧的恍惚状态,它已经没有余力去反击玩家恶意的赞叹,只想遵循本能从这个岑玖身边离开。 它摇摇晃晃地刚迈出一步就因糟糕的身体素质向后方倒去,靠着粗糙的石砖墙壁滑下跌坐在地。 “薇佩尔?”她用长杖戳戳它保持在外的舌头,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对话陷入了死寂。 岑玖眼睁睁看着它丝血状态的血条下方弹出了【濒死】的新状态。 如此脆皮……这对吗? 互动阶段结束,系统及时弹出了任务状态更新的提示: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你弄伤了一个疑似房屋原主人的奇怪男性,可以尝试与克莱门商讨此事(0/1)】 ----------------------- 作者有话说:外观和心理都离人较远……算是半个人外 第200章 孤立无援 第200章 孤立无援 “喂喂、克莱门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重新与玩家联系上通讯的女巫静默了至少有三十秒, 这令岑玖不得不确认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被剧情套路,或是未排查的程序错误干扰吞去信息。 “所以说,你现在很安全, 非但一个人跑进去搜刮了一堆物资, 还搜出了那个隐藏在地底下的奇怪男人……”岑玖听到另一头的克莱门语气略显无奈脱力,“还把它差点弄死了?” 从自家学徒叛逆心大起把通讯单方面断开后, 克莱门独自经历了生气、担忧的情绪变化, 她还没确定好学徒失散的位置,现在突然收到后者发起的主动通讯,又听到如此辉煌的战绩发现,顿时感到恍若隔世。 这让女巫感到有点自豪又愧疚心虚。 “是的没错,一个长得很漂亮又奇怪有蛇类特征的男人,克莱门你认识它吗?”岑玖恍然不觉这有什么问题, 玩家的行事作风已展现出了“有事当然就要逮着关键角色去问”的风格。 “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二道药商吗?自从你差点被他坑骗后, 我一直在追查这人背后真正的货源。”克莱门说起这个语气明显缺乏耐心,“目前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至少给那条毒蛇做了十年的代理掩护。” 玩家没感到什么意外,都是埃泽哈里区域的角色, 总有一些任务关联能把地点任务串联起来。 油嘴滑舌爱拍马屁的安东尼看起来确实能忍受薇佩尔那种目中无人的做派, 就不知道这人是拿了多大好处才能忍受那家伙那么久, 光靠安东尼孤军奋战不断向路人兜售暴利的药水获利吗? 那恐怕等不到克莱门发现,光是凭不停骚扰路人买药这点, 一人一蛇就要先被同样有药草经营权的当地教会给一锅端了。 看薇佩尔居所的家具装潢,就知道它的日子过得是滋润无比, 肯定是不止靠安东尼代理卖药剂能维持的。 还有更多的疑点等待玩家去调查。 停下这些真实性不低的脑补,岑玖目前关注的是自己与克莱门的现状:“话说回来,能劳烦克莱门老师你亲自下场调查……这么说这都是我的功劳咯?” “嗯哼。”她奇特的关注点让女巫哼笑一声, 如果不是岑玖,克莱门才不会去特意关注小镇里二道贩子的详细发展情况,女巫只会默默注视着这座山脉的变迁。 直到玩家的出现,克莱门停滞已久的时间才开始继续流动。 自将目光投在阿玖身上,女巫目睹这片山脉中的一个普通小镇接连发生了数桩大事——先是怂恿人投毒投到与本地教会主张不和的领主身上,又是在矛盾凸显后立刻反击审判官,现在又是找到了一名潜在麻烦的藏身之处…… 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个人短时间能经历的事真是多得远超克莱门的想象。 克莱门望向窗外夜色中郁郁葱葱的庭院,继续听着岑玖重复一遍她的烦恼: “……那道地下室的门在它快要死后我一个人打不开,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它?它真的好像快要死了,但应该不会像那个布尔一样死了爆炸吧?” “听你的描述,我想它与教会的审判官不像是一路货色,它并不喜好直接的暴力攻击,第一选择应该是回避生人——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条毒蛇出现在埃泽哈里山脉中,大概是一百年前,后面我再没观察到它的踪迹,一度认为它已避人耳目地离开了此处,没想到它是直接划分了一个空间在我眼皮底下隐居了起来。” “嗯……啊,我知道了,所以它是一条威胁性不大的百岁老蛇是吗?” 那种程度的异化应该还算是人类的范畴,但克莱门不想指正她的认知,肉身虽然异化程度不高,但说不准内心早已化成纯粹的野兽,能让阿玖失去对这条毒蛇的兴趣自然是最好不过。 女巫叹气,继续叮嘱:“阿玖,听着,我最晚会在后天前找到你的位置,一会你需要放雪绒飞走,并且在确定那条毒蛇不会再对你产生威胁前,尽量不要杀掉它,吊着它一条命给我处理,好吗?” 岑玖的手段虽说利落,但实在是太过直接粗暴,克莱门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不在场时她是否又会遇到威胁性命的突发状况,综合她口述的情况看来,目前保持原状是稳妥的选择。 “至于那道门,我想可能通往的是那条毒蛇的主卧,也许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也说不定,不要一个人下去好吗?” “嗯嗯,我会认真想想的,我先去休息啦!” “哔呱!” 在雪绒一阵扇翅声后,女巫与玩家的通讯彻底中断——是后者放飞了使魔所导致的。 “这孩子……” 克莱门听到岑玖语焉不详的回答,又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把雪绒放走,便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的叮嘱全部都放在心上。 “不过算了,她有这个实力去做,那就去做吧。” 女巫坐回到桌前,面前金属底座上的水晶外表光滑圆润,刚清洗去灰尘的漆黑球面反射着屋内烛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伸出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的双手,悄然抚上光滑冰冷的球面,原本不透光的球体内部性质立刻如云烟翻卷。 克莱门凝望着手中水晶球凝聚出的符号,眉头深深锁起。 ——这件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 “你感觉好点了吗?” 薇佩尔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灿烂温和的笑容,这让它的眼皮不安地跳了下,同时感到口干舌燥,喉咙不但有辛辣苦涩感,同时还带有灼烧般的疼痛。 它那双本就色泽浅淡发白得与肌肤要一致的双唇蠕动了下,求生本能使它最终发出了气若游丝的一声:“水……” “别急,想要喝水是吗,我来喂你。”岑玖把一边放的瓷杯递到它嘴边,里面早就调配好的润喉蜂蜜水,温度对人类而言刚好入喉。 玩家的力道没轻没重,杯沿直接压过唇肉撞到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薇佩尔立刻面容痛苦地想要别过脸逃避拒绝她带有羞辱性质的喂食行为。 薇佩尔微弱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反抗作用,反而让自己的下巴被岑玖强制别起,以方便她把温水强制灌进它喉中。 这个场面一定非常不堪,落难者已烘烤完她濡湿的装备,穿戴整齐,而自己还是那个唯一蔽体的布料都是她施舍过来的可怜虫。 耻辱、疼痛、滚烫。 岑玖没有养爬宠的经验,但她知道蛇是变温动物,大致能猜出房屋没有活动痕迹的原因是薇佩尔进入了类蛇的蛰眠期。 但她并不知道宠物蛇不喜欢主人的体温、不喜欢人类的触碰,薇佩尔这个有蛇类特征的角色更是非常厌恶喝温水。 薇佩尔现在的体验大概是比“早餐时段快要迟到时而你刚打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更糟糕,它没有放弃的选择,只能对岑玖的举动逆来顺受。 “咕……哈……” 痛苦滚烫的喂药终于结束,薇佩尔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可言,吐出殷红的分叉长舌想要汲取一些空气中的冷意,哪怕现在整间房屋都被壁炉烤得暖融融,但它想不会再有比刚才那杯入肚的温水更令它崩溃的事情了。 “薇佩尔,你怎么吐舌头了?好像狗哦……”吐出的舌尖被玩家手套表面粗糙的亚麻布料一把夹住,“难道是喉咙还不舒服吗?” 为在濒死状态保住薇佩尔的命,岑玖可是直接给它用了玩家自产自用的备用药水和伤药膏。 它受到致命伤害的脖子喉咙她可是特意内服外用都用上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血条也脱离了濒死范围,没想到它还是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有点好玩? 薇佩尔趁她思索间的疏忽立刻收好舌头,咬紧嘴唇,抬头对她无声怒视。 它刚才想要伸手抵开她的靠近接触,却发现自己感到全身沉重无法动弹的真相——她把它的手脚都捆在了椅上,用一种与网格类似的绳缚手法。 “别怕,我只是怕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自伤行为。”岑玖微微一笑,挑起薇佩尔的下巴俯瞰它的眼中怒火,“上次让我这样做的人,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再好不过的家人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什么误会,冷静点好吗?” 她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双手却不由分说地移到它的嘴边,不给它任何拒绝的时间,一手强行用手指掰开了它的口腔,分出中指与无名指按下它不安分颤抖的舌头,一手提起油灯照亮它的口腔内部。 蛰眠期被强制唤醒的薇佩尔口腔气味干净,只有草药与蜂蜜水混合的甘苦气息,但能看到口腔深处与软腭上产生了稀少小血点,是前不久外力导致的粘膜瘀血。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岑玖把主要原因归咎于这条百岁老蛇身体素质太差了,喝点药都能喝吐舌头。 “……!” 口腔检查结束,长时间贴脸的强光使它双目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薇佩尔又开始拼命呼吸喘气,但这次它别过脸低下头,用角度掩盖微张的双唇,唯恐她再次看到自己的嘴唇与舌尖。 同时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是强制(爱)检查我们有救了 第201章 本能 第201章 本能 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助薇佩尔, 而它独身一人在这位入室强盗前毫无还手之力。 “别这样看我,”岑玖伸手帮它拭去眼角的泪珠,“这是你的杯子吧, 我只看到了这一个适合饮水的, 这也不是什么毒药。” 那杯蜂蜜水不仅是杯子,连材料都是这里现成的, 庭院里打的井水、实验室存放的蜂蜜……绝对无毒无害, 怎么它就是不领情呢? 薇佩尔这次没有再进行徒劳的闪避,任她的手触碰过来,双目无声瞪视着她,视线冰冷倔强—— 它当然知道那是自己使用的瓷杯,她喂下的也是无害的蜂蜜水。但这根本不是“随便挑一个水杯”和“喂的到底是什么”的问题,而是她对自己施展了一堆暴行的问题。 手套的亚麻材质使它带泪的眼眶看起来更红了, 泪水一时间越擦越多, 不得不说薇佩尔的身体素质真是脆弱敏感极了。 看着即将要进入【濡湿】状态的手套,岑玖当机立断卸下左手部位的装备,当着它的面在背包翻找起来。 “你是真的不仅没有毒牙,连分泌的毒液都没有呢……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咬我。”她取出一罐药膏, 当着薇佩尔的面拧开, “是我太用力了, 抱歉,现在给你上点药吧, 不小心把你的眼角附近给磨破了。” 真可怜,哄哄它好了, 看在它还是中立角色的状态上。 比起一不小心逼供把这个建模漂亮的角色给逼供死了,岑玖更倾向于先试试友好的方式。 薇佩尔咬唇,依旧没有回答玩家的话, 似乎要打算倔强地当哑巴到底。 “这次真的不要乱动哦,落到眼睛里就不好了。” 淡紫眼珠微微转动,薇佩尔视线落在她没有手套覆盖的指尖上。她从药罐中挖出了一块淡绿色药膏,气味温润香甜,想来是刺激性不会大到哪去。 落在眼下皮肤上力道轻柔,她的指腹微凉但带有一丝温度,是药膏中和掉了她灼热的体温,恰好变为它感到舒适的温度。 岑玖俯下身,面对面近距离观察它的眼睛,药膏在她指腹下晕抹化开,指甲时不时剐蹭到它眼角的漆黑细小鳞片,最后涂药的部位从磨损的皮肤彻底转移到了宝石般的黑鳞上。 起初薇佩尔只是感到眼角有些发痒,草药的清香使它紧张的神经舒缓不少,身体开始自然在这片熟悉的气味中放松下来。 它眯起了双眼,眼神逐渐迷离,不由自主地开始主动轻蹭她的指腹,变更到更需要触碰的鳞片位置。 “你的蛇鳞就这么点,那你会蛇蜕吗?”她好奇询问,同时停下指腹打转的动作。 她带有笑意的问话使薇佩尔瞬间清醒,身体向后倾去,近乎是恼羞成怒低吼出声:“……与你无关!” “问一下都不行吗,你知道自己是个很特殊的人吧,薇佩尔?”岑玖担忧地望着它,指尖轻捻过它脸颊垂落的一缕发丝,勾挑卷绕间带着草药的清香气息,“还有,我在你昏过去时喂了你不少药,还帮你把舌头也塞回去了,记得诚实一点感谢我哦?” 玩家的目光落在它的腰腹下方,薇佩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它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将那缕发丝别过了它的耳后,再次俯身向自己贴近。 “你身体比你的态度要诚实得多,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不讨厌我了吧?”比起她的话语,薇佩尔先感受到是那股喷洒在耳廓,带着她体温的灼热气息。 同时,它也察觉到了自己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体反应。 “这不是……我……”薇佩尔那条异于常人的蛇信都要打结了,它百口莫辩,因为它从未有过这种低等不受控的时刻。 它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陌生,这种虚无感比性命受制于人的现下更令它感到恐慌。 “哼哼,你把我的披肩也弄脏了,现在我们扯平了。”玩家乘虚而入使用话术,“那你不能再追究我借用你家取暖的事情了。” 薇佩尔没有回应,现在它的脑子一片空白。 它低着头看着那个让它颜面尽失、自有想法的部位,不受控的、恶心的、做出了违反它所想的本能反应。 就在自记忆中模糊的百年前,它的身体也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更别说是自开始正式研究炼金术后的自己了——那时还是人类少年期的薇佩尔还为免疫了动物恶心原始的本能而感到欢呼雀跃。 从记事开始,薇佩尔原以为自己根本是不在乎任何人,也不想与任何人接近的,但现在它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它错得离谱。 身体不再服从它的意愿,自动帮它做好了求偶的准备。 “啊对了,你也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岑玖见这个变态似乎终于有脑子去冷静思考,手一挥解开了它身上的束缚,“我叫玖,可以像我的家人朋友叫我阿玖。” 它这状况玩家在这游戏里见多了,拉斐尔就是一个很好的先例,他每次在浴室脱下装备后,身体建模永远是一个状态,那时搞得她还疑惑了一阵,结果发现对方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现在接过浴室工具人作用的德曼托也是一个样,更加坐实了岑玖的猜想——果然是工作室在节省资源,不会做这种细致到过分的变化,虚拟角色永远不会存在太过写实而导致的不幸福问题。 她只当这是一个可以合理利用游戏漏洞,一个好用的话题、一个要挟把柄,毕竟能看到这个状态的时刻实际并不多。 半晌没有回应,岑玖戳戳它的肩头:“薇佩尔?” 向她投来的是薇佩尔生无可恋的眼神,它再也没有那份宁死不屈的尊严,光是它自己就能凭那份不恰当的生理反应把仅剩的骨气毁灭得一干二净。 糟糕,好像被她折磨出大问题了。 看它削瘦的手紧攥着自己的披肩,岑玖顺水推舟:“你想要这个吗?那就送给你吧,当成是我们和好的礼物。” 反正德曼托还缝了一整套替换备用的,送一件破损的给别的角色加好感也不是不行。 送东西成为好友是游戏的固定社交套路了。 薇佩尔一听更是气得发抖,这语气算什么,把它当好哄骗小孩吗? 最可耻的是,听到这话它的器官莫名弹跳了一下,像是在为她的话语感到激动不已。 它沉默片刻,待身体表面恢复到能自控大多数的状态,抬头快速瞥她一眼,又低下头:“……我要回去了,你可以在这里等到白天自行离开。” 薇佩尔很确定这个人类同样没有打开通往自己卧室入口的能力,既然她非要装好人,那就让它躲进去,它已经受够了! 听上去,薇佩尔似乎默认了这是一场“误会”,也没有要玩家归还从这里搜刮的物品。 但双方都知道,这事情还没完。 岑玖可不会放过它,直接拉着它的手,真诚发问:“薇佩尔,你要回你放衣服的卧室吗?我可以跟着进去吗?这上面根本没有过夜睡觉的床……” 除了某个器官,终于掌握回身体使用权的薇佩尔艰难地从木椅上起身,看着她紧抓着自己根本甩不开的手,语气异常平静:“你确定要来吗?” 它刚说完,地面上紧闭的入口应声弹起门板。 “当然!” 岑玖直接拉过这个身高比她就高一点,体重却轻得可怜的家伙,重新装备回长杖跑进幽深的地下通道。 【炼金 术士的秘密(可选):等待克莱门到来前,你可以保守地在原地等待,也可以试着做些什么。】 地下通道的阶梯铺有细软的绒毯,玩家踏在上面仅仅会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岑玖拉着薇佩尔冰冷的手刚在这个阴冷的通道往下走了几步,顶上自动敞开的入口便完全闭合,彻底隔绝外面壁炉温暖的火光,也把二人伪装的平和一起关在了外面。 “咔嚓——” 薇佩尔不知哪来的底气,在岑玖走在前方松懈时硬是把自己甩脱臼也要甩开她的手。 望着下方玩家腰间上的油灯,又扫过她背后衣装破损的部分,它扶着脱臼的手发出一声冷笑:“你的灯倒是不错。” “你的灯也不错。”岑玖收回空荡荡的手,转过身望向它,仿佛察觉不到它笑容下的恶意,又是微笑又是继续若无其事地发问,“怎么了薇佩尔,我们不继续往前走吗?” 玩家很自信,在装备武器的攻击范围里的薇佩尔根本无法丢下她一人逃跑。 上一件最讨厌的事物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现在薇佩尔可以确定现在自己最讨厌的就是眼前这个名为“玖”的人类,以及她目中无人游刃有余的微笑。 她到底是哄骗了多少痴傻儿才有勇气对自己说出那些话? 傻子才信她的话。 它另一只完好无伤的手轻触地道冰冷的墙壁,又笑一声:“你说我们是朋友?” “为什么不呢?总之我是不想伤害你的。”岑玖实话实说,毕竟薇佩尔建模长得养眼。 但它想,本能在不断向理智叫嚣——将她留下,将她拖入巢穴,将她的身上复杂的气息彻底抹消……只想她身上仅剩自己一人的气息。 这很不对劲,薇佩尔无比恐惧这种陌生的索求,它觉得自己快疯了,就因为这点肮脏的想法,居然能耐着性子陪她演了那么久的滑稽戏剧。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会去对方卧室的朋友吗?人类都这样厚颜无耻的吗? 是时候该结束了,这场下流的对话。 “真的吗?”她依旧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游刃有余地反问。 “真的……”它真的受够这场无妄之灾了,尖啸着发泄,“为你贪婪的好奇心付出代价吧!” 薇佩尔用以搀扶的壁面荡出水波般的光芒,吃了一次亏不会再想吃第二次的岑玖直接跃上台阶,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前者围困在双臂中。 “什……!” 对上玩家近在咫尺的微笑,它始料未及,震惊中想要赶紧将她推开。 幽暗的蓝光收束归于一点,二人维持着纠缠的姿势一瞬间共同消失在光芒中。 【你发现了一个传送点】 【你正在进行传送……】 “啪嗒——” 水声滴落,地道再度恢复为浓郁无光的漆黑。 ----------------------- 作者有话说:这位是真正的欲擒故纵,欲迎还拒,成功让岑玖见色起意(……) 第202章 巢穴 第202章 巢穴 “咚——” 重物坠落声回响在这个漆黑的场景中。 眼前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后,体验了自进入游戏以来的第一次传送功能,岑玖感想仅剩下了非常想吐。 感谢七色弦制作组没在游戏里想增加表现玩家真实体感的演出, 不然按照刚才直逼第一次进游戏时的眩晕强度, 一定会让她猝不及防地大吐特吐。 同时她也对这个游戏到处缺失便利的传送功能感到了释然。 在没克服“传送会导致真实眩晕感”这个技术难题前,有能飞的功能就足够了。 确认自己的血条还算是健康状态, 只是精力值略显疲惫后, 岑玖晕晕乎乎地撑起身,她同时摸到了身下薇佩尔瘦得有些硌人的建模。 定睛看去,它因传送时恰好被岑玖压在墙壁上的姿势先她一步落在了地面,幸运地成为了玩家的人肉垫子。 托它的福,玩家毫发无损,顶多是游戏外的真实状态很不好, 为技术问题头脑发晕。 岑玖抓过瘫软在木地板上的薇佩尔肩膀, 用力晃了晃,还不等她发出疑问,就已听到了一阵“咔嚓咔啦”的骨头摩擦开裂声。 从刚才感觉的失重感看,那个传送至少让二人距离地面误差超过了十码。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直接就被她又砸到进了濒死状态……还有骨折。 薇佩尔被她抱在怀里, 四肢看起来柔弱无骨, 像一条被打骨折的蛇。 她满意地笑起来,戳戳它苍白发灰的脸肉:“活该。” 谁让这家伙真想把玩家关地底下玩密室脱出的。 随心亮起的油灯照亮它濒死也不失惊心动魄之美的面容, 岑玖帮它擦去嘴角溢出的暗红血液,熟练地给它连续灌下两瓶药水吊命。 它还有活着的价值, 药水的价值她也会从活着的它身上翻倍找回的。 做完对薇佩尔的简易处理工作,岑玖随手把它丢到了一边的软垫床上让它自我痊愈,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探索这个昏暗的房间上。 这里的室温阴冷, 远不及上面点燃壁炉的厅堂,岑玖又喝了一瓶暖身药水以防万一,尽管她囤下的药品已经快要见底。 直觉告诉玩家,这个支线任务的内容也快要见底了。 毫无疑问,这是薇佩尔的卧室,花草图样的织物贴墙上,墙面没有任何通风光照作用的窗户,也没有任何照明灯具,仅有一扇大概率是通往地表的门。 ……也不知道哪个传送点是什么意思,给不想走楼梯的房屋主人节省一段路吗? “懒虫。”岑玖直言心声,她希望薇佩尔这个濒死的家伙能听到自己充满报复性的辱骂。 富有懒惰的炼金术士卧室足有地表那间小屋的室内面积加起来那么大,最好的证明就是那张上面带有冠状顶棚的正圆大床。 深蓝的床幔、同色系的绸缎床品、填充柔软绒毛的枕头与垫子,这张炼金术士的床铺可比岑玖上周目在奥尔特加庄园见到的庄园主四柱床还要华丽得多。 只不过懒散的炼金术士不仅把它当床用,被褥中还藏有零散的书籍与疑似它睡前脱下的丝绸睡袍,玩家把薇佩尔丢上面前还看到了几块疑似是蛇蜕的薄片。 这是一张直观展现使用者擅长一心多用特征的大床。 同样的,这间卧室还兼顾图书室、实验办公与陈列藏品的功能。 二人落在的地方是床位前,岑玖振奋了下晕乎乎的头脑,先走进了离床铺最近的图书架。 她注意到那边地上有一个明显的不自然空缺,被堆叠在木板地上的书籍所包围。 走近后,她看见了木板地上描绘的复杂图纹。 【你发现了一个传送点】 【该传送点暂时无法使用】 按照一般游戏里合理的设定,传送功能通常是点对点的,那么两人过来时应该是在这里刷新的才对—— 玩家同时发现了这些包围的书堆一旁的物品,那里放了几个格格不入的绒毛软枕,看着像是卧室主人怕自己撞到书角上的安全预防用品。 看起来都是薇佩尔血泪的教训,传送位置有细微偏差真的会害死人的。 岑玖感叹之际,随手翻开这些堆积如山的书。 “……” 很好,又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陈旧至少能分辨出笔迹,似乎大多数的书籍都是同一个人的手抄本,也许是薇佩尔在百年间不间断地抄书、写书所累积出的。 也不知和自己背包里的笔记抄本比,是哪一些更有让玩家带走的价值。 岑玖遗憾地放弃一口气带走这里所有藏书的想法,目光落在了书架之间的一张大型挂毯上。 勾勒具象化内容的丝线用色鲜艳大胆,金丝银线也不过是为了衬托那道从破碎白光中生长出的绿蔓,生命之绿从中蔓延舒展,缠绕组建出不规则的椭圆轮廓,切分出画面四角代表不同元素的四色。 【大型挂毯《世界破壳日》:你知道的,宗教场所总存在相似的画面,但这张挂毯的材料与工艺令其身价升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地步。】 总的来说,它很值钱,只不过由于体量原因玩家暂时不能塞包里带走。 想也知道,这种让玩家货币自由的道具游戏是不会让她轻易获得的。 也不知道这张天价挂毯是会被彻底尘封在这里,还是会因一场剧情杀而埋没损毁。 岑玖遗憾地收回欣赏工艺品的目光,带着这里腰间唯一的光源移动到房屋另一端。 这边靠近图书区域放有一张沉重的实木长桌,卧室主人的随心所欲让上面的昂贵器具堆放得杂乱无章。 桌面摆放的物品除去墨水纸张卷轴外还有一系列的坩埚器皿,天平上放有类似晶块的材料,但气味闻着似乎是耽搁在上面有一阵子了。 岑玖完全可以想象出薇佩尔傲着一张脸,东西也不收拾直接到舒适的床上倒头就睡。 略过这些展示财力却没有特殊含义的道具,岑玖一件未动,走向房间内最后一个值得探索的地点。 陈列架上摆放的多是玩家技能不够或相关信息没掌握的物品,大多是些色调阴森的石头、木头、骨头工艺品,一扫过去系统给出的鉴定信息全是密密麻麻的【???】。 【魔精的隐藏符文】长达一串的详细信息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这个熟悉妙用小道具,放在最下方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岑玖一抓一大把,直接为这个日常道具进行补货。 至于架子上那些看着碰了可能会中诅咒的道具,在没弄清楚详细信息又离存档时间过远的现状她是暂时不敢作死去碰了。 最后,她走到房间唯一的物理出口,没有任何阻碍地按下了门把。 “咔哒。” 门开了,灯光照亮她眼前的往上一阶一阶延展的绒毯,玩家能从略缩的系统地图上看到处于另一段被她点亮过的位置——正是拥有传送点的地道入口。 果然刚才就算没有追上薇佩尔也不会落入死局,她可以接着往下走到这间卧室继续完成她的支线。 就是不知道要把她困在通道中的薇佩尔用意是什么……用一些奇妙小道具为难玩家拖延时间吗? 如果卧室中的传送点与入口的传送点是只有彼此双向通行的话,那么探索到房间前的玩家最后还是要与传回卧室的薇佩尔碰上面。 不过那时肯定是没法像现在这样先探索再质问,而是先战斗再搜刮,到时候说不定不仅用力过猛把薇佩尔弄死了,还可能导致原主人死了这个地下建筑开始坍塌。 毕竟它都能不可能地用意念让入口自动打开了,死前下达自毁命令也不是概率为零的事件。 就在岑玖纠结要不要出去把地图全点亮时,屋内深处传来的细弱的咳嗽声。 “咳咳……”是薇佩尔,这间房屋的原主人醒了。 “啪嗒”一声,岑玖重新关上眼前的出口房门,她跑到床边坐下,近距离俯视重伤难以起身的薇佩尔。 “薇佩尔,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岑玖伸手,再次脱下手套,擦去它的嘴角在探索期间又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液。 她看着它在短短几秒中就魔法般套上的睡袍,伸出带有它血液的手往下探,帮它理好袒露出一片苍白胸腹的衣襟,听着它因自己动作咳出一串如破风箱般的濒死声响。 虽然不知道一个起身都困难的濒死角色是怎么套上这身装备的,总之当是制作组在后续过场里希望薇佩尔能恢复体面点的形象吧。 “咳……咳咳、你是怎么抵达这里的……不可能……”薇佩尔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和你一起被那个水波一样的蓝光传来的呀?”岑玖迷惑地拍抚它剧烈起伏的胸膛。 她不经思考薇佩尔是否因为摔落时把前一段刚发生的记忆也摔了出去,或者是台词差分没考虑到玩家也跟着传来的两种可能性。 “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吗……?!咳咳——”薇佩尔见她对刚才危险状况的浑然不觉,气得更是不打一处来,就算会咳出大滩破碎的内脏也要对她说出这一句。 玩家说出她所知的关于传送出问题的套路:“诶,是吗?是多了人会变得不稳定,轻则落点改变,重则容易整个人迷失在传送中吗?” ——原来她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危险。 “但我觉得分明是薇佩尔你把我一个人关在那里更危险,说不定要把我饿死在里面,又或者干脆通道两边墙壁直接闭合把我压扁了呢?” 薇佩尔一愣,它彻底缄默,心中怒火更甚,冷笑着躲开她又要伸到嘴边擦血的手。 先不说它根本只是打算吓唬她一下,让她感受一下自己被她折磨得尊严丢失的感受……最好是有时间让它回到卧室,把形象整理好再出现在她面前。 再说了,就算是仇人的尸体,它也不会把这种恶心的东西留在家里发烂发臭的好吗?别说是那种毫无美感可言的血肉横飞死法。 她到底在心里把它当成了什么样恶毒的形象?是她先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好吗?! “薇佩尔,你为什么是一条蛇呢?”怄火中,薇佩尔听到她轻快的提问,下意识抬眼对上她好奇探究的视线。 它能感受到她那双灰绿的眼眸正锁在它眼角的鳞片上,令它莫名回想起她为自己抹匀上药时产生陌生的触感。 薇佩尔有种预感,自己可以很快再次体验到那种感受,所以它没有回答岑玖的这个问题。 它屏住呼吸,回应她的目光沉沉。 薇佩尔意味不明的目光让岑玖露出一个微笑,她朝它伸出带血的那只手,指腹再次抚上它眼角因激动随着皮下肌肉舒张的黑鳞,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是因为你想要模仿《世界破壳日》,模仿祂成为一条破壳的蛇吗,薇佩尔?” 一个搅碎薇佩尔虚浮的冷静,令它陷入癫狂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薇佩尔想要努力修复形象的极速穿衣…… 第203章 拒绝 第203章 拒绝 支线任务【炼金术士的秘密】, 顾名思义,大概就是眼前这位被她折腾得快要死掉的新角色的秘密,但它同时也可以拥有另一层含义—— 在这个游戏背景中, 炼金术所探究的究竟是什么?剧本设定想表达的又是什么? 横向对比同样拥有炼金术的克莱门和薇佩 尔, 她们一个是玩家炼金入门职业导师、一个是任务链带出的新角色,共同之处都逃不过一个避世, 就连她自己这个没有通知教会上层就兼任的守夜人也是社会上的边缘角色。 岑玖把克莱门及同样入门炼金术技能的玩家角色也划分成了一块。 薇佩尔的秘密也许是它隐居的这个地点、它异于常人的外表, 而字面意义上的炼金术士呢?不被教会政权所待见的工具?异端高发的职业?行于世界阴暗的真理探求者? 萦绕在玩家心头的疑惑与猜测,都在她目睹那张《世界破壳日》时找到了通往答案的方向。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游戏设定上是存在真神的呢? 岑玖想起了上周目结局存在的那个彩蛋——祂在注视,但祂不在乎。 “你追随祂的存在是吗?” “追随……?这么说也没错吧,不过吸引我的,不过是祂的生命形态罢了。”薇佩尔淡紫色的眼眸蓦地正撞上她的视线,它苍白的脸颊似为她的话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抛去任何偏颇, 岑玖点评它一句:“你已是超越常理的存在。” “超越常理……我并不是什么《石语经传说》中的圣人, 既没有得到主的赐福,只是一个性命活得远比常人要久的异类,迟早要被审判官放火刑架上烧死。”它越说越兴奋,捂着胸膛咳出一口新鲜的暗血, 目光不曾从岑玖脸上移开, 它不想错过她每一刻的神情变化, “要是祂真的像那些愚昧之人所说的那样,全知全能, 那么它又为何要放纵我这个渎神之人的存在?” 岑玖眼中好奇渐弱,她想自己是了解薇佩尔的脑回路了:“所以你是想成为神。” 文娱作品里总是不缺这样求知欲旺盛, 最后把自己作死的贤者型角色。 “有必要要成为一个信众浮于表面的符号吗?这个说法真是太难听了、咳咳……超脱世俗,不受这世间的任何牵制,你不觉得那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吗?” 薇佩尔颤抖着, 双手虚虚握上她卸下手套的那只手,冰凉与滚烫肌肤接触的一刻,它忍不住又溢出一声满是鲜血气味的喉音。 岑玖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它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等待它说完下一句台词。 “拥有漫长到足够探索世间所有真理的生命,不想和我成为一样的存在吗?”薇佩尔几乎是激动地颤栗起来,咳了岑玖一手冰冷黏滑的血液。 对话深入进行到这里,它已经默认自己原谅了岑玖刚才的冒失,二人之间有更重要的对话要谈,无关场景、无关身体状况,发自灵魂的邀请是水到渠成。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答应或者拒绝炼金术士探究永生真理的邀请(0/1)】 “听起来不错。”岑玖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把手上沾染的血液擦在它用料昂贵的丝绸睡袍上。 “但是你看起来快要死了,比起这个,不应该先求我救你吗?” “为什么……?”薇佩尔瞳孔放大,似是没想到眼前之人在回绝它的邀请。 它不敢置信自己会看错她身上的贪婪,满足物欲前分明是要有足够的求生欲。 岑玖扶额,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会吃什么一样轻松:“要说为什么啊……大概是因为我是正统的猫狗派,不会养异宠吧。” 开玩笑的,这种一听就是灭世大反派爱用的动机,没走好结局前的玩家怎么可以轻易答应这种邀约。 玩家刚说完,系统开始判定任务进入已完成状态,且弹出隐藏成就音效: 【成就:举世痴愚】 【在炼金术士主动发出邀你共同去探究真理的场景中,你拒绝了它】 ……她很想问这个成就名称是什么意思,别以为玩家不知道这个任务答应后大概率要进中断结局。 上一任务阶段的那个二选一提示简直是官方在明示要慎重选择了。 “咳……咳咳咳!” 很显然,薇佩尔是那种听不得别人拒绝否定自己任何表现的反面角色,在听到岑玖毫无重量可言的回答后,它当场被气得把自己咳成了丝血状态。 她是薇佩尔在这个世间见过的最傲慢的人类,它几乎要遗忘掉时隔百年后产生出的无能为力感,她只需不到一夜,便能让它回想起并覆盖为记忆中最灰暗的时刻。 “薇佩尔,我只是拒绝你的请求,又没说要你去死,别擅自咳死了。” 玩家都要怀疑它是不是把自己刚灌下去的药都给咳出来了,怎么这咳起来时血条下降得比她一拳下去还要快。 或者说是任务结束,它原本在长过场演出互动中冻结的濒死状态又该开始流动了。 顾不上维护自身岌岌可危的清洁度了,岑玖将它上半身放在大腿上垫高侧躺,轻拍它后背助它先把淤堵的血液与破碎的内脏吐出来。 “真可怜。” 她的感想刚说出口,怀中的薇佩尔立刻做出了反应最剧烈的一次弓身起伏,像是要把心脏也一同吐出来般,呕出大股混杂着破碎组织的暗红鲜血溅射到她身上、床上,场景一度像一幅描绘男子失血死亡在恋人怀中的古典油画那般拥有寂静的优雅。 岑玖要永远相信游戏里伤势大多数时候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吐成这种状况,薇佩尔除了濒死也没有更多的负面状态,毕竟这不是什么非要它死不可的剧情杀,纯属是玩家能动性太强搞出的小意外。 只是它身体素质太差了而已。 她抚摸无力喘气的薇佩尔发顶,把它摆正回适合喂药的姿势,声音温柔:“可以了薇佩尔,已经吐干净了,接下来来乖乖喝药吧?” 她的语气有多轻柔,掰开它嘴往里灌药水的动作就有多迅速。 “咳咳……”薇佩尔没有办法拒绝她,只能感受到体内生命力随着流入喉中的液体在翻涌。 看着它喝药喝得要死不瞑目一样的表情,岑玖帮这个脱离了生命危险状态的角色合上双眼:“可以放心睡了薇佩尔,不过你房间最好还是装一盏灯比较好,不然打扫的人很容易看不清……” 玩家很确定,上面小屋干净的状况绝对不是薇佩尔自己收拾的,绝对是存在外力帮助。 “不……别走……”薇佩尔的精神状态已经恍惚到听不清她后续说的话了,只是本能地开始摇头。 眼皮沉重,尽管精神已紧绷极限,但它不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放任意识陷入沉寂。 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骗了不止一次,真信了“可以放心睡”这种谎话,醒来后它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可薇佩尔却控制不了在她怀中产生的安心感,也许她会在之后把它的居所搅得一团糟后离去,但它无法反驳此刻她的温柔、她的关怀都是属于它一人的。 自己的这些伤痛都是她导致的不是吗?她要是还有点做人的良知,就该留下来负责。 还有—— 她可以靠凑巧来到此处,但她不一定又能幸运地找到出去的路径,最好的结果是她出去绕了一圈后原路放回,坏起来说不定她会迷失在林中,再也找不到出去的道路……不对、不对…… 炼金术士似乎抓到了一丝违和之处,可惜它的身体状态并不支持它做更深入详细的思考,强行试图让调动脑子的结果是它的意识溃散得更快了。 岑玖简单扫去床铺上的污血,理出一片还算整洁的空位,想要将在怀里歪头昏去的薇佩尔丢上去,随即便发现它昏死后也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那只手。 史无前例的力气,有点像是尸体死后产生的僵直,玩家想要把装备从它手中不损坏地取下还费了点心思,感情薇佩尔的力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再联系到它刚才的呓语,岑玖噗嗤一笑:“我也没说要马上走人啊?” 别说玩家还没开完这里的地图,她还要在这里等待克莱门的到来呢。 虽然说让岑玖继续等待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最符合游玩逻辑的还是在屋里过一夜,这样不仅恰好契合克莱门在前面提过的时间也符合正常人的进度需求。 换句话说,就算是她不幸被关在地道中关了一夜,只要等得起,克莱门总会及时来救玩家的,算是刚才任务为数不多对玩家的温柔之处。 ——除了薇佩尔那个一听就很不妙的问题,怎么听都不符合这个游戏发展走向,她后面还要去新大陆当冒险者呢。 不过那也是时间线五年后的事了,岑玖不是很相信一个厂商能做出替补五年游戏时间的足够内容,大概率主线推到后面会发生大段的时间跳跃。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主线到底是什么啊? 上一周目还有“瘟疫”作为贯穿始终的关键线索,但这次主线内容倒是零零散散的引导体验,难以看出主次。 难道是要继续回苦泉镇养出一只大羊才有后续跟进吗? 对于同一个工作室而言,剧本产生路径依赖是很常见的,说不定主线内容真的和上周目发展小镇类似,只不过是从支线玩法变成了主线玩法。 ……不管了,反正现在的游玩引导也没上周目那样出大问题,玩到无聊再说。 -----------------------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晕厥又想白天睡觉了 描写岑玖动作的时候想到了一个见过动图表情,觉得很好笑就一直翻了很多竖琴海豹的幼崽视频看,幸好最后翻到了( 岑玖真是一个人工降雨又去给淋雨人打伞的超级好玩 家…… 第204章 令她骄傲的 第204章 令她骄傲的 根据使魔给出的提醒, 女巫找到玩家是次日清晨的事,那时后者正在睡觉。 岑玖睡在厅堂的壁炉前,她的睡姿散漫, 身下垫着一条深蓝色泽的柔软厚重被褥, 上面大片带着凝结干透的血液,让克莱门呼吸瞬间一滞。 幸好的是玩家微微侧过露出身后的睡姿能让克莱门看清楚她全身状态, 确认无误那大片血迹并非来自岑玖装备破损最严重的后背, 克莱门当场松了口气,连带着在怀里的雪绒也开心地“哔呱”了一声。 差点要把背着书包穿着鞋身上衣着破烂入睡的学徒看成尸体了…… 还好只是她睡眠质量良好产生的误会。 “醒醒,阿玖?”克莱门心情复杂地蹲下,加大力度摇晃岑玖的肩膀,试图叫醒她,“是时候该起来了, 我的小懒虫。” 随小屋新访客而至的阳光洒在她睡眼惺忪的脸上, 还未完全睁开适应光线的双眼,岑玖先一步迷迷糊糊出声反驳:“我才不是……!” 要说懒,地下室有个更懒的,她只是想靠充足的睡眠自然恢复满数值罢了。 她握着克莱门伸出手从被铺上起身, 打了个哈欠, 对找过来的克莱门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一到, 我这不就醒了吗?” 女巫的视线从玩家背后扫过,随后闷声不响从她背包取出那件【渡鸦长袍】为她披上。 已经习惯了德曼托经常给自己帮忙换装备的岑玖:“嗯?” 原来战损状态是会触发克莱门给玩家套装备的彩蛋的吗? 猜测很合理, 细想一路玩过来她似乎就没出现过几次战损,先是这个游戏太平和了, 再有拉斐尔、阿利库这些后勤辅助方面很好用的角色,想落魄一点都比较难。 把岑玖惊讶的目光当作是自己失职的警示,克莱门小小地反省了一下:“我应该给你带套新衣服。” 她早该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人保暖用的衣装会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 “不不不, 那我还是希望你来得越早越好,我没说那就是代表无关紧要,昨晚衣服的重要程度可比不上黄金营救时间。” 玩家看着女巫为自己系好长袍的结带后,迅速与她拉开距离,自己再调整了下领口的宽松程度,眼神闪烁:“你能那么快找到我,我真的感到很安心——” 试问哪个玩家不喜欢给自己兜底的官方外挂呢?就是克莱门也太爱把她当孩子一样呵护了吧……她才不是雪绒那样长不大的宝宝好吗? “总之我说了‘我能行’、‘没问题’,你就别过分担心我了!” 微妙地理解到岑玖口中的“黄金营救时间”,又亲耳听到她红着脸说出一段经典的反叛期抗拒语录,克莱门一时感到有些恍惚。 “……我记住了。”沉默片刻,女巫做出了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玩家也是一种很好哄的生物,一见克莱门服软,岑玖就重新靠近过去,做出“我接受了”的表态。 “早上好啊雪绒,谢谢你昨晚陪着我。”玩家弯腰伸手去逗克莱门怀中抱着的使魔,它在刚才二人的对话中充当着时而伸出脖子、时而瑟缩的听众,脖子伸长程度约等同于二人气氛松紧度。 渡鸦享受着人类指尖交替搔挠颈部的爽快,发出一大串“呼噜噜”的愉快电流音。 见岑玖精神状态不错,克莱门彻底放心下来:“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准备充足还是没有戒心,不过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阿玖没戒心吧,她是穿戴整齐握着武器睡觉的,但说她有戒心吧,她又没锁门还要自己特意大声摇晃才醒过来……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里药特别多,快跟我来看看!”岑玖想到那一屋子的药材,想着好东西自己拿不完也可以给关系好的角色分点加好感,拉着克莱门直接就往另一边的炼金实验室走。 “你杀了那个……”克莱门被玩家拉着不得不跟随她移动,视线却依旧停留在自家学徒当做地铺的那张昂贵被褥上,怎么想都是她从这间屋子的原主人卧室搬来的。 “没有啦,它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入口就在那下面呢。”岑玖停下脚步回头立刻否认,解开这个有些渗人的误会,“我和它暂时交上朋友了,看它伤势估计还要等好几天才能动弹呢,也幸好它是半条蛇,受那么严重的致命伤都没问题。” 游戏里的门总是在任务结束后保持着开放的状态,岑玖昨夜没有任何阻碍地走出了那条地下阶梯,随手就从里面打开了通往地表的出口。 确认可以反复自由出去后,她又去薇佩尔的卧室抱走了一张被子,反正它的床上的被褥共有好几张,层层叠叠十分方便营造出舒适睡眠的氛围。 可惜干净的床品全都被它慷慨的大吐血毁了,岑玖拿的已经是沾血量最少的那一张了。 光是听自家学徒的一言半语,克莱门就能从中推断出她不止对居住在这里的那条毒蛇只下手了一次。 毕竟阿玖通过雪绒联络自己时,薇佩尔·玛莱的致命伤只是被勒紧脖子导致的,它根本不应该出如此多的血,第一现场也不该在存有被褥的卧室。 至于她口中的“交上朋友”,克莱门不是很想清楚这些过程细节,她没有给自己找气受的兴趣——和什么交朋友不好,偏是和这条蠢得要死的沼泽地毒蛇交朋友。 “我是想把这个碍事的家伙给弄死的,谁让它在我眼皮下躲藏那么多年……” 女巫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要决定一条性命的话,她抽回手,抱着怀中使魔抚摸垂眸:“原本是打算等你的作业有大进展,我再和你一起过来看看状况,没想到是你先行一步。” 听起来,这像是玩家原本的进阶职业任务,但因岑玖去做另一个突发事件的分支导致提前完成了,那个地下入口的成就说明就是任务顺序颠倒的佐证之一。 “是因为这里的毒物很危险吗?那我全躲过了算是有大进展了吧?” 面对玩家接连不断地发问,女巫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算是吧,你可是让我骄傲的学徒……你对这家伙的处理远超我的想象,看来它身上是有什么你值得与之交往的优点。” 岑玖用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眸仰头看去:“克莱门你也是我尊敬可靠的老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 克莱门夸她了,那她就夸回去,刷好感嘛,不寒碜。 “另外……”岑玖的夸赞对克莱门很受用,女巫脸上笑容扩大了几分,有笑得合不拢嘴的趋势,于是低头赶紧说些什么掩盖过去,“我没想到它的身体是你所讲的那般羸弱,怪不得鬼鬼祟祟地躲着不见人。” “我觉得它现在也离死不远,要下去看看吗?”玩家十分热情地准备带路,她很需要克莱门对那些不科学道具的鉴定能力。 闻言,克莱门的嘴角直直向下弯了几度:“……既然是你的朋友,还是留给你自己去处理。” 她讨厌这个得到岑玖青睐的可怜虫,这个素未谋面家伙轻松让岑玖为它说起好话来(指岑玖不反驳它有优点),比那个在贫瘠小镇谋生的守夜人更让女巫感到厌烦无比。 这对师生的共通之处就是一旦认定一件事,那么旁人的言语劝阻全都无用,就像克莱门昨夜劝不了岑玖别硬闯这间小屋,岑玖也忽悠不了克莱门陪自己去下面看热闹。 “我要回去,你要不要和我——” “先别走嘛,至少和我去看看这里的温室……虽然它没有你的庭院好。” 玩家终于察觉到克莱门对薇佩尔那点稍稍往偏见靠拢的恶意,但没关系,既然刚才的地点是克莱门讨厌的那就给她换个喜欢的。 ……总感觉让克莱门这样硬生生离去自己就输了,就算是导师类角色也要陪她乖乖在这里转一圈再走。 “这里我还有好几种不认识的,笔记上也查不到对应的资料,克莱门老师……”岑玖二度拉过克莱门的手,也不管她接下来的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直接把她拉到了温室门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克莱门沉默,这次没有再抽出手:“……那就再陪你一会吧。” 照明模拟调节为最接近日光的色泽,玩家与高挑的女巫穿梭在植物之间。 “这是什么,它看起来好像有毒?” “呵,是接枝而成的,为了适应这里环境特化的植株……”克莱门耐心地向学徒解释起这株作物的详细信息。 “那这边的呢?一样是吗?砧木看着像是狼桃。”举一反三,岑玖很快就解出了先前困惑的谜题。 “没错,我承认它这方面做得确实不错,怪不得是你提到的那个外表。”肯定的同时,克莱门不忘冷嘲热讽这片区域作物的产出者。 是了,薇佩尔那个符合人类审美蛇类特征,这半屋的缝合怪植物近乎算是一种明示,明示它不纯粹、后天而来的非人特征。 那它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 面前就是不错的解惑者,岑玖秉持不懂就问的精神开问:“克莱门老师,你说它那样子是怎么做到的,一开始把蛇皮缝自己身上吗?” 很质朴的抛砖引玉。 “也许吧,但听你之前所说的,它身体素质肯定原本是个人类无疑,由人类为基底,据我所知的办法可就多了。”又提到这个秽气家伙,克莱门冷笑一声,“可能是见到了真正的异种被感染,可能是它接受了‘赐福’,也可能是走运地获得了某种馈赠,我想……” “嗯嗯!”岑玖点头,等待着克莱门说最后的结论。 一见她这样的旺盛的求知欲是因一个秽气东西产生的,克莱门瞬间耷拉下脸:“我想你还是直接问你这个新朋友比较准确。” “有道理。”都怪那时候薇佩尔太脆弱说不了几句话还要执着和她玩教理问答。 问题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玩家的头上,岑玖把这个待询问内容记下,又见克莱门还在盯着自己。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为什么找过来需要一整晚?” 岑玖思考了几秒,想出一个剧情上不符合逻辑的漏洞,克莱门有快捷的移动方式,加上雪绒的视野,就算是重复相似的地貌,她相信有河流走向这种明显地标也用不着要搜寻一晚上。 玩家只是想听听官方怎么编个合理的说法。 “因为封印松动。”克莱门听见她的问题,露出了一个自傲的笑容,“那个审判官,在死之前短暂解开过教会的封锁。” 第205章 听听就好 第205章 听听就好 “那名审判官先是主动解开检查了那处的封印, 又是在镇上宁死不屈地炸了一地导致封印松动,你说他这是为了什么?一个损人不利己的蠢货?” “……封印?”提取到不妙的关键字眼,岑玖一愣, 这是玩家现在能听的内幕吗? 虽然不难猜出苦泉镇的矿井存在秘密, 但封印听着可比封井不科学得多,有种打开后导致剧情一路爆炸无法回头的趋势。 “别慌, 苦泉镇的封印偶尔松动并不是什么大事, 教会那边做事永远更容易产生纰漏。”克莱门说得非常直白,她看到岑玖眼神从震惊到迷茫,笑得头都往后仰去,“我说过这里很难找到吧,同样也是‘封印’的缘故。” 女巫没有进一步详细解释这个“封印”,她默认了玩家对此有最基础的了解, 系统则是默默地帮忙弹出词条补充。 【封印:这个概念可以是一根木头、一把匕首, 可以是描绘的符文、图案,可以是一个水壶、一只箱子,更可以是一片树林、一座小镇;就和人的住所倾向有门与窗一样,你总可以轻易找到砸窗开门之法。】 “这里实际离苦泉镇不过十里, 封印与封印之间会相互影响, 这家伙虽说把自己封起来了, 但总需要有人给它送物资,苦泉镇总不缺有人会误入, 我想和它脱不了干系。”克莱门不错过任何一个嘲讽薇佩尔与德曼托的机会,“那些教会的人总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但凡多检查远一点呢?” “克莱门,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女巫垂眸,反握紧她的手, 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一群本能在渴望血肉的秽物。” “那群食尸鬼吗?” “食尸鬼……?不错的称呼,以它们绝大多数的行动速度,也就只有尸体能吃到口。”女巫被她的称呼逗笑了,“怪不得教会要把所有居民从镇上撤走,原来是尸体都不想留给它们啊——发现时教会那边反应可比我迅速多了,关键信息可是捂得死死的,真是吝啬。” “还有一种跑得很快的,那颗麻烦你修理的石头就是从它身上捡的……” “我知道,一个族群中总有几个麻烦的。”女巫把使魔放到她的帽子上,一手从上到下把一鸟一人都摸了下头,安抚道,“当然我是不愿意看到这种麻烦事发生的,但苦泉镇的守夜人先一步去确认了,再有问题也是他的问题,要是出事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女巫牵着玩家的手走出这间昏暗的温室,接触到真正的阳光的一瞬,脸上的严肃消解为幸灾乐祸的笑容。 思索间,岑玖被她牵着走到庭院,踏出温暖的室内第一步时,清晨刺眼阳光与冷冽清新的空气令她眯起眼打了个冷颤:“我想肯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玩家尽力做好提醒准备了。 “是啊,要是昨晚教会的守夜人没有解决干净,可见他是多么的无能。”克莱门满不在乎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现在压力给到了德曼托头上,雪绒该从玩家头顶飞走了。 感受到玩家怨念的目光,女巫把她头顶上使魔取下,像是取下软帽上一团漆黑的毛球那般容易。 快在岑玖帽子上听二人对话听睡着的雪绒蓦地睁圆双眼,确认眼前二人还在,“咕咕”几声钻到了女巫的兜帽中,那是一个对小鸟而言非常不错的睡床。 直到与玩家重逢前,它一晚上没闭眼。 只是岑玖眼中的担忧实在过盛,克莱门看不下去,再次出言安抚她:“不必太过担心,这种事是迟早会发生的,没有任何封印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 是这样,她当然清楚游戏里的剧情杀总是无法避免,再自由的游戏也会存在限制。 “但这始终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不想看到镇子与我身边的人因此陷入困境……”岑玖挺腰抬头,定定凝视着女巫瑰丽的双眸,“所以请告诉我更多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玩家所要做到事情之一,不就是在限制中探索最大自由吗? 那她就要做她想做的,尽她所能。 克莱门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回望过去,对她笑起来:“你怎么总是对这些事感兴趣呢?” “这都只是身边的事,如果不感兴趣,我会离开这里。”如果一片地区的任务事件都收集完成,那确实没有让玩家留下的必要。 “仅依赖兴趣吗?”女巫伸手,帮她重新理好因使魔挤压而有些凌乱的软帽,细声说道,“你太慷慨了,这样很容易会累的。” 光是克莱门所知,岑玖到来光是不到半年,深入的人际网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已经从苦泉镇的守夜人蔓延到了那个从首都教廷来的审判官布尔身上。 “累的话,我会去休息,只是兴趣嘛。” 岑玖在克莱门帮忙整理帽子后又自己伸手扯了下帽檐,目光直勾勾地射向面前这位知情者:“所以快告诉我,我没问到不管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的都快告诉我!” 见到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克莱门掩嘴克制地笑:“别心急,离天黑起码还要有十小时呢。” 女巫的扫帚不知何时摆放在了庭院的凉亭中,它感知到物品所有者的呼应自动浮起,飘到二人面前。 “先来我家坐下慢慢聊吧,阿玖?”女巫伸出手向她邀请,“我会把我知道苦泉镇矿井相关的信息全都告诉你。” …… ——中计了,她应该直接进入正题的,而不是在这里懒洋洋地等待开饭……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再等等吧,慢慢的挂机等待也不错。 窗外阳光正好,绿意盎然的庭院与远方一片皑皑白雪的山尖对比鲜明,岑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看自己身上有点陌生的新装,再看向端着一大盘食物走过来的克莱门。 来到这里之后,头脑有点发昏的玩家就先被女巫赶到浴室塞了套全新装备去换上。 换上一身不再漏风的深色长袍后,玩家恰好看见要把破旧衣服丢去烧掉的克莱门,赶紧表示“那个德曼托还能修好”。 “抱歉。”克莱门听到后立刻收手道歉,把装备原封不动还给了玩家。 场面一度尴尬,幸好克莱门选了个烹饪时间长的菜肴,留下岑玖陪着壁炉边上使魔在温暖明媚的氛围包围中一起打盹,等待时间流逝。 说是时间久,其实也没花多久,岑玖发呆打盹看了大半小时风景后,庆祝她劫后余生的丰盛菜肴就做好了。 女巫对趴在桌面的散漫姿态的玩家笑了笑:“来,该吃点东西了,那个鬼地方没有东西吃要把你饿坏了吧?” 因不想和克莱门坐同一把扫帚,硬是要自己飞行移动的玩家付出了精力条又快见底的危机,昨夜那个睡眠环境恢复的精力实在是不够供她挥霍。 到底为什么这个游戏的快速移动方式要费那么多精力啊——这个不便利却代入感极强的移动方式用到现在,作为测试人员她要给出差评。 这样一想,薇佩尔家试验性的传送点带来的头晕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算了还是多备点吃的吧,移动消耗的只是精力条,并不会让玩家真的感到难受。 餐桌上摆放的是仅有一大锅的蔬菜根茎炖羊肉,鲜亮的红褐色泽汤汁与软烂入味的肉块交织融合,岑玖一下就觉得刚才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 虽说克莱门烹饪时间一点都不科学,但她是女巫,会一手魔法高压锅也正常。 “唔……”岑玖撑起身,为摆放到面前的餐具让位,深嗅一口调料与炖肉融合激发的醇厚香气,发出感叹,“好香的炖羊肉,我想我养的羊了。” 只是简单的联想,玩家其实并没有真要把家里的几只羊端上餐桌的意思,名字都起了,又不是弹尽粮绝闹饥荒真有必要宰了吃吗? 虽然按照游戏的血腥程度,玩家畜牧玩法养的羊绝对是能变成肉食的就是了。 克莱门显然是被她不着调的诡异赞叹哽了一下:“那个守夜人和贵族小子会照顾好的,尽管在这里慢慢吃吧,过夜也是可以的。” ……她就知道克莱门对招待玩家充满热情,恨不得她在这里长期留下。 “快点吃吧,看你逞强的样子,非要靠自己一个人过来。”女巫对玩家刚才拒绝同乘一个代步工具颇有微词,“以后出门在外,最好多带点食物药水。” 听出话外音的玩家舀起一大勺软烂脱骨的炖肉,美味的食物也抵消不去心中对游戏反人类机制的疲惫:“难道是我不够熟练才会感觉那么容易累吗?克莱门你也会感觉那样吗?” ——怎么似乎连移动方式都有隐藏数值判定?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克莱门的回答顿了下,不停给岑玖舀菜,“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 “什么不一样?” 女巫的哄人技巧相当拙劣,岑玖一下就听出话语背后微妙的心虚。 “我都是和你学习的技巧,是哪里不一样了?” “……嗯,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克莱门罕见地拖慢语调,“阿玖,你在与风共鸣后总是十分容易感到疲累对吗?” “难道一开始都不是一样的吗?”玩家关心的话题已经从一开始的矿井变成了自身技能上限解放的问题。 “……嗯,是各有一点差异,不会很大。” 阿玖的学习速度是天才级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我是一个例外?”克莱门依旧拖长的语气让岑玖愈发感到了不妙,让她直接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这没什么,就算是天生无法高效利用以太,你的共鸣度也是难有人所及——” “咣当。” 玩家手中的汤勺从指尖滑落,陶具与陶具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怎么玩家的初始体质特征还要特意隐藏起来的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出门一趟,也许不能赶上死线更 克莱门也属于是一名太极高手(…… 第206章 你怎么想 第206章 你怎么想 【月盈则亏(永久):才能的上限与生俱来, 你与以太的共鸣度在世上难有人及,但对它们的利用率却极为低下。】 玩家对这条新添加的永久状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抓着秋千藤蔓的手攥紧又放松, 心中起落全归于一句轻叹。 “唉……” 游戏中途突然给主角挂上一个永久特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怪就怪在这似乎是游戏开头就没揭露的特性,是和“游戏主角忘记了自己过去的记忆”一直存在的客观事实, 实打实影响了玩家的游戏体验。 岑玖很好奇, 这到底是她上一个存档随机出的特性还是测试版强制锁定的? 好吧其实这没什么,这只是游戏为合理化一些限制设定打的补丁,因为这是一个不注重战斗玩法的半成品游戏,岑玖更倾向这是测试版的特有体验——如果玩家拥有这个特性,那么制作组就可以合法偷懒不做玩家的法术模组设计。 至于后面再追加什么战斗优化,那也不是现在的事…… 岑玖想通了, 没有施法才能就没有施法才能吧, 因为其它优秀的部分足以弥补这个缺陷。 结束独自在绿色庭院荡秋千的悠闲时光,岑玖走回小屋中。 正在摇椅上抱着使魔闭目养神的女巫听到动静半睁开眼,装出一副才察觉到学徒回来的惊讶模样,向她招手:“回来了啊阿玖, 饿了吗?饼干烤好还要点时间。” 在餐桌上给玩家解释清楚她的体质特殊后, 克莱门口吻谨慎地提出庭院里有秋千, 问她要不要玩。 岑玖当时可是都见到了,那个秋千是庭院树上的藤蔓当场编织出的, 克莱门还是把她当小孩哄了。 不过克莱门都让花草努力变出个庭具,她也不是不能玩…… 只不过, 一个人在庭院坐在秋千上感受着失重感随晃荡的角度或大或小,岑玖总能感受来自屋内的视线。那道关怀的视线越过半开的窗框,紧紧笼罩在她身上。 用现代人的说法, 克莱门就是一个过分焦虑关心时刻盯着育儿所的家长,离“远程控制无人割草机冲下为孩子开路”只差站在草丛前的岑玖一声求助。 “才刚吃完,还很饱……”岑玖应景地打了个嗝,“我们刚才不是还没说苦泉镇的事吗?趁着饼干没烤好赶紧说完吧,感觉不是很适合在吃东西的时候听。” 苦泉镇的名字光是听着,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难以下咽的错觉。 “那我说快点。”女巫指尖一动,一张木椅自动漂浮到玩家背后,示意对方坐下。 好便利的法师之手。 感叹制作组实装了不给玩家用心胸狭隘,岑玖略带无语地入座,与克莱门面对面四目相对。 “事情我想那个守夜人西奥多尔也告诉过你,苦泉镇的由来,那道意外发现的银矿,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克莱门垂眸敛目,提到任何有无关联的男人,她都难以给出好脸色。 “我来到这片山脉定居的事,大抵也就在五百年前,我不知道她的过往,但我知道她最大的困扰无疑是从共存转为扩张的人类。” 在女巫看来,埃泽哈里的代称是“她”,她是一位令人心生敬畏的慈母。 即便是这个寒冷的世纪,它挥洒的慈爱足以够这片土地上的小生命们无虑越冬,愤怒亦足以让不知满足的人类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条银矿既是她的恩赐,也是她为人类的贪欲设下的陷阱。”克莱门说到一半,开始反问,“阿玖,你是知道教会现今在苦泉镇设下的封印吧?” “……难道?” “没错,那条银矿就是一道天然的封印。”女巫笑起来,“至于是前人费尽心思的转移来的,还是别的什么,那就是我也不知道的答案了。” 真相就是如此简单。 “教会对矿井施加的封印效果实在糟糕,永远无法比拟最初的银矿封印,只能增加数量圈定范围确保其安全性。”似是看穿了玩家的心思,女巫补充道,“不要总想好奇去看,你的体质让大多数封印都极难持续对你生效,你多尝试几次能走进的通道也许是外面的人在封印解除前永远无法通行的……我不想看到你因此出事。” ——这算是给解密惹事担当的游戏主人公打合理补丁体质吗?听起来这个特性除了不能学便捷法术外真是对玩家挺有利的。 感叹果然克莱门也是不乐意看到玩家作死的一员,岑玖只能向老师点头保证:“知道了,只要那里没出事,我会离得远远的。” 当然要是出了事,那玩家就只能出手了。 克莱门看她答应得异常爽快,沉默了几秒,把怀里的使魔往她怀里一塞:“饼干快烤好了,我去看看。” 女巫没有继续用各种方式延长玩家的逗留时间。 烤好的饼干最后是以打包好的形式送给了玩家,克莱门表示她可以回去后饿了吃。 付出大量的精力值进行快速移动,岑玖回到守夜人据点时刚好是在正午时分。这个时间整个据点正好空荡荡的,连羊都不在圈里,想来多半是都在河谷放牧去了。 什么事都不用她干,补觉吧! 简单整理了下此行的收获,岑玖啃了几块新鲜酥脆的饼干,一沾床上的枕头倒头就睡。 这才是玩家熟悉的、心爱的床啊。 …… 你要问昨晚刚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哭红了眼,次日总算调整好状态一推门就看到这个人没事人一样在床上熟睡是怎样的心情? 赫塞不知道德曼托是怎么想的,但他绝对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而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赫塞挤开德曼托,先一步扑到了床边,近距离查看她的状况。 呼吸平稳,自由的睡姿还是那样的熟悉,她看起来睡得很香…… 当视线扫到她宽松的睡袍下因动作露出半截的手臂时,赫塞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她身上本该是光洁平整的手臂布满了细碎的伤口,赫塞第一眼还以为是她粗心沾蹭上的灰烬,因为她很少去清理壁炉,看火的工作基本都是自己在干。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些“灰烬”有向更睡袍无法窥视的深处蔓延的趋势,那根本不是沾上的灰,而是他一时无法分辨出的伤势类型。 可以想象到,在宽松的衣物遮掩下,布满了更多触目惊心的伤。 “你居然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回来了?”赫塞一把拽过旁观了自己神态变化的德曼托,为防止惊扰到岑玖,他低声质问着对方,“——你怎么可以疏忽成这样!” 如果是自己,那他一定会在事情发生时首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就算有阻碍,他也可以委托信得过的人去充当照料者,他会时刻关注她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这种让伤患单独走动的事…… “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的羊群,这是她传达给我的期盼,况且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面对赫塞的指责,德曼托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认为她平安回来后,愿意见到你因此与我争吵。” 看到对面一脸平静地说出隐瞒不提的事,赫塞更加生气:“……谁要和你吵了?!” “只有你知道她的事,不管我怎么问,你都对她闭口不谈……”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影响呼吸,赫塞开始大喘气,“你们真的对我很过分!” 明明都是互相托付后背的关系,德曼托能做的家务他也能做,就算现在做不到他迟早也能做到,怎么她永远对德曼托态度更好更亲近?三人中就他一个人永远融入不进去? “她没有——”德曼托听不下去赫塞继续宣泄情绪的发言,出声打断他,“她没有对你很过分,她对你很不错。” “你装什么?总霸占她时间的不就是你吗?每次我一想找她,你就把她拉走让我继续练剑,不就是担心我和她独处吗?” 和一个奔着吵架去的人讲理是没有结果的,德曼托知道,但还是忍不住与之讲理:“……我和她的关系与她和你的关系不一样。” 赫塞只是一个阿玖短暂收留的孩子,德曼托不认为因为他郁闷不言的反应,就该把自己与阿玖共处的时间拱手相让。 他想要,就自己去争取。 “因为她比较喜欢你,所以你很得意是吗?” “我很开心我和她之间是心意互通的。”德曼托知道承认这点会让赫塞更生气,但他还是承认了。 “那又怎么样……!”赫塞果不其然地被对方的坦然作态给气炸了,丢下一句话后夺门而出,跑到庭院中对靶子不断挥剑发泄剩余的情绪。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德曼托看着赫塞“赌气撞开自己跑出去时还不忘关门”的一连串动作做出了新的判断。 今天是个好天气,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下活动,原本该是一件很令人身心愉悦的事,但赫塞只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无力。 他对她来说又算什么?一个好心收留的人?一个随时会走的人? ——什么都不算,没有他,只有德曼托还在身边,她也会过得好好的。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停下发酸的手臂,赫塞气喘吁吁地舒展手指再重新握紧手中剑柄,这段时间在德曼托的指导下他的剑术大有进步,各种家务活也让他的手迅速磨出了合适的薄茧。 若放在前一天,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不是指德曼托恶心,而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了反胃想吐。 他刚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说那么大声是在期待把她吵醒给自己主持公道吗?她绝对是会站在德曼托那边的吧…… 毕竟她和他是那么亲密的关系,自己又有什么优点值得她去选择的呢? “哈——!” 全力挥下一击,剑靶应声破开。 赫塞弯腰,捡起地上破损的木块,目露迷茫之色。 坏掉了,德曼托是怎么制作的来着……他也可以试着去拿材料修理——有修理的必要吗? 如果她看到了这个因自己勤奋而坏掉的剑靶,她会不会感到惊讶而夸赞我?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好起来了。 突然,沉浸在幻想中的赫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嘴角松弛上翘的弧度立刻绷紧,赫塞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从室内走出的德曼托。 “我刚检查完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大半,不会影响日常行动。”德曼托开口就是赫塞不爱听的实话实说,“不用太过担心她,她是一个有分寸的成年人。” 怎么检查的?肯定是他这个外人不在时脱去阻碍检查的。 赫塞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夜旁窥到的景象,身体一僵,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当然知道她是一个有分寸的成年人,但她有你就足够了,为什么要来特意告诉我?” “因为她和你是朋友。”德曼托对这位后辈给出了超然的耐心,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才不想和她继续当朋友!她甚至没给我留一句话……” “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德曼托投来的目光让他心中一沉,“你总是口是心非说出一些伤害旁人又令自己后悔的话,比如现在。” “我——”赫塞张口想要争辩,却怎么都无法再继续说出谎言。 “我……我只是想要好好和她在一起……你肯定不会允许的……”他说着,泪水不断涌出,丢下手中破损的木块,飞快跑进了畜牧棚中。 那是他最初逃避的地方,也拥有她与他真正接触认识的契机——那群喜爱讨食的山羊。 羊群们看到这个面熟的人类跑进来,纷纷跟着头领走到栏杆边上,以为是人类又来喂食了,发出充满喜悦的“咩咩”声。 “没有……这次没有吃的……”赫塞的声音因刚才的哭泣变得质地沙哑。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这些小动物,不料又被一口啃住衣袖,狼狈地抽回了手。 “怎么每次都这样,你们都只会无条件给她摸。”悲伤之余,赫塞也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荒谬的共同之处。 羊群偏爱她,他何尝又不是呢? 但他一点都没有羊群的诚实,没有办法好好说话,说出口的话总是一不注意就变了伤人的箭矢,德曼托刚才的话是对的。 他好后悔…… 好后悔意气用事,好后悔自己昨晚的犹豫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又躺在了那堆说不上舒适的干草垛上,全身蜷缩,将自己封入反省的茧中。 刚才那句不想当朋友不是假的,他已经不满足当她可有可无的漂亮朋友,他更想要的是,成为德曼托那样的人—— 想成为她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为什么……” 但他来得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 赫塞还是一只非常没素养的小三,该放去新郎学院进修了(…… 第207章 感谢恩赐 第207章 感谢恩赐 补觉途中没有遇到任何突发事件, 玩家一觉醒来时天色正好是傍晚,该继续准备每日的日常了。 岑玖迅速精神饱满地撑起身,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睁开双眸开机启动:“唔……晚上好!” 她起来后习惯性扫视一周室内环境, 赫塞正如往常一般坐在壁炉前准备晚餐,而德曼托也一样坐在床沿, 两人都在玩家起来后第一时间投来目光。 只不过一个是红着眼圈目光闪烁, 而另一个是眼眸半垂,欲言又止一直盯着她。 怎么看氛围都不太对,难道说这是她受伤回归后触发的特殊事件? 这压抑的气氛偶尔来一下还挺新鲜的,岑玖没有继续出声打破,而是在这两人的视线下略带疑惑地垂下头,默声伸手扯了扯床边德曼托的袖子, 无言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德曼托的张开双唇, 无声动了几下似是在调试言语功能,才缓慢回应她:“……晚上好,今晚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德曼托你给我涂了药了吧?肯定知道我已经没事了。”岑玖一口回绝他的建议, 拉着他的手借力利落翻身下床。 她原地转了个圈, 睡袍衣摆旋转飘扬, 像一朵旋转的雪花,得意地叉腰望着两人:“我可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哦——” “噗……哈哈哈!” 是赫塞先笑出声, 他擦揉着通红的眼眶,灰色的眼眸映着温暖的火光, 声音哽咽沙哑慌张地开始为自己的笑声辩解:“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样很好,不会被打倒很好……” 再次真正与她对话, 赫塞发现自己又不能好好说话了。 这个时候分明不该笑出声才对,但不管做了如何多的准备,他还是会以见到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根本控制不了与她共鸣的本能。 尤其是她疑惑好奇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时,压在心底的那份蓬勃欲望迅速发芽破出,满心满腹准备好的话语堵塞纠缠在一块,令他表现得语无伦次。 “赫塞?你还好吧?”岑玖歪头,向这位气氛破冰者迈近一步。 “我、我当然没事,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赫塞噌地一下站起来,伸直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抵挡她进一步接近,双颊泛红,“你能没事回来,真的太好了……” 他在得到她全身心的关注,哪怕是一瞬间。 “嗯,谢谢你那么关心我。”又成功逼出青涩版赫塞的害羞无助,岑玖满意地点头,一个转身迈出一步落座在木椅上——它依旧是这间小屋中唯一体面的坐具。 玩家坐下,赫塞瞄她一眼,也跟着急匆匆坐下,转过身继续手上要准备的晚餐。 岑玖的视角看不见,但在小屋另一边德曼托能清晰看见他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赫塞翘起的嘴角一直就没放下来过,他心不在焉地握着长勺,时不时无声傻笑几下,看起来根本没有心思要搅拌他眼前开始冒泡的汤锅。 一直关注着二人动静的德曼托平静开口提醒:“……赫塞,汤要开了。” “哇啊!没事、只糊了一点!”面前的危机立刻把喜爱幻想的青春期男孩拉回现实,他慌张地搅拌起眼前的不断翻滚冒热气的汤锅,手忙脚乱地往里面添食材,无暇再去想关于心上人的事。 危机暂时解除,德曼托的视线越过赫塞,看向在另一边坐下的岑玖,眼中光芒轻漾,赫然是一道大狗受到委屈后端坐仰望主人、等待发落的眼神,他等待着她说些什么——关于昨晚发生的事也好,关于现在赫塞的表现也好,她想说什么都好。 “要吃吗?”岑玖对他笑了笑,拿过桌面那份包装完好的饼干,那是她今天回来整理时随手放在上面的,“克莱门送的,做得很好吃。” 屋里一时只有她拆开油纸包装时的摩擦声响,德曼托很确定,在一边的赫塞也听到了。 当德曼托无言走过到岑玖身边弯腰低头,衔过她递来的饼干时,“咔嚓”一声,赫塞维持着背对二人的姿势,小声扭捏地发问:“克莱门是谁?” “她是我的老师,就是她把我接回来的。” 她舔舔指尖上的酥脆焦香饼干碎屑,又拿起一块,轻快起身到壁炉边上,到赫塞嘴边,戳到他脸颊软肉微微变形,笑嘻嘻道:“抱歉,昨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你们担心了,吃过饼干你们可就不能再继续生我的气了——” 德曼托和赫塞都很清楚这句话通篇没几个真字,她既没有任何悔过之意,又污蔑他们对她的行径感到愤怒,唯有说“让他们担心”这件事是真的。 ……她知道就好。 赫塞 放弃已经来不及询问的“你在你老师那过得怎样?”,一口咬过递到嘴边不得不吃的餐前小零食。 他已经习惯了岑玖招猫逗狗似的喂食,从一开始的心中抗拒但为了饱腹不得不红着脸去够,变成了和德曼托一样能淡定从她手上用嘴接过。 这完全是她无差别的恶趣味坏习惯,亏他一开始还以为她只对自己这样…… 赫塞眼眸半阖,心情一半开心一半失落,开心的是他在她手下获得了与德曼托同样的待遇,失落的是自己其实在她心里并算不上是特殊的存在。 “他怎么了?”岑玖手挡在嘴边,小声地做出口型询问。 起来后的细节氛围无一不在暗示玩家德曼托和赫塞这两人之间出了点矛盾。玩家觉得还是挺有必要确认一下真正的原因,以免衍生出奇怪的分支导致她完成不了相关任务。 德曼托顺着岑玖的视线看了咬着饼干不吃陷入自闭的赫塞,轻易将她笼罩在高大的身型中,于室内另一个人无法看见的角度贴紧她耳边悄声回应:“他哭了一场,在你回来后。” 说完,耳边温热的气息消退,他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距离,无言地凝望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嗯?你们吵架了。”看上去他决定老好人当到底,并不想说一些不好听的坏话,岑玖偏不让他如愿。 “算不上……他只是太过想你了。”他顿了下,再次温顺地低下头,贴近她的脸颊,落下一触即离的一吻,“我也很想你,阿玖。” 他最后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量,轻轻呼唤她的昵称。 岑玖失笑,反手把他推开:“好啦,我要吃饭——” 不得了,德曼托居然还学会了用牺牲自己去转移她的注意力。 换在以前,不管是外人还是同一屋檐下的赫塞,他都非常注意与岑玖的距离,动作的亲昵程度最多就是牵手拥抱,还是衣衫整齐的那种。 自闭时不忘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赫塞听到关键词,立刻转身回应:“马上就好!”回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理由很简单,这个视角赫塞只能看到德曼托把岑玖遮了大半的背影,还有德曼托弯腰俯身的角度,他完全可以一低头就亲密地吻上她的脸颊。 德曼托回头,对他情绪复杂的视线有所感应,二人视线一瞬相对,又彼此默契装作无事发生般移开。 “……感谢冬日恩赐的晚餐。”完全不知二人已经背地眼神交锋,玩家模仿游戏角色的口吻,有样学样地参照形式说出餐前祷告语。 她还在场,感谢恩赐。 …… 用餐时间结束,德曼托与赫塞二人都很自觉地走到外面,留岑玖单独一人拥有安全的换衣空间。 迅速换上备用的完好装备,玩家鞋底在地板上敲了敲,拿好用途多样的长杖,正准备拉开门时,门面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敲击声。 “好……好了吗?”赫塞今天的结巴次数异常地多。 岑玖挑眉,一把拉开门,门后的他不出所料红了脸,他为她没有任何预兆的开门受惊地后退了半步,横手挡在胸前。 她站在门前,调笑他局促的动作:“这么害怕还要来催我。” “我换衣服时最烦外面有人催促,所以……”所以他一直在门外仔细辨别屋内的动静,来判断她的行为到了哪一步。 不管是实际情况、还是说出来,都显得他像个变态。 赫塞打心底否定这是失礼行径,他必须赶紧进入正题,不能再打岔说这些不能深究的细枝末节。 于是他猛猛摇头,频率之高速度之快像是要把他的脑浆摇匀:“没什么、真没什么,我只是想等你出来问问你的意见……” 岑玖踮起脚尖,注意庭院外另一侧隐隐约约的亮光,德曼托多半是在侧面的屋檐下待机。 他这个距离……绝对能听到她和赫塞之间说的话。 这个发现让岑玖不由得轻笑起来,她的目光放回眼前的赫塞身上,看着他纠结交缠的十指,问:“是什么事需要我的意见?” “唔……”赫塞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像是要迎接巨大的冲击,身体前倾,向她诚恳地低下头大声说出——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巡逻吗?” 他很不自信,用增大的声量代偿了那份缺失的勇气,声量大到惊扰到了附近看热闹的渡鸦,使那道奇特的“哔呱哔呱”与扇翅声补充上他说完后尴尬又煎熬的等待期。 ……离那只胖鸟飞走有多久了?十秒?还是三十秒? 赫塞悄悄睁开眼,他盯着眼下那道门槛,视线上移是室内的木制地板,还有她所穿的那双短靴的鞋尖。 很安静,仅有风声与他即将跳出胸膛的心跳声,他听不到她对此有任何表示,嗤笑也好叹气也罢,她什么回应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是、就是我有点担心,就今晚可以吗?”他又闭上了双眼,听到自己说出的话语在发颤,没有一点值得信任的气势,“求你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今晚你一个人巡逻可以带上我吗?”总之,说出来了。 他用近乎是哀求的语气,完完全全地表达出来了。 “噗嗤。” 赫塞听到她的一声轻笑,他挣扎了几秒,最终睁开眼,看到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的回答简短:“可以。” 焦虑痛苦一瞬随风消散,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像是一只看到主人在食碗一次性投喂过多食物而呆愣的小狗。 “嗯?还不来牵过我的手吗?”她不满面前人的呆愣,悬停在他面前的手失去耐心招了招。 “我我我、我牵好了!” 赫塞闻言,啪嗒一声双手一起握上她伸出的手,随后在她警告的微笑中后知后觉地撤下了不相邻的那只手。 有点得意忘形了……哈哈哈…… 脸颊在发烫,全身都在激动得发烫。 他想自己的内心现在一定和那锅翻腾的汤一样,盛满了有关她的最热切的思绪。 ----------------------- 作者有话说:一直低头示弱一直爽 第208章 谁的孩子 第208章 谁的孩子 “你看到了吗?刚才德曼托从我身边经过时的表情……”走在枯树林的小道上, 赫塞一开口就是用不在场的那位幸运儿当话题。 诚然,德曼托刚才的沉默让路行为让他心情微妙地下降了些,但实际他内心深处对这位难以战胜的情敌观感好转了不少——毕竟是对方先找上门, 询问他“要不要好好与她相处说出真实感受”的。 赫塞无法理解这种主动让出爱人身边位置的做法, 但他更无法接受因道德而永远错失机会的自己。 所以他接受了德曼托的建议,找机会去询问岑玖她的许可。 她的回应才是最关键的, 她的态度既能让两个男性脆弱的情谊分崩离析, 也能让他们重新维持以她为中心的关系。 “我看到了,德曼托笑了是吧?”对于赫塞挑的这个话题,岑玖想了想,选了个德曼托最特殊的表情开始瞎蒙。 “不是……”赫塞感到问她这种问题纯粹是在自讨苦吃,“他是对你笑了,但对你之外可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所以笑起来才不寻常。”她侧过头, 好奇地望向身侧的人, “既然不是笑,那他做了除板着一张脸以外的什么表情?” 赫塞沉默了一瞬,低下头装出在回想的姿态,确切是在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 话题也跟着回避:“德曼托他昨晚一共出去巡逻了四次直到天亮, 每次都沾了满身泥, 表情真的非常难看,脸色黑成了一块炭, 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还用已经忙完了来回绝我——!” 说着说着, 他是真的想起了昨晚满肚子的失落与憋屈,对那时的德曼托的反 应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在小屋附近的枯林迷了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 他当时绝对要沿着巡逻路线找到德曼托,让对方没法再逞强狡辩。 “噗,听起来确实是他的风格。”岑玖不知道赫塞还有一段迷路史,她只觉得昨晚的事变从他口中说出来昨夜有种未经世俗污染的美——他完全不在状况内。 也不全是无用,他的话侧面印证了克莱门之前所说的情况,德曼托多半是成功去处理掉了矿井封印松动泄露的污秽,不然玩家说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今夜与她分开巡逻。 赫塞听到她意味不明的笑声后视线稍稍上抬,看到她目不侧视的微笑,他又立刻落回两人紧牵的手上,心中紧张再叠一分,支支吾吾:“昨晚……昨晚是有偷猎的人用火器吗?声音大到我在屋里都能听见……” ——是死了一位会自爆的教会审判官。 这种事情德曼托只要脑子没丢就不会告诉赫塞这个局外人,岑玖不但能想象出前者习惯用沉默代替说谎的模样,也能想象出后者因对方的沉默而抓狂生气的模样。 这是从德曼托那里问不到来她这里了解状况吗? 她唐突停下脚步,定定看向他:“想要从我这里知道?” “嗯嗯!”赫塞狂点头。 “哼哼!”在他仰头看来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岑玖抽手拍拍他的头,“不行,因为你吃了我的饼干,答应过我不能再问了。” 赫塞愕然。 ……他怎么记得她当时说的不是这个? * 枯林剩下的后半段路赫塞都沉浸在回忆中,他还在纠结岑玖那句“吃过饼干你们可就不能再继续生我的气”是否等于含有“不能再问了”的隐晦意思。 玩家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滑坡偷换概念的事能让游戏角色进入宕机状态。路线转进小镇开阔荒凉的大道上,她总算生出那么一点点愧疚,试图让赫塞恢复正常的说话功能。 指导玩家行动的核心思想还是那个——要是他继续闭嘴影响到后续任务怎么办? “你还好吗?”岑玖故技重施,再次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前面没有及时刹住脚步的赫塞,“怎么一路上突然不说话了?有点不太习惯。” 她的语气生硬,问得很是敷衍。 赫塞回过头,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倦意,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她欲言又止:“没……我很好,需要休息下吗?” 他想起她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明白她容易感到疲累再正常不过。 况且是他是德曼托的话,这时应该不止口头上的关心询问,而是可以直接把她拥入怀中——等等自己怎么又在想这些事!? “那就和我去河边走走吧!”见赫塞变回平时一聊就容易脸红的羞怯状态,岑玖满意点头,拉着他的手就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赫塞也不反抗,乖乖地被她牵着走。 这些天下来,他也搞明白了这个工作原本大概是属于德曼托一人负责,她帮忙分担纯属情谊。 再说了,这也刚好能延长她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紧紧跟在她身侧,赫塞担当起解闷的全自动提问机:“河边……我还没见过这里的河呢……这里的天气,河面应该是都冻上了吧?” “很快就能见到了,我猜现在是冻上了。”昨晚目睹河面破了大洞,还被卷进河里度过一段奇幻历险记的岑玖如是说道。 “以前你和德曼托去过河边吗?”他又问。 赫塞已经逐渐掌握了和她聊天的诀窍之一:当不知说什么的时候,拿德曼托当两人之间的话题准没错。 听到他这个问题,岑玖微微一笑:“下山时会经过一小段。” 平时的巡逻路线恰好都绕开了河岸,她猜测这多半和河流的常用意象有关。代表流动生机的河流恰有净化污秽的作用;又或者是制作组暗暗打了设定补丁,比如教会对那条河施加过什么仪式,不然等冬天一过,那些食尸鬼光泡水里就能流通全大陆了。 等玩家重新过去,无论是根据游戏场景刷新的底层逻辑还是根据剧情需要编排场景细节,出事的场景多半会复原成无事发生的状况,为此她愿意赌上赫塞的好心情。 “那你和他——” “别说啦,我们赶紧跑起来,不然拖久了德曼托要找来了!” 岑玖打断他滔滔不绝的问题,拉着他在雪地上跑起来。 一口气跑了不知有多远,但依刚才穿过的松林来看是不会有多短,赫塞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大喘气,抬头看岑玖兴高采烈地指着前方:“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她的呼吸并没有像他一样凌乱,只是稍稍加快了一点,脸色红润了一点,应付这样一段匀速奔跑对她的体力而言绰绰有余。 赫塞乐观地觉得自己的体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至少不能差她太远。 他艰难地直起身,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跟随耳边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向前迈进一步,与她共同观望眼前的景色:“果然是冻上了啊……” 眼前的河流是一片完整的冰面,岸边积雪除了二人来时留下的印记,再无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嗯嗯,冻上了。”再次与昨夜的离开河岸坐标位置重合,玩家也跟着发出感叹,拍拍一边好不容易恢复仪态的赫塞,一巴掌把他拍回大喘气的原型。 雪上加霜地狼狈喘气咳嗽后,赫塞总算缓了过来,他看着蹲到河岸边凝望着冰面的岑玖,有样学样悄悄摸摸蹲在她身旁,与她落在冰面上视线正对相望。 “看,冰里有被固定的气泡。” 她的笑容在毛玻璃质感似的冰面上略显模糊,但赫塞就是能分辨出来,她是在对他笑。 “噢……”他愣愣出神,不是在看她说的气泡,而是在看她。 赫塞能听到冰面掩盖下昏沉的回响,是河水淙淙声。 直觉告诉他,是时候了。 “我……”他与她隔着一块冰面彼此对视,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巴在傻乎乎地一张一合,迅速又闭上了嘴。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看起来像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的鱼,看起来又傻又蠢。 意识到形象管理大失败,他想要站起来整理仪态,不料刚才的下蹲导致双腿发麻,一时失去下肢知觉,歪歪扭扭向旁倒去。 跌向冰面的时间在赫塞的认知中放得很漫长,他看到了冰面上又是自己那幅慌张无措的傻样,甚至还听到了耳边流水声因自己正在接近河面缓慢地放大。 寒气扑面而来,他像是身上丝线抵达活动极限的木偶,恰恰悬停与冰面平行,随后响应主人的牵引迅速向后倒去。 是她及时揪住了他的衣领,扯着他回到了岸上。 脖颈被衣领扼住的窒息感不过一瞬,他的身体一软下意识向后倒退一步,恰好跌到她的怀中。 “哇瞧瞧我又抓到了什么?”岑玖一手从他背后穿到他胸膛前,防止他站不稳又栽到河中,“一只差点要掉河里的冒失鬼。” 赫塞已经说不出话了,现下状况和自己当初在干草垛上崴脚倒她怀里的情景过分相似,又是在她面前露出没用的一面,哪怕这她是对这些事一笑了之,他也只感到异常羞愧。 “谢谢……”他咬着唇,尽力不让自己情绪外泄。 “没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猜中游戏场景会恢复的缘故,玩家心情极佳,笑着扶正了赫塞,重新牵起他的手,“还能走吗?” 确认完事情后续,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闻言抬起脚,小幅度迈出一步,一双水润的灰眸眼巴巴地望着她,证明自己可以独立行走。 “好,那回去——”岑玖转身就要往回走,却意外地没有感知到手的另一端动静。 赫塞站在了原地,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示弱的垂头抬眼姿态继续望着她,嗫嚅着:“对不起……我留在这里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一开始先是从树上摔下勒晕自己,又和救了自己的她大吵大闹,后面又是瞒着她和德曼托吵起来,虽然看起来她依旧不知情,但德曼托绝对因此对她有细微的态度变化——就和他每次闯祸,父兄尽管不会再说什么,但彼此间都心知肚明,他做这些对名声不好的事,不过是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引起家人的关注罢了。 无人真的在意他,就连他本身也并不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自暴自弃自杀式地跑到人烟罕至的山脉中。 “行了,我刚才捞你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岑玖甩开他的手,直直在胸前打了个叉,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吗?一开始和我说话的态度呢?” 她意想不到的反应让赫塞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抽泣着否认:“我、我不是想装可怜……但、但我怎么都没有德曼托那样优秀!呜……” “你是没有他优秀。”岑玖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他的话。 赫塞闻言一怔,那张漂亮的脸蛋因她一句话此刻染上难以置信的绝望灰败之色。 她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他很优秀,值得你喜欢。”他像是一棵枯败的植株,蔫蔫地垂下头,不敢再抬头面对她。 岑玖不耐烦地走近他,依旧没有任何要说好话的意思:“这种话谁都能对你说吧?有必要在我这里寻求这种无聊的认可吗?” 上周目与五年后的他深入相处过,玩家就了解过赫塞与他家人的关系。如果编剧没吃书的话,那他自贬情结的来源岑玖再清楚不过了。 那时的赫塞早已解开心结,用一副滚刀肉油盐不进的状态死缠着玩家不放。 现在找到机会,那她肯定是要狠狠拷打一番,以报一开始她被烦到的小小恩怨。 “要我说,你回家拿钱随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就算是夸一句给一枚铜币的价格,也有大把人会真心夸赞你的容颜与财富,有必要与远超自身的人攀比吗?”她说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确又好听的真理,但堵住赫塞所有体面辩白的方向够用了。 “不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赫塞根本不想讨来她的不满,她的嘲讽,哪怕他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 “我只想听到你肯定……” 他不停地抹眼泪,哭泣着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想要和你多说话……只要说起德曼托你总是会应我……!”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因为他的自我抱怨吗?他这样哭喊的样子一定很像一个疯子……但除了哭和说真话,他还有什么能反驳她的途径? “唉。” 迷茫、难受中,他听到了她发出了一声叹息。 赫塞抬眼,看见她走到了身前,仅有半臂的超近距离,足够让他透过眼泪看清她面无表情的冰冷神情。 “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审判的降临。 不是落在身上的鞭笞,而是他哭得麻木僵硬的脸被她双手掐起脸颊肉,被她往用力外扯——那份力道与她温柔的叹息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看他应激反应,再逼下去说不定要三二一跳进河里了。 “你是笨蛋吗?想要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 玩家看着手下那张漂亮的脸因她的手而变形,滑稽蠢笨任她搓揉,不禁笑出声:“你让我想起一个孩子,他比你更爱哭成这样。” 阿利库都没他好糊弄,至少那孩子不会因为自己随口说几句就轻易哇哇尖叫大哭,还有逃跑反抗的意识,而赫塞就是这样笨拙地站在原地等待惩罚。 也许是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成分太多,赫塞的关注点一下就偏移了,被掐着脸说话含糊也要问出:“……谁的孩子?” “问出这个问题前,你不应该先回答前几个问题吗?”手上的脸肉延展到极点,岑玖松手让这块“面团”自然弹回,又再次往外扯。 又是她霸道无理的回应方式,赫塞习惯了,沮丧地回应:“是笨蛋又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夸过我聪明……” “我不喜欢说谎。”他听见她轻笑一声,内心顿时为她过于诚实的回答感到酸涩不已。 “我知道我是一个……” “行了!”岑玖听不下去,用力往外掐紧他的脸肉,制止他继续车轱辘没完没了地自贬下去。 “就算你比不过德曼托又怎么样,那个笨样子的你还能不是你吗?”她从往外拉扯变成向内挤压他的脸,把他挤成一条无助呆愣的胖头鱼,“我喜欢的就是你努力又笨拙地做家务练剑的样子,当然你要是别弄坏东西就更好了。” “就算你和雪绒一样笨笨的,当不了家长眼中的好孩子,但总有一天也会遇到欣赏喜欢你的人。”她放开了他的脸,转为用手轻拍他的头。 “……喜欢我的人?”他的瞳孔渐渐放大,一字一顿地重复岑玖说的话。 “对,喜欢你的人,我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但我可以肯定德曼托绝对不讨厌你,别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要是他真的不喜欢你,那不管我保持什么意见,他也一定会让你离开。” 青春期的孩子嘛,除了极端的生存问题无非就是家庭、朋友、春心萌动,玩家手还没长到能立刻伸到别的国家去,但她很确定自己能先解决掉德曼托提示过的吵架问题,她肯定这两角色有关友谊方面的争吵。 至于最后一个…… 抱歉,先不说游戏审查对未成年恋爱查得很紧,尤其是赫塞这种刚擦线的未成年。 再说她对现在的赫塞很是无感,还要玩家去当知心好友话疗,实在是没有恶作剧以外的兴趣。 听见岑玖举的例子是德曼托,赫塞眼中的眸光亮起又暗下,小声说:“……我知道,我会和他好好道歉的。” 虽然她没说错,德曼托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种喜欢。 见他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岑玖拍拍他的肩膀,随口套上经典台词:“做好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好,总是过分在意与它人的差距,整天愁眉苦脸,可是会让身边在意你的人也跟着一起悲伤的哦?” 赫塞又快速抬头看她一眼,这段意味不明的对视只持续了半秒,而后他继续低下头:“……我知道,我会尽量改的。” 她的话没说错,但起到的作用却相当有限——他突然意识到她说的话和那些神职人员一样听着很美好,听上去指引着人们通往真善美,但实际对他的帮助仅有听了心情会好点的作用。 她既不知道他与德曼托的关系没有亲如师生,也不知道他想要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偏偏就是好意思能说出这样一番试图安慰人心的话。 但也不能说这些话都是不真诚的……至少她说的她都能践行,她就是一个做事我行我素若无旁人地家伙。 都是他不诚实的错,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安慰的话语。 “赫塞?”见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岑玖心中隐隐感到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经过玩家话疗后哇哇大哭扑到她怀里忏悔吗?果然有的公式不能随便乱套。 听到她轻声呼唤,赫塞抬头,擦去碍事的眼泪对她报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方才出声:“……我没事。” 他应该在这时候称呼她名字的,但他已经失去再一次询问她称呼的时机。 没关系、没关系的,不管是她叫什么,她还是他认识的她,名字只是人类区分的代号,重名率之高和叫“波奇”“咪咪”的小狗小猫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如说因为没有确切的姓名,反而让他想要更努力记住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她具体落实到个体的每一寸特征。 在想要称呼她时,他的内心就会无声浮现她的形象作为代替。 他想象中的未来像一场梦那般美好—— 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和她对德曼托一样,充满温情与信任,而想象中自己则是一名优秀的成年男子,相伴在她身侧,总能诚恳地说出发自内心的话语,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他想成为一名值得她信赖的对象。 但那只是幻想,那不是真正的她,他也没有那么优秀,那不是即将要发生的事实。 赫塞觉得这不太好,但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凭空想出那么多混乱复杂的后续。 他永远想象不出真正与她在一起会是多么美好。 思绪回到现在,他对上她好奇又担忧的目光,破涕为笑:“我可以拥抱一下你吗?” 像德曼托拥抱你那样,他暗自在心底补充一句。 “可以,来吧?”她慷慨地张开双臂,准备好了一个亲切的拥抱。 厚实保暖的衣着让这个拥抱的暧昧程度趋近于零,当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时,赫塞奇异地与那份沉稳有力的心跳同屏,他内心感到格外的宁静。 原来和她拥抱是这种感受…… 他突然理解了她所说的那句话,他的悲伤会让真正在意他的人感到悲伤,那她的沉稳同样会感染她身边在意她的人。 比如正在和她拥抱的自己。 赫塞埋在她的肩上,呼吸间满是她纯粹的气息——风霜与药皂的味道。 “谢谢。”他轻声说出了此刻最该和她说的话。 至于其它想要和她说的话,还等到之后离别时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岑玖:我寻思制作组没那么擦边作死(指恋爱内容,但小看了古代人的早熟 赫塞:在拥抱在拥抱在拥抱在拥抱在拥抱在拥抱 比起阿利库在某些方面没那么好糊弄但擅长恋爱脑弥补了这一切…… 第209章 不怎么重要 第209章 不怎么重要 “好冰——!”咽下喉中酸甜的冰沙, 岑玖大声发出评价。 虽说游戏的痛觉屏蔽让玩家不存在日常的吃冰头疼之忧,但代替头疼的是一股蔓延整个头部的刺激清凉感,所以这个评价从字面意义上来说是货真价实的。 话音刚落, 做出诚实评价的玩家立刻获得了缓解帮助。 岑玖感受到头顶传来力道恰好的酥麻按压感, 是一旁的德曼托将她揽到了怀中,伸出手帮她做起了局部按摩。 赫塞看着她顺势靠在德曼托结实的胸怀中, 发出满意的细哼, 两人一幅温馨之景,双手抱臂移开视线,盯着窗缝处的稀薄晨光,语气发酸:“你对我做的刨冰除了‘好冰’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感想了吗?” “唔……”岑玖又舀一勺碗中深紫色的甜品,朝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个比例酸甜正好, 口感绵密, 能在这个时候吃到真幸运!” 就算是玩家,她也没想到这个游戏还能吃上反季节的果汁刨冰。 食物的至高评价就是吃进口的瞬间感到幸福,赫塞明白岑玖这句话的含金量,原本就泛着淡粉的脸一瞬爆红。 但他显然还不能坦率说出“我很开心你能喜欢”“下次还做给你”这类话, 只能支支吾吾憋出一声“嗯”的气音。 这份浆果刨冰的制作原料是他昨夜与她巡逻时在河边发现的, 玩家从前没发现的一丛新鲜浆果偏偏能在赫塞一个幸运的踉跄后自动出现到他面前。 虽然不知道这丛积雪覆盖下的浆果怎么如此新鲜, 但说不定是游戏没做这方面建模区别。 总之摘回来给德曼托一起判定能吃后,赫塞立刻献宝似地询问岑玖要怎么处理。 他本来就不是天生的炸厨房选手, 知道这种浆果作为食材加工后会比直接空口吃更美味。 岑玖的表情难得一见地纠结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做法简单却不平常的答案:“我想吃刨冰!” 听她描述的制作方法很简单, 只是把浆果捣碎榨汁与糖浆混合浇在碎冰上即可。 制作步骤中最耗费时间的就是洁净的碎冰来源,这需要将水放置室外一夜去冻结。 所以当玩家吃到口时,时间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吃完了, ”木勺刮空碗的声音后,是她得意地吐出一截舌头,“我的舌头变紫蓝色了吗?” 她展现舌头的动作过于亲昵,赫塞可不认为这是可以随意展现的动作,下意识就抬手横在眼前。 “已经变成蓝紫色的了……!!”他从指缝中瞟了一眼,迅速转过身,想要拿起桌上的糖浆与果酱,假装自己很忙。 “我来吧,”岑玖直接把调料从他手上抠走,用不由分说的力道,“毕竟你一会就要走了,让我来给你画个特别的——” 她说着,手腕腾挪,调配好的深色浆果糖浆稳在她手下滴成一线,溅落在剩余的那碗碎冰尖端,有条不紊地勾勒出一只简易的小羊形象。 糖浆组成的小羊不像壁画与书籍中的风格,但赫塞就是能认出那是一只羊,大概还是最招孩童喜欢的那种绘画形象。 “给你,不要再因为躲羊爬树上了。” “谢谢……” 赫塞看着手中的那碗刨冰,神情恍惚。 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要和她一起出门不一样,向她提出要回家这件事是在二人回到据点后,他突然脱口而出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是有多么自然,用的理由是有多么合理,她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瞬,接着就笑着提出“需不需要送他到镇上一趟?”这件事。 没有泪水、没有挽留,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做下的决定感到高兴。 他学着她一开始那样舀了一大勺进口,不可名状的刺痛立刻向头部侵袭。 “嘶——好冰!” 同时他也体会到了那种微妙的感受,在暖融融的壁炉边上吃刨冰,那种幸福的安心感是寒冬中任何暖意都无法匹敌的。 * 玩家对于刚解决完赫塞的少男心事,就听到他提出要回家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任务快速进入下一阶段可太正常了,游戏的节奏终于快了点,她还以为起码还要好几天赫塞才提出要回家呢。没想到他突然能做出如此干脆的决定,岑玖感觉自己都开始对他的改变有点感到欣慰了。 打住,打住,想想这家伙五年后是个什么样,那绝对算不上有成长多少。 吃完一顿附加的甜点早餐后,三人有序走在下山的路上,不过这次三人行不再是一列开的行走,而是玩家与赫塞走在道路前方,德曼托一人沉默地跟在二人后面,像一个尽职的护卫。 当然赫塞也没好到哪去,他背着装有必需品的行囊,不知情的人乍一看也把他当成了玩家的贴身侍从,比如又在小镇入口附近刷新的库尔图瓦。 岑玖远远就看着这个不算眼生的角色向她走来,这位卫队队长顶着一脸标志性的大胡子,让人想不印象深刻都很难。 库尔图瓦走到玩家面前,恭敬弯腰行礼问好:“日安,女士,您也是要离开埃泽哈里了吗?” 整个小镇已戒严多日,但前来银松镇负责调查的审判官已有整整一天不见踪影,可他看修道院的长老并没有表达什么,因此也按下不谈。 谁会想自找麻烦呢? 向相对较好谈话的这位女士恭敬问个好提个醒的难度不高,在被卷进前雇主死亡与教会纷争的麻烦面前不值一提,库尔图瓦还是很乐意在这些贵人前刷个面熟拓展一下就业方向的。 “离开?不算离开。”岑玖摇头,看向一旁适时闭口的赫塞笑了笑,“是我的……嗯,我的朋友要回去,他们早些日子前就已经约好了要在银松镇会面。” “这可真是麻烦……我想您也听说了,镇上现在还是不便进出的状态……” “嗯。” 大胡子守卫的眼中本流露着些许犹豫,但最后在玩家的微笑的目光中最后变成了露出一排大牙的笑容,殷勤走在前方引路:“来吧,这本就不合理,搞成这样不便进出的样子镇上的居民还要怎么正常工作呢?” 小镇入口的守卫见到头领如此表态,纷纷低头视而不见。 在这个小镇封锁的特殊时间点,就算是清晨现在也没多少人,就算看见了,也见怪不怪,除了外来的朝圣者,这里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因一些私事暗暗通融守卫出入过镇子。 库尔图瓦将玩家送到镇内,识趣地停下脚步,看了眼她身边的两名男性,低头告别:“那么就送您到这里,如无意外,我今日会在镇入口一直待命。” 他既是表明了自己记下了她们一行人,又是暗示有麻烦可以去找他。 说完这个温馨小提示,大胡子转身离开。 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赫塞见岑玖不说,也没细问,他贴近一旁的岑玖,对库尔图瓦的作态嗤之以鼻:“这些人工作都这样的吗?这个地方真是玩蛋了。” 他是第一次到银松镇,能从二人的对话中推断出这个镇上发生了点事,也明白这件事还没有大张旗鼓宣告民众的意图,至少还没大到她与德曼托回家还在谈论的地步。 那就是不怎么重要,又是一些领主或是神职人员在摆架子发疯。 “工作是工作,如果是我干这种工作,那我一定也会混过去。”岑玖拍拍他的头,表明支持这种摸鱼态度。 如果没有这种游戏角色,那玩家努力提升的口才身份的数值岂不是无地可用? 就是刚才大胡子的话也算是制作组一个含蓄的警告——守卫记住玩家的脸了,别在范围内肆无忌惮地搞事。 “……是这样吗?”掌握信息最少的赫塞迷糊点头,目光移到后面的德曼托身上。 怎么感觉当着德曼托的面说这些不太好?难道这就是她和德曼托关系非常好的证明吗? 心底又开始泛酸,赫塞闭上嘴紧贴她一起行走,没一会就见她在一栋多层建筑前停下脚步,顺势推了自己一把。 “到了,上面说的就是住这里。” 照着寻人启事上留下的联系方式,岑玖又到了熟悉的角堇旅馆前。 银松镇的规模注定了这里只能长存一家旅馆,游戏的功能性设计也注定了镇上只会有这样一处正经的地点,承担多种功能的角堇旅馆毫无疑问是与镇上触发的绝大多数事件存在或多或少的关联性。 离别之际即将到来,赫塞踏上旅馆门前的木制阶梯,边上栽种的多色角堇花在微风中摇晃,时而拂过旅客的衣摆,让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赫塞的目光,岑玖拉着他聊起相关话题:“啊,这个我们家里也种了,你看到屋檐边上发芽的植株了吧?” 她这么一提,赫塞突然有了印象,那可是整个庭院唯一的绿意,他当初在练剑时还以为是什么苔藓,凑近一看才发现不是。 “我们的才刚种下去不久,我想等冬天快过去时它们也会像这里一样开满花。”岑玖蹲下身,戳了戳最近的那朵黄白小花,“到时候欢迎你再过来这边玩啊。” 这当然只是玩家的客套话,岑玖很确定他应该是很难再有机会出场了,除了帮忙牧羊,赫塞在前传的主线参与度几乎是零,纯纯的情怀角色。 赫塞看着她的笑容,用力点头。 沉默中,玩家一行推门走进旅馆,里面和前天来时差不多,早早就坐满了生活习惯良好的朝圣者。 维奥兰看见来客是岑玖,也只能远远地在桌椅间对老顾客点点头。 赫塞看看岑玖与维奥兰之间熟稔的互动,又看看德曼托平静的脸色,最后看着坐满位置的一群朝圣者,抿紧了嘴。 就他什么都不知道,永远像个融不进环境的局外人。 这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越堆越多,在他跟随她走到二楼对应的房间前停下时到达了顶峰。 岑玖站在前段轻轻敲门:“你好,请问是那道寻人启事的联络人吗?” “哈呼……是的,马上来!”门后的人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响亮脚步声渐近,哐哐几下解开了门锁。 “是发现什么踪迹——赫塞少爷!” 这个长相粗犷的男青年揉着眼眶一下睁大了眼,绕着赫塞看了好几圈,确认对方平安无事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准备联络老亚他们……” 男青年说着就要跑进房间,赫塞及时叫住了他:“等等马里、你还没答谢让我回来的人呢!!” 男青年看了眼玩家,又看了眼她身后背着火器的德曼托,憨笑着挠挠头:“哦对,我这就去拿报酬,请您稍等一下!” 说完,他跑回房间,一阵翻箱倒柜声效过后,男青年拿着一袋钱币与一份卷轴出来了。 他左看右看,确认二楼走廊没有人注意这里,才把报酬递给玩家,并小声解释:“这个很抱歉,大额货币都在队长那里,我保管的只有这些银币,远不够说好的金额,但你可以用这份凭证去卡维隆的奥尔特加本家交换补足该有的金额,那里离这不远……当然你要使用它也是可以的,它在七年内有效,我想这个时间足够一个人做出选择。” 男青年解释起原由说得流畅诚恳,像是经过了话术培训,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可以。”岑玖点头,接受了这份任务报酬。 毕竟不能立刻把巨额尾款拿到手的缘故有玩家的选择干涉在,她也不能提起这个无辜角色的衣领让对方爆出不符合逻辑的金币。 钱货两清,男青年再次拍拍自家少爷的后背,这次他收敛了力道,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气音说:“好了少爷,该来把行囊放下了,看你辛苦得……” “我自己完全可以背得动!”完全是关心家中小辈的语气,赫塞赶紧躲过他要取下行囊的手,先一步跑进房间。 男青年向玩家歉意地笑笑,合上了房门。 【顽劣的种子(已完成):你把赫塞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少爷呀,你平安无事就好,这段时间是去哪了,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兄长真有必要大费周章让你们来找我吗?” 门后是二人模糊的交谈,岑玖放慢脚步听了一会,直到男青年不断嘘寒问暖把赫塞问得生闷气导致对话中断才走下楼。 从刚才那段对话可得知,寻找赫塞的并不是真正的佣兵团,不如说是和外面大胡子一样性质的领主卫队的小分队。 至于弹出的任务通知……岑玖也没想到任务就这样完成了,简直是和赫塞的头脑一样纯净简单。 没有旁人,一路沉默至今的德曼托终于开口,他一边在背后虚虚扶着下楼梯的岑玖,一边询问:“还要回去放牧吗?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难得来这里一次,我还想再走走看。”掂量够了手中钱袋沉甸甸的重量,玩家把刚到手的报酬塞进衣袋中。 这袋银币没什么特殊,系统自动帮忙清点,一共一百五十枚,倒是那份卷轴—— 【奥尔特加的地契:一份等待接受者签名的赠礼】 “阿玖?”重新再次牵上她手的德曼托察觉到她的愣神,停下来等待她。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亲身体会到这份故事开端的道具是如何到玩家手中的渊源,岑玖轻笑一声,“德曼托你了解新大陆吗?” 他沉思几秒,翻出了记忆中的名词:“伊尔索拉多……” ——阳光普照的黄金之地。 “对,刚才那个人给了我一张价值起码几百金币的地契……”她想起了上周目一开始的事,遗憾地摇头,“不过还要补款,真正算起来只能算是一张巨额地契代金券,勾引我产生了想去那边生活的念头,真是阴森的计谋。” 玩家说话间,德曼托替她推开旅馆的门,阳光照在二人身上,在旅馆墙壁投下拉长的虚影。 即使是在大晴天的早晨,外面的阳光远称不上“灿烂”,只能用褪色的惨白来形容。 德曼托牵紧她的手,口吻平静地重复她说过的话:“想去吗?” “嗯哼!”她靠在他胸膛仰起头回望,嘴角勾起笑容的弧度,“当然想,你呢?” 他也回给岑玖一个真挚的笑容,拥紧怀中人,走过旅馆前的摇曳的角堇。 “可以一起去。” 不,你没办法一起去。 岑玖从他的怀抱中出来,垂眸望着路边色彩缤纷的花丛,在心中暗暗否定了他的话语。 “我想去看看我的朋友。” “好。” 如此遥远的地方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二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朝着戴特家方向没走几步,玩家便听到了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有人从旅馆冲出来,跑到了她面前停下。 “等等……哈……”赫塞大口喘着气,抬起手臂想让面前之人停下脚步。 是任务结束后的追加剧情,通常用于彩蛋或引出下一个任务用。 这没什么理由不停,岑玖停下几步,松开德曼托的手,去拍拍这个跑几步就大喘气的可怜角色,好奇地询问他:“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被汗水打湿的他连连摇头,抬起带泪的漂亮容颜望着她,声音发颤:“我……我想再抱你一下,可以吗?” “可以啊。”她笑着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在哭泣,岑玖能感受到他不停颤动的躯体,还有那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我……我很开心——”赫塞用力抓紧了她的衣袖,靠在她肩上小声地表达出真实的心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我也很开心。”没想到他会出来给玩家一个离别拥抱。 她的话像是打开了赫塞的“开心”开关,让他不断快速重复同一句式:“我很开心出来后遇到的是你、很开心你能收留我……” 重复到后面,连字幕也分辨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剩下【*抽泣声*】这类拟声词字眼。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开心。”意识到这周目不用再面对他,岑玖此刻的耐心大爆发,她扶正他的肩膀,迫使他不得不面对她。 满脸泪痕的赫塞就这样无助地对上她带笑的眼神,他下意识想伸手去遮挡这张哭花了的脸,却被她迅速抓住了两只手。 她笑着说:“约好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约好了。”他又在重复她的话。 “嗯,所以不用那么伤心。” 看他情绪逐渐稳定,岑玖便松开了他的手,与他做出这个周目真正的告别:“再见了,赫塞。” 这是一场由喜悦主导的告别才对。 猝不及防地,赫塞再次扑进岑玖的怀中,紧紧拥抱住她,拥抱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几秒,等玩家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松开了手。 “下次再见,我会成为一个优秀到足以站在你身边的人。” 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清誓言的内容。 定下一个誓言后,赫塞转身与她挥手告别,带着迈向更好未来的决心。 “下次再见!”他笑容中带着喜悦的泪水。 【成就:离别之种】 【他在等待与你的下一次重逢。】 -----------------------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后续: 赫塞在旅馆试图从维奥兰口中问出岑玖的名字。 维奥兰沉默,维奥兰戒备,维奥兰很有职业操守,她虽然和旅馆其余客人一样注意到了岑玖与赫塞离别时的落泪相拥,但这种情况她更不能随意透露旁人姓名了。 后世书籍上有记载,这是一个别人不愿意告诉他名字还死缠烂打的变态。 第210章 兴趣话题 第210章 兴趣话题 离开旅馆这个在银松镇人口密度数一数二的地点后, 游戏场景明显变得冷清起来。 岑玖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呼吸在眼前具象化成白雾。不是她的错觉,才没过几天, 这个小镇比上一次来时人更少了。 “几乎见不到人啊……”她放慢脚步, 观察起道路两侧的建筑。 有些房屋顶上的积雪堆到了极限,即将变成摇摇欲坠的地形伤害, 她敢打赌要是房屋里的人胆敢大开大合地往外走, 这个游戏优秀写实的物理引擎会教对方重新学习做人。 不过幸运的是,玩家几乎难从这些建筑中听到正常人在早上该有的动静。 结合来时的路况合理推断,这些居民说不定用了类似的金钱人情攻势买了个通路凭证,暂时移居到了别处。 又开始出现了跑路的群体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正当玩家沉浸在分析游戏细节变化时,眼前的视野边沿忽然黑了下——是德曼托帮她理了理头上有点歪斜的软帽。 “德曼托,你说这里要多久才恢复正常?”她顺势埋到他怀里, 双手勉强揽过他的腰肢, 禁止他回避这个问题。 都怪在寒冷的室外需要穿太多太厚去保暖,不然她的动作还可以更得寸进尺一点。 他愣了下,眼神闪烁,话语不加任何修辞:“这要看他们的处理速度。” 这是一个让岑玖不满意的回答, 虽然她并不指望德曼托能给出什么乐观的答复就是了。 “哼哼, 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这次她故意挑了一个让他有点难堪的问题, “那你猜我们和赫塞要多久才能见面?” 刚才玩家和赫塞那段离别的互动,要是德曼托没有任何想法, 岑玖是不信的。 拜托,怎么可能会有游戏制作组会放过这种恶趣味反应。 这个问题一出, 岑玖立刻就感受到他身躯绷紧起来,胸膛中的心跳加速。 其实他刚才的沉默就算是一种表态,但耐不住她非要问个切实的回答。 二人氛围遇冷, 玩家永远不是先尴尬退让的那个,盯着他看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兴致。 十多秒的深思熟虑后,德曼托给出答复:“也许是十年。” 无恶意,他自身的年龄就与赫塞差了十年以上,加上还听清楚了对话的全程,光凭是“想要成为配得上她的人”这点,需要十年的时间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回答。 “噗嗤——”这个答案不出所料让岑玖笑了出来,“怎么是那么久,到时候我们肯定都把彼此给忘了……” 至少从游戏的实际情况来看,她扮演的是一名超级健忘的新大陆冒险者,人际关系通通忘光光。 德曼托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用笃定语气说出安慰的话语:“不会忘记的。” ——不会忘的,无论是他还是我。 他很少有如此鲜明的态度,偏偏玩家又知道后续发展,说不出会打自己脸的反驳。 “那我等着。” 岑玖倏的一下从他怀中钻出,继续开始快速奔跑赶路。 路上角色变少了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怕体积碰撞后减速,她用着最节省精力的方式一路领跑到了小镇北面的街角。 “这里就是戴特的家,你知道她吗?”走过拉图尔宅邸久闭不开的大门,岑玖侧目询问恢复并肩行走的德曼托。 她简短介绍了拉图尔家的情况,当然略去了药物贩卖的部分。 高大的男人思考不过一秒,诚实摇头:“拉图尔女士是最近才搬来的,我并不清楚最近镇上的人员变动。” “我想也是,德曼托你也只是近几年才过来工作的。” 他敛了 敛眼眸,说道:“其实在一开始,我以为你要带我拜访的是你的老师。” “……克莱门老师吗?我想她暂时应该不是很想见到我,我可是给她惹了很多麻烦。” 谈起可能在旅馆的女巫,玩家小小地心虚了一下,毕竟对方可不赞同玩家再来小镇上,她这次就有意在旅馆避开了女巫的客房。 意识到玩家口中的麻烦可能指的是“一个审判官的秘密身故”,德曼托下意识瞟了一眼衣兜,不再接话。 * 停在那道熟悉的窄门前,岑玖抬手就是清脆的“叩叩”两声。 开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更快,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卡苏一开门就咧着嘴,小女孩的笑容无忧无虑,像一只发现蜂蜜的小熊,扑到玩家怀中。 “我在上面就看到你过来了……”热情地拥抱过后,卡苏神采奕奕地松开岑玖,“今天是轮到我休息,你来得正好!” “不出意外,我今天应该也算是特别的休息日,整个上午都可以在你家做客。” 她们私下交谈依旧是用艾尔语,自从结识岑玖这个新朋友,卡苏的外语熟练度突飞猛进,让兼任教师的戴特又惊又喜。 玩家没有任何被迁就的自觉,和她说同一种语言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阿玖,这位先生是?” “……先生?叫他德曼托就好,他是我的家人,这次也是事发突然就想来陪我看看你们了,应该没被他吓到吧?” 虽和德曼托来镇上的次数不多,但岑玖也发现了把他带在身边可以概率触发一些彩蛋事件——偶尔会有一些小孩与家长会对他进行紧急避让,态度像是路边见到一辆货运大卡一般…… 就算玩家去问,这些路人建模的角色也只会重复简单的问候,或者是闭嘴走人。 这算不上是多正面的事件,但也可以从看出德曼托绝对是不受孩子欢迎的类型,想要孩子接受他,起码也得像和赫塞那样相处过一段时间才行。 “你好德曼托先生,欢迎阿玖和你一起到我家做客。”对着一张冷脸的成年人,卡苏还是下意识用了相对礼貌的称呼。 “你好。”德曼托一如既往的回应,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动摇,但他颤抖半秒的瞳孔已经出卖了其真实情绪。 他显然察觉到了卡苏误会了岑玖与他之间的关系,单纯的小朋友把阿玖当成同辈的朋友,而他则是一个需要端着架子的长辈。 这只是一桩孩童视角无伤大雅的小误会,但德曼托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失落空虚。 实际论起来,他也没比赫塞好到哪去…… 孩子可不懂大人不一样的敏感心思,大大咧咧招呼着岑玖往里走:“快进来,我先跑上去告诉妈咪!” 卡苏的脚步声是一段轻快的小调,沿着走道楼梯往上飘去。 她的离去恰好给了岑玖与德曼托的二人空间。 “德曼托……”岑玖重新牵起德曼托的手,探头去看他的表情,“你不会是不喜欢‘先生’这个称呼吧?” 猜中了一半。 眸色饱和度不一的绿眸相对,他先低头认输移开了目光,轻轻点头:“我并不讨人喜欢……” 不知他是看到小孩怀念过去的时光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岑玖没耐心听他突发自卑心爆炸,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有我喜欢就够了。” “你……” “好了,别让戴特久等了。” 她一把拉过他,不由分说带着他在长廊奔跑起来。 这可能不太礼貌,但玩家怎么可能真的完全在游戏遵守现实的礼仪,关键时装装就差不多了,这种时候就是要节省时间跑起来。 戴特在楼上刚听见女儿说老朋友特意来访,楼下立刻应声传来了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含蓄的角度,转头看向厅堂大门,脚步声的制造者已经一鼓作气地跑到二楼,带着一位高大的生面孔男性与自己热情打招呼:“早上好啊戴特,我来看你啦!” 不是错觉,戴特觉得岑玖的眼神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狗突然嗅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在自己身上扫过一圈后满意地叉腰点头,得意道:“很好,你的身体会更快回到健康的大路上。” 现实说不准一个人的准确康复时间,但这是游戏,玩家看着戴特状态栏的【虚弱】出现了倒计时,虽然时长有达小半年之久,但这总比原本的【??】不能观测要好得多。 不出意外,她恢复健康是迟早的事。 “这可少不了你和卡苏的关照。”戴特失笑,这位老朋友最先关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 宅邸的主人端坐沙发上,不紧不慢将视线落在老朋友身后的面孔上,微微抬起下颌:“这位就是阿玖的家人,德曼托先生吧?” 他的回应异常简洁:“戴特女士。” 戴特挑眉,到底是女巫的关系密切者,这奇怪的表现倒显得不突出了。 一个合格的贵族眼力不会差到哪去,她关注的不止是他身上略显陈旧的衣装,同时还有对方与岑玖衣着用料及设计相似的部分。 她向德曼托背后的猎枪瞥去一眼:“你们这是有冬狩的打算?” 得到岑玖的眼神后,德曼托才开口回答:“工作需要,我是一名为教会工作的守夜人。” “……守夜人,一份辛勤的工作。”直觉告诉戴特这不是单纯的驱兽守夜,还是在教会底下工作,他是忘了阿玖的身份了吗? 岑玖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德曼托,自豪道:“对,德曼托工作就是那么努力。” 成熟的家长要学会分辨包容孩子的纯真误会,这男人与阿玖过于接近的距离,就算名字一样的奇怪,戴特可不认为这两人是单纯的血亲家人。 没记错的话,她记得阿玖的帽子上的毛毡花朵是最近才添上去的……莫非是出自这男人之手? 压下调侃老朋友的心思,戴特很有道德地把话题引到她更关注的方向上:“我对这个工作很感兴趣,能详细说说吗?” 绿与绿对视,岑玖一瞬明白了谈话的尺度。 “当然,略去保密的部分也有很多足够有趣的部分。” …… 身心康复到一定程度的戴特很好说话,她总是精准接上并提出玩家感兴趣的问话,和她对话仿佛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游戏时间在谈话中流逝,蹭饱一顿午饭(当然玩家和跟随角色有在厨房帮忙),门扉闭合,岑玖心满意足告别这家慷慨的宅邸主人,在外面的大道突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虚无感。 “戴特怎么总知道我关注的点在哪?”岑玖有点惆怅。 “她很博学。” “不是这个啦——” 博学型角色已经不少了,有拉斐尔、伊拉睿和克莱门,但和戴特比总觉得像是遇到一团看着绵软实则飘渺的云。 哦,身边的德曼托也算。 “要是德曼托你也能多说点话……”玩家撤回了一条消息,抱住他的手臂,“不,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 德曼托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岑玖还没来得及看清,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破空声。 “啪嗒。”仅有尾指指甲盖大小的碎石落地。 无法维持的微笑五官发生了轻微的偏移,僵在脸上,德曼托感受到有股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上流淌而下。 “快看,我说就在这里看到了他!哈哈哈我砸中了!!” 尖细的、童言无忌的兴奋叫声。 “去死吧!你这个人型瘟疫!!” ----------------------- 作者有话说:补完内容了( 第211章 温馨提示 第211章 温馨提示 正午街道上逐渐冒出了一些居民路人, 多是些睡饱觉没事干偷溜出来玩的孩童。 确认锁定这群肇事者的真实面目,岑玖刚蹙起的眉头立刻舒缓放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哇啊啊!” “谁啊——” “快跑还有个疯子!!” 孩童尖细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变为惊恐慌乱的尖叫。 他们躲避雨幕般雪球的动作笨拙, 怎么都逃不过玩家的连发投掷,闪避时的杂乱无章像是被掠食者盯上的企鹅, 逃离出玩家视野时还发出“咕咕呱呱”的吃痛乱叫——玩家力量加持下的雪球攻击力不比一块石头差到哪去。 能让这些熊孩子惊恐地跑开, 气喘吁吁的玩家无比满意地点头:“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德曼托你没事吧?”岑玖把手里还抱着没有用于攻击的雪球丢回路边,这是她临时用街上的积雪搓出来的。 虽说消耗的精力值与手速呈正比,但能痛击打跑一群小孩,情绪价值这块是拉满了。 “阿玖……”他给阿玖的微笑沾上了不幸的鲜血,德曼托几乎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染红的视野中是她满不在乎的笑容,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分不清她是在真的开心还是为了安慰他在强颜欢笑。 岑玖见他一脸血的痴呆反应, 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故作苦恼道:“哈……德曼托你是被打傻了吗?那我更饶不了那群小孩了。” 这是一句真假掺半的话,不管是出于情还是理,玩家都没办法对这些小孩进行足够解气的还击, 唯一的途径除了打限制解除模组就是从他们的家长入手。 “不……对不起, 我连累你了。”但显然德曼托是真把她的语气当真的了。 很少见到他如此低落的状态, 岑玖的语气不禁放缓了些:“你连累我什么了?我可是很生气地帮你打跑了那群小崽子,还不快和我道谢然后解释清楚?” 她擦拭他脸上的血液, 不多,但血的效果是只要够细长或够大片就可以达到触目惊心的效果, 哪怕源头只是一个额上很小的伤口,再慢点发现说不定就要愈合了。 这让岑玖更肯定这是一段特殊剧情,不然按照刚才那个碎石的规模, 想要把德曼托的脸皮打破防需要的力量与运气都不是一个路人小孩能轻易达到的。 “疼吗?” “谢谢你阿玖……我没事。”德曼托弯下腰,低头把脸送到她手边方便她更仔细地观察。 不满意德曼托的回答,岑玖把他的推开,意有所指:“哼,表面看起来是没事了。” 这种经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好受,她怎么没发现他的受气包属性对象是如此广泛? 究其原因,总不能是光凭一张能止小孩夜啼的冷脸就那么讨人厌吧? 不过刚才那起到气氛烘托作用的角色倒是只是路人小孩,一群自上到下会接受周边氛围影响的角色,制作组用这类角色做暗示,防止玩家一气之下把刁民全宰了是再讨巧不过。 再加上那个特意到苦泉镇找事的审判官…… 难道说德曼托拿的还是什么团厌剧本? “是以前工作上的事,我曾在银松镇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听出了岑玖语气中安慰,他也适当地得寸进尺,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又给玩家谜语人上了。 关于以前工作的话题,岑玖曾在睡前的阅读解惑时间问过一嘴,结果被这家伙的愈发灵活的口舌给糊弄过去了。 唯一可确定的情报是他是三年前才成为苦泉镇的守夜人,在此之前的工作多半是与修道院出身脱不开关系,也许是类似拉斐尔的修士但武德充沛版本……? 她知道这可能是关键,但没想到是还有那么多陈年旧怨的关键。 也是,制作组精心设计的沧桑社畜气质等同于暗示玩家这个角色的过去大有问题。 “说清楚点——”岑玖扯过他的衣襟狂摇,大有不说出来就不给走的气势。 这样暴力逼迫的成效不错,德曼托的嘴唇无声动了动,似是要说些什么。 “爸爸,就是他!还有他找来的帮手!!”小孩带着哭腔的控诉中断了玩家与德曼托的谈话。 玩家显然错估了这里环境的安全度,即便旁边就是友好角色的住宅,即便冬日的阳光投在这片区域,雪面上影子是呈现清浅的蓝色,黑暗无所遁形,但这里依旧是刚发生过一场摩擦冲突的街道。 ——第二次冲突即将在此展开。 回头望去,岑玖看见了刚才被她砸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们身后站着几个成年人,数量虽说是稀稀拉拉的,但一眼扫去至少也有三个,手中拿着简朴的农用工具,在丢雪球报复中给自家孩子撑腰是足够了。 只是他们望向玩家这边的眼神不像是丢个雪球就能结下的仇,蕴含震惊、痛苦、厌恶,岑玖愿将之形容为“出门给孩子撑腰结果真遇上了仇人”的眼神。 “真的是你……” 为首的男人开口就是带着小镇口音的正宗维亚语,一段沉吟后对着德曼托一顿怒骂:“你怎么还敢欺负我们的孩子,混蛋?!” 充斥真实感情的话语十分能调动起人的情绪,男人的辱骂激起身后居民同伙的一片喝彩。 “我看他是忘了自己做了什么!” “镇上的事情也是你引来的吗?你这个灾星!” “滚出去!!滚出我们住的地方!” …… 乡间脏话骂得相当难听,尽管像是避讳似的一个名字都没提,但显然都是冲着一边的德曼托而来。 玩家似乎和隐形了一般被这些氛围组忽视了,可是局面混乱失控的趋势在所难免。 听这些内容,居民也是对教会与领主卫队配合的封锁有多不满,混在其中趁机发泄出来。 不应该再放任这些人继续骂下去了。 岑玖看向一边的德曼托,他依旧是沉默不语,但她感受到他的手在背后悄悄轻推了一把示意——你先走。 看在孩子也在场的份上,这些家长再过分也不会过分到哪去。 但玩家可不怕这个,她只怕自己不能自由行动,只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况且她还什么事都没弄清楚呢,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在众人几乎是拥有实质性重量的怨恨目光中,她向前迈出半步,伸手将高大的男人挡在水平举起的手臂后,义正辞严高声喝止:“等等,这分明是你们孩子先丢石头砸伤了德曼托,我只是帮他反击。” 她唯一后悔的事是提前把德曼托脸上的血给擦掉了,那个视觉效果看着就很能唬人。 德曼托怎么如此能吸仇恨,如果这是一个经典的战法牧角色扮演游戏,那他一定是能做当之无愧的防御职能……比如不苟言笑但心地善良的圣骑士? 即将开始的争端中,玩家在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无它,只因这是一场能预见双方结果的争端。 岑玖不认为自己是连一个无辜的人都不能从这些拿草叉的居民中保下来,这又不是跳个半米高的阶梯都能把玩家摔死的上古老游戏。 看到玩家挺身而出,这些居民的反应相当奇怪,近乎是同一时间噤声,像是怕冒犯到当事人一般,打量的眼神也是闪烁游移,根本没几个敢正眼看她的。 “呜呜……就是她,是她丢雪球到我身上,好痛呜呜哇哇——” 除了小孩,只有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见终于轮到这个制霸打雪仗的暴君出现,立刻哇哇大哭想要家长讨回真正的公道。 哭得不错,己方证人居然在对面。 孩子哭得越惨,岑玖的笑容愈发灿烂:“听到了吧,这和德曼托无关,你们骂错人了,有事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 “……你又是谁?” 被自家的孩子拆台,好好的围攻对象分散成两人,氛围也让孩子的嚎啕大哭给哭没了,对面的家长顿时也是有点绷不住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话:“我劝你离这个男人远点。” “为什么?”看在这些角色的恶意只针对德曼托的份上,岑 玖很有耐心地给了他们一点好脸色看。 为首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的脸色,又与身边的同样是成年人的家长面面相觑后,最后嗫嚅着说:“……只要跟他走得近,肯定是不会有好事发生!” 充满谜语的温馨提示又来了,岑玖觉得这个游戏的路人对玩家的态度还是太友善了点,容易让一些有良知又不多的玩家很放不开作死的心态。 既然这边看着又不想给答案,玩家只能把问题抛给话题的当事人,她扭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高大男性,疑惑发问:“真的吗?” 仅有他能见到的角度,德曼托看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局面全然被她掌握在手中,她很安全,这些居民理智尚存,不会波及无辜。 “抱歉。”他再次道歉,声音相当平静。 平静的日常即将被自己亲手戳破,德曼托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恐慌,而是了然与解脱。 “我一直在赎罪,为那些因我而失去生命的人。” ----------------------- 作者有话说:一放假就困得断断续续睡了十二小时以上,还好死线前保住了日更这章部分用了语音输入也许有比较奇怪的虫没检查出 德曼托是很敬业的一个扫把星(?)……还好岑玖命很硬 第212章 扫进垃圾堆 第212章 扫进垃圾堆 德曼托·西奥多尔, 一个可怜可悲的男人。 ——这个角色小传的介绍不对。 岑玖觉得被制作组搞出的谜语人角色兜了一圈也没得到正经信息的玩家才是最可怜可悲的。 制作组撰写的破简介在引导玩家可怜他,那谁来引导别人可怜可怜被他溜的玩家? 一想到这个,岑玖忍不住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嘶……”疼痛的气音从咬紧的齿缝中漏出。 夜色昏沉, 守夜人小屋照旧亮起温暖的灯火, 德曼托额上布满冷汗,因蹙眉动作而聚拢的汗珠不堪重负划过脸颊, 于火光中莹莹一闪, “啪嗒”一声落在大腿鼓起的肌肉上。 简单的清洗过后,他需要处理全身各处的伤口,此刻除了下半身的一条短裤,为了方便她查阅伤口……德曼托未着寸缕。 紧闭的门窗外是呼啸的寒风与化不开的浓郁黑暗,壁炉噼啪作响燃烧正旺,单一的光照来源永远无法彻底照亮这间小屋狭小的空间, 更无法永远照亮二人相贴的那部分肌肤。 这本应该是个温馨如故的工作之夜, 但很可惜,岑玖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心思。 玩家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需要实操技术挑战的清创小手术,她相信等这个小游戏完美做完,一定能给她的【急救】技能加不少经验…… 尽管这个技能聊胜于无, 绝大部分场景下玩家可以靠喝药把血喝回来, 对游戏角色展现医疗素养的机会十分有限——《生之尺度》是一个平和的游戏, 除了关键剧情的外,几乎没有任何需要玩家被动进入战斗的情况。 但你依旧可以没事找事, 比如像手下这个身高远超平均线给了他自命不凡的错觉,让他喜爱往事件旋涡中跃去的男性角色。 “别乱叫。”她眯起眼, 单手按下他发颤的手臂,指腹的细针捻动,银芒一亮, 精准挑出伤口血肉中混合的碎石。 这是一条擦过他左臂大片肌肤的皮肉伤,被铁器划破的皮肤翻出鲜艳的血肉,创口面积不大,但长。 原本色泽应像是饱满成熟的石榴天然绽开那般艳丽,可惜那个居民的草叉攻击只是一个开端,要不是玩家反应过来拖着他跑,按照他呆站原地不动、默默承伤的反应,她多半就要给他收尸了。 银松镇的居民真是团结热情,复刻了帮玩家打击药商安东尼时的场景,硬是追了她们一路,直到玩家跑出小镇入口方才脱离了追击范围。 岑玖拖着半死不活的德曼托走了一路,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苦泉镇的安全点中。 一个特殊事件似乎就这样结束了,没让玩家乃至任何一个角色感到满意。 “你是笨蛋吗?”她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会叫了?” 直到现在,岑玖才从他口中听到确切的声响,在此之前他安静得像一具不能再进行任何对话的尸体。 冷战终于结束,是她胜利了,她现在可以随意羞辱德曼托这个败者了。 岑玖到现在还无法忘掉那时的场景,说完那句“赎罪宣言”气得为首的男人送了个草叉攻击后,德曼托就一声不吭地低下头护着脸,宛如一尊陷入苦思的雕像。 别说是应景丢石头砸东西的居民,玩家都有点想往这个家伙身上丢东西了,并且自信押注她是第一个能把他砸出声砸哭的。 可惜玩家不是银松镇的居民,她只是个被波及的同行者,对德曼托进行投石行为完全没有增益。 好吧,谁让她打定主意要当个好人呢,只能救下德曼托回家关门再算另一笔账了。 “唔……”清楚不管说什么都无法避免岑玖的怒火,德曼托知道她现在最想听的不是道歉,只能配合她的话语又哼唧了几声,盈满水光的双眼视线无处可落,只能可怜地盯手臂其余部位细碎的伤口。 他在心虚,心虚今天发生的一切。 经过烈酒浸泡再火炙的医疗用具用法原始粗暴,清创的过程并不好受。 德曼托并没有因连续不断的疼痛而开始感官发麻,堆积的痛楚反而使他越发清醒,也愈发清晰感受到他还存活人世这一现实。 他垂眸看着身旁正全神贯注俯身靠近的岑玖,感受到她重重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息,眼睫轻颤。 “好了。” 玩家重重呼出一口气,需要调动全部注意力的找茬小游戏结束,手中器材归位,散漫地往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揉了揉有点视野有点恍惚的双眼。 “药膏自己涂。”看见界面上的大额经验到账,她随即把剩余的步骤丢给了德曼托自己处理。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戳得乱颤乱叫的小游戏还是不太适合她,来一次就够了,再多来几次她才不干。 只是拧开盖子,那股浓烈的辛辣气息便呛得他双目眼眶开始发红落泪,他声音沙哑道:“……这个药膏的刺激性很大。” 他本以为自己能像以往一般顺利清理伤口,记忆中的自己总是单独一人处理好身上的伤痕,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但此刻心中愈发浓烈的酸涩没忍住冒了个泡——这似乎是他记事后的第一次因处理伤口而抱怨。 不为什么,只是偶尔想告诉她自己真实的感受。 “活该,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就还给我。”岑玖听不得他这个反应,即使这个过于实诚的评价带有示弱求垂怜的意味。 她还气在头上,气到想要把他扫进垃圾堆的程度。 “我会用。”生怕她伸手要过来亲自取回,德曼托赶紧出声表达立场。 这份对创口刺激性极大的药膏不仅是她亲手递过来,也是她亲手熬制的,是她关心的证明。 冰冷的药膏在指腹化开,被均匀涂抹的创口传来的先是冰冷,再是凉到灼热刺痛的错觉。 这是她给予的惩罚,不用忍耐所有反应。 德曼托因痛蜷缩起身躯,与她一同倒在被褥上,像一条垂钓者身边濒死挣扎的河鱼,不在乎身上的或深或浅的伤口,颤抖着向她依偎过去。 这本应是让她开心的时刻,但由于他的身高过高,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更像是求偶不能自控的雄兽试图接近心仪的目标,将她悄悄圈在怀中,对她低下头颅等待检验。 岑玖打了个喷嚏,双手抵在他结实又不失弹性的胸肌上,硬生生拉开了一段令被褥充满皱褶的距离:“滚开,你身上一股药味。” 其实她并不讨厌这股药味(这可是玩家自搓自用的药),只是随口一说发泄心中不满。 “阿玖……”他停下动作,像一条听到主人命令不得不得停在原地的大狗,望向她泛着水光的眼神就是泄露他真实情绪的尾巴,不停地摇晃在身后扫来扫去。 勾得人类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截停这条活力充沛的尾巴。 很多时候,德曼托的情绪都控制得很好,细腻敏感的心思全都藏在那副冰冷皮囊之下,表现出的反应永远是一脸淡漠的模样。 只不过深入了解后,岑玖发现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差劲生硬了,伪装的冷静不像冷静,更像是让人容易牙和拳头一起痒的冷血。 就算是后来发自真心的笑,也只会像是冬日的阳光那样苍白浅淡,给人的印象远不如他黑着脸闭嘴不谈时来得深刻。 看着他远超平时表现的生动表情,岑玖觉得怪眼熟的,但她想不起在哪见过了,也许是网络上的一些宠物迷因? 想起毛茸茸,她心里顿时一软,但可爱的是毛茸茸的动物,又不是德曼托,为此消火是不可能的。 她口吻轻飘飘地说出了句经典台词:“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经验之谈,岑玖不会再让这个可恶的谜语人成功用色相转移话题。 “嗯。”德曼托很听话地眼眸半阖,视线落在虚无之处。 他倒是不在乎眼睛的去向与可能成为盲人的命运,失去视野在这种工作下他只会很快死亡,用生命提前完成赎罪解脱。 但阿玖会怎么看待他的死亡呢?雪屑般轻贱的生命真的值得她为此亲自动手吗? 德曼托清楚,她今天救他回来,不过是履行她担当起他生命的职责罢了。 他早已宣示过这条命属于她,所以她才会对他今天擅自决定他自己的命运感到愤怒。 ——“挖掉那双与她唯一相似的双眼”。 他不怀疑 她说出这句威胁时蕴含的情绪是虚假的,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感受到了这份警告的重量,不自觉地开始绷紧。 不过因为威胁生命的对象特殊,场景也特殊,他的紧绷的不止是用于战斗蓄力的肌肉,代表情与欲的器官亦绷直准备妥当—— 这不太好,阿玖可是在很严肃地与他说话。 他想要蜷缩得更紧好遮挡这个大概率会让她怒火中烧的反应,但这局促的动作更显得宽松布料下的坚硬物体更为挺立显眼。 “德曼托,你好过分,我明明是在和你说重要的事。” 想到谜语人都该吃她一拳,岑玖毫无怜惜之意拧了一把主动顶送到眼前的硬物。 本来就硬得发疼,她惩戒的力道根本不算什么,不如说由她带来的疼痛反而能让他的躯体取回冷静。 “这里没有向你扔石头的人。”她拍拍他那张仿若雕塑家手下杰作的脸,微笑道,“是时候向我继续忏悔你的罪过了吧?” 她再也不会放过一个谜语人了,从眼前这个开始,全都要给她好好学习说清楚语句的修养。 ----------------------- 作者有话说:修了修结尾,文明用语 爱能止痛 第213章 不对等 第213章 不对等 这不是一个适合谈过去的状态, 也不是一个适合忏悔的场景。 忏悔……那也是向主忏悔。 德曼托喉结滚动,这个诡异又暧昧的陌生氛围令他一时失语。 阿玖与他一同躺在柔软罪恶的被褥上,侧过身彼此面对面。 这本应该是相对平等的互动, 却因一方视野的受制导致氛围不受控地滑落向压抑窒息。 岑玖可以大肆观看他身上的每一处部位, 而得到不能直视她命令的德曼托却只能垂下眼眸,用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目光去注视着她的一切。 像是一条闯祸后头被主人发现, 无路可逃只能趴下低头捂住双眼, 便假装主人看不见自己的大狗。 他大气不敢喘,悄悄观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她穿着的是一件宽松的睡袍,羊绒面料因动作自然垂落为舒适的褶皱,壁炉在室内燃起足够御寒的温暖供她舒适渡过这个冬夜。 她的嘴角噙着笑,直直望来的目光中饱含好奇与愉悦,像是往常二人睡前的谈话那般自然。 但不对, 现在只不过是恰好日落, 他没有完成今天的工作,远远还未到可以放心入睡的时间。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互动,德曼托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不禁想起过往,在那些悠哉而平常的夜晚, 她总喜欢问一些看似很平常的问题: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叫这个?它和……有什么关系?” 看到陌生的词汇, 她会不懂就问刨根问底, 问到他所有关于这个词汇的知识都被榨干为止。 “我想要这个!”见到书上的一些物品,她总会用欣喜的语气指着说出来, 那份喜悦像是孩童见到心仪物品发出的诉求,单纯是看到喜欢的就想要得到。 山脉特产的羊肉派、大城市公共厨房的特调炸馅饼……多是一些用词描述直观的食物, 可以想象出吃入口中时美好的滋味。 感谢书中圣徒的生活简朴,这些物品的获取对一位留有些许积蓄的守夜人而言还是可以负担得起。 还有她总爱在入睡无声地贴近,二人默契相拥而睡的每一晚……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无穷无尽探究欲、她对接受旁人的示好感到理所当然——德曼托总能从这些需求中看到她过于纯粹的一面。 好喜欢、好爱她, 轻浮的话语无法宣之于口,但他确切感受到了自她到来后心中产生的变化。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将成为滋养心中的爱欲蓬勃生长的养料。 “回答呢?”他听到阿玖轻声地呼唤自己,她在不满他的失神。 “阿玖……”他说出了事情发生后的第一句道歉,“请原谅我。” “嗯?就这样吗?”她的微笑加深,抚摸他脸部的手下移,“我想德曼托你的忏悔并不真诚,真的是想我原谅你吗?” 她的手轻轻扼住了他的脖颈,德曼托可以轻易想象出她折断某段挡路树枝时动作,不过现在被握于她手的成了自己的命脉。 不错的胁迫手段,如果对自己施加暴行的对象不是她的话……不,是她也许会更好。 带来颤栗的兴奋与疼痛中,德曼托的意识无比清醒——阿玖在威胁他,用他的性命,比前面的挖眼威胁更为直接干脆。 熟悉的场景,不过在此之前他是旁观者,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荒谬,不应该这样的……但让阿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一切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我不该停在原地——” “错了。”岑玖冷声打断他的话,柔软的指腹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脖颈上摩挲。 德曼托蓦地抬头,对上她微笑的表情,像是刚才那道冰冷的声音不是她说出一般。 随后他又想起她还未收回“不准看”的命令,局促地合上眼,动作滑稽,惹得她笑了一声。 “噗,咳咳……”岑玖说完,清了清嗓子,“你可以看我了。” 这么配合玩家的话,难道不值得她笑一下吗?希望他接下来也和现在一样配合。 得到她的应允,德曼托忽地一下睁开双眼,想要回应她的笑容般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他总是在她笑后跟着笑起来。 微笑不过半秒,便转为扭曲失态的表情,是岑玖扼紧了他的喉咙,像是挤压发声橡胶玩具般,他发出了“嘁——”的不妙气声。 “我没说你能笑。”说完,玩家松开了手,旁观他如濒死的鱼般本能张开口大口呼吸。 不笑,一个对他而言很简单的要求。 “我明白了……”德曼托的回应气若游丝,但他知道她对人下手总是难分轻重,这已经比一掐就晕的赫塞待遇好不少了。 见他呼吸还未平稳下来,岑玖索性钻进他怀里,他身上还是一股清凉辛辣的药膏气味,真好闻,不愧是自己制作出来的。 她一手够到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再不说出来,你可就赶不上今天的工作了?” 上一秒阿玖还在掐着他的脖子,下一秒就是安抚的拥抱。 令他步入空虚的死亡威胁,还有令他心安的拥抱……这些出自同一人之手所蕴含的感情不带一丝作伪。 果然,她还是喜欢他的。 这不是一份对等的感情,德曼托一直知道,她对他的喜爱无法比及她对这个世界的探究欲。 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小意外,等到一切回归正轨,他对她只会是一个累赘。 气息渐顺,德曼托低下头,嗅闻着她发顶淡淡的皂香,他相信自己发丝上也有同样气味——那是不久前二人一起在银松镇上挑选的肥皂香型。 “要休息了吗?” 阿玖又是沐浴又是换上睡袍,说明她今晚多半是没有再外出的打算,接下来的工作只有他一人。 “怎么?”她在他怀中轻笑,落在耳中像是隔了一层纱那般朦胧,“忏悔结束你也要休息了吗?” 话语间,她的手灵活地探进布料与肌肤之间的空隙,肌肤与肌肤无阻挡触碰的一瞬,德曼托咬紧牙关,坚决不愿在此刻泄露出示弱的气音。 堅挺又脆弱,和他此刻的态度一般。 指甲不留情面地刮蹭轮廓,她催促的语气不紧不慢:“回答呀?不然我就默认你要和我一起休息了。” “……还需要工作。”他哑着声,身躯在她手下颤抖着回应。 完全无用的掩饰,被她触碰后……几乎是变为了他的本能反应,即便她这次带来的依旧是痛觉,德曼托也能感到那头正在她手心兴奋地跳动。 仿佛那是天生专属于阿玖的物件,无法违逆她的每一次触碰。 “德曼托,如果你不想被我干扰工作,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吧?”岑玖发现了,比起死亡与暴力,德曼托更恐惧的是这个。 他实在太敬业了,每日从不间断的工作长达三年,就算是工作内容会让人“头晕恶心反感犯困”那也成为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种被打破就会生理上异常难受的习惯。 “三、二……” “等等、唔……” 他的话语被淹没在她压来的吻中,这次的窒息毫无疑问是温柔的。 她顺势翻身骑在他上方,像是对待一匹待驯服的野马,轻易按住了他所有象征性的挣扎。 唇舌交缠,绵长的吻越是加深,德曼托越是感受到自身的悲哀与无力之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逼她用出这些不必要的方式…… 一吻完毕,岑玖感受着身下之人几近晕厥的气喘吁吁,变本加厉地在他喉结上轻啃一口。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不自觉地挺起腰身,去寻求她更多更深入的触碰。 “哭了也不愿意说吗?”她觉得德曼托这种装纯良的反应很有趣,一个吻达成的效果远比掐脖大多了,这分明是在一直勾引玩家去强迫他不是吗? 藻发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黏在脸颊边,加上一身的伤痕,使德曼托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目光发虚地望着岑玖,小声地说着“没有”,生怕她听不清一样还用上了小幅度的摇头动作示意。 “不要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心意相通的触碰,而不是这种带有功利性的行为。 岑玖不留情面地点破他的行为:“不继续吗?刚才还在偷偷挺腰呢?” 闻言,他在暖融融的火光中全身泛起大片的红晕,能让他有起到如此反应是相当罕见的,他并非像赫塞那样是动不动就脸红的柔弱体质。 “阿玖,对不起。”他声若蚊蚋。 “嗯,你是在对不起向我隐瞒了重要的事情,还是对不起你硌到我了?” “都有……” 德曼托眼神闪烁,偏过头,一面埋入被褥中——被这句话击中产生的心虚已经旺盛到了导致他不敢直视她眼睛的地步。 他的破绽,是她追击的绝佳好机会。 “那么,告诉我吧?” 她俯身再次贴近这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在他的脸庞呢喃低语,耳鬓厮磨像是亲吻那般甜蜜。 “你所忏悔的一切——” ----------------------- 作者有话说:德曼托:只穿裤子在床上呼吸 岑玖:一直在勾引我→别的男人:呼吸 德曼托:一直在勾引阿玖 今天午休居然睡过头了,补上的部分大概又要熬到凌晨了(滑跪 顺带一提这卷要进入新段落了,解决所有谜语人的办法竟然是…… 第214章 真是可怜 第214章 真是可怜 自小镇封锁以来, 戴特每夜都难以安稳入眠。 孩童的嬉闹声、渡鸦的鸣叫、积雪冰棱的坠地声……只要是任何比风声更大的声响,她都会秉持着谨慎的心态,第一时间睁开眼去确认。 今夜天气一般, 淡薄的云雾笼罩残月周边, 时不时遮掩其光芒,要想出门最好是带上照明工具。 得益于这个惨淡的天色, 戴特早在感受到头下羽毛枕传来的异动时, 便能到二楼窗户后远远窥见深夜时分的不速之客。 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甲胄的步行队列正行于街道的另一头,持有的火把将队列中央照得亮如白昼,印有领主家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宛若一场小小的地震,生怕队伍中心的上司登场亮相不够排场。 被围在队列中央的人影正在骑马慢行,尽管距离过远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但从他那身过于整洁闪耀着昂贵光芒的银白铠甲、与倨傲抬头巡视四周环境的大致动作来看, 无疑是一名会让人第一眼便感到麻烦棘手的角色——至少戴特很讨厌这种类型的男人。 这支队伍的大张旗鼓行径不仅惊醒了她, 连带屋顶短暂栖息驻足的渡鸦也吓得“嘎咕”乱叫,周围稀少的民居窗缝隐隐透出微亮的光线。 但看热闹归看热闹,这些民居御寒紧闭的门窗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进一步将自身变为燃料增添热闹的打算, 埃泽哈里山脉中没有比银松镇的居民更懂得惜命的了。 “叩叩……” 卧室门响起戴特不管是节奏还是发声高度都十分熟悉的敲门声, 她收回凝望远处人群的目光, 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拔下锁闩,拥抱住来人:“噢, 卡苏,我的宝宝!” “妈咪……”小女孩艰难地从母亲过于热切的怀抱中挣出, 目光镇定地询问面前的可靠的大人,“那是要来家里的客人吗?” 卡苏的年纪已经是可以成为一名旅馆优秀员工的年纪,她自然知道这条街道尽头是只有自己家这一栋建筑地标, 也能从中联系推断出这支与贵族有关的队伍是冲着自家来的。 “是的,我想他们是菲利普、就是你父亲那边来的商讨事宜的,交给妈咪这个大人吧。” “呜……”卡苏显然有些犹豫,攥紧裙摆不知是否该答应。 戴特弯身,抚摸女儿头上蓬松柔软的睡帽,轻声哄道:“我聪明的小卡苏……一会能待在你自己的卧室里锁好门不出来吗?妈咪和客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把外面留给我们大人商谈好不好?” “好吧……!”卡苏揉揉眼,答应了情绪看上去相当稳定的戴特。 “那我回去继续睡觉了哦,妈咪晚安。” “晚安。” 戴特又给了卡苏一个特殊晚安吻,目送女儿关上锁好了正对她卧室的门扉。 * “咚咚咚!” 敲门声节奏急促,空隙几乎是没有的,它听来像一段接连不断的旋律,直至门后响起不甚明显脚步声。 听闻门后脚步声,负责敲门的大胡子侍从骑士总算放下发酸的手臂,恭敬地退到一旁,绝不抢队伍前正中的主人一丝一毫风光。 “吱呀——” 伴随着令人厌烦牙酸的声响,这道寒酸破旧的门扉开出一条小缝,率先探出来是一截枯瘦、持有烛火的手臂。 待门完全推开,门后之人静静地矗立在门边,没有任何要踏出面前门框迎接的意思。 这位迎客时穿着单薄睡袍,外面只简单披了一件雪白皮草的贵族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场景,目光及到这处围满宅门的最后一列卫兵时敛眸,重新放到为首的男青年面前。 “米舍尔·德·吕萨斯——” 小吕萨斯报上自己的一连串多音节的冗长贵族名号,礼貌屈身向场景中唯一的女性点头,面露悲戚:“许久不见,拉图尔女士,我想女士你是知道我为何而来的,那时我得知埃泽哈里中还有一名亲人时,当即连夜上山想要拜访,我想了解更多有关父亲的事……” 目光淡淡扫过他那身根本不适合赶路的崭新银甲,戴特勾起一个无可挑剔营业性微笑:“请进,不过我想府邸的人手是无法同时招待如此多的人,还请谅解。” 说完,她虚弱地捂住胸口轻咳两声,但凡是一名在意名声的男性贵族都无法指责这位可怜的女人。 “喔,没关系,只要库尔图瓦和我一起就行,您不介意吧?”小吕萨斯展现出合格线上的风度,体贴地搀扶了理论上是长辈的戴特,偏头转向一边的贴身亲卫。 顺着他的目光,戴特扫了一眼在一旁站得笔直的大胡子中年男人,在小吕萨斯的注目下淡然点头。 转过身时一阵寒风吹过,刺骨的寒冷使戴特垂眸皱眉轻咳一声,她余光看见身旁的小吕萨斯微微向后仰去,恰好撞到一边体型占位不少的库尔图瓦,一侧嘴角忍不住愉快地上弯。 这名长相憨厚勇武的亲卫……他可真是颇得吕萨斯一家的喜爱。 主仆二人一路紧随在室内持有唯一光源的宅邸主人,穿过幽暗无光的长廊。这次接待客人的不再是戴特常活动的二楼厅室,而是原原本本的一楼待客大厅。 这得多谢卡苏与她请来帮忙的旅馆朋友,这间宅邸不再蒙有厚重的灰尘,为主人赢回了那么一点待客方面的体面。 当然,戴特更多的考量是小吕萨斯并不配踏上这里的二楼,那里是她与卡苏与朋友的私人天地,并不适合这种注定会交恶的人士前往,也不适合卡苏贴着房门悄悄学习成年人之间尔虞我诈的社交。 半身高的壁炉前,她面无表情掷入柴火点燃,炉中火焰将身后之人的闲言碎语一同点燃腾升。 一进室内隔绝外面的视线,小吕萨斯再见到眼前抵达的场所是只比外面寒风呼啸稍暖那么点的阴冷大厅,心中的鄙夷更是不再有任何遮掩,皱着鼻子开始低声咒骂。 “……真是和信里写的一样寒酸落魄!”说是小声,不如说是一个特意恰能让最远处的宅邸主人听见自己不满的语调声量。 待她的视线转过来时,小吕萨斯又恢复那种沉浸在死了父亲的悲愤中,似乎刚才尖酸的话语并非从他口中吐出那般无辜无知。 他擦擦没有泪水的眼角,瞟过身后的亲卫:“拉图尔女士,这种事情我可以让库尔图瓦去帮忙。” “不必,是我们招待不周。”遵循社交的潜规则,戴特确实要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嘴角若无其事地翘起一个苦涩的笑,“我们只剩下一些待客茶叶……” “不不,我很期待一位淑女布置的茶宴。”小吕萨斯微笑接过她未说完的话,将话题引到另一方向上。 戴特眉心一跳,这下她不得不去亲自泡茶待客了。 她自然可以冲这个假装宽容实则刁钻的小年轻发火,但他眼神似乎有点过于轻蔑了。她想这个男人多半是没有猜测到自己生父死亡的真相与面前的女人有关,所以刚才第一照面时望向她的仅有轻视的打量。 “能有人品鉴,那么再好不过。”戴特点头一笑,转身离去。 确认这位时隔几年又见到面的远亲的确走远了,小吕萨斯脸上得体的微笑逐渐发冷,他的目光只是一扫边上的垂下的窗帘布,站在沙发后待命的库尔图斯立刻会意地过去掀开一角,迅速观察后回到椅背后附耳汇报:“老爷,她的花园是一样的缺乏人手打理,全是积雪。” 至于窗户外栖息着肥美程度不比黑松鸡差多少的渡鸦——这种随处可见的鸟类就没什么提及的必要了。 小吕萨斯活动了下长时间穿配甲胄的身体,这一身代表荣耀的贵重装备他穿了从山下到山上一路,现在可是累得慌。 不过现在自己是老爷(领主)啊…… 他不断在心中回味这个新获得的称呼,撇下的嘴角真情实感地愉悦勾起,大发慈悲地没有继续刻薄评价那个不在场的女人:“我记得她身边只有一个女儿?” 库尔图瓦毕恭毕敬地说出收集来的信息:“是的,卡桑德拉、卡苏,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了维持家计最近不得不在镇上的角堇旅馆开始做短工。” “这可真是……”他看向连接大厅的无光长廊,幽幽长叹,“我那无能的菲利普老叔连赶来见她一面得慢我一步,你说她们活得是不是太过可怜了些?” 这话让库尔图瓦的胡子忍不住抖了下,毕竟作为前任老爷的心腹,这位亲卫队长可是再清楚不过面前男青年的实际年龄没比他亲生父亲的弟弟小多少岁。 “老爷您说得对,不过我想她带着‘孤女’过了那么久,肯定是个偏执有病的老女人,还是要提防着她点。” 亲卫故作尖酸的话说到了小吕萨斯的心坎上,他拍腿大笑,发现手上还是硌人的手甲后尴尬地伸手让身边人卸下,其过程不忘给自己找回脸面:“你都说了,一个老女人罢了,我还能搞不定她?” 库尔图瓦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声应是,在新主人不耐烦的目光等到了“好搞定的老女人”回归。 平心而论,有厅堂中重新走动的落地钟为证,戴特一来一回不过一刻钟,已算得是极快的速度,毕竟她可不认为这种烂人配喝好茶。 茶汤从名贵的青瓷茶壶中流畅滑落成线,泄满配套的茶杯,滚冒出股股氤氲茶香。 “劳苦您亲自泡茶,真是馥郁的东洲茶香。” 小吕萨斯又恢复人前的礼貌姿态,伸手在鼻边扇闻,深深吸一口感叹又放下,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咛”。 “呵呵,年轻人能喜欢是我的荣幸。”戴特干笑两声,把准备好介绍埃泽哈里山脉的特产茶叶的社交措辞咽回腹中。 领主的亲卫队长似也被茶香吸引,不敌眼前诱惑跟着深吸一口气。 小吕萨斯听到这吸入的动静回头一扫,接受到库尔图瓦若有似无地投来戒备的眼神——他自然也明白,一个偏执携女独居的老女人端上的茶水自然不是可以随便喝进肚的。 于是,他很有骑士精神地把面前盛有茶汤的青瓷杯推往对面,笑道:“来吧,女士优先。” 第215章 指控 第215章 指控 茶汤棕亮澄澈, 戴特能从中见到自己一直维持的笑容映在其上。 “要我说,是年轻人优先。”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再把小吕萨斯推来的茶盏推回去, 而是拿过茶壶, 为同属一套茶具的空杯注入茶汤,推到对面的年轻人面前。 她举起面前谦让过来的茶杯, 像是要以身作则解除来客的戒心, 缓缓抿了一口。 年轻人到底是比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心思活络得多,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再次对症下药? 小吕萨斯看了眼身边的亲卫,看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方才照着戴特有样学样,举起面前茶杯跟着抿了一大口,算是补足了礼节。 不料面前这个微笑待客的女人见他做出如此动作后, 视线掠过见底的茶杯, 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一眼,掩嘴窃笑:“年轻人总是急躁。” 毫无疑问,她是在嘲讽他,也许是回击他刚才过于做作的戒备, 也许是回击他抱怨这里厅堂的寒酸, 又或者是在嘲笑他半夜带着一支队伍包围式拜访……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父债子偿, 他父亲的克扣导致拉图尔母女过得如此贫苦,拉图尔这个偏执的老女人怎么可能会对他没有一丝偏见? 两人的怨仇早在一开始就结下, 既然是她率先出言嘲讽,那么他现在倒也不必继续装作和睦相处下去。 “我能不急吗?”他跟着笑了一声, 手自动抬起,一边的亲卫队长立刻会意,为他佩戴上手部繁琐的护甲。 “那可是我敬爱的父亲。” 小吕萨斯满意地活动手腕与手指关节, 铁与铁摩擦的声音在壁炉的柴火燃烧声中显得略有些尖锐,他抬眼对戴特侧目而视,憋不住笑意的脸开始横拉扩张扭曲,他在哈哈大笑:“他过来山下的紫杉镇时,想必是有悄悄拜访过你吧?” 戴特闻言,朝新任领主身后站立待命的亲卫队长瞥去一眼。 没有细究的必要,大概是这位上次老主人拜访也在场的老亲卫告诉新任小主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戴特没有必要再保持那份礼貌性的微笑,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语气冷硬:“原来你是知道的,我确实和他产生过一些龃龉,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 彼此之间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就不必说得太清楚。 “我都清楚,拉图尔女士你与我父亲之间令人惋惜的误会,虽说都是过去的事,但我想总会有人误会点什么?” 小吕萨斯自然也懂这个道理,父亲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些试图霸占家产不成的龌龊事就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明说。 “……误会?”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以表诚意,沉吟片刻,问:“我想你知道审判庭往银松镇派来一名审判官的事情吗?要是他知道了……” 戴特冷眼望着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给她来了一个几乎要摆在明面的威胁,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这些畜生索求利益的利刃越是抵近真相,她越是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 通过这段时间在旅馆帮忙的卡苏口中得知,那名审判官如今已有数日没在人前出现过,他究竟调查到了什么地步,根本没有任何渠道可得知。 那么小吕萨斯与这名审判官的信息交流到了何种地步?对方是否得知她与吕萨斯死前曾有私下联络? 戴特愿意赌,赌无人猜想到她持有女巫的药剂,赌没人会真的在乎小镇角落一对贫困母女的命运。她没有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若是失败,她将会心甘情愿去付出应有的代价—— “有劳你的关心,但我想那位审判官不会误伤无辜。”她表现出的态度很是冷淡,像是在听一条事不关己的花边新闻,“倒是你,要与那名尽职尽责的审判官打交道,对一个刚继承父亲意志的年轻人而言,会很辛苦吧?” “呵呵,我们与教会已经习惯了相安无事的相处方式。”听她提起父亲与教会之间惹下的烂摊子,小吕萨斯在他那身崭新洁净的银白甲胄的映衬下瞬时变得脸色发黑。 “埃泽哈里是片人杰地灵的土地,怪不得菲利普叔叔与你会选择在此隐居。” 他加重“隐居”这词的发音,躯体后倾想要习惯性靠回软包沙发,结果背部铁甲装备被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这让他背后的库尔图瓦微微偏过头,有点不忍直视这位新任领主老爷的做派。 别说是看着小吕萨斯长大的老亲卫,这番滑稽的动静落到戴特耳中,她也不禁偏头掩饰了不合时宜的笑意。 一场失败的端架子让小吕萨斯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戴特可不打算对他嘴上留情,面对这种货色,你不能表现出任何打算息事宁人的退缩态度。 她顺势笑着点头:“是不错,这里的居民都相当热情好客,想来是很欢迎你们一家姐妹兄弟过来。” 但凡与吕萨斯一族有点来往都知道他们不喜恪守教会条律,不管是婚生子还是非婚生子都能弄出一堆,领地不大,血脉倒是散播得广。 这次吕萨斯在一个偏僻山区身亡,他那些流淌着同样贪婪血脉的孩子们想必不会让米舍尔这个长子吞下所有遗产,得到消息找借口过来给他添麻烦只是时日问题。 米舍尔,也就是小吕萨斯确实听不得旁人提这个话题,他一向讨厌那些血脉同出的家伙,他们觊觎着自己这个长子生来就该继承的遗产,简直是与奶酪里的蛆虫无异。 现在听到这话从被自己看不起的戴特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极点,不再存在任何伪装用的耐性,用力一拍扶手,震得桌上茶水荡出一圈又一圈的紧密涟漪。 “拉图尔女士,我没有任何想冒犯你的意思,你又何苦故意激怒我?”他盯紧眼前女人的目光阴森寒冷,“至于银松镇的刁民热情好客?你是忘记了今天就在你眼皮底下差点发生的悲剧了吗?” 他得意地亮出手中新加入的底牌。 戴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又看一眼他身后的库尔图瓦——只能是这个忠诚的亲卫告诉的小吕萨斯。 除了这人,她还真想不出谁能把镇上发生的“平民冲突骚动”特意加上“在她眼皮底下”发生的前缀。 装作牧羊人的女巫已多次上门拜访,阿玖与她有来往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但值得小吕萨斯特意在她面前一提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们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阿玖又是否知道自己成为了别人口中威胁用的素材? “拉图尔女士,我想你和菲利普叔叔选择在这里避风头,是和这座山脉一直在友爱会的松散管辖下脱不了关系吧?”他继续不停地反问,“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洗去冤名、证明自身的好时机吗?” 在这件事上,小吕萨斯给出了高度的耐心去等待戴特的回应,对方越是沉默,他越是觉得自己击中了痛处。 “……你想怎么样?”戴特出声打破沉默。 * 这场谈话的时长并没有超过一小时,但外面等候的亲卫队员却是难以穿戴甲胄站立许久。 他们围着宅邸的外墙站着或坐下,休息时分东倒西歪,显然被“这一天都要过去了还没能下班”的事实折腾得不轻。 “你说怎么就非要窝在这道门前?他就不能先放我们去解散休息吗?” “嘘……小点声,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少爷一直是这种做派。” “快看!那是不是队长拿来搪塞那家伙的黑松鸡?!” “哇还真是……”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那道生锈狭窄的门扉后响起的一瞬,他们如蒙大赦连忙噤声站好,生怕情谊不够被这个作风不比前任主人好多少的新主人用作出气筒。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小吕萨斯环视一周,满意点头:“行了,回去驻地。” 幸运的是,新主人看起来满脸喜悦,看来他们暂时不用分担他的怒气。 队伍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离开。 小吕萨斯骑着马慢慢踱步在队列中央,他想就算是那个审判官过来也无权指责他这个领主行使该有的权力。 卫队除了第一日是在修道院休息,后面驻地则改为镇上的一处磨坊建筑。 根据库尔图瓦打听来的消息,是数年前这里的磨坊主打算搬走,离开前将土地出售给了石语经修道院。 卸下一身繁琐沉重的盔甲,一边享受着壁炉燃烧的温暖,小吕萨斯推开卧室通往露台的门窗,让寒风卷走室内沉闷的暖气。 这里因太久无人居住又被教会当做备用粮仓使用,导致不管部下收拾得有干净、临时铺设的家具有多舒适,屋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干草谷糠气味,让他很是难受。 但那场与拉图尔谈话交锋的胜利所带来的好心情适当冲散了这点出门在外的难受,反正他对这里的落后穷酸早有了心理准备。 “一股低贱不入流的气味。”他抬手挥扇鼻子,坐在铺有软垫的木椅上,拿过边桌上泡的茶水。 据库尔图瓦说法,这壶茶水有安神作用,能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睡个好觉。 望着外面的仅有点点灯光的小镇,他很快饮完部下献上的热茶,掩好露台门窗回到被铺中准备入睡。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尽管茶水能让他迅速入睡,但小吕萨斯这场睡梦怎么都和安稳沾不上关系。 “哔呱。”是渡鸦那让他烦躁恶心的叫声,这座山脉到处有这种令人光是听见叫声就身心不悦的鸟类。 他下意识往一旁翻身,想要在睡梦中躲避这灭也灭不尽的鸟叫,直觉却告诉他面前有道投下的黑影遮挡了壁炉映出的暖光。 “……这就早上了?”是了,他今天预定了要去石语经修道院见那个老虔婆负责人来着。 早就习惯有人贴身伺候,他毫无戒心地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亲卫魁梧的身影,而是一道高挑陌生的细长黑影,她正矗立在床头边,保持着像是探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对,不是黑影,是一个在黑夜中穿着黑袍的……人。 之所以怀疑是人,是因为小吕萨斯看到了那张足以遮去大半张脸的兜帽下——那抹在阴影中裂开的阴森笑容。 “……!”他想大声呼救,但喉咙艰涩,根本无法发出任何有效的动静,只有“嘶嘶”的破败气音,像是被扎破的鱼鳔正在漏气。 她的嘴角向后扩大,似乎是对他无声尖啸的惨状满意极了。 一阵寒风吹打窗门灌入房间,漆黑的外袍泛出诡异的流光色泽,像是一条在兴奋扭动的斑斓毒蛇。 小吕萨斯无法眨眼,不敢喘息,看着阴影中森白的牙齿一开一合,瞳孔在惊恐之中扩张到了最大。 她像牙牙学语的人类,每个字的发音都端正到了一种诡异的极限—— “你·吵·到·我·了。” ----------------------- 作者有话说:闹钟没叫醒睡过头了一睡醒发现阳光灿烂私密马赛…… 第216章 告解 第216章 告解 “冷静, 吕萨斯老爷,还请你低声一些……”玛格丽特眉头轻皱,抬手微微向下压, 温和示意眼前过于年轻的领主。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可是在你们教会安排的地方遭到了袭击啊!!” 面对修道院长老的温声提示, 小吕萨斯抓狂地低下头,用力扯了一把头发带动头皮, 现在只有这种紧绷痛感能让他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性命暂时逃过一劫。 “吕萨斯老爷, 你应该也向部下确认过他们没发现任何异样,房间也没留下任何遭人侵入的痕迹。” 事关修道院与当地领主的关系,玛格丽特柔和表情之下显现出的是格外坚定的意志:“大多经验不足的朝圣者初到银松镇时总会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其中就有噩梦难眠这点,还请你重新再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 “那绝对不是噩梦,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修道院长老的住处颇有年头, 门窗没有采用近年时兴的高透玻璃, 仅有一扇与门同向的窗户镶有含大量杂质的古法玻璃,岁月磨平了它当初的粗糙,平和地映出任何接近它的圆润模糊的剪影,也让这个在细雪不断的灰暗清晨里的小吕萨斯心神更为恍惚。 他讨厌窗外时而传进来的渡鸦鸣叫, 这个地方到处布满了它们的难听叫声、它们投来的目光过于像人的视线……只有温暖密闭室内才有可能彻底把这些黑压压一片的渡鸦隔绝在外。 “事情确切发生在我入睡时……也许是半梦半醒间, 但你认为我会没事为一个梦为难你吗?” 玛格丽特默然, 她不认为这位新上位的领主是个通情达理对旁人充满关怀的角色,但看着他的情绪又要陷入不安导致的恐慌与愤怒中, 她连忙出声安抚:“吕萨斯老爷,我只是有必要关心你的身体安危, 以便竭尽所能提供最合适的帮助。” 此地的民众恐怕不能再承受短时间内再有一名领主出事。尤其是在埃泽哈里山脉这个地区。 “有劳你这份心了,玛格丽特长老。” 修道院长老这番隐去另一面含义的话显然对小吕萨斯很受用,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布满血丝的双目望着屋内那扇明明昏暗却又是最通透的小窗,凿凿有据:“我的亲卫不会在短短的时间中漏看那么大一个人影,你也知道磨坊靠近山野,四下空旷无处可供躲藏,所以我才来找你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说是这么说,小吕萨斯很清楚外面候命的那群亲卫在他呼救后是什么说辞,是多么的无用。 他给了他们一整夜去搜寻排查,获得的就是把他自己逼得在玛格丽特前失态的答案。 小吕萨斯很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只因这支人数稀少的领主亲卫经过数代,早已不是单纯拿钱办事的佣兵,家生子的数量占了大多数,与家族荣耀共存互相监督彼此,绝无统一口径糊弄他这个主人的可能。 “我很确信我是关上了房间通往露台的门窗,真的!”再次提起这个强调事情的荒谬性,他的语气又开始朝崩溃而去。 他想起那个难听不堪的鸦鸣,想起那个浓郁阴影笼罩的人影,这些不祥的征兆在当时就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感到对方身上令人寒毛直竖的阴冷气息——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他已经顾不上修道院长老眉头紧锁的表情,失控嘶吼出声。 意识到暂时无法再与这个受到惊吓的人沟通,玛格丽特默声继续听他发泄情绪,一如倾听走尽绝路前来寻求救赎的信徒告解。 “我就知道这里会出事,父亲就是在这里失去性命的,这里一定还潜伏着谋害吕萨斯家主的罪人……”神职者应允的沉默是他现在最好的安神药剂,小吕萨斯发誓他从未那么喜欢过教会的氛围,起码在这里他能找回一点教会区域所有的肃穆安宁感。 可惜的是,这种异己者给予的安宁还未能足够打消他脑中酝酿了一夜的猜测,他的声量放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地说出了心里话:“也许是看不惯我们主张的异端,别以为我不知道埃泽哈里一直拥有异教的传说……那肯定是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女巫!” “你吵到我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至今还回荡在小吕萨斯的耳边,他是想不到除了库尔图瓦收集来的女巫传闻,还有哪些不要命的疯子就这样绕过亲卫只为赶来警告他一句。 “审判官呢?那个应要求到这片区域的审判官呢?……他来得正好的,我父亲的死肯定和那个女巫有关系!” 小吕萨斯的话落在玛格丽特耳中简直是与胡乱推诿没有区别,她沉默地低下头,头巾自然垂落耳边好掩盖几分这些刺耳的话语。 “对了、对了……”他终于说出心中早有预谋的话,“镇上总传言戴特是个女巫,我看她瘦弱得不似常人,不会是她走投无路与魔鬼进行交易付出的代价吧?不知道那位审判官察觉到这些没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必须要把这个重要信息传达给他——” “……请你慎言!”玛格丽特再也无法忍受他目的过于明确的指认,“我们拥有共同的信仰,你应该是一直知道这世上仅仅存在主之伟力,何来异端之说?” 她暴起打断发言的行为使小吕萨斯怔住了,他想到了昨夜的警告,保命的本能让他降低了声量,低声嗫嚅:“我明白友爱会的主张……那人或许只是犯了误入歧途之罪,可这毕竟关乎父亲与我的性命……” “吕萨斯老爷,我理解你的担忧,但那始终不是可以轻易说出的话。”玛格丽塔摇头,苍老松弛的眼皮下是清明的眼神,让与她面对面的小吕萨斯不由自主地低头避让。 察觉到对面的退缩,她点头道:“我想你也明白,昨夜的情况除了惊吓以外,你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小吕萨斯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如果昨夜恐吓他的人真想取自己性命,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只留下一句话就扬长离去? 他那时可是被吓得动弹不得,结果是他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财物损失。 就算是女巫这种和魔鬼交易的异端,也是有欲求的。 那么她所求的是什么?是否说明他有机会了解其异于常人的能力? “吕萨斯老爷,我是时候该去工作了。”玛格丽特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光是靠看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她便知这位年轻人所想的多半与她所想的存在偏差。 她只是想提醒这位新领主不要再继续张扬行事罢了,昨夜铺张的动静远在山崖上都能感受到,但看对方性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愿主庇佑你。” 告别这位心不在焉的意外访客,听着这些装备精良的卫兵沉重嘈杂的脚步声远离,玛格丽特入座在陈旧的写字桌前。 修道院长老扶额沉思片刻,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却迟迟没能握起与之配套的羽毛笔。 过于年轻张狂的新领主的到访并非是毫无作用,他至少提醒了她该去探究一下布尔的所在。 审判官布尔已经有足足三天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作为一名迈入苍老年段的长者,玛格丽特清楚有些事不该去深究,就比如刚才小吕萨斯的事,当做是年轻人思家所致的梦话最好。 但要是发生“一名来自首都审判庭的审判官”的失踪事件,那她可没有办法再坐视不理。 如果真的失踪一名下派的审判官,她相信审判庭那些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一个接一个地派来人手,直到问题得到解决为止。 她有预感,那绝对会使原本就笼罩在不安之中的埃泽哈里陷入到更大的动荡之中。 至于被动牵扯进此事的德曼托·西奥多尔……玛格丽特在心里暗暗对他说了声抱歉。 毫无疑问,西奥多尔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也许他会与布尔的失联有关系,但她绝对是不会相信这会是他的恶念导致的。 必须要在事情闹大前向审判庭给出一个交代。 “哔呱!哔呱!” 渡鸦于窗外屋檐上啼鸣,对于这些修道院时常投喂的幸运儿,玛格丽特久违地感到心气浮动,也许是刚才来访者带来的余怒未消。 她看了眼角落里箩筐,里面存放着修士们工作时挑拣出的失活种子,哄孩子似地对外轻声喊一句:“稍等哦,等我忙完再去喂你们。” 回应她的是一声兴奋嘹亮的“呱!”,叫声暂且消停。 渡鸦们很聪明,玛格丽特一直坚信它们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心中的郁结稍微顺畅了那么一些,她的目光从那片仅有模糊昏暗日光的小窗上移开,聚焦在面前等待着落笔的空白信纸上。 事情已无更好的选择,她握紧笔身,墨水从笔尖流畅泄出渗入纸张,在她手下逐渐组成一个字、一句话、一封信。 笔墨未干,玛格丽特目光逐字逐行扫过,检查内容是否存在错漏。 “致审判庭……丹尼尔·布尔因私人原因前往埃泽哈里封锁区域导致失去联络已有三日,恐生变故,望速派增援进行探查……石语经修道院——” 不是她的心声,是来自背后顶上的人声。 一阵寒风吹过,玛格丽特若有所感抬起头,她看见连接室外的门扉张开了一条恰容人通过的缝隙。 她回过头,看见了身后站立之人停下了朗诵信件的行为,漆黑的兜帽下朝她露出了一个弧度标准的微笑。 黑袍笼罩的黑影弯下身,像是捡起地上松果那般自然地伸出手取走桌上的信纸,笑道:“玛格丽特长老,这封信不介意让我认真读一下吧?” ----------------------- 作者有话说:最近又是天气突变又是感冒让我天天想昏睡好想日更但实在低电量动弹不得了,这周先变回隔日更状态好再继续日更 第217章 名谓 第217章 名谓 说是认真读, 信纸不过是在夹在岑玖指尖转了一圈,像是一只翩飞的浅色蝴蝶,在她流光溢彩的黑色长袍上尤显突出。 玩家扫过一眼信纸内容, 读出刚才没读完的部分, 也就是最后的署名与日期:“我看看……玛格丽特·普雷兹,于十二月二十四日, 新纪五二七年。” 玛格丽特无声回过头, 没有继续转头朝向身后侧的陌生来客,而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笔杆,羽毛微微颤动。 “说来马上要到圣临节了。”她灰绿的双眸正凝视着玛格丽特,无视对方因不安与恐惧颤栗的躯体,口吻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要在节日到来前寄出去?我很乐意效劳。” 她说完, 抬手按在这位老人家的肩上,似是在安慰,全然不觉现在的气氛是多么诡异。 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询问,转而将话题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节日上:“圣临节啊, 我自然是期望事情能在节日到来前解决。” “所以呢?” “……” 她没有再回答她, 但岑玖这时候最不缺的是耐心——她已经看到了玛格丽特开始软化的表情, 那绝不是要与擅闯进修道院住所的玩家计较的神情。 倒不如说有种老人家拿家中孩子的任性要求没有办法的无奈与疲累感。 “唉……” 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约有一分钟,岑玖听到这位老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后收纳好手中暂无用处的羽笔,再次回过头看着她, 温声询问:“你是克莱门那边的孩子吗?” 那与鸦羽相似的黑袍,还有周身萦绕的温和草药气息,玛格丽特慢了半拍, 才将她与记忆中某个身影的特征对应上。 “原来你们认识。”玩家点点头,游戏角色总有一些合理的关联,玛格丽特这种上了年纪的角色会认识克莱门并不奇怪。 “孩子,它还需要封口。”确认对方的来历,修道院长老更显得格外地平静,默许了玩家之后的打算,平缓地伸出手想要取过她轻轻夹在指尖的信纸。 没有任何阻碍,岑玖任由玛格丽特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从她手中取走信纸。她看着这名修道院长老利落折叠装入信封,封上刺眼的赤红封蜡,再重新地、郑重地把这封目前为止仅有在场二人查看过的信件交回到玩家手上。 “麻烦你了孩子,我真希望它能像渡鸦一样展翅飞到审判庭的手上。”稍有紧张的环境因玛格丽特一个口吻轻快的玩笑放松下来。 “既然我答应了,那就还请你放心,玛格丽特长老。”兜帽阴影遮盖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她漫不经心地一翻手,信件便消失在漆黑的长袍中,怎么看都与妥善保管没有太大的关联。 玛格丽特听见她从兜帽下传来细微的哈欠声,也许这个时段对年轻的孩子早起有一定难度。 舒缓完困意,她便转过身,看起来是既要“无声地到来”也要“无声地离去”。 这副样子,确实与克莱门悄无声息的作风如出一辙。 在她走前,玛格丽特出声叫住她:“孩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什么啊……” 很自然地,这孩子开始犹豫要不要把名谓告诉她,玛格丽特本意并不是想额外为难这名几乎从未现身过人前的女巫,连忙改口:“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契弗,你可以称呼我为契弗。”在消失前,玩家留下了有别于先前游戏中使用过的名谓—— 一种普遍栽种的可入药辛辣香草。 …… “很奇怪吗这名字?” 回想起临走前玛格丽特欲言又止的表情,岑玖挠挠渡鸦使魔蓬松的颈羽,看向坐在另一边上笑得需要擦去眼泪的女巫。 克莱门微笑着端起茶水,摇头道:“不不不,就和起源自职业或地名的姓氏一样,‘银莲花’和‘细香葱’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都知道这些只是用于区分的代号。” “好看的花好闻的草吗……”女巫的学徒嘀咕几声,伸手探向桌上新鲜出炉的烤点心,这是维奥兰见她终于与克莱门在旅馆成功会面而端上的慰问品。 清脆“咔嚓”一声,对话暂时中断。 岑玖品味着这枚还冒着些许热气点心的酥脆口感,在即将吞咽下去的一刻再次伸手摸向桌上堆叠着食物的木盘。 今天玩家的运气无疑是不错的,旅馆附赠的食物出品不一定次次都是稳定的好吃,这次的味道是相当的不错,不知道是触发关键剧情导致维奥兰必须给她开小灶还是单纯的运气因素,这都让岑玖拥有了吃到好吃食物时的好心情。 “来——”她掰开手上这块对小动物一口而言有点太大的烤面团,递给昨夜她对恐吓完小吕萨斯才女巫报信的雪绒,好好慰劳这位关键的大功臣。 “嘎嘎!”吃到美味的投喂小零食,使魔在椅背上扇翅大叫表达喜悦之情后,继续埋首在她掌心品味贿赂品的滋味。 克莱门见自己的学徒光明正大地笼络自己的使魔,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雪绒……” 熟悉的语调,岑玖前不久才在玛格丽特口中听到相似的叹息。 玛格丽特的真实想法玩家暂时不得而知,但克莱门怎么想的岑玖倒是知道——女巫昨夜听到她恐吓了小吕萨斯这名无知外来者时……差点就要当场冲去抹去对方的记忆。 ——克莱门确信她的举动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才过去一晚上,女巫又听到自己这位天才学徒说出同样的安慰:“相信我,我可是做好了相当充分的准备,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 克莱门不知道她是指“把小吕萨斯吓去和玛格丽特投诉”那回事,还是“她取走了修道院寄给审判庭信件”这回事。 她真是拿阿玖毫无办法…… “那么你是打算亲自去审判庭吗?” “难道还能不亲自去?” 雪绒已将点心碎屑一粒不剩地叼走,岑玖收回投喂的手,惊讶转向提出这个问题的克莱门身上,视线却聚焦在空虚之处——游戏界面正因玩家的主动触发浮现出新的任务进度: 【流散的恐惧(可选):在圣临节到来前于银松镇引起大量关注】 【引起女巫的关注(已完成)】 【引起新任吕萨斯领主的关注(已完成)】 【引起石语经修道院长老的关注(已完成)】 略过这些已完成项目,岑玖目光一路往下,聚焦在最新的弹出任务选择肢上: 【为玛格丽特将信件送至审判庭(可选)(0/1)】 这些带有“可选”字眼的支线任务总是比主线更吸引人,因为玩家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因主线进度的推进导致任务链中断,总而言之岑玖现在更想完成这个因她一时兴起而触发的支线。 她本来是想着效仿一下克莱门利用符文神出鬼没的特质,没想到玛格丽特对此的抗性远比小吕萨斯高,反手还送给了玩家一个可选任务中的可选分支。 一般来说这些游戏中的任务默认是让玩家去跑腿完成,虽说存在一些引导外包给游戏角色的可能,但从她和玛格丽特的对话来看她们期望送去信件的人都是玩家吧…… 她真切惊讶的反应让克莱门沉默了下,女巫是没有想过自家聪明学徒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实诚,和趁机向没落贵族兜售毒药的她相比,作风淳朴得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你想去帕里斯吗?” “想——那可是这里的首都,肯定有不少好玩的!” 岑玖回答得很大声,这个城市已多次出现在游戏的背景构成与角色之中,但凡制作组有点良心就不应该画个大饼卫星又让玩家失望。 克莱门很欣赏她充满活力的答复,心中担忧稍微驱散了些,接着询问:“你去过吗?” “应该是没有……吧?至少记忆里没有。” 游戏开局给玩家角色的背景设定就很模糊,岑玖也拿不准这个惨遭活埋的角色到底有没有去过邻国首都,她现在还是对出身一头雾水,就像这个角色是凭空出现自动刷新的一样。 “阿玖……”玩家的诚实再次让克莱门沉默了几秒才给出相关建议,“埃泽哈里还好,审判庭的手就算再长也只能派寥寥几名审判官过来,但首都就不一样,我很担心你会走不出那座城市,所以——” 女巫话锋一转,看向吃饱了滚圆躺在地毯上的使魔,加大了声量:“让雪绒帮忙去送吧,它本来就擅长这个。” 雪绒闻言瞪大的双眼,呆呆地发出疑问:“哔呱?” 不爱动脑的渡鸦绞尽脑汁地想,它实在是想不通本属于人类的工作怎么移到了自己一只鸟身上。 “不行不行!”岑玖也表示反对,她怎么能让玩家的乐趣变成小鸟工作上的痛苦呢。 “如果你要去的话,那么你一定会不及赶上银松镇的圣临节。”克莱门再说出了一个理由,“但雪绒可以,通讯传信本就是它这个使魔的职责。” “那么阿玖,你是打算要自己亲自送信错过期待已久的节日,还是让雪绒替你早去早回呢?” ----------------------- 作者有话说:*“克莱门”与“契弗”取的铁线莲与细香葱的音译 (…… 这边离海不远但昨天傍晚才开始五停,现在风声轰隆轰隆的,希望台风快点过去不要停水停电停信号 第218章 话题 第218章 话题 “雪绒, 我会想你的。” “算上它要离开的这一天半,它今年的工作时长也不过一星期。” “那也很厉害了,雪绒真勤快!” 女巫的揶揄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岑玖对这只滚圆愿意帮玩家忙的小鸟给出了百分之两百的鼓励, 管它呢这又不是玩家的员工。 任务的最终还是走向了二选一,岑玖不愿放过这里好不容易触发的场景时刻, 这可是她用心搭建起的舞台, 怎么可以在故事即将走向高潮时离开。 不过说起来她要是能早点触发这个任务,说不定就能既亲自送信又能赶上镇上的举办节日,但游戏的存档方式显然是想让玩家谨慎做出每一次决定,她也只好吸取教训把记下的攻略流程用在二周目上—— 如果游戏真的存在明确意义上的二周目的话…… “呱呱!”滚圆的渡鸦听到这话,骄傲自豪地挺起了胸脯。 “这次让雪绒抢先了,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克莱门也是, 说好了忙完圣临节总有机会去的。”她看向一边女巫,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你应该知道这是它的本职,别总是宠溺它。”克莱门忍不住在一边戳穿这只在自己面前十分不情愿做本职工作、转头就因学徒几句话开心到呱呱乱叫的渡鸦,屈指一弹它坚硬的脑壳, 冷硬打断学徒与它的告别。 “行了快走吧, 别耽误时间。”这句话不单是对衔信的使魔说, 也是对玩家说的。 “哔呱……”这个接近年关额外到来工作让雪绒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岑玖还是第一次从一只鸟脸上看出了如此抗拒的神情。 岑玖轻抚肩上的毛茸茸圆球, 安慰它:“我们会想你的。” 雪绒发出“咕咕咕”的响声,蹭蹭她的脸颊, 强行无视一边把任务强行派发给它的女巫,显然它与女巫陷入了冷战中,暂时不想与对方有任何工作上的交流。 它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算是使魔它也是有脾气的,就和它不原谅那个无礼的棕毛人类小鬼一样,它再也不会对这个要自己去工作的女人笑了! 它抓紧爪上又轻又薄又意义重大的信封,朝今朝晴朗蔚蓝的天空高声鸣叫一声,振翅起飞。 望着化作白日黑色的流星迅速远去的渡鸦使魔,岑玖也装备上那件女巫赠送的含渡鸦元素的黑色长袍,戴好具有【遮蔽真容】作用的兜帽,转头与克莱门道别:“那我也走了,克莱门你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克莱门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不知这样放纵自己的学徒下去是否正确的选项,但看阿玖的神情对方此刻无疑是对这件危险的事情乐在其中。 “你刚刚说了……”她的道别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声量极小,“做完这些事,我们可以一起去首都看看的……注意安全。” 岑玖仿照女巫每次进出旅馆的路径利落地跳出窗台,坐到她专属的飞行坐具上,她留给老师一个真挚的笑容,挥手道:“嗯,约好了!” 这当然不再会是什么立 flag 的话,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老旧的套路早该过时了好吗? …… 一年一度的圣临节将近,这是一个对艾利亚斯大陆绝大多数居民而言意义非凡的节日。 银松镇这座深山小镇对此有着特殊的演绎,但此刻本该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却因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 临近中午,不见外面出现异动,才有稀少几位居民走到街道小巷中,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交头接耳: “昨晚那个……是走了吗?” “没有,我看见了,他们都去了那边的磨坊!” “不过他们来了,我想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小吕萨斯昨夜高调的行径成功让居民们都知道那是新任领主的卫队。 银松镇的居民很清楚,一支足近五十人的卫队可以轻易踏平自己所居住的小镇,每每谈论起昨夜的动静,不管对话内容是乐观还是悲观,总是夹杂着惧怕与怨恨。 “快看,又是一个……”不知是谁指的,也许是大家一起察觉的,居民们齐齐停下口中话题,看向出没在街道另一头的身影。 那是一队结伴而行的朝圣者,外出劳作的居民每日总能撞见这些朝圣者上山下山,不管多大风雪都要去山崖上的修道院祷告。 都这种紧要关头了,非要出来在他们这些小镇真正的居民前晃悠吗? “维奥兰真的是太不听劝了,竟然还在招待这些不懂感恩的朝圣者!” 修道院的住宿位置满额,这种外来者与本地居民关系紧张的时分还会出现在镇上的朝圣者也就只能是居住在角堇旅馆的了。 感情的洪流不仅发泄在行事铺张的领主小吕萨斯之上,更是蔓延到了引发此事争端的朝圣者身上。 “她倒是赚够了这些钱,那我们呢?” “少说两句吧,你忘了她们家在那个时候是怎么帮我们的吗?” “唉,我就是、就是很累……为什么我要经历那么多的坏事,要是等东西吃完事情没有结束怎么办……” …… 话题正式转入到彼此之间的生计问题,谈论到最后,有几位居民悄悄抹起眼泪。 封锁仅有几天还好,尽管作为原住民懂得小镇中还有各种隐蔽的出入口,也知道负责看守的卫兵对自己是有多么宽松,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居民们确信这场阴谋与自己无关,她们所求的不过是回到以往的安稳平和,并非是这种出行时需要处处看守卫眼色的日子。 大家都是这个小镇土生土长的居民,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累积下深厚的根基,没有办法像那些外来者行商与朝圣者那样轻易离去。 “听说这位新任的吕萨斯领主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早就看埃泽哈里这边的小镇发展很是不满,你们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昏暗的小巷中,不知是谁将话题逐渐向危险的边缘带去。 “发展……?那个什么条约不是十多年才定下来,我们才有那么点热闹的机会,他还想要我们怎么样?” 【《埃泽哈里条约》:新纪五零一年圣雷维尔与艾尔定下边境条约,明确划分了埃泽哈里细到山脊的领土划分】 “说来修道院里还有以前领主修筑的城堡,但要是发生什么我们够时间跑上去吗?” “谈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这些都与我们无关,只要教会长老与贵族老爷们不要调高税收,我们能安稳过下去就好……” 这座深山小镇的居民显然对这类话题缺乏兴趣,最关注的还是当下的生存问题,但能得到对应的情报与居民的看法已经足够了。 混在其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拐到一处无人巷尾,抬头看向被屋檐切分框出的蓝天,灰绿的双眸面对直射的阳光下意识眯起,语气学着刚才哀叹乞求生活平和的角色口吻,望着屋檐上排排站好的渡鸦感叹道:“果然雪绒是真的走了啊……” 岑玖心存幻想,想着制作组可能存在疏忽没有去处理信使功能的使魔可能,出现“支线任务说它离开”实际承担的功能还能使用的程序错误冲突。 果然这游戏的完成度也没那么烂,这种小细节方面还是处理得相当完善的。 她心念一动,就像凭空按下与上方渡鸦小分队的互动键,一群起码有七八只的渡鸦扑扇着翅膀整齐飞下,轻巧分布落在她的周身。 它们体型健康,拥有符合成年渡鸦的矫健灵敏的身姿,配上玩家身上与它们羽毛有同样色泽的长袍,她此刻便像是与渡鸦共鸣共生的异教女巫。 好看归好看,但鸦群和拥有独立建模的雪绒还是不一样的。 它们没有雪绒那样的视觉冲击,行为也充满了边界感,虽然给玩家摸但是不会主动来蹭玩家撒娇求抱,叫声也不会像雪绒那样充满特色,只是一般路过的鸦鸣。 戳了戳落在手心上的这只轻巧渡鸦,岑玖发下指令:“回去吧。” 跟了玩家一路的随身信使走了怎么说都是有点怀念,哪怕克莱门说过这些渡鸦同样也能用于联络,但怎么都不再是那个圆成一颗球的傻鸟了。 像是她实质化流出的阴影般,体型健康的渡鸦们整齐地飞向某处,消失在玩家视野中。 侧坐到牧杖上,岑玖双脚一蹬浮在半空中,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近年搬入的外来者街巷,附近的住户大半数都已在几日前收到风声或跟随邻居大流搬离此处,仅剩下远处的几户人家的屋顶还有清扫的痕迹。 人口流失使得这条小巷格外地寂静,却对玩家而言有种特殊的安全感,也就是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摸鱼招呼渡鸦玩的缘故。 这里还有砌砖的死胡同呢,足有两人高的砖墙对面也是一条可供通行的街巷,看着像是一个死亡陷阱或有什么剧情要发生的地点。 不过死亡陷阱……这在一个日常生存种田游戏里不是很应该存在才对。 岑玖琢磨着游戏一贯的表现,把前一个猜测降到了最低,要真是逼到绝路她还会表演坐着长杖飞走了,游戏除了存档和移动机制对玩家的生存还算是很温柔的。 思索着游戏的套路,在增益状态的隐藏符文又快到结束的时候,岑玖看着还剩下六成的精力值忍痛又补一个符文道具——不是心痛这个道具的使用,而是心疼玩家体质导致使用魔法道具哗哗掉的精力值。 精力值往下掉的同时玩家不忘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这让她联想到了“充电途中同时使用电子产品,请问要多久才能充满电”的古早数学题,不过这在游戏里并不成立会回满的状况,因为还存在限制玩家一次性进食过多的饱腹值。 看剩下的精力应该还能去一两个地方…… 岑玖打了个饱嗝,正打算继续用飞行赶路离开时,远处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找到你了,小偷!” 是一个在喘气的男人,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半站在巷口,似是要把人堵在这个死胡同中。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但又有点忘记在哪见过的男人,岑玖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第219章 谨防无良中间商 第219章 谨防无良中间商 大概是听到岑玖反问中的调笑语气占据上风, 且她没有丝毫慌乱的反应,质问者愣神一刻,又想到自己的处境, 下定决心一抬头, 露出正脸面对玩家大吼大叫:“对!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先是无视这个路人脸山羊胡的喊叫指认,玩家呼出地图扫过一眼, 继续切回到游戏中把玩着手中的符文道具。 再看着这个小传位置在图鉴非常后的角色, 岑玖认真想了下最后一次见到他,对方还笑嘻嘻地被镇上居民追来追去,看来也不是很受居民欢迎,这时候还留在这个接连出事的小镇里,是不怕被拿来当出气筒吗? 说不定可能是玩家触发事件才瞬移出现,记下这个疑惑, 她向这个熟人药商抬起头, 回给对方一个沉默的微笑。 似曾相识的画面与开场白,果然这个死胡同会有经典剧情能触发。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隐蔽增强的状态还在,对方是怎么发现她的,就算是事件触发也尊重一下玩家现在的状态好吗? ……只能解释为安东尼这个黑心药商太过在意商品了, 以至于意志强大到能看破玩家的隐蔽状态, 幸运的是他无法穿透装备的物理遮掩认出玩家的身份, 不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岑玖只能选择让他物理失忆了。 “看看你手中的东西,那只能是经我之手出去的!!”对方微笑着摆弄珍贵道具的悠哉行为让安东尼更为恼怒,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难道真的不是她? 但他打算咬死这个无论是打扮还是出现地点都无比可疑的女性不放, 其它可能性已无暇顾虑,硬着头皮继续指责她。 “我从未出售这个商品,你手上又是哪里来的?!” “这个骨头?当然是别人送我的, 我可不是你口中的小偷。” 安东尼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让对方笑得更大声,她手中符文石一抛,再精准无误地反手接住,张开不遗一物的手心挑衅般向他招了招手。 “你确定这真的是你独家拥有的配方?” “这、我……” 这确实是个值得谨慎回答的 问题,面对这个死胡同中出现的可疑人员,安东尼继气到山羊胡都要吹起来后陷入了结巴状态,仅剩不多的理智正在让他别那么愤怒,但黑心商贩的直觉在告诉他眼前之人肯定和他不翼而飞的商品存在关联,绝对不能因为害怕就放过她走。 那可是一车价值能抵平民一家辛勤劳作好几年的商品啊! 正当他酝酿措辞怎么揪出这个小偷的漏洞时,他看见对方动了,寒风中她翻飞的黑袍像是会带来坏天气的乌云,令他下意识回避后退半步,以寻求更安全的场所。 “安东尼·德尔马。”她的语气骤冷,毫无征兆地喊出他的全名。 他是这里向孩童打听都能知道的稀奇药商,声名赫赫,对方知道他不奇怪,但接下来这个神秘黑袍人的话就和恐怖惊悚的民间传说发生在自己身上差不多了。 “你应该赚了很多钱……”安东尼能听见她因思索而停顿了下,“那薇佩尔呢?他又有多少分成?他的家怎么看都不及你家来得气派啊?”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全身颤抖不已的药商,支着长杖踮起脚尖像是要观看他位于附近显眼的多层住所。 半黑半白偷摸着兜售了半辈子的药,安东尼自然不止银松镇一块地,但北边的这片居民区除了戴特购下的领主宅邸,最显眼的莫过于是他的圈地面积不小层高也不低的建筑。 为此,系统地图没给这条死胡同小巷给出次级名称,倒是给那座不亚于小庄园的平民住宅记录在案—— 【药商安东尼的住所】 “真是气派……”她感叹,“总共有四层高了吧,我只在大城市里见过这个高度。” 玩家没说谎,上次在游戏看到这种民居建筑还是在另一边大陆的异国首都。 “我、我是想打算开一家不逊色于角堇的旅馆,您知道的……这里最赚钱还是这个……银松镇一直是我长大的地方、您知道的……” 安东尼快要被吓晕了,从未想过还有自己以外的人接触过那条沼泽地的毒蛇,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提,结结巴巴张开口就是表达建筑的设计理念。 听她的口吻,这两个怪胎不像是死敌,更像是好友……也许她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恰好在他高楼眺望时亮出那块骨头引诱他出来,故意激起他的愤怒看他出丑好借口解决掉他。 还好自己素养过人,没有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动手动脚。 安东尼现在只希望能拖延点时间,好有人路过打破这个局面,救救他。 “嗯……”她学着他拖长的尾音,话头一转又换了个方向询问,“你是在楼上面见到我的吗?” “是的……我注意到了那些动作整齐的鸦群……”越说下去,安东尼越能感到胡子在不随自身的控制,因被戳穿的恐惧紧贴肌肤,竭尽力气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说话利索点。”岑玖对他说话只说一半让人去猜后半句的行径非常不满。 “噫——!我就是借着那群渡鸦看您手上的骨头,我再熟悉不过它未使用时的色泽了!!”他说话立刻和开了倍速一样,生怕没有命给他说完。 与毒蛇相识的绝对是只能和它一样怪异的存在,他只想多赚点钱度过美好人生,并不想与这些异教怪胎扯上金钱以外的任何关系。 “哦哦我懂,这就是商人的灵敏嗅觉。”很符合一个黑心商贩的人设,隔着老远都能发现埋在土下的一枚铜板。 她这惺惺相惜的语气让安东尼暗自松了口气,他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是的,女、女士……”正当安东尼要哆嗦着提出离开时,他见到了她猛然抬起的头,兜帽下的阴影勾勒出一只眼眸的模糊轮廓,正对他散发着锐利如野兽般的目光。 “你可真是一个懂得生财之道的优秀商人,那么现在总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并没有糊弄过去。 安东尼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哪怕面前的人根本没明说是哪一个问题,但他很惜命。 “是……是玛莱先生仁慈,给了我很多机会为他效力……” “嗯?”岑玖摇头,她可不是想听这家伙说薇佩尔的好话。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察言观色这个技能安东尼不说是顶尖也起码是优秀的,他磕头磕得咚咚响展示了远在大洋另一边异母异父兄弟的作风。 “最终到玛莱先生手中的利润不过两成……是我犯下了严重贪婪之罪……”他被玩家一下个成功谜语人恐吓判定便哆哆嗦嗦地把内幕全盘托出,“但玛莱先生从未与我计较过,我一向将他伺候得很好……他此时正在冬眠,您不信可以等开春后去询问……” 他的辩白被她的一声嗤笑打断:“伺候?你是指帮他打扫卫生与采购物资?” 安东尼根本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被揭老底的恐惧使他浑身发僵动弹不得。 “我没想到一个家政卫生服务居然能如此金贵。” 也没想到薇佩尔是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是一条仅需要吃好喝好睡好给出生活环境就能不断爆出金币的吉祥物。 岑玖对那条人蛇属性和利润分成也差不多八二分的角色陷入迷思,都过去好几天了,它应该养好伤了吧…… 玩家在思考,游戏时间却依旧在流逝。 望着面前的可疑人员像是在平静地思索着什么,她越是这样没有任何急躁之意,安东尼就越是心惊。 他颤抖着再次试着开口:“女士……这件事等开春一到,我立刻就会去和玛莱先生请罪,我还有远在首都的双亲,还请您放心……” 保命坦白是一回事,但真到了吐钱保命的时刻,安东尼反而拥有了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抵消掉求生的本能。 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不用等到开春,他就要试着偷偷摸摸带上剩下的家产跑路。 到手的钱财要还回去?绝不可能,他想要活着也想要钱。 “唔……你都这么说了……”果然,在听到他通情达理的言辞后,她动摇了。 安东尼望着地上积雪发蓝的阴影,他不敢轻易抬头观察对方的脸色,只能感受到顶上的太阳在移动,这个可疑人员投下的阴影在可感知地逐渐移动与变短。 很快,他就离获得一个彻底逃离的机会不远了。 “呜呜!”他适时发出一些悲鸣,试图加速打动这位犹豫的女性。 这似乎成效斐然,安东尼能明确感知到她定下了微微摇摆的身躯,风也知趣地没吹过这条无人小巷,一切似乎都被寒冷凝固了起来。 她后撤一步的脚步声在此刻尤其响亮。 理性判断自身已逃离危险,安东尼低下的脸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咔嚓——” 与他笑容一起浮现在脸上的,还有正中洞穿脸中心的锐物。 “咔嚓!” “为……为什么?”濒临死亡,安东尼吐出混着花白的器官组织,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好玩。” ——而且你长了一副看起来不太老实像是要闹事的样子。 安东尼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失去了视觉,也即将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怪物讲道理?这是他盘旋在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 加重手上力道,贯穿、转动、抽出长杖的时间不过十秒,血条一瞬从满到空,看着面前的人物建模呈现“脑洞大开”的状态,玩家默默地把长杖末端在他的装备上蹭了几下,加速痕迹特效的消退时长。 没别的原因,只是看着不太卫生,这好歹是她的专属坐骑,干净点好。 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翻身的尸首迅速呈现肿胀的青紫色,岑玖再后退好几步,和这个迅速丑化的建模保持安全距离。 “可惜了,那个一次性附毒状态。” 续上隐藏符文的时长,她坐 上悬浮的长杖(这次她特意往杖首方向偏了些),准备疾行到下一个目的地。 多亏这个突发的小事件,她对今天的安排有了更好的打算—— 该去找在家养伤的薇佩尔了,纯良的它一定很欢迎解决掉无良中间商的好朋友前来拜访。 ----------------------- 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受难了…… 第220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220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薇佩尔——!” 没能躲开岑玖撞门而入后的一个飞扑, 慌乱之中薇佩尔被她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它感到一阵眩晕传来……可能不是被撞的,而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感到绝望导致的。 感受到屋外凛冽的风霜与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的体温, 它干脆闭上眼闷哼一声:“放开我……” 对比上次它贞洁不屈挣扎导致的惨烈结果, 薇佩尔这次的态度已经识趣得多。 已经逃不出她的手心了。 看看怀里人宽松睡袍下的缠满绷带的身躯,再加上抚摸它手感有点硌手, 岑玖通情达理地放开手:“嗯?好吧。” 没料到她这次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薇佩尔脱开她放在肩上的手,结果是一个踉跄往前跌去,手中刚才用来辅助行走的细木棍也不慎松开。 好不容易养了几天开始痊愈的身体眼看着又要摔得破烂,它下意识求助出声:“……阿玖!” 它这也不能太算是求救,听语气和岑玖倒欠它几千金币一样。 没有熟悉的疼痛传来,再次睁开眼时, 它已经被岑玖拦腰截获, 放回了木椅上,只因那里扶手上还搭着一条看起来是披在身上上保暖用的绒毯。 岑玖取下毯子,披在这个神情看起来惊魂未定的角色身上,不满地摇晃它的双肩:“快说谢谢!” 其实不用它增加氛围的呼救, 不愿快速反应事件失败的玩家也会随手捞住这个在快速运动物体, 但它这语气实在是让玩家略有微词。 为了停止这场让它被摇得更加头晕眼花的晃动, 薇佩尔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谢谢。” “这还差不多。”行动换来了回报,岑玖嘀咕着放开它, 走到这个狭小厅堂的一边,往仅剩下几根快燃尽的木柴的壁炉里重新添满柴火, 就算有保暖的外袍,一路风驰电挚地赶来还是让寒风钻进了衣缝中,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操作在变得迟缓。 “吱呀”与“咔哒”声近乎同时响起, 玩家进来时没有关上的门自动闭合,像是感受了有人需要取暖的需求。 岑玖看看不但能自动关上还自动修复上锁的门,又回头看看在木椅上缩成一团的薇佩尔,后者一见她投来目光,下方带有黑鳞的双目便闪烁着移开了视线。 门锁又发出了“咔哒”一声。 “是你关的吗?” 薇佩尔无声点头,幅度几乎微不可察。 它感到心绪变成一锅乱糟糟的汤剂,不断在心中乞求她不要问自己为什么能那么熟练地喊出她的名字——不过是在这几天等待痊愈的痛苦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她这个痛苦创造者罢了。 现在看来自己加强对她的记忆的练习效果显著……如果创世主没有沉眠,祂应该是能知道自己在这短短几天在口中、在心中念了多少次她给出的名谓。 岑玖可不知道它在想的是什么,游戏角色喊玩家的名字与昵称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谢谢。”玩家礼尚往来,“果然你还是人的占比多。” 蛇的舒适温度区间比人的要广,但在这间小屋中的温度仅比外面好那么一点,那么就只能是薇佩尔属于人类的部分在体感部分占上风。 听到她的话,薇佩尔依旧没有出声回答,它继续低下头盯着身上披盖着的薄毯,上面织有繁复对称的茛苕纹样,终于说出了一句流畅的话:“为什么你还看着我?” 它根本没有与她对视的胆量,但质问她的勇气还是有的。 她一手扶着椅背探头去看它的表情,欣赏它局促回避的小动作时带着笑意:“为什么不可以?你难道不准我看吗,你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毕竟德尔马可是拿走了足足八成的利润呢。” “……你认识德尔马?”足足愣了好几秒,薇佩尔才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认识啊,他在附近镇上还挺有名的。”岑玖盯着它每一刻的表情变化,“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你问错对象了,安东尼·德尔马只是我请来帮忙处理家务的佣人,我们之间并没有其它的联系。”薇佩尔看向房屋里逐渐开始凌乱的摆设,口吻很不耐烦地回答。 它有些侥幸又失落,她怎么不继续问多点有关它的信息呢?她不是自说自话自己是她的朋友吗?怎么这次她是专程为了别人而来? “那就好。” 确认它事不关己的语气不像假的,岑玖扶着椅背重新站好,她清咳一声,换上较为严肃的语气:“很不幸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死了。” 快速在心中计算了雇佣这个佣人的年限,发现他还没迈入人类自然老死的年段,薇佩尔在寂静到只有柴火猛烈燃烧噪声中犹豫了几秒,猛地抬头往回看去—— 即使心中对这个擅闯住所的坏女人的所作所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对上她充满探究欲的微笑时它还是下意识为之颤栗。 这个完全不顾旁人感受的笑容,它在上次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和你有关吗?” 虽然语气很不确定,但薇佩尔很确信这绝对与她有关系,且不是听见传闻或围观事发现场的那种浅薄关系。 没想到这家伙的关注点不是八成利润,这下换成岑玖惊讶了:“你是在问和我有关吗?那肯定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和你关系更大一点才对吧?” 说完,她再次俯下身,接近它的耳边轻声询问:“对吗?” 这次的距离比她刚才非要窥视自己的神情更近,薇佩尔能感受她肌肤散发出的热度,几乎要让自己一边的脸颊都烧起来。 薇佩尔失声,一时没能回答上来她带有威胁意味的问题,只觉得现在的状态有点微妙的奇怪。 ——它有缘有故地联想到了那晚她滚烫体温。 那时两人都不是什么衣着整齐的状态,所以才会有没有阻碍的大片皮肤接触,那份几乎笼罩全身的炽热,明显是现在与她和平有礼相处时不会有的。 毕竟在来访时她还敲了门,虽然没得到回应她就直接闯入,但后面让她放手她就真的放手了……好歹她身上还有点人的礼节存在。 薇佩尔是第一次如此希望一个人类讲究一些不必要又繁琐的礼仪。 “怎么在发呆?” 脸上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是她伸指戳了戳自己滚烫的脸颊。 她穿戴的那双红色手套很好地保存了她双手的体温,薇佩尔能从上面闻到尚未彻底化去的风雪冰霜与混杂着轻微的木柴的杂乱草药气息,从中不难推断她在外面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寒冷。 ……还有她平时应该是没少与草药打交道,那个味道绝不是几天下来能堆积出的,怪不得把更贵重的草药都挑走了。 材料不过是达成的成果的途径,留下的记录才是最重要。 薇佩尔一直对研究成果之外的钱财身外物保持着足够供人自由研究的程度就好,最开始穷得只能摘野果野菜吃它也照样存活了下来。 “薇佩尔?” 它还在头脑风暴,但岑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揪起它的垂落的发尾,用它极具辨识度的反色渐变发尖搔刺它的脸颊,以求它给出除了沉思发呆以外的反应。 其实这种游戏角色突然死机不给回应的时长与次数都不多,看着像是拖时长的犹豫演出,但这是游戏,出现长时间(指超过五秒)的非静止画面已经足够让玩家怀疑游戏的进程出问题了。 再不动,她可就要生气地做点特殊行为了,比如让它掉点血来重置一下反应。 薇佩尔本能想躲开她的瘙痒攻击。不知是否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她在与自己交流时总会流露出一种懒散的傲慢,像是见到了试验品的观测者——它总觉得她在把自己当作一个似人非人的同类看待,用一种新奇又无所畏惧的目光。 这可真是让它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有距离感一点的社交方式,比如那个后期拿钱都懒得知会自己一声的德尔马。 “你说得对。”对她有了进一步的猜测了解使薇佩尔增加了些许底气,它缠有绷带的手扶上脸,用力抵开她的手,“那确实和我关系更大,我又需要找一个帮佣去处理生活上的难题,适合的人选可不好找。” 安东尼·德尔马是一个拥有为它工作素养又会自动送上门的幸运人类,至少在她出现前是幸运的。 “所以?” “我觉得你很合适……”薇佩尔在她注视的目光中气焰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你说呢?” 它默默把“只要维持和德尔马一样的工作状态就好”这句话咽了回去,不知怎么,它直觉这句话没有说出去的必要。 岑玖放开它的发丝,靠在椅背上托腮思考:“听起来很诱人,我也能和那家伙一样拿同样的分成吗?” 她的心情原本不错,因为薇佩尔很明智地没有追究无良中间商的死因,但它没有痛哭流涕感激玩家帮忙略显平淡的反应中和掉了这点愉快,现在又听到它提出一个“前员工死了你上岗”的邀请,她的心情一时纠结了起来。 怎么办,这赚大钱的方式听起来还挺有可信度的? “只要保证我的需求得到满足,金钱是我最不缺的东西。”收回一扫而过的目光,它很迂回地没有把话说绝。 岑玖的神情薇佩尔都看在眼里,它庆幸她还有人类共同的追求欲——金钱,这种于它作用不大的东西能打动她是再好不过。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就和实验找到了关键点所在,只要她开了一个口,那么接下来…… 它一瞬闪过无数的想法,到底是先让她为之前的事诚恳道歉,还是先让她处理好住所的秩序呢? 总之她还想获取更大的利益,就必须遵循一些人类之间的社交法则,再来武力胁迫它这次可是做了一些准备,宁愿是付出巨大的代价也不会让她再像上次那样轻易丢下它脱身离去。 “听起来很不错。”她是笑着说的,一切都应该很顺利才对,但薇佩尔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些不祥的端倪—— “但是我拒绝。” 看到薇佩尔这张漂亮的脸上因情绪显著放大的瞳孔与不可置信的表情,一个设定上来说同是天才的角色因玩家话语陷入自我怀疑,不得不说很是让她舒心。 “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把生活重心全放在你派发的工作上可是不行的。” 撇去画大饼疑似陷阱的部分,这一听就是全能生活助理的工作类型,它又不是阿利库那种小孩,想让她去照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总之不行,管它嘴里的邀请是否都是陷阱诱惑,当它助理就是不行,她可是克莱门的学徒,另一个注定要压它一头的天才,可不是需要花费游戏时间去照顾它的生活助理。 岑玖偶尔也会在游戏的取舍上任性一把。 “……我知道了。”薇佩尔嘴唇颤抖着回应,它有点分不清这是自己在愤怒还是失落,短时间内在同一处碰壁,它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惨遭多次失败的天才炼金术士头一低,泄气地靠在椅背上,干脆下逐客令:“你走吧。” 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任何过于激烈的情绪反应,她绝对是会取笑它……报复现下是没有机会报复了,除非自己是真的想死了。 “你的身体好得怎么样了?”薇佩尔感受到背后存在感强烈的热源在远离,她应该是换了一个不再倚靠椅背姿势,似乎是又难得听进去了它的话要准备离开了。 它真的很想反嘴刺她一下说“如你所见”,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温温吞吞的一句:“不太好。” 是真的不好,它体感醒了超过三次才能动弹,勉强着为自己上了药再把脏污的被褥家具全部焚烧彻底,卧室是回归干净了,但再也不是它那个适合冬眠休憩的卧室了。 “我可以走路,但最好还是要依靠拐杖。”薇佩尔握紧手中好不容易在附近树林中折下的一根树枝,它感到自己还是有点幸运的,至少没有被她见到满身污臭跌在雪堆后的模样。 头顶突然吹来一阵阵让它感到全身酥麻的温热气息,是她在嗅闻自己。 全身都绷紧的薇佩尔听到她说:“沐浴香膏的味道,这不是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洗个澡花费我至少好几个小时。”提起这个,那时无助委屈又不得不去做的感受再次涌了上来,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她能不能别再问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大概是自己外泄的情绪被她感知到,薇佩尔听到她语气松动了。 它又应声抬起头,看向走到了侧边椅子扶手旁位置的岑玖,沉默等着她下一句话。 她伸出手,与它在那根粗糙木棍上的手交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她说是,那就算是……? 薇佩尔这次没有再躲避她的视线,她与它以相触的手为界限对望。 “那就暂时不要提金钱那类的报酬了,我们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她举起它的手,交叠的手变为交握,真挚发问: “所以能帮我一个忙吗?” ----------------------- 作者有话说:双节快乐尝试在假期恢复日更 第221章 可疑调查二人组 第221章 可疑调查二人组 “你不是说要去问那些人的吗?”许久没有迈出过这片沼林, 薇佩尔的一言一行间充满了紧绷的不安感。 它局促地理了下头上垂落的兜帽,以确保这件遮挡自己容貌保护自身装备一直有在生效,时不时扭过头左顾右盼地警戒着周围—— 正午时段的银松镇还有不少人外出活动的, 哪怕现在是发现了一副新鲜的尸体, 处于沸腾的惊恐状态。 只是从小镇的居民和例行敲门询问守卫的对话中,它就已经可以提炼出“安东尼·德尔马被残忍杀害, 尸身还呈现异色发紫的惨状”的情报…… 但显然造成这个贪心药商死亡的她并不关心这场正在蔓延的骚动, 对这件事视若罔闻。 薇佩尔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同样装备着宽松黑袍掩盖样貌的特征的岑玖看它一眼,拍拍它的肩膀:“放心吧,不用那么紧张,我们用的可是你刻画的符文。” 听出她对出自自己之手产物的信任,薇佩尔偏下头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就尽情地使用吧。”它的语气隐隐透着几分喜悦。 “至于问人……旅馆也可以, 你的床品不是要更换吗?先去旅馆让她们准备一套, 那边也一样可以打听到消息的哦。” 说完,她又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炼金术士手里塞了几颗从它卧室搜来的符文道具。 羊毛出在羊身上,岑玖感到自己对薇佩尔大方得惊人,又是帮它整理清点家具素材又是给它提供穿衣建议, 为的就是拉它出来在这个小镇走一趟。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 这次我就帮你一把。” 薇佩尔还记得她说了这样的话, 一眨眼就轻松整理好了它杂乱的住所。 作为交换,它也必须从那片至少有半个世纪没迈出过的沼林离开, 陪同她一同前往银松镇。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她说“需要自己的智慧帮个大忙”这句话它才愿意出去的, 这只是简单的需求交换。 但一出来坐上她的载具后座,薇佩尔就开始异常后悔了。 简直是上了贼船…… 这是一场只有她满意的交易,她越是脸上表现出开心, 薇佩尔就越恨当时那个答应她的自己。 “旅馆?那里的人一定非常多。”一想到即将要去那么个混乱装满人类在一起哈哈大笑的密闭空间,薇佩尔的脚步一顿。 不过答应了就不好食言,它只是有点讨厌人多的地方……有点、一点讨厌而已。 “嗯嗯……”岑玖咬了一口手中补充能量的食物含糊回应,载着一个病号过来还是挺花费玩家精力的,精力值总算回到了安全线上。 跟随着她的脚步,薇佩尔悄悄在她身后磨了磨牙,它感觉自己有一点上当受骗了。 什么事关生死的朋友请求…… 这一点都不像她口中说的重要行动,都什么场景了还在吃,她真的有那么饿的话怎么不先吃了再走,是觉得在那片沼林里食欲不振吗? 气在头上,它没注意前方的她突然转头,伸手就把剩下的食物塞到了自己的嘴边。 “要吃吗?”她不介意分享剩下的给它,反正她是吃了个七分饱了,“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吃。” 烤点心的气味钻进鼻子,是蜂蜜与某种磨碎主食作物混合的食物,薇佩尔能想象出这玩意朴实无华只为填饱肚子的味道。 “什么叫一直在看?!是你吃得咔咔响,是不觉得这会引起人的注意吗?”它被岑玖的话闹红了脸,后退半步拒绝了她的投喂。 “我懂,你在担心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踩到一根响脆的树枝。”她咬了一口被退回的礼物,“不过这种套路还敢放出来可是要被说老套的?” 不能完全明白她的话但能看懂她的动作,看着她把剩下的那半块曾递到过自己嘴边的食物吃下去,薇佩尔移开了视线,反驳她:“我没有担心你。” 她闻言一笑,适时拉了它手臂一把,将它拉到路边躲过突然从街角快步走出的守卫,防止了一场能让【隐蔽】失效的撞伤惨案发生。 “你当然不用担心我,我来担心你才对。” “……随便你。”挫折有点多,薇佩尔泄气,任由她拉着手不说话了。 两个身穿可疑黑袍的人员行走在正午的街道边上,与道路正中一支正在挨家挨户敲门问询的守卫擦肩而过。 “关于安东尼·德尔马你知道什么?” “噢,我和他不是很熟,他住在这里往北好几条街外,就听说是个黑心药商……” 守卫与居民基本上都是这些对话的变体,这个小镇疑似已经没有安东尼的熟人了。 果然不合理的工作会异化人的社会关系。 例行的简单询问结束,守卫正要去敲响下一家门,却被身边同伴提醒:“这家人搬走了。” “关于安东尼·德尔马……” 同样的问话从更远的方向传来。 岑玖和薇佩尔都配合氛围默契地闭上了嘴,等彻底走远听不清了才继续对话。 玩家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死人是会被人发现的。但看这些居民的反应,她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明显身份痕迹才对。可她也保不准制作组是否会准备制裁玩家的事件,岑玖是打算一直保持这个【隐蔽】的伪装状态进出小镇了。 做了坏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压力,岑玖已经准备好了鬼鬼祟祟的行动准则。 第一次见她如此配合,薇佩尔忍不住出言刺她一下:“怎么,这不是刚好跟在后面打听的时机吗?” “你跟得上吗?”岑玖快步走起用力一拉,薇佩尔直接一个踉跄又往前跌去。 好吧,它跟不上。 她扶好这个身板撞不得又拉不得的角色,开玩笑道:“薇佩尔你现在欠我一个好时机了。” “你可以直接一个人去……我们就非要在一起吗?” 在薇佩尔的社交技巧中,想让它顺着别人递出的阶梯往下走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事,它总是会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去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薇佩尔充满怨气的问题让岑玖没忍住轻笑一声,她拉着它手,陪着它继续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语速也和变得移速一样轻缓:“你怎么又知道我一开始是打算分开行动的?” “收集信息这种事自然是分头行动效率高些,但是吧……”她拉长尾音,“你真要一个人去帮我的忙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薇佩尔太久没出门不熟悉这里的路,光是单独靠近人群单方面去打听消息这点它就难以做到。 路能走到这里全靠她带着。 “……不要。”它很小声地诚实了一回。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还是和约好的一样。”看它说句真话要半条命的模样,玩家沉思了半秒,“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薇佩尔很清楚自身是不会答应一个讨厌之人的请求,但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还是莫名发酸,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很自然顺畅地就讨厌上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原来自己还会有步入人类社交网的一天,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体验。 “和我很像?谁?”遇到不懂薇佩尔直接问,它才不想因一个陌生人导致心里难受。 和赫塞相比,它的社会化程度很低,至少心性方面和它相似的赫塞是问不出这种容易让人回答不上的直白问题。 “嗯……他前段时间离开了埃泽哈里,我想还是等你们见面时从对面的自我介绍得知比较好。” 想到赫塞那张傻笑的脸,岑玖拒绝回答它充满火药味的问题——只因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斗不过薇佩尔,就算五年后的赫塞过来也像是要难逃被毒死的命运。 这个回答让薇佩尔有点郁闷:“哦,我明白了。” 这算是带它去见朋友加深和她联系的意思吗?人类的交际往来还真是复杂。 不过没关系,它知道朋友之间也有高低,通常来说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肯定是不太重要的那一类。 一想到这个可能,薇佩尔的好心情又回来了,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岑玖注意到它加快的步伐,怪异地看它一眼。 怎么突然加速,真是医学奇迹? 粗暴把这个奇怪的现象归咎于游戏的一些神秘的程序出错问题,玩家带着拖油瓶很快走到了离落点不远的角堇旅馆。 旅馆周围的巡查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好说也有五六个,但看样子干涉不多,从里面沸反盈天的讨论来听,只不过是执法人员惯性加强盯梢有前科群体的程度罢了。 游戏道具之力的加持下,守卫对突然光天化日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可疑黑袍人视而不见。 踏上旅馆门前的阶梯,岑玖在门前一扫这些客人顶上穿墙而出的字幕,毫无疑问这又是在谈论镇上一名药商的意外死讯。 怎么又是在讨论这件事啊……看来安东尼真的是靠命把玩家变成小镇的高人气角色了。 “欢迎光临——咦?是风吹开了吗?”柜台前的维奥兰抬头,外面正午的太阳从敞开的大门照进一瞬让人发昏。 不过作为生意人,她可是很在意的自己第一感受的,刚才大门绝对是有人经过。 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楼上的克莱门,维奥兰听到了耳边传来久违的客房摇铃声。 ……她想自己应该是知道刚才不见踪影的客人的真面目了。 ----------------------- 作者有话说:阿玖你的朋友好多…… 第222章 你想躲哪 第222章 你想躲哪 旅馆的代理店主重复了一遍客人的需求:“完整的枕头、被褥、床单、床帷, 一整套的床上用品配齐是吗?” 听到这个采购需求的维奥兰很有商人的职业素养,她没有因好奇心深入追究原因。 一套从牧羊人处获得的原料成为本土特产之一的羊绒工艺床品成本价大致为五十枚银币。 一般而言,很少会有苦修的朝圣者购买这类精工家具用品当作纪念品, 更多是商队大量购入运往别处供小贵族采购。 虽然偶尔也会有镇上居民来购买, 只不过用途一般是新婚成家的礼物,是阿玖的朋友或是家人需要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 有人买这种贵价商品都是好事, 她耐心地等待岑玖的回答。 维奥兰看向玩家,而她又默默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影,岑玖想起了它那套造价昂贵的舒适床铺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板与床帷,笑道:“是吧?既然要换……还是换一整套比较好。” 反正这用的又不是玩家的钱,炼金术士在这方面展现了充足的预算。 坐在角落始终没有摘下兜帽真面目示人和一尊雕像差不多的客人总算动了动,对方似乎是抬头看了眼阿玖的方向, 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晚点我们会打包好送过来, 现在外面有些混乱,要是出去还请注意安全。”一场交易就这样愉快达成,维奥兰温馨提示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把客房空间留给客人。 “不错的选择, 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关注度极高的人物对话大概率会令符文失效。”门一关上, 薇佩尔总算出声。 听着它这话像极了游戏里传统同伴当捧哏的点评环节, 岑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个东西的缺点还是挺多的。” 不过带它的好处之一就是有个更详细的魔法侧讲解,玩家暂时原谅它这个旁白风格。 “……够用就行。”薇佩尔被岑玖的不满噎了一下, 赌气般向床角挪去,与几米之外椅上坐着的她拉开距离。 像是一只转移到陌生环境的动物, 缩藏在角落以寻求些许熟悉的安全感。 它应该像猫一样躲去床底的——这个念头在岑玖脑子闪过一秒,就被她否定替换为:它才没猫那么可爱,应该更像一条蛇那样盘踞在床底的, 盘成某个种田游戏的巧克力蛋糕经典形状。 “要出去了。” “……哦。” 无视它小小的抗拒,岑玖站起身,暂时变成她跟班的薇佩尔也只能履行职责跟着起来,看那个慢吞吞的动作很是不情不愿。 正走到房门前,一门之隔的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都安静!只是例行检查,如果想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就安安静静地在原地别动,让我和兄弟们一个一个问!!” 熟悉的嗓声,岑玖听出这是那个大胡子的声线,他喊得非常有震慑力,楼上都能听得这么清楚,那么聚在下面吃午饭的人多半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铁靴踏上木制楼梯后发出的吱呀声,接着就是敲门声与玩家在外面听过的熟悉问话,但对于这些本就疑点未消的朝圣者还多了一个步骤: “等等,我们还需看一眼你的房间与携带物。” “主啊……既然你们执意怀疑我们,那就看吧。” 尽管多有不满,这些大多身披朴素棉麻加一条腰带的朝圣者还是配合了卫兵们的要求,谁让他们是全副武装上门的,根本惹不起。 至于无人的空房则由旅馆的店员帮忙开锁,由另一批守卫分别进去搜查,防止遗漏的可能。 好消息,这里和克莱门的房间都属于是远离楼梯的位置,应该还要搜好一段时间才能搜到她们这里。 ……经典的旅馆搜查剧情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观察够了状况,玩家合上门缝反锁。 她卸下身上可疑黑色长袍与帽子手套等装备塞进床尾供客人存放物品的箱子中,与里面旅馆为长租客户体贴提供的睡袍肥皂等洗浴用品混在一起,随便扯了一把床上整齐的被褥,再把有点不知所措的炼金术士往紧闭的窗边推。 薇佩尔在她手下扭动挣扎起来,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又疑惑:“你要干什么?!” 它看懂了岑玖的做法,那样的打扮会让她看起来像一名在旅馆过了一夜的住客,却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你先躲一躲,外面窗台花盆底下有足够人能站的地方。”她笑着为它解惑,手上拖拽它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至于另一个装亲热规避审查的套路就免了,薇佩尔愿意她也不能同意,先不说她不喜欢拿这种隐秘的事情糊弄人,谁家年轻人的头发是一头白黑渐变色的? 只要游戏角色有点智商都知道这家伙不对劲,怪就怪这个炼金术士自己全身上下就没几处看着是正常的吧。 这个答案不足以说服薇佩尔,它更愤怒了:“我们直接从窗户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不不,这可不行,这是彻底的逃避方案,会很无聊而且……”岑玖特意伸出手指在它面前摆了摆,“我可以见人,你不可以。”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让薇佩尔彻底愤怒了,“你这时候又觉得我麻烦了吗?!” “好啦好啦别生气……” 它生气的时候怎么不会和蛇一样嘶嘶叫,岑玖有点飘忽地捂上它嘴,使用物理禁言术:“我这不是在帮你解决麻烦吗?” “唔唔……!”薇佩尔气炸了,它听出岑玖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个麻烦,但碍于被她捂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几声抗议——就算玩家没有钳制它的双手,它的力气也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好在它还有个能思考的脑子,想到了一个一辈子都没对人使用过的招数。 “嗯?”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个生理反馈可比薇佩尔怨恨眼神和无力的动作有用多了,感受到的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松开手。 联系到薇佩尔现在算不上良好的身体状况,她该不会是不小心把它又捂缺氧了吧? 它的身体状况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感叹了一下薇佩尔的体质数值,岑玖接着就发现手心传来了些许牵扯感—— 是它用一个幸运的角度恰好叼咬住了她掌心的皮肉。 力道不大,在游戏里表现为只有被晾衣夹钳住一半的知觉,在攻击力方面更可以说是连她的皮都咬不破。 很单纯的提示作用,代表它想死也不想被捂嘴的反抗心。 ……她这时是不是该庆祝自己提前确认过这家伙是名不符实的毒蛇,咬人时不会注射毒液才对? 岑玖没用多少力就轻易甩开了它,她看着掌心处留下的新鲜咬痕与水渍,默不作声地往始作俑者的身上擦去。 “哈……不用你管……” 付出了一点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代价(指第一次咬人),薇佩尔喘着粗气,在她波澜不惊的微笑中默默补上了心里的后半句话:“我会藏好……但没有必要藏到外面。” 她都能想到外面那种刁钻的位置,就不能再进一步想想以它的体质真的站得住吗? 最重要的是……主动避让和被她藏在外面并不相同,它才不要做这种有损尊严的事。 玩家偶尔也会反思一下:“嗯……是我该多问你一句。” 都怪薇佩尔长得看起来太会引麻烦了,她总是下意识想要让它彻底闭嘴。 听到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复,薇佩尔擦去嘴角透明的涎水,冷哼一声。 她几乎立刻转变的态度真是可恨…… 这种被她谦让的感受总让薇佩尔有种低她一等的怪异感受,但它又不能在明面上找出什么差错。 ……那就只能原谅她了。 这也说得过去,朋友似乎就是互相体谅的存在? “那你想躲哪?” “这里。” 它用切身行动钻进了这间房唯一能藏人的底面,再次展现出内在结构异于常人的一面。 角堇旅馆虽使用的还是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木架床,但正常成年人的体型想要钻进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岑玖蹲下身看了眼它的躲藏状况,沉默了一会才做出评价:“藏得挺好,挺适合你。” 包裹全身的黑袍与床下的昏暗深色木地板融为一体,确实有种蛇靠鳞片颜色隐藏在保护色中的既视感——属于是真不幸被卫兵搜出也很难原地揪出来,只能掀开床架或用长兵戳死或用火枪打死的程度。 “……”薇佩尔不想回应她,因她这句话,它又窝火着。 自己都愿意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了,她随便一句话就打发它了? “乖乖藏好哦,我想很快就能问完。” 岑玖倒是还想对它一动不动的蛰伏状态多发表几句感想,可惜门外的脚步声与敲门声在逐步趋近。 她坐到床上,薇佩尔能察觉到床架因她切实存在的体重发生细微 的变化,但它没有办法把这种感受说出来。 “……怎么还没来?”它突然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心理在听到坐在上方的她发出哈欠声时瞬间失衡。 她可以作为房间的主人悠闲地等待着上门访问的来客,但它却只能躲在昏暗的床底,噤声等待她处理完事务才能重新现身在她面前。 这种场面下,它像是在黑暗中窥伺她……某种见不得光的存在。 越思考越痛苦,薇佩尔发誓它这个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 ----------------------- 作者有话说:薇佩尔:不知不觉做小三小四的经验提升了 第223章 界外人 第223章 界外人 “……女士?” 在这个镇上唯一的旅馆见到一名不是朝圣者打扮的信徒, 卫兵愣了下,硬是没第一时间把例行询问说出口——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名住客? “啊,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话语疏离有礼, 眼神中带着戒备与提防, 几乎每个被询问者都是这样的反应。 “镇上发生了一起令人不安的命案,我们只是例行搜查询问。”守卫多讲了几句以示自己的友好, 他也是按工作流程来, 可不想惹上什么大麻烦,“您知道安东尼·德尔马这个人吗?” “是那个兜售药剂的?” 与这家旅馆的一头雾水朝圣者住客不同,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我差点就买了他的高价药水,好在镇上的人都热情善良过来劝我,是他出了事吧?” “是的,还请您向不知情的人保密。”她对这件案子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守卫倍感压力。 “噢噢我懂……” 她的答复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这种事情嘴上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最终总会广为流传,处理这些事务多了守卫早就看开了。 趁她垂眸点头松懈之时,守卫借机偏过身朝这位房客身后的房间里面快速瞟了一眼。 据旅馆提供的信息看她是这里的长租客, 里面符合居住过夜的生活痕迹。 确认这桩麻烦的工作告一段落, 守卫礼貌告别:“不打扰您了。” 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幕, 玩家看见的是他走向克莱门常住的那间客房。 但并没有预料中的问话声,稍后传来的是旅馆佣工帮忙开门时钥匙清脆的碰撞声。 也不知维奥兰是把那间房间解释成租客长租不对外开放还是自己使用……总之彻底消失装不存在很符合这个女巫不想和人多几句话的习性。 “薇佩尔?”岑玖坐回床上, 靴跟轻轻敲了敲床脚,提示还在床下安静得和死了一样的同行者, “可以出来了?” 半晌后,像是一条冬眠的蛇总算清醒过来,薇佩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地从床下探出身, 磨磨蹭蹭地爬出来。 它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了可以进一步优化的空间,用岑玖恰能听到的声量抱怨:“我应该直接躲门后也能应付过去……” “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演技大成功也不是次次都能有,这还要有一点运气成分。 岑玖向缓慢爬行和她置气的薇佩尔伸出手,也不管它愿不愿意,和考察队拯救被困冰冻的小海豹那样拉了它一把,加速它从狭窄的床底脱困的进程。 “真是谢谢你啊……但我没让你帮忙。”薇佩尔的道谢阴阳怪气。 起来是起来得快了,但它又想到那晚被她拽出来的回忆,再次坐在了床沿边上离她最远的角落,这次不是它的习惯,纯属是被她气的。 就不能对它这个养伤的病人动作温柔点吗?! “哼,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友好协助,如果你真的不需要,可以在我伸手的一刻就拒绝我,怎么等到现在才说?”她笑嘻嘻的,完全没把它的置气放在心上,“而且你太慢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是病人我反应慢点怎么了……!”口是心非被戳穿,薇佩尔急于否定。 “好吧,那你要这个吗?”见这家伙一脸犟劲,岑玖起身,捡起被它丢在房屋一角的拐杖递给它。 这种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问话是她对它刚才否定的反击,薇佩尔抬头没好气瞪她一眼。 它没说话,伸手想要取过拐杖,结果杖身在她手中纹丝不动。 “嗯?”她笑起来像尝到蜂蜜甜美滋味的掠食者,含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它。 薇佩尔有点恨秒懂她意思的自己,它颇为不自在地再把盖住大半张脸的兜帽往下扯了扯,以掩盖那张因情绪上涌导致发烫的脸。 做好这些能舒缓不自在的遮挡后,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量回答她:“……谢谢,这是我需要的。” 她果然在它回出合适的回应后松开了手,薇佩尔听见她似乎是在憋笑:“嗯嗯,薇佩尔你真是太客气了。” 它才没有在和她客气,是她先故意捉弄它的……好吧,无论做什么都是会败在她手下。 但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也是取悦到她的一环,薇佩尔没再轻易表现出与她置气的回应,而是沉默地站起身,到窗帘后透过窗户观察着外界的动向。 “他们走了,还要——”望着那群鱼贯而出的卫兵,它提示玩家。 “叮铃铃!”同一时间房间内服务铃也发出了来自维奥兰的提醒,打断了薇佩尔的话。 “嗯,是时候该出去了。”不知道她是在回应哪一个。 ……它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一点好事都没有。 经过嵌挂在墙上的摇铃,薇佩尔侧身抗拒这件完全不懂看情况的纯正工具铃。 单方面表现完厌恶情绪后,它看见了在门前等待自己的岑玖,还有听见她目睹自己行为后发出的轻笑。 “薇佩尔你真是比铃声还要及时。” 垂下的大片兜帽布料遮挡住了她说话时表情,但薇佩尔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绝对是拥有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一想到那个画面,它就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回应也变得别扭起来。 “哼……我不单比那个铃铛有用得多。” * 经过领主卫兵强硬的问话搜查,原本下面还算和谐午餐讨论时间提前结束。 绝大多数朝圣者都更愿意回去房间看一眼自己的行李有没有被顺手牵羊。 哪怕这些守卫表面看着还算好声好气,那也是信徒用流血换回来的,除了主谁能知道他们私下在打什么谋算? 朝圣者们实在是信不过这些至今也没给出一个交代的守卫。 也有少部分没有立刻回去客房确认的朝圣者,但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出于信任,而是对这些领主及他的亲卫厌恶到了极致。 这些看法更为极端的朝圣者继续聚在大厅的一角,约有十人,围绕在由两个方桌拼合而成的长桌边上。 听着外面卫兵离去时发出的钢与铁动静,她们用交流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一群自以为是的异教徒!”其中一名朝圣者一拳砸在桌面上,淡红酒水从木制杯壁中跃出几滴,洒在桌面上。 “冷静点……”看着同伴发动桌面大震动,坐他旁边的朝圣者按下他试图再捶几拳的大臂,“我们都可以彼此作证清白,就算他们想污蔑也难。” “不要把这些异教徒想得太善良了,他们可是用借口对无辜之人赶尽杀绝的存在。”尽管信仰一致,但总会有人持相反观点,“审判官到来的事我们早在之前就亲眼见证过了,但怎么至今都没有再见过他的出现?” “你是怀疑——” “是啊,也许审判官被他们绊住了脚,他们就可以在镇上取代教会……” 谈到这里,朝圣者们纷纷低头沉思,没人想否认这个糟糕的答案。 这不是适合大声讨论的话题,哪怕是在这个口碑不错的旅馆中。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断,这种事情在这片大陆上频繁发生。 朝圣者们对吕萨斯一家闹出的事观感差到极点,再加上埃泽哈里山脉地缘特殊,对这里特有的消息也略有耳闻。 ——这里归属一名信奉异教的领主,本来就在皇室敕令异教区域内,推行异教仪式。 “万一真是这样,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不知是谁忧心忡忡地发问。 没人在乎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谁,因为她们每个人心中都一样疑虑,气氛一时间变得更为沉重。 “怎么做……?”一听这话,那个暴脾气的朝圣者蹭地一下站起来,“当然继续留在这里啊!” 能和这位朝圣者聚在一起的自然都不是什么愿意与异教领主退让的信徒。 “我们要是离开,这里的圣临节岂不是再也不会变回我们的圣临节?”他说了一个令在场信徒都难以抗拒的理由。 想通这个利害问题,后续是清一色的附和,玩家已经没有能继续留在旅馆听下去的必要。 远离重新变回嘈杂的旅馆,一阵寒风吹来,岑玖习惯性按紧了猎猎作响像是要被掀起的兜帽。 她看向一边同样抬手整理头部装备的薇佩尔,忽然问出一句:“你参加过这里的圣临节吗?”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节日总是容易触发一些特殊事件的发生,当然,把节日当成话题用也一样。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我连续两年都有过来……”薇佩尔没有细说那个记忆中开始模糊的重要节日,那时的自己出门还较为频繁,“没什么稀奇的,我更想看到点新的东西。” 游戏主角当然是拥有经历过这片大陆重要节日的设定,但岑玖没见过:“是吗?但我还没见过这里的。” 失忆的设定真好用,能让她更理直气壮地和薇佩尔唱反调。 “……你不是这里的?”薇佩尔这才发现,它似乎从未问过她的来历,倒是她差点要把自己彻底摸清楚了,自己每次说话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现在是,我很期待马上这里要来的圣临节。”岑玖略过这个问题。 主角的背景来历成谜可以说是和这个游戏主线一样的让玩家摸不着头脑的谜团存在,全靠她现编现定,出门在外身份全是自己给的,那当然是谨慎选择一个既符合她心意又泛用性最好的了。 玩家没给炼金术士继续询问身世的机会,开始缠着它问个不停:“薇佩尔薇佩尔,快说说这里的节日到底是怎么样的?又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真麻烦。 “那说来话长……你真要听?”薇佩尔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看她因好奇而闪闪发亮的双眸坚定拒绝的话怎样都很难说出口。 “嗯嗯——”她点头,抓过它的手,有着它不说就不放手的气势,“快说吧,我就要听你说这个!” 为什么它会沦落到给一个把自己害这么惨的人说自己人生故事的地步啊…… 薇佩尔沉重反思。 …… “我不用这个,你自己喝来暖身……”薇佩尔礼貌拒绝岑玖袭来的一壶酒水,也不知她是怎么闷声不响地在身上带了一壶未开封的酒。 她的语气听来很遗憾:“好吧,我还以为你说那么多口渴了。” 它在这段至少十分钟的路程上几乎没有中断过讲述。 岑玖知道这种涉及民俗节日的对话可能有很多编剧水字数的成分,她也没想到一向对玩家爱搭不理的薇佩尔能一口气说出那么长一段话。 薇佩尔和她拉远距离:“我没那么容易渴,和你们不一样。” 其实还有一点没明说,那就是不管是人还是蛇在喝水进食时都会很脆弱,至少它是不能接受在外面这些视野开阔的地方边走边吃的,哪怕是在隐藏符文的加持下。 但这个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告诉她说不定会发生她想要看它为难的表情,导致事情没完没了。 和薇佩尔的过于绷紧的谨慎神经不同,玩家一手拔出瓶塞,开始解决逐步变得糟糕的口渴值,一口气“咕咚咕咚”解决掉了大半瓶。 只要时机允许,她甚至可以在战斗时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大量药水回血……至于食物那就算了,前摇后摇都有点太长了。 浓烈的酒气随着她的动作化开,涌入体内的寒冷空气带着灼烧般的后劲。薇佩尔迅速掩住口鼻,但它一个还要靠拐杖协助移动的病号动作还是慢了太多。 “嘶——”呼吸过深,它的唇舌失控般微启,发出了自肺部而来的气流音。 别听到别听到别听到…… 薇佩尔立刻低头装作继续赶路,它寄托于这个在路上一喝就是半瓶的家伙喝醉了,没有听清楚没有察觉到它下意识做出的生理反应。 它只寄托在她有点人类之间的社交经验,不要在意这点无伤大雅还涉及到它个人隐私的事,装作看不到很好,真的没听到就是最好。 似乎是这个临时的祈求起到了作用,它只听到了这个满身萦绕酒气的家伙把喝剩的半瓶酒放回背包的动静。 应该是结束了。 薇佩尔抬眼,想要装作随意一瞥,结果却对上了她完全没有醉意的眼眸,带着好奇笑意的那一种。 这点酒在游戏的设定里人均当暖身解渴的热水喝,玩家的状态非常之良好,她很清醒。 “……嘶嘶?”她特意模仿了一段从它嘴里发出的声响。 这完全是惊吓。 “不像……一点都不像!” 薇佩尔很生气,它又中了她的圈套,她绝对是想拿它刚才的失态与慌张煎熬的模样来嘲笑它! “哼哼哼,总算让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果不其然,她愉快地笑起来,像是见到了戏剧演出的精彩部分那般,欢快地鼓起了掌。 “再来一下?”还没听过瘾,人型生物模仿发出动物叫声的场面很有趣。 算了,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这也算不上嘲笑,最多只能算是她在捧杀它。 但不行就是不行,它不喜欢的事她再夸它再求它也没用。 “就算你再夸我,那也只是一个意外。”薇佩尔拒绝得很坚定,“我不会再因突然闻到酒气发出那种声音了。” 岑玖大彻大悟,那就是还有别的方式能让它自然发出那种声音。 她拍拍它的肩膀,安慰这个寒风中开始拄不稳拐杖的病号:“我知道了,不会强求你啦。” 虽然她答应了,但薇佩尔一点都没觉得解脱,它只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她在酝酿着一些更令它不安的坏点子。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但这绝对不能问,不问说不定等她兴趣过了哪天就忘了,问了说不定她就要彻底记下在心底,等着执行的那一天到来。 “阿嚏——!”酒气在寒风散去前,最终还让它不适应地打了个喷嚏。 她丢它一张手帕,素净但带有温暖朴实的草药味,比酒精好闻多了。 “擦擦吧,不用还我。”这种便利之物被玩家是当作礼物与绷带平替两用,身上还带了好几条备用。 薇佩尔没拒绝,它停下脚步,默默清理干净脸上糊成一团的泪水。 “你哭了啊?” 扶住它差点吓倒的身躯,岑玖有点迷惑这个炼金术士的体质有多敏感脆弱:“我还以为你会适应酒的味道。” 本来这事她没察觉就算过去了,但她一点破,薇佩尔便突然有了股勇气能把态度硬起来,它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道:“……我才醒没多久,哪能快适应外界?!都是你的错!” 生气是听起来生气,但岑玖觉得它这句话还差一声“嘶嘶”用作收尾。 “唔,抱歉?”她的道歉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诚意。 “……除了这句话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它很不满她的态度,这时候不该是借机把之前做的事都再诚恳地道歉一遍,然后它再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两人才能真正重归于好吗? “要说的话?”岑玖认真想了下,说出了认为该是时候和薇佩尔坦白商议的事,“我想要你的那间小屋,可以吗?” 她想要那间房子很久了,那绝对是比银松镇上的房产来得特殊,要是薇佩尔能忍痛割爱给个友情价就再好不过。 “薇佩尔,你家整理得真好,地段足够能自给自足,要是住在那里应该会过得很不错吧?”玩家有点想念上周目那块方便种田的大片土地了。 “……”薇佩尔很想继续沉默下去,它悄悄收回了抓住她的手,但奈何岑玖根本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反手抓过它的手腕。 这次轮到她了! “所以你会打算换个地方住吗?比如到更方便的银松镇附近?” 它其实根本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话,但怎么也没想到她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她是近段时间才搬到这附近的,要找个更好的地方居住也无可厚非。 “不可以……”薇佩尔的回答很认真,“那是我的住所,不会卖给你的。” “诶,真可惜——”她看起来沮丧极了,“要是住在那里,连羊去吃草的路都会缩短不少。” 很少见到她泄气的样子,这次算是它扳回一局……? 薇佩尔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方面让她流露出这种悲伤的情绪。 “卖是不可能的,但、但是吧……”尽管知道岑玖十有八九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它还是忍不住换了个更缓和有余地的说法。 “你可以多过来,不是说朋友之间总是会互相拜访吗?” 是她先说我们是朋友的…… 虽然对朋友之间互串门这事只有童年时观察到的模糊印象,但薇佩尔还是采用了这个比较体面的理由。 “唔……”岑玖认真思考半秒,判断薇佩尔的话纯属废话,“那不是和现在没区别吗?” “这个……”它早该想到她只会在这种事情上实话实说。 她的朋友的定义和它的定义有点微妙的差别,可能在于她有很多符合她条件的朋友,而它只有她一个,还是被她强买强卖的。 她是不会伤心了,现在伤心的变成它了。 薇佩尔想重新整理遮盖表情的兜帽,但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岑玖紧紧攥着,这让原本想缓解尴尬紧张氛围的它更想找个墙角壁炉还有床底钻进去了。 “……我没去过你的住所。”快要被逼到极限,它终于想到了彼此之间关系不对等的原因之一。 她是对现状的住处感到不满与不安才会想搬离吗?那确实有去拜访参观她住所的必要。 就算她总是不愿意说自身的信息,从她的住处也能反推出有关她的可靠信息。 “去我家吗,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家人见面的话。” “……家人?” “是哦,我家还是挺热闹的,虽然比不上镇上。”岑玖松开它的手,得意地环胸抱臂望着它,“我家不仅有人,还有等待我去照料的羔羊,你肯定没养过吧?” 作为一个照料自己生活起居都倍感麻烦的角色,薇佩尔确实没有养过比植物更麻烦的存在。 “那我什么时候……” “嗯,今天吧,你不用和家里的什么存在说一声你不回家吧?” “……不用。”薇佩尔感到没那么悲伤了。 也不知道她的家庭组成是怎么样,是和长辈生活在一起还是有一群活在她羽翼下的后辈,或者说两者皆有? 它是有些讨厌见到外面这些人类,但如果是岑玖的家人,那见一下也无所谓。 “要我抱你吗?我想快点去下一个地方,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等等、接下来还要去哪?”它感到了不对劲之处,“我们不是现在就要去你的住所吗?” 从刚才的对话不难推出她家并不在这个小镇上,那么现在气氛恰到好处时带它回去才是对的吧? ……怎么还不到去拜访她住所的时间?! “你忘了吗薇佩尔,我们可是要去做大事的?” 她拉起它的手,像是要与它奔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当然是要去这里的修道院啦!” ----------------------- 作者有话说:出门好累……再也不想出门也不想上班…… 还有一更应该是在大半夜,到时候会直接补在这章后面_(=3」∠)_ 赶上了吗?清晨也是晨,大家不要熬夜啊真的身体会顶不住…… 发现有差几个字没写完的段落在醒后紧急修正了( 第224章 约会圣地 第224章 约会圣地 对于这个清晨才来过, 现在又带着新角色过来的场景,玩家依旧表现出了持续的热情。 她伸手拉了一把上坡路段尤显吃力的薇佩尔,指着前面肃穆的建筑群道:“就是这里——” 就算去掉那一身遮掩身份的可疑黑袍, 她的这份热烈的感情与修道院中借宿收留的信徒们对比鲜明, 这里并非是供人欢庆的集会所,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走错了地方。 不过她选择的那条陡峭的小路就很不正常, 它吃了是第一次来的亏, 走到一半才发现岑玖带它直奔的是修道院后方,绕过了一群在大路面前进行义工的信徒们。 目睹到这个在信徒中流传着美名的修道院,它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薇佩尔感到它的双腿在发抖,还有祈愿它的拐杖在经历一段峭壁小路后还能使用。 “不过如此……” 薇佩尔在年幼对这个书籍上记载的地点早有耳闻,却迟迟没有过来这里的原因很好猜—— “不过是建立古普里莫瓦遗迹之上的建筑, 就能获得如此多赞美……” 炼金术士收回观望的视线, 对这里位于悬崖上的绝景嗤笑一声。 它是很懂得扫兴的,至少一般人是不会在同行人兴高采烈时说出这种没几分好情绪在里面的话。 “石语经修道院是新纪后才建成的,历史不过数百年,银松镇还归属古普里莫瓦一座小城管辖时根本没有友爱会插手的余地。”它继续讲述这里的历史, “原住民们信奉的是这片山脉本身和为此做了不少贡献的拉哈齐, 怕是根本不知道友爱会是哪个角落走出来的小教派。” “哇呜……还好除了我之外没人听到这话, 你小声点说。”不过岑玖没选择在这时候和它计较,这种解说语气还暂时毁坏不了她的好心情, “不过能维护得成现在这样,这里的修士肯定没少花费心血。” 【古普里莫瓦:已于百年前覆灭的文明, 它的辉煌曾一度普及艾利亚斯这片大陆,至今艾利亚斯各处还遗留着它存在过的遗迹。】 这个关键词玩家已经在上周目教会的图书室见过几次,但这周目还是第一次听到从角色嘴里说出来。 游戏中各个地区的原型不难考据, 所以这个到处留下遗迹的古文明原型是什么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虽然岑玖没明白这游戏有什么套皮原型的必要,是对从未前往过星海的‘古地球人’进行的审查避让吗?……反正大家都对描述的哪段历史心知肚明。 眺望远处山崖下由石制拱门组成的高架引水桥,它曾在多种中古近古幻想作品中出现过,终于在这个游戏中见到老朋友建筑,她感慨道:“我还没怎么在这里见过那个、呃古普里莫瓦的建筑遗迹呢?”1 老朋友你的新名字有点绕口。 “艾尔那边有更大、保存更完好的建筑群……”在岑玖过于稳定的情绪前,薇佩尔似乎总算意识到自己过于尖锐的语气,“如果你想去看,最好在夏天时去,那边的水渠多半是没出什么问题 维护良好,至今尚在运转。” 银松镇上的水渠遗迹只剩下了观赏和供人在上面上演戏剧的作用,不过想是那么想的,并没有多少孩童敢攀上这个高达两米的桥面,就算有也很快会被守望的修士发现。 “好哦?薇佩尔去过吗?到时候也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没有说过我也想去。” 真是一贯的见缝插针,分明是她想找自己陪同自己一起去吧?为何还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问它? ……反正到时候她要是真还记得这个话题,肯定会再来骚扰它。 想到岑玖我行我素根本不顾它死活的作风,薇佩尔气愤地扭过头,不想再回答她任何问题。 比起蛇,薇佩尔更像是一条动不动就气鼓鼓的河豚,岑玖发誓她绝对没说什么要把它和河豚一样拿去刷鞋之类的话,但它就是总莫名其妙随时随地开始生气。 不过它这荆棘般刺手的性格确实容易猜出它在想什么,比赫塞那个小鬼还好猜。 她沉思了不知有几秒,等薇佩尔心里开始产生一丝焦躁不安时,那双春泉般的眼眸忽然向它眨了眨,她点头认真道:“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问你的。” 说完岑玖没给它反应的机会,继续拉过它的手迅速奔到一侧角落,恰好躲开道路另一边的行人。 看她们身上仅有白黑二色的厚实穿着打扮,那是在如今修道院一群收容的信徒后较难一眼找到的神职者。 至少薇佩尔是属于比较难发现那类人,它还处于差点又被突然冒出的人或物碰撞到的惊吓后状态,心有余悸地往岑玖背后靠了靠。 没察觉这两个走路动静轻得像幽灵一样的修女是从哪冒出来的后果很严重…… 都怪这里室外都散不去的浓厚草药熏香味彻底让它的嗅觉失灵了,要是换成别的场景它肯定隔半百尺开外就能闻到这些神职者身上的香料气味。 手上传来的触感蓦地收紧了下,薇佩尔低头看去,是岑玖提醒般地捏了捏的它的手心。 “哼哼……” 在她得意轻哼声后,她回头对它做了个声量小到几乎只有口型能辨认内容的句子:“看——路——” “……?” 它算是发现了,刚才她装作沉思行为是她早就发现那两个神职者到来,掐着时间才把它拉走,好吓它一跳。 不远处树下的两名神职者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交谈,本就是警惕着有人偷听到对话,这种情况下就算使用了削减存在感的符文也最好老实把自己当成不会说话的死物。 薇佩尔不得不承认她挑了个好时机。 两个人现在缩在靠近岩壁的墙角根本不敢有大的动静,就算它发现了刚才的惊吓是她的报复也没办法立刻质问她。 于是薇佩尔不服气地瞪她一眼,换来了她毫无歉意的微笑。 ……这种情况下它还能怎么办,除非是它不想活了,那就只能暂时原谅她了。 就这样保持着生闷气的状态,薇佩尔陪同她听完了全程。 …… 这个角落在修道院后方,远离平日工作范围又视野开阔,还有一棵遮阴供人躲藏身影的树,不管春夏秋冬总是不缺神职者会到这里休憩。 和以往差不多的时间,这两个看上去忧心忡忡的青年神职者带着从食堂分发的午餐,成功占据了今天的最佳休息点位。 她们一边吹着风一边啃着,谈起生活上的琐事。 先开口的是一位看着更为年轻的神职者,她捧着手中的开始变冷的面包,迟迟没有咬下第一口。 “这时候还是出来吹凉风清醒下比较好,但一看下到镇上的情况,我便感到这像是主对我们的启示噩梦。”她看着远处的山景小镇,满是迷茫之色,“还有布尔审判官……属灵争战已然打响,我们还应该这样继续坚持下去吗?” “我明白你忧虑,我可怜的孩子。” 另一位看上去较为年长的修女很乐意倾听这位年轻人的心:“我们都喜欢埃泽哈里的景色,因此我们更不能轻易放弃这片美丽的土地……但那名审判官与你一同来自帕里斯,也许他是在这里山林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时找不到回来的路,除了主,我们谁都不能得知他确切的状况。” “还有现在的事……那并非我们的过错,尤其是你。” 她的语调温柔而有力,听得在暗处的岑玖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确认这位年长者只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路人角色。 “雅奈特,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在忙碌修行之中,我们也需要一点放松的时刻。” 紧接着,这位看上去恪守苦修准则的长者从宽松的衣袍下取出了一件物品——一瓶仅比成年人一手大一点的酒瓶。 这在现在修道院得之不易的酒外表没有任何辨识度的瓶套,玩家在不远处还能听到拔开瓶塞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酒液晃荡的声响。 风送来了香甜的酿造果酒气息,岑玖回头看了眼薇佩尔,确认它没有再次因酒精嘶嘶乱叫。 这一眼把它急得直接压低声音开口证明:“我不会!” 说了不会再发出那种声音了,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确认一下它的情况? “我知道。”岑玖同样悄声应了它一声,听上去很是信任它——要是她没有同时反手把它嘴捂上就好了。 它苍白的脸一下因她过分的举动变得通红,这种肢体接触行为真的有必要吗?! 同行的角色进入了新的一场生闷气比赛中,不远处需要监听的对话也进入到了下一段。 “这是……以前圣临节居民在镇上分派的酒?” 年轻的神职者认出了这瓶酒的来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瓶身,确认里面还剩下当年满瓶酿造的份量,惊讶地望向同伴:“刚才你说要回去添换件衣服,就是带上了它?” “是的,我那时身体正好是每月不适的时候,是你帮我带回来了的,我一直保存到了现在。”修女仰头喝下一口,递给她的朋友,“现在到你了,我们是时候该期盼今年的圣临节到来了。” “弗朗索……” “珍藏就是用在这时候的,来吧,在这里小憩一会,我们还要接着回去准备圣临节呢!” 薇佩尔对这种场景嗤之以鼻,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岑玖的衣袖,语气却和动作仿佛是两个人发出的,不耐烦地催促她:“……看够了没?感人的友谊,你让我一直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岑玖看它一眼,拉着它的手走到更偏远的位置,那里栽有一棵树干粗壮的松木,三面都是石壁,足够遮挡两人的踪迹。 感谢这个修道院到处都有供人临时藏身的位置,等以后一定会被开发为旅游度假约会圣地。 “嗯……她们一开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特别是哪个什么‘属灵争战’?”说出关键字眼时,她的发音有点生涩。 沉默,薇佩尔看着她一动不动,像传说中被不幸诅咒石化的可怜人,沉默了至少有半分钟。 它甚至忘记生气了。 “……你不是圣雷维尔人。”它说出结论。 “应该不是吧,我想应该算是艾尔人?” 岑玖大方承认,反正上周目一开始的设定玩家初始设定的语言包就只懂艾尔通用语,德曼托也觉得玩家的出身是从艾尔那边来的。 这样一想制作组预设的玩家角色特征是和会读写的文化人没什么关系,时间线衔接在之后的开局玩家默认就是文盲…… “属灵争战——”薇佩尔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玩家最熟悉的语言发音,“一场我们任何举措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走向的争斗,这样说你有印象了吗? 游戏的弹出的词条印证了它高概括话语的准确性,这似乎是人人都该懂的事。 那就装一下吧……反正多半是世界抑制力、星球意识、潜能量一类相似的玩意,等着制作组在游戏尾声阶段用来补天。2 “维亚语和艾尔语同属普里莫瓦语系,你的维亚语说得不错。”看到她眼中旺盛的求知欲,薇佩尔勉为其难地夸她一下,“这些用词本来就晦涩,少和信教的说话,一听我就开始头疼。” “嗯嗯,我懂了。”她恍然大悟地握住薇佩尔指指点点的手,它解说时总爱做这种肢体小动作,“如果没有你在,我还要费多点力气才能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呢。” 拉斐尔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是系统字幕,岑玖是要在很后期才完全听懂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书面用语文绉绉的实在是太绕口了。 “谢谢你薇佩尔,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 有翻译工具人就是好,岑玖很期待它在知识方面的实用性。 薇佩尔可比德曼托这个不问就不说话的前任同行者好用多了,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说上几句它知道的。 ……虽然从语气而言它嘴里没几句是好话,还容易随时随地生气。 比如现在,它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真实想法,语气不善道:“所以你就是带我来帮你听消息的?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做?” “不然呢?”岑玖摊手,“有什么问题吗?你还是在养伤,这个正好适合你,我智慧的薇佩尔。” ……别以为它没听出她的甜言蜜语就是为了哄骗它一起浪费时间。 “……绝交。”薇佩尔幽怨地冒出了一个词。 它没说过,但听别人说过,通常那些孩童闹成一团时的最后手段。 “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找别的人类,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折腾下来小半天,它都可以完成半册古普里莫瓦书籍的初步翻译了。 听到这句重量级台词,玩家似信非信地看它一眼,很平静地反问:“真的吗?” 薇佩尔拉下可供遮掩表情的帽檐,继续沉默应对。 “不是约好等一会要去我家,是不打算去了吗?”她很有耐心地继续问,如果薇佩尔敢点头她就会开始考虑丢下它独自走人的可能性。 它不到一秒妥协:“……我开玩笑的,朋友。” 假的,纯属气话。 ----------------------- 作者有话说:1就是西幻题材总绕不过的古罗马…… 2她这个无神论乱联想的 第225章 惹到了什么人 第225章 惹到了什么人 安东尼·德尔马的住宅现在还围了不少旁观的居民, 是银松镇上少有的热闹之地。 在领主亲卫队长的带领下,卫兵们正在对这栋费去不少原主人金钱物力的住宅展开细致搜查。 但就算是卫兵也没办法把围观居民赶走,因为这些居民本就是住在附近, 也很惜命地没有越过守卫组成的人墙, 只是在一边观看他们抬出的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商品,每次都很给力地发出惊呼与感叹。 “听到了吗?!里面叮叮哐哐的声响……那肯定是一大箱值钱的瓷器!”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瓷器这样装?那肯定是他收藏的珠宝首饰好吗?” 居民们都知道安东尼是个富庶的药商, 知道他有被当地教会人员勒令过的黑历史, 也知道他带着全家搬去了大城市却还依旧留在这座山中继续着草药贸易,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家中还藏了一堆除了成分不明的草药之外的各类贵重物品。 “反正不可能是他的药,真有人不要命敢喝吗?” 鉴于他年轻时有喝自己熬炼的药剂把自己药晕好几天的光辉事迹,镇上的居民都口口相传从不敢相信他贩卖的药物,并替教会多有监管他在镇上的动向。 管不了同乡人在外面做了什么,还能管不了他在本地做什么吗? “唉, 小安东尼……”除了震惊, 也有为之感叹的长辈,“他到底是给教会捐赠了不少,镇上的发展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到底是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 镇上的居民觉得他这个圆滑的模样也许能活到老, 现在真出事反倒让人感到意外。 “这真是糟糕……” 在围观的人群中, 无人发现的黑袍人听够了这些或喜或悲的论调, 它低声抱怨一句,穿过人群向外移动, 缓缓接近这处住宅的后院范围。 在那个看守稀薄的砖墙后,一匹马正“噗通”一声被人从墙内接着木板斜坡助力扛到墙外, 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视,一切归功于马鞍上发挥作用的符文道具。 随后落地的是一架容量不大的板车,动静同样与马匹落地一样隐藏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拄着拐杖走来的薇佩尔停下脚步, 堪堪躲开从墙后灵巧翻出的人影,与最后无声落地的岑玖擦面而过。 “久等了!”完全没有要反思刚才差点能把人砸死的举动,她张开双臂像是钳获猎物的螃蟹,抱紧了面前差点摔倒的薇佩尔。 “走吧薇佩尔,该离开这里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抱到了一边充满药味的板车上,再熟练地将车体的挽具套到这匹温顺健壮的马匹上,坐在车头开始摇摇晃晃地驾车。 “你突然跳下来吓到我了……!”坐在她身后,薇佩尔平复呼吸,它非常想扯着岑玖的领子叮嘱她不要再做那样危险的事。 “是吗?”岑玖抓住时机,熟练驾车从巷口守卫交替的空缺处穿过,拐到另一条较为冷清的道路。 感谢围观卫兵搜查的居民大多数都去了正门的那条街,玩家达成了马车零磕碰行人的好成绩。 视野转入开阔的大道,她逆着风与阳光转过头对它一笑:“但我刚才是想跳下来抱住你,还是薇佩尔你躲得快。” “哦……那还是我错怪你了。”薇佩尔不自在地别过脸,它需要赶紧转移话题缓解尴尬的情绪,“你偷、咳咳取回马车的速度挺快。” “那还要多亏你提到的情报,”岑玖在寒风中呼出一口雾气,“不然我也不知道安东尼家还有合适的马车,也不知道符文在物品上也可以生效,这下送你回去方便多了。” “……你开心就好。”看到她在雾气中的微笑,薇佩尔到底没说出“只是随口一提”的话。 就算是天才炼金术士,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玩笑她也会放在心上并付诸行动。 这件离谱的事情开端是在她与它离开修道院时发生—— “要回去了……”薇佩尔听到了她有点泄气的自言自语,“但是要走路回去,要是有坐骑载具什么的能用就好了……” 平时和德曼托习惯了一起走路,走不动还能让他当人型坐骑背她,后面还和克莱门学了快速的移动方式,坐骑这个需求一时被岑玖丢在了脑后。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今天陪薇佩尔购入了大件物品,那么能承载人与货的坐骑就有点急需了。 她想念可爱的羊驼了,可惜从设定上讲艾利亚斯并不流行这种新大陆独有的牲口。 那怎么办……那些打包的被褥枕头肯定体积超大,持有时会让玩家的移速狠狠降低。她是要向薇佩尔提出让它自掏腰包买辆马车?还是先问它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带东西走回去? 反正事件触发到了这些游戏角色瞬移一下也很正常吧? 看着她思索的表情,还有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薇佩尔莫名感受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你可以……”“我想起了一件事——” “嗯?”思考暂时中断,岑玖礼让它,“你想起什么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哪里有能租够马车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大概是有能用的马车。”薇佩尔先是说了一句很长的前言,停顿半秒观望她的表情,才继续正题,“德尔马前往我住所时会使用马车,他家中的马多半是认得去我家的路,所以……” “我明白了!” 然后薇佩尔感受到她加快的步伐,它差点一个趔趄摔她身上。 她很有良心地停下脚步扶好它,一脸正色道:“放心吧薇佩尔,既然你都提到了,那我一定会给你找回那匹记得你家路的马!” 仿佛那是什么值钱的贵族爱马,找到了会给她天大的好处一般。 看到她认真得一往无前的气势,薇佩尔那时不好说什么,等着下山回到镇上后就提出掏钱给她买一辆临时用的马车。 没想到她是认准了自己曾说过的老马……呃,那就是那匹认得去自己住所路的、德尔马家的老马—— “我记得过来时那边有个马厩……我会付钱的。”薇佩尔有点忘记它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在劝说她了,那一定听起来充满了疲累。 “不,那可是能带你回家的马,也是那个家伙经常跟着经商的马,肯定是一匹经验丰富的好马,我一定要把它带出来。” 结果是越劝她越是对这个风险极大的偷马行为跃跃欲试。 那可是游戏角色提了一嘴的坐骑,也是她看不惯随手宰了的角色财产,有什么比疑犯重回搜查现场还带走证物(根本算不上)之一更刺激的事了吗?普通合法购入的坐骑根本比不上这匹马的前缀词条。 【药商安东尼·德尔马的棕色爱马(赃物):它是一匹经验丰富的好马,认得埃泽哈里山脉的绝大多数山路,也能辨认出野外能否食用的草药浆果。】 时间回到现在,玩家悠闲地开着半自动驾驶的马车,与在后座的情报提供者分享她的见闻:“我一出现它就开始低头拱我的手,它一定也是想让我带它离开那个闹哄哄的地方。” “那是因为那里的主人去世,所以才会……”话到一半,它紧急改口,“我觉得也是,它确实温顺听话。” 经过了一场由自己祸从口出的惊吓后,薇佩尔感到疲累万分,它已经不想再和岑玖多扯一句无关的话,唯恐激发她奇特执拗的关注点。 万一她又要折返回去,非要在一群守卫包围中悄悄拿走点什么才善罢甘休呢? 算了算了,她至少不是强闯它住所一样的强盗作风,而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状态下光天化日从包围中运出了一辆马车。 听起来就和一些夸张的民间传说一样不可思议,但考虑实际确切又能让她给成功办到了。 薇佩尔知道它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要是面容暴露在人前多半也能得到一个与恶魔交易的恶名。 但这种名声在炼金术士之间可太常见了,一匹马众目睽睽下凭空消失对人们来说更有吸引力。 ……虽然那群守卫可能根本没注意到眼皮底下消失了一匹不值钱的马车。 车轮滚滚,积有薄雪的地面一前一后印下蹄印与车辙,最后停靠在临近角堇旅馆的附近小巷中。 收紧手中缰绳,岑玖一把从刚定下的马车跳落,给还在车上不便行走的薇佩尔留下一句话:“在这里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倒是不担心薇佩尔的安全问题,要是这都出事,它还是改行去做一个珍宝花瓶比较好。 但薇佩尔显然不是那么认为的:“等……” “等我一下……”望着她眨眼间就消失在旅馆门后的身影,它只能失落地收回手。 它挤在车上的一角,裹紧身上遮掩外貌的长袍,心里对她刚才头也不回的行为进行强烈谴责——怎么不等它一下,就这样抛下它在这种大街小巷还是很危险的好吗……! 鸟类的振翅声从上方经过,它应声抬头,发现旅馆二楼的窗台上整齐站好了一列渡鸦。 这恰是薇佩尔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太久没离开过那片沼林,它都要忘记外面到处是这种最会左右逢源的蠢鸟。 刚来到这里时,它的实验素材没少被这些渡鸦叼走捣乱。 其中一只渡鸦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视线,歪头看了看下方披着一大块黑布的人型生物,正与薇佩尔的视线对上。 “呱呱?”人脸录入对比失败,渡鸦发出了疑惑的叫声。 薇佩尔讥讽:“蠢货。” “哔呱!哔呱!” 人没认出是谁,但话倒是听懂了,渡鸦被这个无礼之人的话气得哔呱大叫,扑扇翅膀愤怒地向下滑翔冲刺。 同伴都以身作则飞下去,其余同列等待的渡鸦自然不会事不关己地围观,而是集体跟随它一同攻向这个不友善的人类。 薇佩尔拉紧最外面装备的厚实长袍,它能听到渡鸦的喙与爪撕裂布料的声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得破破烂烂,脸都要被这些报复心极强的蠢鸟给抓花掉。 “快滚开!”惧怕符文失效,它只能低声警告,同时腾出手挥舞勉强算得上武器的拐杖驱赶渡鸦。 “呱!” 放弃是不可能的,逐步摸清这个人类的战斗力,渡鸦们抓得更卖力了。 一时间小巷中混乱无比,但好在渡鸦乱叫是这个镇上常有的事,倒是没有人好奇打开窗观望这个一边倒的战斗。 不然住客会看到一群渡鸦围着一个疑似垃圾的黑团不停抓挠,且参与进这场战斗支援的渡鸦有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越聚越多的趋势。 “薇佩尔?!” 岑玖下来时马车上的渡鸦已经站了有几十只,一见她跑过来,立刻停下攻击动作扑扇着飞走,在屋檐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玩家做的第一步先是把手上的大包道具放到马车上,再查看一遍气定神闲的马匹受惊情况,最后才转向那团瑟瑟发抖的黑色不明布团。 “没事了,它们已经走了。” 她拍拍布团的正上端,发现那是薇佩尔的背部,顺手向下把缩成一团的它扶正,随手帮它理好外面破破烂烂的长袍。 薇佩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嘴唇颤抖着,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下次别丢下我一个。” “我知道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岑玖也没想到它还能把这些渡鸦惹生气一大片,她好奇地询问原因,“刚才是渡鸦见到你脸上的鳞片了吗?你有弄丢钱包吗?” “……它们抢不走我任何东西。”想到是自己嘴贱招来一顿揍,薇佩尔也没那个脸面和勇气说出真实原因。 它把声音压到只有岑玖恰好能听清的程度,劝告她:“总之那是一群蠢得不能再蠢,傻得不能再傻的鸟,你要小心点,它们非常记仇。” 岑玖默然,她好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她的沉默让薇佩尔感到格外地窘迫,它只能搬出学来的客套话:“……走吧,我已经等不及去参观你的住所了。” …… “马上就到了哦。” 听到岑玖的呼唤,薇佩尔在冻得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睁开了眼。 渡鸦惊飞树梢,太阳西下,已然不是出发时的午后景象。 一路的颠簸中,看着前面她的驾车时的背影,它竟然不知不觉昏沉地睡过去了。 再看看周围过于密集的枯木林,薇佩尔问:“这里的树林一直是这样的吗?” “不是,听说开春时会重新抽芽,我还没见过这里冬季以外的景色呢。” 身下马车在平缓移动,它的视线略过其中一棵枯木,重新回到角落中缩成一团:“真是荒凉……” “让你看不到好风景还真是抱歉了,”岑玖还是要维护一下玩家房产的风评的,“我们在这里种下了春天会开的花种,那下次等春天你再来吧,保管好看。” “……我又没说荒凉就不能来了。” 谈话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阿玖,你回来了。” 薇佩尔在听到老马吁气声的同时,还听来前面传来了一名陌生男性的声音——带着喜悦与微不可察的喘气声,显然,这是一个开心又不爱把激动摆在明面上的男人。 它转过头,看见岑玖从车上跃下,恰好被高大的男人接在怀中,他亲昵抚去她长袍上的雪屑,视线不慌不忙地扫过这边。 “这位就是今晚要来拜访的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在目睹岑玖的神人操作后,薇佩尔终于迎来了每个小三小四都该经历的事件…… 第226章 无形之手 第226章 无形之手 德曼托的语气尽量放得格外温和, 他不想自己总被阿玖说“冷冰冰”的表情吓到这位由她带回家的朋友。 对方帮助了陷入困境的阿玖,就算阿玖信中写的代词独特,他也该用不让她感到为难的方式相待这位朋友。 ——哪怕对方可能是超脱人类的怪异存在。 “……薇佩尔·玛莱。”看在这个壮硕高大的男人语气不错的份上, 薇佩尔不情不愿地进行自我介绍, 抢在玩家回答之前。 德曼托感到怀中一轻,是岑玖挣开了他的双臂, 主动提前结束了平时的拥抱服务——一般而言, 他会直接把她抱到温暖的室内才放下。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与失落,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光明正大地凑过来,掩嘴附耳说起悄悄话:“就是它……它只是看起来容易生气,其实还是挺友善的。” 信是在岑玖回到旅馆取货时的间隙寄出的,感谢有传信功能的渡鸦, 让她避免了临时向德曼托花长篇幅话语解释清楚的烦恼……毕竟有些事还是不要面对面谈比较好。 他自然还记得那封由渡鸦送来的快信, 人没等到,先等来的是女巫的使魔,他展开信之前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他害怕自己会看到与那一晚相似的噩耗。 阿玖没出事就好……她只是带一名有救助之恩的朋友过来, 他作为她的家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嗯。”德曼托与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 随着她的描述看向还在车上缩成一团的薇佩尔, 迅速为它贴上了孤僻、乖戾、不好相处的标签。 他信任岑玖的话,这位姓名含义不太好的新朋友会是个对她打心底友善的人, 但却不相信它会是同样对自己一样友善。 毕竟它只是阿玖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看起来容易生气……它这又是在生什么气? 德曼托不难猜出这可能和路程有大关系, 这辆载有货物的小容量货车可不适合人去乘坐,哪怕是他坐后面一路也难免受到山路颠簸的苦恼。 但多年的战斗经验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可能是它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朋友的家人……也是朋友的伴侣。 “独特的名字, 德曼托·西奥多尔。”德曼托的思考时间只有半秒不到,便接过了话,没给这个客人酝酿生气的时间。 听到他自报家门,车上蜷缩抱膝的人型生物抬起了头,德曼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它黑袍下那一截苍白得不似活人的下巴。 它在打量他,准确点说,它在看了一眼自己身前微笑着旁观的阿玖后,再用上异样的目光扫过来。 “哦,德曼托……”作为一名活了上百年的炼金术士,薇佩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名字的来源,“你的名字也挺独特。” 闪耀若昼的坚石?就他? 要它说,当这位西奥多尔先生发现自身长歪成这种粗糙得要死的模样时就早该改掉这个名字了,留着用他这副河床淤泥底石头的长相说出来让人笑话吗? 当然,这些尖锐的话薇佩尔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讲,但它语气末端没有彻底隐去的轻慢笑意就足够让德曼托能听出它的言下之意了。 对于它张口就来的回敬,德曼托很确定刚才自己的语气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他说“独特”,只不过是想让两个名字都比较少见的人快速拉近关系的关键字眼罢了。 如果自己没有听出它的厌恶之意,那么他这时应该是笑一笑用开玩笑的口吻回应一句“我们都一样”才对。 感受到两人间有点奇怪的敌对氛围,岑玖主动向还缩在车上的病号伸出手:“薇佩尔你听起来不太舒服,要我扶你吗?” 在场名字最独特的人出声了,她的名字,就算是薇佩尔也没搞懂这个单音节有什么含义……话说她的姓是西奥多尔吗? 这个问题薇佩尔慌张躲避之下是来不及问不出口了。 “我、我自己可以下去……没让你帮忙!”它抓起滚到一边的拐杖想要起身,但却被她牢牢抓过肩膀,和夹带玩偶一样轻松把它拖下了马车。 “别难为情,你现在可是我的客人,我可要好好招待你、礼貌体贴地招待你——不是吗?” 刚才那段对话听起来像是薇佩尔这家伙生闷气乱扫射导致的,德曼托是肯定不会计较,但她计较。 谁让这画面和她想象中的和谐相处不一样,她必须好好纠正一些气氛破坏者了。 岑玖把它的拐杖塞它手里,正要好好关照一番这个突发恶疾的家伙,耳边却突然捕获到身边它的一丝呢喃。 “够了……”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崩溃说道,上两次没人看见就算了,这次还是在他讨厌的家伙面前。 一而再,再而三,薇佩尔细想了下这似乎是第三次与她发生这种类似拖曳的行为,每次都是发生在它的一些抗拒行为后。 它这次是抗拒和那位西奥多尔友好交流,原因只是它单纯看他不顺眼——一个名字和实物不符的装货。 它还没开始说心里的真话,她这就护上了。 薇佩尔的脸面和它现在的体力一样稀薄,它感到屈辱极了,生来第一次萌生了要不直接昏过去逃避的想法。 反正她都替她的家人拖它下车警告它不要乱说话了……这还是朋友间的拜访做客吗?分明是她花言巧语引它过来折腾戏耍它的陷阱! 一阵寒风吹过,它虚弱晃了晃身形,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地晕厥。 “……薇佩尔?” 它这沮丧失去斗志的反常模样让岑玖警铃大作,她赶紧扶正它的双肩,迫使它抬头,一手抚上它的额头,撩开遮掩它面容的布料与发丝。 玩家想起了上次乘坐马车的经历,赫塞那家伙就在上面大病了一场(细究好像并不是驱车赶路导致的,但这并不重要),立刻猜测薇佩尔不会也要来一场小毛病大爆发吧—— 被她沾了一路风霜的手套一碰,薇佩尔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不受控地瑟缩了下。 它有气无力地侧过脸,咬牙切齿隐忍道:“你还戴着手套……!” “啊、喔?还是挺有精神的嘛?”确认它身上没冒出什么新的负面状态,岑玖满意地收回手,指向前方半开的门扉,“那快到里面去吧,我已经闻到了炖汤的香味了。” ……看来她暂时是不打算脱下那双冻得和冰碴似的手套再次确认一遍了。 她又是这样,强行推着它走,根本不打算确认它的意愿。 薇佩尔这次决定反抗到底,坚决摇头:“我要看看你的庭院,你先进去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它的意气用事,岑玖点点它的肩膀:“……你刚刚还冻得发抖的?” “刚醒来是这样,让我自己多走几步就好了。”它拄着拐杖,慢吞吞往后挪一步,表示决心。 “德曼托做出的饭菜都很好吃哦,他一定是为你准备了特殊的晚餐,是吧?”她看向身后一直沉默围观的德曼托,把他也拉进了这场幼稚的对话中。 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点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 “嗯,我去安顿好。” 他牵起另一边同样观看了全程的老马,在它拉着“嘎吱嘎吱”载满货物的木板声响中走向畜棚——成为羊圈前,那里曾是为这里工作的守夜人饲养马匹所建成的。 “麻烦你啦德曼托!”岑玖回过头给他一个微笑。 此情此景,薇佩尔沉默地偏过头,它对现状有一点不满。 在场就它一个没笑,它讨厌岑玖与德曼托这个笑过来笑过去的互动,有种它被排挤在外的错觉。 不过也是,它只是她没认识几天的朋友,彼此之间的情谊比不上日夜相处的家人也正常。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薇佩尔知道自己在她心中肯定不如这个看起来和她默契十足的男人重要,但这也是它亲口答应过来的,所以生的气也只能到这种地步了。 果然友谊并不如人类描述的那样美好,任何因素都可以轻易摧毁这份没有先天血缘联系的关系。 她会是它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等过了今天,它再也不要尝试各种交友行为了……绝对不会! “嗯?也行吧,我去帮忙把货物卸下。”结果阿玖是装作没察觉到它在生气一样,突然显现出人性化十足的谅解,“但你还是先进去取暖吧?” 她快步离开了原地,跑到转角时还不忘再次挥手提醒它:“我很快回来,不要在外面受冻了!” 说完,她跟着马车一起消失在了房屋后。 ……就这样? 明明得到想要的结果,薇佩尔却感到心口发酸,它还以为她要像刚才拖它下车一样,拉着它的手一起进屋才对。 ……不对,这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素养,她早该这样做了! 突然收到她对自己该有的尊重,它反而不习惯了。 难道它真的连“尊严”这种人类所剩无几的优点都开始退化掉了吗? 薇佩尔风中凌乱,陷入了不断的自我怀疑中。 ----------------------- 作者有话说:薇佩尔你是一条彻头彻尾蹭得累……导致会让岑玖更喜欢对它做恶作剧( 标题捏它的elona的随机杀人事件 第227章 该有的素养 第227章 该有的素养 德曼托把发生在院落另一边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 但当岑玖跑到他身后时,他还是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般惊讶地回过头。 “……阿玖?”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惊讶中带着喜悦。 玩家直奔车上的满载的货物, 不费吹灰之力抱起一个厚重的麻袋, 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我来帮忙卸货,德曼托你分不清哪些是我们的吧?” 她的语气平常, 但德曼托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道不明的意思, 他确实分不清哪些是属于这个家的、哪些是属于外面那位客人的。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德曼托低下头,落寞于眼眸中一闪而过。 棚屋中的羊可不会理解这两个人类之间微妙的氛围流动。 一感知已经有好些天没和它们一起去草场吃鲜美牧草的牧羊人出现,纷纷挤过栅栏边上,仰着头冲她“咩咩”叫。 安顿好卸下挽具的马匹,德曼托带着草料到羊群前, 可惜它们更在乎的还是岑玖。 他有点无奈地放下手中饲料, 替羊群传话,招呼她过来:“它们在看你,它们很想你。” 听到他这含蓄的话语,正在把今天采购的物资往角落堆的岑玖回过头, 她的兜帽早就垂落在肩, 脸上展露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是只有羊吗?” 她愿意点破他的真实心思, 昨晚和他生的气似乎是真的彻底消退了。 “我想不止……”他再次低下头隐藏自己的神情,不过这次是窃喜导致的, 袒露心中真意,“我也很想你。” “……啊, ”岑玖停下手中动作,多看他一眼,“这才一天不到, 要是再久点,岂不是变成很想很想我?” 这种台词,由德曼托这个自游戏开始以来就没和她分开过多久的角色说出来……她都为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德曼托脸皮突然变得好厚,疑似官方角色崩坏,她这样想,实际也上手去掐了:“你真是德曼托吗?而不是哪个怪物批了他的皮来骗我吧?” “没有骗你。”他笑着摇摇头,向她弯下到更合适她抬手的高度,像是牧场把头伸到刚劳动完主人手心上的大狗,完全不考虑彼此之间都会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 “砰——!!” 挺温馨的场景,要是那边房屋的门没有和门框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就好了。 在寒风呼啸的时候,偶尔一个不觉造出这种动静还是挺常见的,但发生在眼下正要升温的时候就不太合适了。 “该死的风……”隐隐约约的,房屋里还传出了薇佩尔的咒骂,看来它已经是安全入屋,只是首当其冲被这动静吓得不轻。 “它只是看上去有点害羞,私下还是挺爱说话的。”岑玖收回手,点评这个地点新加的背景音,“等一回去,它肯定又马上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们千万不要问它刚才发生的事。” 阿玖和它看上去不像是旧识,但偏偏听起来对它了解也不浅。 德曼托静默了好几秒,才跟在她话后补充一句:“……它看上去平时不常出门。” 这是观察薇佩尔被黑袍遮掩的外表体态就能得到的最浅显信息,那苍白的肌肤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半会的生病造成的。 “对,它住的地方比我们这里还偏僻。”岑玖随口一答,“不过之前有人帮忙照料着,倒是过得还不错。” 她继续往棚下搬属于玩家的物资,她今天在小镇的氛围之下买了不少,薇佩尔顺手一起付了,感谢来自大自然毒蛇的馈赠。 德曼托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在另一边投喂边安抚躁动的羊群,生硬地进入下一个问题:“今天开心吗?” 他不是很想薇佩尔出现在二人独处时的对话中。 堆放好最后一份的物资,岑玖拍拍手上尘土:“发生了一些麻烦事,不过还是挺开心的。” “嗯……” 正苦恼怎么接下这句话又不会提到薇佩尔,他顺着她的动作也看到了角落里冒出袋子的布匹痕迹,立刻找到了新话题:“有想要的新衣服吗?” “有!”她回答迅速,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满含期待,“等我晚上画完给你看。” 他问对了方向,玩家买布料为的就是更好的装备。 “我会准备好腾出时间的。”德曼托计划压缩今晚的工作时间,准备好不影响到她应有的睡眠时间。 如果没猜错,她昨夜根本没在镇上休息多久,尽管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但她有些浮肿的双眼让他看了感到心在抽痛。 收回隐蔽的目光,德曼托转过身继续饲喂这些不知是因饥饿还是重逢喜悦而躁动不已的山羊们。 “所以今天德曼托是打算提前早退了?” “嗯。” “终于没有那么工作狂了吗……” 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岑玖走到他身边,一出手就轻松安抚了这些“咩咩”叫不停的羊。 “乖乖……乖乖……好久没摸摸你们了,是长大了一点吗?”其实也就几天,肉眼上根本没有可察的变化。 德曼托静静站在一旁,感受着她与羊群之间温暖的氛围,似乎让这里的温度都上升了一些。 如果一直是这么平静的日子就好了,这个想法又一次在他心中冒出。 与这一家子羊互动完,玩家后退一步,看向继续一手一把草喂羊的德曼托:“还要喂吗?” “今天的状态不好,没有去河谷放牧。”他及时在羊啃到衣袖前缩回手,平静道,“我再喂多点,那只马……也要喂。” 识途老马作为战利品在角落静静站立着,存在感还不如要把棚内空地占满的拉车大,不是德曼托提到,岑玖都要忘了它。 很有德曼托风格的坚持,看他变回和平时一样兢兢业业,岑玖也没强求。 “那我先回去了!”她挥手告别,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 另一边的薇佩尔并不好过。 先是被这里大风刮门震得差点失去听力,继而又发现屋里坐具居然就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凳子,怎么说都不是能分给三个人体面坐下一起共进晚餐的。 就算座椅充足,这靠墙摆放的木桌边上的空间能不能同时让三个人入座也是个问题。 哪怕是这种状况,她也要请它过来——大概这就是朋友? 这实在是有点太过亲密了,尤其是那张一眼就看到状况的床铺,隔壁那个空间看着不太像是给人睡的,这里不会就只有一张床吧……? 对两人而言过于拥挤的家,她所处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很好。 薇佩尔解开抖落过雪屑的外袍,挂到门边上,这样会让它的仪态看起来更得体一些,它可不想在接下来的场景里被那个名不副实的男人比下去,或是被对方抓到“好心提醒”的机会。 它没忘掉阿玖亲人那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打量眼神,他绝对是那种嘴上对她说着“你可以去玩”但实际悄悄想尽办法从别的渠道获取她动向的人类。 薇佩尔为这种人的存在感到可怜,却又无法控制为他审视而费劲配合的自己。 原因很简单,它怎么说都不应该让她的亲人感到难堪,她应该还是挺在乎那人的…… 虽然之前让那男人难堪过一次,但它相信接下来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合格的人类社交礼仪它还是会的。 这是朋友间彼此该有的尊重,它已经完全懂了。 调整好了心态,薇佩尔环视这狭小拥挤的房屋,最后还是选择了更靠近的热源的木凳坐下。 如果身体可以,它应该会选择站着等她回来,然而它刚才都快要冻昏过去了,必须尽快恢复较为良好的状态。 燃烧的壁炉使身体快速回暖不少,薇佩尔左顾右盼,确认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它快速顺了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凌乱了不少的头发,整理了下身上宽松的长袍,保证仪表的整齐度有所增加。 上一次做客还是百年前哪个说要资助炼金术士的领主家来着……? 那时它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就算成为领主的座上宾也可以一直披着那件遮掩全身的黑袍,根本不用关照别的什么,只要炼金研究的工作到位就好。 至于仪容仪态,它这百年独居以来一直保养自己的容貌也不过是它自己喜欢罢了,连德尔马那个仆人都没见过它的真容。 它觉得成为一名去朋友家做客的合格人类还是需要点水平的,至少不能像纯合作互利关系的那样敷衍。 薇佩尔坐直了上半身,尽量让自己在一张矮凳上坐得像贵族肖像画那样端庄。 “……好累。” 这种坚持不过一秒,它一路颠簸过来所剩无几的耐力马上又要清空。 做一个体面的人类好难,它不想做了,想躺回卧室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这也是金钱为数不多的好处了,能有良好的生活质量,可惜光有钱也没办法拯救现在的它。 薇佩尔幽怨的目光移到了室内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心想她的生活过得真是糟糕,怪不得她会提出想要购入它住所的问题……虽然现在想起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收购价就是了。 不过这片诡异令人不适的偏远枯林地段,肯定不会贵到哪去,它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在这里附近购置土地,多添一个住所去处? 桌上放置的汤锅不断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那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薇佩尔住所的气味,此刻却让它感到格外的安心。 仿佛这也是它的家一般,它是在餐桌边等待家人一起用餐的孩子。 它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回归到人类正常的活动中了。 低头弯腰,薇佩尔屈膝抱成一团,这是它最常用的坐姿,也是最能给予它安全感的动作。 忽然间,屋外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声响。 这个轻快得像小调的步伐,怎么想都不是那个阴沉得和石头一样的男人能发出的,那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薇佩尔迅速坐直,一秒切换为先前练习过的端正坐姿,还有余力握拳放嘴边清咳一声准备。 它已经准备好当她上门做客的好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岑玖以为这这是游戏的塑料友谊关系,殊不知其实这背景塑料比黄金更稀有些(。) 第228章 惶恐 第228章 惶恐 一推开门, 玩家率先注意到的就是在壁炉边上端坐的薇佩尔。 画面像是制作组精心设计过的过场动画,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屋中唯一的大光源完全能将它优越的建模比例勾勒出来, 披散在肩上服帖的长发与覆盖全身的深色长袍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屋中的毒蛇, 潜藏着尖锐的危险。 它没有回头,只是眼珠微微转动, 轻轻扫过岑玖, 宝石般的浅淡紫眸中映着点点火光:“你回来了。” 这才应该是她和它初见时该有的印象,一个游离于人类社会外难以摸清态度的危险角色。 岑玖也没和它客气,随手截了几张图,不然浪费制作组精心为薇佩尔设计的再会面场景了。 截图这种行为在玩家眼中不过几秒钟,“咔嚓”的提示音过后,她又看见薇佩尔一秒破功, 在炉火前瑟缩了下身体, 抱臂蜷缩成一团取暖。 好吧,这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玻璃哑炮的炼金术士状态,体质极差攻击力又约等于零。 她合上身后的不断灌进寒风的木门,一如既往地走到木椅上坐下, 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它:“薇佩尔, 感觉好些了吗?” 看它这个柔弱的惨状, 她连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身前的壁炉正在猛烈燃烧散发着暖意,背后莫名袭来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 薇佩尔回过神志,萎靡不振地低下头。 “刚才突然好冷……”它少见地直接表达了感受。 作为炼金术士, 它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那阵寒意绝对不是随她一同进来的冷风导致的,不如说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即使现在那种感觉消弭无踪, 它也绝对不会把刚才的感受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还冷吗?”岑玖看它发抖的动作不像装的,但她怎么都想不到游戏内置截图功能还能导致这种事件的发生,只当是刚才开门灌风进屋导致的。 她盛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直接塞到它手上:“来一点这个吧。” 手上是更为实质性的触感,温暖正源源不断透过碗壁传来,这是她所给予的。 它低头看了眼碗中食物,浅色的汤汁缀着切碎的红白根茎还有绿叶,这是一份卖相在冬天非常难得的蔬菜,熏肉浓汤,确实是最好的待遇。 “……谢谢。”薇佩尔抬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告诉这个看起来一无所觉的朋友。 它不确定她是否真的钝感如此——说不定又是她故意的一个小恶作剧,在初见她时,这种感受就时有时无。 岑玖看着它睁眼开始说客套话:“不客气,快喝下去暖暖身吧!”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脸开始有点发烫,薇佩尔仰起头,一口气喝下了这份对人来说温度刚好、对它却有点烫的浓汤。 “咳咳……不错。”它狼狈地擦去嘴角的汤汁,捂着嘴把碗递给这里的主人。 但观察它的眼角还沁出了点点泪光,怎么看玩家都不觉得像是“不错”的评价。 总不能是吃到食物感动到落泪了吧? 注意到她的眼神,薇佩尔这才红着脸补充一句:“是有点太烫了……” 破案了,这是被烫得生理不适才飙泪的。 “要帮你吹一下再给你吗……?”提到蛇类对温度苛刻敏感的要求,岑玖看着它越来越红的脸笑道,“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啦。” 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澄清它还是有自理能力的:“没让你帮的就不要帮了,我自己会吹……而且我之后会慢慢适应这种温度的!” 冷静点,她就是爱抓紧任何机会来捉弄它。 “坐具不够。”它扭过头不看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还挺新鲜,赫塞在时从没有人提出过。 “嗯?”岑玖看了眼屋内的家具摆设,这里再加一个坐具会变得拥挤不堪,于是指向另一边的多用家具,“没关系,德曼托可以坐床尾的箱子上。” 床头或床尾摆放储物的箱子在某些地区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搭配,薇佩尔看着那个粗糙的深棕色原木箱子沉默了下。 “……就这一张床?”话题再度被它转移到另一方面上,“你们平时是睡一起的吗?” 它是见闻过一些贫苦之家全家挤一张床,但肯定不会是只有两个适龄异性挤一起。 “是这样没错!”玩家非常理直气壮,她觉得薇佩尔探讨得有点越界了,“薇佩尔你好关心这个哦?” 她可是知道绝大多数的平民房屋都是单间,都睡一个大通铺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游戏而已。 “哈?!我才没有关心你的意思!”薇佩尔一时间连听到她肯定回答时的呆滞都忘了,完全是本能在替它否定。 “地铺也是有的,极限点这里睡四五个薇佩尔都没问题哦。”听她口吻,俨然是把它当成了房屋容人过夜的量度。 “别误会……”薇佩尔低头捂脸,用上特别认真的口吻解释得断断续续,“我根本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意思……” 光是拒绝就已经是这样了,再进一步的问题它根本问不出口,那不是显得它别有用心吗? “那好吧。”岑玖很干脆地回应,她只是随口一问观察下它的反应,也没真打算留它过夜。 薇佩尔愣了下,确认她没任何再确认的措辞,才跟着附和她的话:“嗯……你知道就好。” 岑玖回给它一个无言的微笑,没有接着它的话继续往下说,她想听听薇佩尔嘴里还能说些什么出来。 场面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眼见两个人要一起把天聊死了,薇佩尔眼神游移,最终盯着眼前壁炉中不断摇曳变幻的火焰,无声启唇了好几次,总算把心中包装过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平时晚上都会干些什么?” “晚上吗……”岑玖看它一眼,“我晚点要去工作。” “工作?”薇佩尔不解,这是夜伏昼出的人类该有的工作状态吗?它可从没在晚上见过德尔马过来它的住所工作,难道它不出门的这段时间埃泽哈里山脉已经发展到有夜不闭市的城市那般繁荣了吗? “是巡逻保证附近的安全,也用不上工作一整晚啦。” “听起来很……单调。”薇佩尔斟酌用词,她怎么看都不是会忍受这种枯燥乏味工作的人。 她不否定它过于含蓄的评价:“是有点无聊,但既然住在这里,我就会承担起职责。” 这回答真是让薇佩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她对这份工作流露出一点不满,它都可以找个理由让她搬离这里。 “阿玖。”德曼托进来时就是这样微妙的气氛,他先与岑玖对视一眼,再看向坐在了自己以往位置上的客人,顿了下才叫出它的姓氏,“……玛莱。” 他尽可能忽略了这位客人眼角异于常人的鳞片,在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的倾向前,他是不会去干涉对方接近阿玖的行径。 薇佩尔看着他真如阿玖所言坐在了床尾的箱柜上,让本因他到来变得拥挤起来的狭小空间好了那么点。 它看看地板,又瞥了一眼岑玖,再继续低头看地板,才憋出一句回应:“……你烹饪的食物不错。” 薇佩尔听到这男人说出了一句很没逻辑的话:“阿玖喜欢的,我想她的朋友也会喜欢。” “噗呲——”是阿玖的窃笑声。 “……是吗?”听到她发出的动静,薇佩尔感到更羞耻了,于是它也跟着很没有理由地以岑玖为中心展开话题,“不介意的话,你能教我怎么做这道菜吗?” 这段奇怪的对话只是让德曼托愣神了半秒,随即点头表示:“只是道很简单的家常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之后给你写一张菜谱。” 气氛逐渐缓和,薇佩尔悄悄看向微笑的岑玖,低声道谢:“谢谢……” 这个道谢也该向德曼托道谢才对吧…… 好在德曼托突然情商上线,回应它一句“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虽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也是岑玖。 突然受到两道目光的玩家:“……?” 不过仔细一想,她也有大功劳在里面,不然这两个不相关的角色怎么会认识呢? 见德曼托不说,岑玖帮他一起说了:“我们是朋友嘛!” 都交到了新朋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夜幕降临,一顿特别的晚饭就这样在心照不宣的欢快氛围中度过。 …… 收好餐具,送走客人,德曼托正在外面调整打磨擦拭那把长柄铁铲。 他偶尔也会在工作前临时调试他的武器,岑玖见怪不怪地靠近他,提着油灯坐在他另一边的空木桩上,望着周围浓郁的夜色发出感慨:“真是可靠的一匹马啊,居然能自动认路带薇佩尔回家。” 想到刚才那名新朋友听到阿玖说“既然你说马能认路,那我就不送你”的表情,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了几分。 德曼托如是评价:“它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好高的评价,不过它说它‘随身带了药水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还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岑玖想到了薇佩尔离开时的话。 “不过他家太远了,我想送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不用精力值换赶路时间,玩家是绝对赶不上今晚夜巡的,能独立自动的回去的病号薇佩尔真是帮大忙了。 这些角色根据性格自动回家的优化小细节足够让玩家展露一个幸福的微笑:“有一个能自动带人回家的坐骑正好……” 她的笑容使德曼托心中那丝惶恐暂时彻底消散,新朋友对她而言并不是她随手捡回家的宠物,他不必把自己与它放到同一面上作比较。 就算对方比自己与阿玖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比自己更得她的心意,但至少阿玖认为这里才是她的家。 德曼托收起护理的工具,走到岑玖跟前半蹲牵起她的手:“那要试试我吗?” 他仰起头,依偎在她的腿上,四目视线交错对视:“我……也能把你带回家。”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因为能让玩家安然入睡的家就一墙之隔,不用走几步路——岑玖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邀请她进入到他臂弯的怀抱中。 “德曼托快走快走!” 岑玖的动作比语言更快,翻身就跳到了德曼托怀中,扯了扯他的衣襟,像是在甩缰绳。 “到里面去换衣服,今晚我们要快点回来,到时你要准备好给我缝新的装备!” “好。” ----------------------- 作者有话说:一些“别人是宾馆我是家”(。) 第229章 不法之徒 第229章 不法之徒 打开门, 岑玖及时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回过身向屋内挥手道:“德曼托,那我先出门了。” 昨晚的苦泉镇也是一片平和, 给玩家留了推动新装备制作工序的大把时间。 除了必要的休息陪睡, 德曼托一大早就又为岑玖的要求忙碌起来。 得益于今天的好天气,现在能打开一点窗进行通风采光, 此刻室内光线充足, 在温暖的壁炉边进行细致的工作也不用额外点灯补足光照。 坐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手中针线,他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中微笑着与她告别:“注意安全。” 德曼托没有询问岑玖今晚回不回来,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不管她回不回来,他都会做好她随时回来的准备。 而且他相信,今天她会回来的。 …… 银松镇的封锁依旧是老样子, 除了重点看护的可疑信徒, 逐渐开始懒散的守卫对镇民的出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有办法,你就能自由出入这座被严格封锁的小镇。 “呃……”库尔图瓦看着眼前表示要进入镇子的男性,挠挠胡子,肢体语言尽显他的困惑, “拉图尔先生, 您过来的事真是突然, 实际上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止是您听说的那样了……” 守卫队长越过他那说话交代不机灵的手下,向眼前男人讲述起自抵达这座小镇后发生的种种事件。 当然, 他说的是只要镇上居民留心打听也能知道版本。 这或许是主的旨意,才恰好让库尔图瓦在执勤时心血来潮到小镇入口看一眼, 结果就遇上了部下难为的情况。 从领主的亲卫队长得知事情的经过,男人低头沉吟:“……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辛苦你们了。” 一直谨慎观察着这位与领主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库尔图瓦看到他流露出的悲痛之色不像假的,良心发作提醒他一句:“拉图尔先生,您到来的事我会立刻传达给老爷知道,以他与您的情谊,想必得知会尽快到您家中拜访。” “这样啊……我知道了。”菲利普,也就是挂上拉图尔姓氏的男人,即使他先前在工作事业上忙碌到无暇顾及到妻女的状况,但也是知道小吕萨斯这个侄子的长子的种种劣迹传闻。 风尘仆仆赶到小镇的菲利普的回复得体:“多谢你的告知,库尔图瓦队长,请帮我传达给米舍尔,我很欢迎他的来访。”尽管实际上他是不喜这位年轻继任的新领主。 新上司比老上司更狗憎人厌,库尔图瓦心知肚明,在菲利普谢绝他相送到家后,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去向多半还在磨坊中呼呼大睡的小吕萨斯报告此事。 那咋办嘛?凶杀案都毫无进展,不如放松点过好点,不要彼此为难,就算报告了,也不见得这位领主老爷会立刻前去,还是晚点再去吧。 抱着拉图尔家的女士是个聪明人,不会闹出什么大事的想法,亲卫队长度过了一个休闲的午后。 与纯粹把发生的事当工作看待的库尔图瓦不同,菲利普走在这个与上次到来显得格外冷清的小镇大道上,迷茫地不断寻找对照着记忆中的建筑物,一步一步走到了街道尽头的宅邸前。 心中的优柔寡断在经过那道缠紧铁链的大门时到达了巅峰。 他猜测着妻子的习惯,拖着疲累的双腿找到了门前积雪不多的狭窄门扉前,抬起的手在门扉前僵持着、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的迹象。 他在门前站了大概有一刻钟,说没引起附近邻居的注意是虚假的,菲利普能察觉到附近有在观望的视线,他扭过头一看发现是附近的孩童。 小孩们一见这个沧桑的男青年看过来,立刻就和受到刺激的贝类一样缩回遮挡物后。 菲利普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怪异,但他就是没做好准备。 哪怕外面的气温冻得他的笑容开始僵硬,他也还是没准备好。 他想不到自己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妻子与女儿,是喜悦?还是悲愤? 见这个怪人大叔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附近围观的孩童又开始叽叽喳喳玩闹起来了,好不容易趁着家长外出劳作时间偷溜出来,当然是要在这个好天气时玩个够。 无视附近开始喧闹起来的活泼氛围,菲利普继续和面前这道他行李中存有的钥匙的门扉对望着,好像在进行一场毅力比拼,不是他先离开就是在里面的女主人先开门。 他一直是个别扭的人,他自己知道,戴特也知道。 身后的孩童们嘈杂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还混有叫声嘶哑独特的鸦鸣,这座深山小镇的鸟雀叫声听起来都要比首都大城市中的独特自在许多。 冰冷麻木中,菲利普忽然听到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 大约又是哪个正好跑过这里的孩子,他没有回头,却不料听到那阵脚步声正正停在身后。 “你、你是谁……?”背后响起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身高挺拔了许多,也削瘦了许多的孩子,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次,震惊着低声叫出她的小名:“……卡苏?” 库尔图瓦并没有交代拉图尔一家在镇上的状况,菲利普并不知道卡苏会到旅馆帮工的事情,但他也看出了女儿身上的不妥之处,这肯定不会是她本该有的状态。 卡苏犹豫着,也是小声地确认他的身份:“……爸爸?” “嗯……妈咪呢?她和你一起出门了吗?” 和想象中感动父女重逢不一样,两人小心翼翼地相认,沉默走过了那道门后,继续相顾无言地穿过那条略显陈旧的走廊。 这里已不如岑玖初次拜访那样凌乱,但仅凭戴特和卡苏这一个体弱病人、一个小孩,彻底打扫干净这座宅邸还是太过为难她们了。 但多亏旅馆朋友的帮忙,这里被彻底清扫过一次,卡苏和戴特后续维护起来也便利得多。 尽管卡苏家务技能成长不慢,但目前维护打扫到这个家与凌乱勉强不沾边已是尽到她最大的努力了。 菲利普一路走来,眉头越皱越深,见到楼梯角落上有几处翘起的木板,他终于忍不住问走得永远慢他一步的女儿:“仆人呢?” “她们都回去了……”就算是孩子,卡苏也能隐约感知到这句话的沉重,她偷偷瞄了眼菲利普不悦的神情,慢吞吞地说出口,“我们付不起钱……” 尽管多有猜测,但这话出自孩子之口,菲利普还是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耻。 “……没事的,很快会好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般摸摸女儿的头,但卡苏下意识地偏身躲开了他的安抚。 菲利普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尴尬地动了动。 下一秒,卡苏主动握上了他的手,像是在照顾一个动弹困难病人那般熟练地帮他放下。 “我知道。”她仰起头,笑容还是那样的孩子气,“但我也现在也能帮上你们的忙了。” 菲利普感到那只手有点多余得无处摆放,他装作撩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的卡苏真是长大了啊……” “当然!”得到大人长辈的肯定,卡苏的回应声自信嘹亮。 这段小小的路程相处下来,她发现菲利普还是那个疼爱她的父亲,疏离了许久的陌生一下就被心中的喜悦冲淡。 太好了,他还是自己熟悉的爸爸,妈咪再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卡苏这样想着,小小的身躯灵活迅捷地跨上楼梯,一步作两步地比菲利普先一步登上了二楼。 她冲在前头,跑起来在木地板上是“哒哒哒”的响,“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二楼厅堂紧闭的门扉,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戴特自己先一步带来的好消息。 恰好的是,她推门而入的同时另一边戴特也推开了卧室与厅堂相同的房门。 她奔向她:“妈咪你醒啦!” “卡苏?!”戴特看着欢快扑到自己怀中的女儿,心中的不安迅速转变为柔软甜蜜的喜悦。 戴特午睡的质量还是一样的浅,在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女儿和某个人的交谈声时,她便不安从床上起身,想要去查看一下情况。 ——幸好心中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 “不要再惊讶地叫我啦!”卡苏抱紧母亲的一条手臂,气冲冲地抗议,她今天已经听够了大人吃惊地呼唤自己。 代替拐杖带着这位有点手足无措的大人快步往外走,卡苏抬手按下母亲的肩膀让她安心坐在沙发上。 “妈咪,你看是谁来了?” 等戴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后,虚掩的门外也传来了克制的脚步声。 许久未见的丈夫出现在门边,他没有跨进这里站在门边,拘谨地像是初次到访的客人:“亲爱的……” 他的登场,他的反应,全都在戴特的预料之中。 拉过女儿一同坐在沙发上,戴特轻叹一声,对他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先过来坐下吧。” 这是她们一家人时隔已久的再会面,不能再让卡苏伤心了。 “哔呱!” 窗外默默看着拉图尔一家互动的渡鸦高声啼鸣,展翅飞向天空。 蔚蓝色的另一边,还有朋友等着它带去消息。 …… 在送走要午休的队长后,银松镇的小镇入口再次突发热闹起来。 “有凭证信物吗?”守卫小心翼翼地看着马上一身神职者苦修打扮的男性。 听到这话,马匹上的男人眯起眼,眼角泛起代表不悦的皱纹。 这位不幸轮值的卫兵在中年男子的注视下越说越小声:“就算是布尔审判官,初次见面我们也是有互证身份的……” 他知道已经有见势不妙的同僚跑去通知了,可内心还是停不下在祈祷着可靠的队长快点过来,现在与教会沾边的人员可都不是能随意放出入的—— 怎么就到自己上班时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呢?他咒骂起自己的坏运气。 “呱呱呱!呱呱呱!”像是印证赞同他的话一般,附近墙头上站成一列的渡鸦开始整齐乱叫,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是真看懂了下面几个人类的胶着气氛,在喝彩或是倒喝彩。 这些神所宠爱的鸟类叫声嘶哑独特,无疑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更不耐烦了。 依旧坐在马鞍上,没有任何要下马与在场守卫平视意思的中年男人狠狠刮了一眼乱叫的渡鸦群,鼻孔翕动,重重喷出一股怒气。 隐忍着满腔怒火,他握紧缰绳,冷声道:“信物在路上不幸遗失,你可以让石语经的长老过来,她定会为我担保作证。” 第230章 雾中寻物 第230章 雾中寻物 “又来了谁?” 外面扫清路况的卫兵闹出的动静不小, 成功让被围困在角堇旅馆中的住客再次沸腾起来。 跟随客人们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维奥兰可以看见又是一位能人,他光明正大骑马走在如今小镇大道上。从对方的衣着来看, 不难判断这又是一位来教会支援的神职者。 可看这些卫兵的神态语气, 可以明显感知到事态并没有走往好的方向。 “主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哀叹。 等外面街道的马蹄声一过,柜台后的维奥兰看不下去这些还围在窗边的住客, 清了清嗓子扬起声调开始招呼: “今天的午餐还有很多剩余的汤, 还有人需要的吗——?” 旅馆附赠的免费餐食并算不上诱人的美食,但维奥兰高声宣扬的话语还是分走了不少住客的担忧。 也是,旅馆这里一切正常,没有趁机涨价,食物资源看着也充足,事情总会解决的。 被旅馆代理店主的一句话分散了注意力, 住客中蔓延的恐慌得到了抑制, 聚集在窗边的人群开始有序离开,可能是为了喝到撑的一口汤,也可能是感到疲累需要回房休息。 引导完店内的气氛,维奥兰重新坐回柜台后, 擦着手中要摆放在后方柜台展示的药瓶, 盯着干净得能反光的瓶身悄悄叹息一声。 “唉……” 这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变成了可视化的字幕, 让坐在柜台前高脚凳上的客人不禁侧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阿玖……?” 维奥兰这才发现岑玖还坐在这里,面前还摆着一碗自己刚提到的热汤。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 她就像是恰好午餐时间比较靠后的住客,正在与旅馆话事人闲聊打发郁闷。 但维奥兰清楚面前牧羊人打扮的岑玖意有所指, 她赶紧摆手压低声音表示:“暂时没有了,谢谢你今天过来这帮忙!” 她给玩家展现了一个充满感谢的笑容,手中的药物说不定就是经过了眼前之人的处理。 谈话间, 维奥兰还闻到了阿玖身上还有实验室里的药味呢,勤恳的阿玖肯定是忙到了现在才出来吃饭。 听到眼前角色的没有触发任务的意思,岑玖点点头,几口就吃干抹净旅馆的免费汤水,告知对方:“这段时间我都会来这里帮忙熬药的,有事尽管可以交给我。” 玩家饱腹值还没满,离开前她打算再去喝一碗。 维奥兰看着她端着空碗跑着离开,她抬手刚想提醒阿玖小心撞到,就看到岑玖像是回到水里的鱼,灵活地穿过分布在大厅中的朝圣者住客,消失在视野之外。 好吧,看来阿玖和朝圣者住客一样对这里的免费食物非常满意。 目光中大厅维持着平稳安宁的景象,维奥兰继续擦拭手上药瓶可能沾上的污渍。 她也要尽力而为,为大家提供渡过这次难关的底气才行。 * 玛格丽特听到修道院唯一的道路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时,她就感知到了麻烦找上了门。 年轻的修士看见长老走出院门,纷纷让出位置供她通行走过,好方便与修道院的新访客会面。 “……谢夫勒兹审判官?”玛格丽特打量了一眼面前翻身下马的中年男人,准确地叫对了他的称呼。 谢夫勒兹被她先一步叫出名字,略感不适地理了理一路奔波过来导致身上皱巴巴的麻布长袍,靴尖碾了下踏实的石砖地面,才向她行礼问好:“噢!玛格丽特长老,好久不见。” 玛格丽特看着新到审判官一身狼狈的模样,也和他客套:“好久不见,赶路过来辛苦你了。” “路上发生的事……” 提到关键字眼,谢夫勒兹转头看向身后充当背景板的领主亲卫,质问他:“现在确认我身份没问题了吧?没事你可以走了。” “感谢您的体谅。”审判官的语气与和善可以说是毫不沾边,然而库尔图瓦只能抖擞胡子,恭敬告别。 他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真的为此招上一些不必要的怨恨。 看到那个声名狼藉的吕萨斯部下还算识趣,谢夫勒兹冷笑一声,向一边目光担忧的长老解释道:“还真得多亏这位库尔图瓦的帮忙,不然我要被拦在外面无法通过这个小镇。” “他是个尽职的孩子。”玛格丽特一边随口应付他,一边引他走进温暖的室内。 她在连通修士宿舍走廊的一道房门前停下,使用手中钥匙开启这扇关上了好几天的门扉后,再把钥匙交给新的房间使用者。 与修士们的大通铺宿舍不同,门后房间虽小但仅有两张对称摆放的床铺,还有单独的书桌与橱柜,显然是为连夜工作的神职者所准备的。 “布尔的?”谢夫勒兹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张床尾的箱子上摆放的行李箱。 “是的,”玛格丽特没有和他一起迈进这间空气沉闷的宿舍,“在他失去联络后,我们只打开看了一眼。” 新到的审判官看着同僚留下的物品,点头道:“不错,我就住这了。” 玛格丽特有点困惑地提醒他:“行李……” “掉进悬崖下了。”谢夫勒兹一摊手,视线看向窗外枯树枝丫上停留的黑色鸟类,“我知道埃泽哈里这边的渡鸦特别多,没想比帕里斯的还要野性嚣张得多。” “那里似乎变成了渡鸦群的巢穴,我一出现就引起了它们的敌意,哗哗就冲我狂啄。”他想起那个场面心里就发怵,“那个荒山野岭的传送点,我没和行李一起掉悬崖下都多亏了吾主庇护。” 审判官的武力还是不错的,但这些渡鸦在那个情况下发动围击属于是偷袭范畴,丢了个行李到不见底的悬崖下都是次要的,谢夫勒兹冒着头晕眼花的传送后遗症策马狂奔总算是捡回了一条老命。 他不会怪那些凭本能冲动攻击自己的渡鸦,要怪也怪没去维护好设施的负责人。 “也许我该学习布尔,把东西都贴身携带。” 当着修道院长老的面,谢夫勒兹打开同僚存放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些不重要的衣物及日用品,根本不存在更高价值的用具。 “……是我们的问题,我会让人去帮你找回行李。”玛格丽特没料到审判庭的人员会使用副作用极大的抵达方式,那几乎是与“不幸”这个词汇联系在了一起,除非是特殊情况根本不会有人去冒险使用。 “能找回来最好。”谢夫勒兹头都没抬一眼,而是继续察看同僚没有带走的行李物品与床铺。 “布尔第一晚就没回来,他来时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玛格丽特顿了下,说出了部分真相,“他说要去检查山脉中的禁区封锁。” 这是她在信中没提到过的内容,也是最好不要在信中提及的内容。 谢夫勒兹在出发前对这边的状况早有猜测,但亲自确认下布尔的情况后,他还是禁不住叹气:“那可真是麻烦。” 他继续向这里的负责人确认情况:“那边的守夜人……我记得是西奥多尔?” “是的,”玛格丽特与他对视,“我想他这几天会到镇上领补给。” “那我等着——阿嚏!”谢夫勒兹用一个喷嚏结束了关于同僚下落的话题。 一个在封锁区失联数日的人,哪怕是审判官,也是生存希望渺茫,还不如先处理镇上更重要的问题。 不必解释这个赶路导致的小毛病,谢夫勒兹认为洗个澡喝点药隔天就好。 “澡堂在哪?” “热水傍晚时分开放,但如果你现在需要清洁身躯……”听到这个一路过来遭遇了不幸事件的信众问这个,玛格丽特认为他是今日要提早休息。 “不用特别准备,我会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状态。”谢夫勒兹一手扶在门把上,拒绝了修道院长老的特殊安排,“有需要我会找你,朝课时间见。” 朝课,也就是修道院的夜间祈祷时间,不出意外会在凌晨两点举行。 门扉闭合隔开彼此视线,玛格丽特没有再继续多关注这位新到审判官的动向,她独身一人穿过长廊,从这里拱形的门窗偶尔能看到外面庭院中以劳动换取借宿时长的朝圣者们。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与监督秩序的神职者的目光对上,长老微笑颔首,继续走向她的个人小屋。 坐回书桌前,她准备提前记下今日的要事,耳边却倏忽出现熟悉的笑声。 “真是幸运,谢夫勒兹看起来要比布尔好说话不少。”说话之人的腔调还是那样轻快,像是在讨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契弗,”玛格丽特放下手中羽笔,看向这位不露真容的异教者,“感谢你如约将信送到。” “顺手帮的忙而已。”她听到她又笑起来,像是老友说了个笑话一样,“我还发现了这个。” 异教者的宽大的衣袍挥过视野,外轮廓严重变形凹凸不平的行李箱唐突出现在桌面上。 是谢夫勒兹丢失落崖的行李,里面存放着说不重要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重要的凭证。 她抚摸着肩上滚圆的渡鸦,询问的语气漫不经心:“是你们丢失的东西吗?” -----------------------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保持着修道院的习惯,每晚凌晨都会在房间起来祷告(……)但游戏里作息很健康的岑玖根本没发现这回事 第231章 圣愚者 第231章 圣愚者 新到的审判官似乎没有上一个的审判官那么勤快, 但他比上一个审判官要好说话得多——石语经修道院的修士们很快意识到了布尔与谢夫勒兹之间的区别。 “嗯嗯,所以谢夫勒兹审判官是个和善的老人家吗?” “老人家……也不能这样说吧?”身边这位朝圣者的话让年轻的修女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穿着保暖度极高,戴着一顶让人不太看得清她长相的深色软帽, 不过听声音能听出她绝对是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下意识会让中年危机的人感到冒犯的话。 留给修女仔细观察她的时机只有一秒钟,再下一秒, 对方便放下怀中搬运的木柴, 眨眼之间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我继续去帮忙啦——”她说着这样的话,隐没在同样来往帮忙的信徒中。 一个有点奇怪又活泼的年轻人朝圣者,这是她给修女留下的印象。 修道院最近收留的人太多,长老分发了新的工作给她们,修女领到的就是安抚与监督这些被领主亲卫盯紧的朝圣者状态。 当然,她不可能是一个人负责所有外来的朝圣者, 而是与姐妹划分好负责的区域, 这样她对刚才那名勤快乐观的年轻人没什么印象就有了合理解释。 修女望着来往忙碌于义务劳动的信众,心底郁结似乎被刚才与年轻人之间轻快的谈话冲淡了不少。 但现实偶尔就像戏剧,紧接着她就遇到了刚才的话题人物—— “谢夫勒兹审判官?”修女停下脚步,她不认为对方困惑地站在长廊中央的状态不需要帮助,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修女认真回想了下, “团结友爱……我们如此, 可怜的信徒们也是如此……” 修女觉得突然问这个的审判官就挺奇怪。 这个距离,她能轻易分辨出他饮用并涂上了用于治疗感冒与外伤的草药, 还能看到他冻得苍白的肌肤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 是在带病工作,可别糊涂判断了。 尽管她在与信众谈话里说他友善, 但实际见到真人还是会因从未会面的陌生还有审判庭的名声对他抱有一定的戒备与疏离。 审判官在履行他的职责,她可不能说出什么会引导对方做出错误判断的话。 听到她公式化的回答,谢夫勒兹点头, 快步转身离开,修女也在愣神一会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松树后的视野视角中,玩家看着临时事件结束,重新装备上了黑袍。 “哇好险……” 果然不愧是让玛格丽特特意提醒玩家少在修道院出现的角色,差点就要被他抓到混进信众乱套话的现行了。 感受到外面小小的危机结束,女巫使魔从她衣摆中探出头,“咕咕”地小声叫着,听语气像是在安慰她。 岑玖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它毛茸茸的头,反过来安抚这只胆小又不愿丢下她直接飞走的渡鸦:“没事了雪绒,谢谢你出来陪着我。” 完成送信任务的使魔是在玩家踏出角堇旅馆的大门后再现身的,看它飞出的方向多半是和还在实验室忙活的克莱门见过了面,才出来扑到玩家怀里不愿意走。 这只主动投怀送抱的毛茸茸还带来了一份额外礼物: 【谢夫勒兹的行李箱:来自首都审判庭审判官谢夫勒兹所丢失的行李,它曾受到巨大的撞击伤害,万幸的是里面的物品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损坏丢失。】 像个神秘黑心商人一样,岑玖在昏暗的小巷与使魔的注视下开始翻找这个严重变形的行李箱的工作。 里面有价值的道具不少,光是质量上等的药品就能倒卖不少钱。 默念“不是重要道具就不要动”的咒语,岑玖忍住把它们都移进包里的冲动,总算在不取走任何一物的状态下翻出了她所想的道具—— 【友爱会胸前圆环(银质):日冕友爱会中高阶神职人员持有的饰物,身份的象征;铭刻有持有者的相关信息,它的持有者或许还在等着它的回归。】 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饰品,岑玖想了想,把它放回了原位:“我想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这个是被仔细包裹在粗麻布中,而布尔的则是炫耀般挂脖子上……也就是把这个道具的前缀“胸前”词条确切发挥应用到位,比谢夫勒兹塞在行李箱中的习惯好多了。 除了运气不好小概率会被摸走,那可是只有死亡才能掉落,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与身份信息绑定的“狗牌”。 就是不知道活人去挂失会不会导致这个道具失去身份证明的作用? 带着对游戏隐藏机制的疑问,岑玖溜进了修道院长老的小屋中,一边摸着怀里 的滚圆的使魔一边等待。 至于跟在两个人身后偷听谈话这种事就免了,在熬煮了一堆药品后玩家觉得还是保守点好。 这种本来就私密的二人谈话内容还是听听当事人怎么讲吧。 后续是玛格丽特果然没能拒绝日行一善的诱惑,帮冒失的审判官代领回了他的失物行李。 而玩家也获得了做好事的回报,拿到了当事人心甘情愿的口供情报。 时间回到现在,享受着怀中揣着一只毛茸茸的愉快体验,玩家如是感叹:“果然和玛格丽特说的一样,是个好脾气的角色。” 可惜的是,谢夫勒兹的好脾气在岑玖眼里并不是什么好的词条。 “好脾气”代表了对方情绪稳定较难引导,不易做出冲动行为,像布尔那样主动送命的举动看他的年纪多半是很难做出来了。 并且审判官这个职位似乎是有什么奇怪增益,就像侦探小说中的侦探与罪犯,成为了玩家的阶段性敌对目标那般—— 如果不是雪绒咬她袖子提醒玩家紧急情况,她还想多和那位友善的修女多问几句,不过在一边观察谢夫勒兹和修道院神职者的相处方式也不错。 果然是没那么熟的关系啊,怪不得玛格丽特对他并没有什么维护之意,反而对他隐瞒了玩家的存在。 “嘎嘎!”雪绒蹭蹭她的指尖,撒娇卖萌完毕后继续缩回玩家的装备衣摆内,看上去是连续一天的连轴转工作让它累坏了,都不愿意出来蹲在她肩上了。 使魔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沿袭了女巫教导的有颜色异常的生物靠近就要提醒人警戒罢了。 玩家嘴角含着笑,手轻轻拍拍怀里团成一团的使魔:“好好睡吧雪绒,一睁眼你就回到克莱门身边了。” 不用几秒,她就听到了衣摆深处的传出鸟类睡觉时的呼噜声。 使魔的睡眠质量非常好,根本不用哄睡,它没有人类那样会想太多导致忧虑的情况,只要按照九分的本能和一成的脑力就能在女巫的庇护下过得很好。 这下真是人不如鸟了,玩了这个沉浸式的游戏那么久时长偶尔也会想玩点轻松的内容,比如扮演一只蹭吃蹭喝的全职待机渡鸦使魔也不错。 不过要是七色弦愿意出个愚人节的粉丝向的女巫使魔模拟器小游戏也不错,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肯定能和水滴一样扩展游戏群体带来曝光度的。 * 暂时忙碌完手上的工作,克莱门回到房间,就是看到在壁炉边上呼呼大睡的使魔,还有缠着自己追问奇怪问题的学生。 “让人变成渡鸦的药?”女巫掩面,“你是看那条臭蛇的状态才有这种想法的吗?” “也不全是吧,还是看了雪绒那样的生活才有那样的想法……” 岑玖跟着她掩面的方向歪头,像是要窥探她遮挡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门不置可否:“想得不错,但人就是人,想要变换自己的起源,付出的代价只会远比想象中的大。” “那条毒蛇还只是在最初的阶段,所经历的事还远称不上足够交换的代价。”她正视她,劝说的语气生硬,“用炼金术去寻求蜕变,那绝对称不上是最好的途径,不要学它。” 好严肃的表情,不过这也正常,谁家好人会没事把自己的物种都变了。 岑玖连忙摆手澄清:“我只是问问啦!这种听起来就很邪恶的事我怎么会去真的做!!” “邪恶的事……”克莱门嘀咕一声,颇为古怪地看她一眼,“原来你认为这种才是邪恶的事吗?” “做这种事情哪怕最初动机再怎么正确,出发点是怎么善良,但经历一些东西后总会很容易动摇,失去人性也失去初衷……剧本都是这么演的。”真要让玩家如实交代这就有点超游了,岑玖只能拿一些时代的文娱活动来类比。 “哪来的戏剧,我怎么没听说过?”克莱门伸手敲敲她的帽子,在她可怜兮兮的目光里也揪住这个破绽细节不放,“说得剧本不是从人类生活中取材一样,这种事情还是让选择了那些不归路的家伙去烦恼吧。” “诶嘿嘿,是吧……” 岑玖捂着头,笑着转移话题糊弄过去:“熬药还需要帮忙吗?” “都准备好了。”女巫拉开木椅,坐下看着她,“休息一下吧,阿玖。” 比起她说的奇怪内容,克莱门更担心她的身体状态,这几天似乎没见过她主动要休息的时刻。 不多加注意身体,恶劣的环境与随之而来的疾病会随时要了她的性命——她在女巫眼里还是最初那样,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 作者有话说:用了好久的笔记本似乎大限已去……但好消息是文稿都同步到了云盘和手机里,但角色的设定草稿没有 第232章 勤快时间 第232章 勤快时间 “那我休息一下……” 她很听劝, 左顾右盼,挪坐到另一边的床上,在女巫没有任何表示的目光下规矩地躺上床, 切换到睡眠存档模式。 要说这个周目让玩家养成了什么繁琐的习惯, 大概就是清洁度这一引入让她有了更写实的讲卫生小习惯……比如特殊情况下不再直接穿鞋上床睡觉一类。 这不但让睡眠状态不舒适,还加快了自身的清洁度消耗, 额外增加了玩家的状态维护成本, 属于是不太值当的行为。 总觉得游戏的细节加得越多,越是在指引玩家扮演一个文明的人类。 感受她一秒沉下呼吸,克莱门还是不太确定,轻声询问:“……睡了吗?” 注视着岑玖安详闭目的面容,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看来是真的一秒入睡了。 阿玖真是连睡觉这种事都很任性, 在别人的房间随随便便找个位就睡着了。 这该说她机灵还是不机灵呢? 入睡的地方偏偏选了房间中她放置空余物品的床上, 这堆柔软的布料毯子被她随意的睡姿挥到一边,令她看起来像是沉睡在一个色彩缤纷的巨大茧蛹中。 这是克莱门长达百年之久的专属房间,其实她是不在意自己的学徒在这里入睡的,只是遇到这种事情, 她还是下意识坐在椅上没有做任何举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静静 地看着沉睡的岑玖。 看在精力值一直是稀缺资源的份上, 玩家短暂休息了半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在克莱门的拥有两间床可供使用的客房中。 “哇呜,我休息够了!”看着恢复了八成的精力值, 岑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满血穿好装备, 准备出门继续她的大业。 “睡得还好吗?”克莱门靠在椅背上,结束了对女巫一生来说等同于眨眼般的观察时间。 ……人类的休息睡眠和她们的生命一样短暂。 女巫的尊享客房虽说床具是一样的,但环境因拥有一个温暖的壁炉, 恢复精力值的效率增加了不少,在这里蹭休息回复的玩家是选对了。 设定上午休过后的玩家醒来就体验到这个休息的好处,她整理好身上的全服装备,推开房间窗户,迎着寒风回过头,对女巫笑起来。 “睡得很好哦,我感觉能干活到今天最后,都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吧!” 和一只轻巧的鸟儿般,玩家的衣摆在空中飞扬,下一刻风声掠过,窗外已不见她的踪影。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克莱门指节一展一屈,无人接触的窗户自动关合。 女巫支颐着,目光从冷清的街景移回到杂乱的室内,隔空挠了下在草编窝软垫上睡得更是不闻任何事情的使魔。 雪绒半睁开眼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确认刚才是克莱门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后气冲冲地“哔哔”了两声,强烈谴责她的坏心眼后,它在软垫上换了个睡姿,团得比原来更像一颗滚圆的毛球。 “比我还懒惰……”她哑然失笑,又多戳了这颗毛团球好几下。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是每天都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刻来例行工作的维奥兰,她小声地例行询问:“克莱门女士,今天需要打扫吗?” 她在门前带着打扫工具等了约十几秒,见依旧是没有回应,悄悄松了口气。 克莱门女士还是老样子,打扫时总是不在…… 代理店主拿出房间钥匙开锁,侧身闪进门。 壁炉还在燃烧,她对似乎在熟睡的渡鸦小声宣告:“雪绒,我来打扫了。” “呱……”重新回到睡梦中的使魔很有礼貌地回应一声。 尽管知道女巫们轮不到自己这个只活了十几年的人去关心,但在当下情形,维奥兰还是忍不住为不知在哪的克莱门和阿玖担心。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不知道这时候她们在忙什么呢……” * 维奥兰不知道的事,卡苏知道一半。 “阿玖,你在这里休息吗?”小女孩看着在半倚在井边的玩家好奇地发问。 居然在这时候见到了悠闲状态的阿玖,不管是地点还是她的穿着卡苏都是第一次见。 “算是休息吧?” 在拉图尔家附近遇到卡苏并不是什么怪事,岑玖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把外袍装备卸下收入背包,反过来问她:“卡苏你呢?怎么突然出来了。” 本想继续询问朋友的疑惑变成了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好事的喜悦,卡苏咧嘴笑起来:“嘻嘻,是我家里有人过来了啊——” 岑玖闻言,不用翻开任务日志界面也能猜出来的是谁:“是你父亲吗?” “嗯,阿玖你猜得真准,就是他!”卡苏本就不知道父亲赶来的内情,再加上家里两个成年人在孩子前的面子工程做得不错,她是怎么都联想不到自己一家团聚还有面前好朋友的一份大功劳。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阻挡小女孩对好朋友的热情与喜爱:“要到我家里去吗?我又学会了新的菜谱,晚上我可以亲自做给你试试。” 经卡苏一提,岑玖也想起了她们一家名为【冬日之实】的相关支线,现在确实是等候到了事件发展。 就是今天的晚饭是该回去和德曼托一起吃,还是去卡苏家吃? 这个远算不上是纠结的问题,卡苏还没眨眼,就得到了岑玖的快速答复:“嗯……说好了,现在一起去你家吧!” 在游戏里,玩家一晚上吃两顿饭并不是多为难的事——只要别吃出负面状态就行。 “现在吗?”这个答案让卡苏有点惊讶,她抬头看看天,虽说离傍晚不远,但在外面再透气玩一回也是时间充裕的,不然她也不会离开家里,跑附近看看能不能遇上最近又开始一起玩耍的伙伴。 虽然和她们没有到和阿玖那么好,但是她也是和附近的孩子重新成为了朋友,变回能在一起玩的关系了。 “当然,难道说卡苏你暂时还不想回去吗?”小孩子的心思可不要太好猜,岑玖反问道。 被朋友成功看出心思,卡苏闷闷点头:“嗯……我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 她这样子明摆着是有心事,而且是和家里相关,这就不得不提前面那个又是从卡苏引起的超长支线任务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岑玖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哦,就算是卡苏家里的事我也是能帮上忙,用大人的身份。” “这个……”卡苏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告诉岑玖,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确认一点,“是发生了些事,这个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岑玖又搓搓她的头,向她保证:“我懂,我一定会保密的。” “呜……”卡苏望着街角反光的积雪,感觉眼睛有点干涩,她斟酌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起事情来,“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只是我觉得家里人重新见面后有点奇怪……” 朋友的话语总是会让卡苏感到无比安心,在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帮自己和母亲解决了生活上的难题,心中的这个刚萌生的困惑告诉她,也许她能想出比自己更好的解决方法也说不定。 “觉得奇怪啊,你们多久没见面了?”在别的方面岑玖作为玩家可以演一演,但在和家人长距离长时间分别这方面,她还是挺有真实发言权的,哪怕在这个信息传输大受限的时代可能并不能全部经验都适用。 这实在是一个好问题,卡苏又顿了下,含糊道:“那时也是冬天,我和妈咪在这里已经一起过了一次圣临节,我想我们大概是有一年没见过面了。” “一年啊,那过去很久了。” 岑玖感叹一声,看看这个小女孩开始不安的神情,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重新坐在井边,托腮和她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 “你和他见面时对面肯定很难认出你了,这可是人成长时段的关键时段,他吓一跳的模样应该很好笑吧?” 她突然笑起来,像是亲眼见证了卡苏和她父亲的再次见面。 被岑玖的笑容所感染,卡苏也跟着噗嗤一笑:“好像还真的是!爸爸当时的表情吓坏了,我都看见他眼睛里的水了……” “所以他见到戴特应该会被吓得更惨吧,”玩家开始推断后续发生的事,“戴特她的变化可是比你还要大,她的病还没完全好呢。” “可能……那两个人见面居然没有直接抱一起?”想到就是母亲与父亲碰面的那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开始蔓延了。 “后面两个人没话说了就让我一边自己去玩,这时候应该大家在一起谈以前的事才对啊……”卡苏越说越委屈,“这肯定瞒着我什么,还不让我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想留下来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卡苏在门后蹲了不知道多久,戴特和菲利普坐在沙发上像是摆设物谁也没继续开口。所以她才想跑出来找人一起玩,不然再想下去她就要冲家里两个奇怪大人大喊大叫了,结果没想到在家附近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朋友。 “哼哼,卡苏你想的没错,这就是大人的傲慢,不想让孩子知道所以就在你面前畏畏缩缩,用借口搪塞过去。”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卡苏很快就想明白岑玖的言下之意:“所以……奇怪的是妈咪和爸爸吗?” 有时候孩子想的东西总是会比较奇妙的,岑玖又摸摸她的小脑袋:“总不能是你吓到了你爸爸,又带着你爸爸吓到了你妈咪吧?” 玩家站起 身,指向这里最气派的宅邸,也就是卡苏过来的方向:“走吧,让我们去查清楚到底她们到底是不是悄悄被怪物顶替才会那么奇怪!” 顺带牵起一旁卡苏的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倒反天罡给她派发任务:“真相的关键很需要你,调查员卡苏——” “诶诶……等等?!” ----------------------- 作者有话说:气温突然从短袖短裤一下变得好冷(虽然还是能穿短袖短裤…… 第233章 茶具 第233章 茶具 就算知道岑玖在开玩笑, 卡苏还是被话的内容吓了一跳,但等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和岑玖一起笑着回了家门前。 “阿玖这边!”脑子放空地被朋友牵着跑了一趟, 她的心情畅快多了, 反过来招呼岑玖从侧门绕远路,走更隐蔽的路线。 跟着开始全自动导航的卡苏, 两人贴着庭院廊下, 悄无声息地跑到了这个建筑的另一处入口。 岑玖看着这处入口沉思片刻:“我记得这个入口上次来是封死来着?” “没记错,是家里佣人走之前帮忙封上的,但我今天又打开了这里。”卡苏仰头自信握拳一笑,“我看旅馆的大家拆过类似的木板,只要拿合适的工具撬开钉子就很容易拆了。” 至于原因嘛…… 见岑玖还要听更多,卡苏不好意思地手指交握:“那时候连妈咪都让我离开,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又刚好走到这里,就想着迟早都要恢复使用的,所以我就试着把它打开了。” 说完,她视线移到门后放置的工具箱上, 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回来后再把工具放回原位的。 岑玖也看到, 还有一边堆叠似乎是打算用来当燃料的木板, 再次给这个小女孩摸摸头:“很厉害嘛卡苏,你的手没受伤, 门的状态也很好,下次可以尝试做更难的木工了。” 感谢卡苏的参与, 让这条捷径在任务进度到了就合理开启,提升了一点该任务的道德水准,不然她以为两人要试着绕后面翻窗进屋了。 卡苏听到她的夸奖, 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下次试试……!” 在人为的努力下,这扇沉重重启的门扉闭合的声响趋近于无,有关门的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 二人缓慢轻巧地踩在长廊的木地板上,尽量克制自己的脚步声。 没走几步,玩家便拉过跟在身后屏息踮脚的小女孩,她察觉到了前方的房间门扉是微启的。 打开地图确认区域,岑玖向卡苏做口型:“厨房的门没关。” 第一次在家里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卡苏的优势很大,她犹豫片刻,学着玩家侧耳贴在墙壁上分辨不远处房间中的声响,随后向岑玖摇摇头:“我想里面没人,连壁炉燃烧的声音都没有。” 但她又有些不安的预感:“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使用厨房才对……” “没事,我去看看。”卡苏可比玩家更了解这里,感知按逻辑多半也比玩家这个成年角色更敏锐,岑玖在这里相信她的判断。 而且这间厨房玩家曾使用过,就一普通家用厨房,要是很不幸闹出动静被发现了,还能糊弄过去说自己是来找卡苏帮忙做晚饭的。 继续接近厨房,玩家从门缝瞥了眼其中的状况,和卡苏判断的一致,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残余的炉火温暖,不像是刚有人在使用模样。 无声推门迈入厨房,里面中央桌台上正摆放着一套清洗干净的空茶具,看状态似乎是从一边半敞开的橱柜中取出的。 这个宛如静物画的精心设计场面可以轻易让玩家推断出这里原本的场景。 ——有人正准备取出茶具泡茶,却被什么事或人临时中断,离开了厨房。 岑玖看向那个橱柜,抬手彻底打开了柜门。 卡苏跟在玩家身后,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和她的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这个里面的茶具有什么奇怪的吗?” 很可惜,光凭七岁小女孩的身高是怎么都看不到橱柜的最上面一层,她这个身高角度只能仰望到橱柜的底板。 装有剧毒物质的药瓶隐藏在橱柜顶部的最深处,药瓶颜色几乎与木柜成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玩家的感知大成功多扫了这个橱柜角落几眼,恐怕也会错过这个由她亲手交出去的证物。 “小心点。” 岑玖一手扶稳因努力踮起脚导致差点摔跤的卡苏,一手快速拂过橱柜门合上,表情犹豫不决:“只是在想它们值多少钱?” “唔、说是一套能值一百金币……”好问题,玩家的提问成功把卡苏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金钱上面,“不过妈咪说这里肯定没有人愿意收购,还不如自己留着喝茶用。” “……还真是贵,就不能单卖一只茶杯或者糖罐吗?” “我也提过,妈咪好像真打算要去试试了……”卡苏想起近期的变化,眉毛皱起又松开,咧嘴一笑,“不过很快我就遇到了你!” 卡苏是知道戴特有多么喜爱这些茶具的。 所以那时候由自己提出要变卖,还是拆开一套变卖后这句话后,戴特只是沉默了几秒,就安慰自己“我会想办法的”时,她立刻就明白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她感到了羞耻,为什么她要提出变卖妈咪喜爱的东西?明明该做决定的并不是自己。 “那时德尔马、也就是镇上那个主要卖草药的叔叔,他说可以用四百银币收购一只茶杯,差点就要卖给他了……” 接下来事情就这样以卡苏在修道院遇到岑玖收场,第一次完整回想起这件事,卡苏总觉得自己幸运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还好这桩交易没有继续。”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玩家的嘴角抽了抽。 不过这住的不算远的两家有互动也不奇怪,说到镇上有能力收购这一橱柜瓷器的人,除了维奥兰外她确实也想到了那个家当丰厚的安东尼,说不定也能给戴特一条变现奢侈品的路子。 果然当时自己看到他的举动就手痒是有原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心中间商,还是顺手解决了为好。 感叹了一下制作组的恶意,岑玖目光移到厨房角落存储的食材上:“今晚是吃熏肉炖菜吗?” “嗯,我要做在旅馆学会的炖菜,维奥兰还悄悄让我带了些她的特制香料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家做这个!”卡苏笑道,“橱柜里还有几套茶具,阿玖你今晚想要用哪一套?” 为什么游戏晚上喝狭义上的茶不会有副作用? 心里吐槽了一番游戏的不科学设定,岑玖随便指定了一套:“就那个有青花的吧。” 这个游戏在厨房发生的事件还是那么悠闲愉快,聊着炖菜怎么煮会更好吃、再到更喜欢哪种口感的炖菜等问题,两人差点忘记她们本来的目的。 饮食的问题暂时封存,两人又进入了潜行状态,悄声摸到了二楼,也就是戴特平日活动的那个厅室门外。 不用岑玖提示,卡苏已经开始熟练地贴在门缝边听声响。 “好像……”听着耳中传达来的声响,卡苏轻声汇报,“是在卧室收拾东西?” 看来潜行的终点是在这座宅邸主人的卧室门口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厅门再关好,这次不用卡苏的协助,玩家一进来就可以听到戴特卧室方向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就是距离还有点远,多半是要贴着卧室门才能听清楚。 接着一屋子的家具阻挡物,两人在壁炉噼啪的燃烧声中继续靠近。 离目标越近,卡苏越是感到紧张,她抿着嘴,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岑玖次数频繁增加。 她很期待听到什么大人之间的秘密,但又害怕像上次那样,直接见证了家族的剧变。 “没事的。”岑玖轻轻向她做了个口型,附带安抚的摸摸头。 能给儿童角色见证的剧情能不健全到哪去呢? “嗯……”有了岑玖的鼓励,卡苏下定决心,加快步伐跟上她一起贴在卧室门前。 这不是什么该感动的画面,这可是在窃听她人隐私,但卡苏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大鸟护在怀中的小鸟,一起隔着障碍物在比较安全的位置去观察人类,一想到这样奇妙的场景,她的心情就奇妙地愉快起来。 其实挺好玩的……事后再自己一个人去和妈咪道歉吧。 学着修道院修士们的行为,卡苏悄悄忏悔着自己的罪过,开始倾听门后两道熟悉声线的交谈内容。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我应该早点发现才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他听上去十分消沉。 另一个方位传来抽气声,戴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听上去像是掺了雪粒一般冰冷:“行了,别再怪罪自己了,还不如说说你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这个……”菲利普的态度一直很软,但靠近戴特的步伐却是相当清脆,“我这个时间过来,本来就是想陪你们一起度过圣临节。”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意义之一不是吗?” 他抱住了她,抽泣声不分彼此。 太好了听起来是令人暖心的对话…… 岑玖悬着的心终于成功放下。 她想着要是听到什么“长辈双亲在里面吵,孩子躲在门外”一类的故事,已经贷款预备好千字小作文腹稿去向七色弦制作组反馈这段剧情的打算。 还好负责这段剧情的编剧做了个人,玩家刚握起的拳头放下了。 卡苏的眼泪是喜极而泣的,这场在自家展开的奇怪调查总算是结束了,小调查员对此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事是顺理成章,成年人也总有谈话时忽略外边有人接近的时候,卡苏擦干眼泪直接扑到了二人怀中,完全不顾两个大人突然涨红的脸。 至于岑玖,这个时候只要当好客人 坐在外面沙发上微笑就可以了。 这算是阶段性的胜利结算……? 支线任务【冬日之实】此刻还没有任何动静。 ----------------------- 作者有话说:这个天气偏头疼该死的高发(瘫),但好想在元旦前写完这卷啊啊啊啊啊—— 第234章 愿望 第234章 愿望 “一个人过来吗?最近这里不太安全。”戴特寒暄的第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关注岑玖的人身安全, 至少在一无所知的菲利普耳中听来是这样的。 玩家托腮,她想起了上次和德曼托一起来,结果沾他光差点被一起围殴的事:“这次是我一个人, 德曼托太显眼了, 这个时候我一个人行动会更安全。” 戴特听闻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那时就发生在自宅附近的事:“也好, 你有分寸。” “我和卡苏一起帮忙泡的茶。”菲利普赶紧趁这个对话空档端上冒着温暖热气的茶水。 为妻子与妻子的朋友斟倒茶水后, 他还继续往其中一杯加入两块方糖,将其端放在戴特面前,再询问这位来历成谜的客人:“需要加糖吗?” 原来戴特还是茶加糖派? “谢谢,但不用。”岑玖端过属于自己的那杯无添加茶水轻抿一口,谢绝增加甜度的好意。 不过青花图案的陶瓷糖罐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之前多次在这里做客都没见到过这个配套茶具, 合理推断里面的方糖是这名突然归家的菲利普携带而来的。 “那……那我先陪卡苏去院里堆雪人。”菲利普的表情和他的离开借口一样僵硬, 他并不太像戴特那样擅长社交,尤其是面对与自己等同于没啥关系的岑玖。 戴特对他笑笑,也不挽留这个多余的丈夫:“去吧亲爱的,我很期待你们一起为圣临节准备的雪人。” 目送菲利普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后, 岑玖有点遗憾地摇摇头:“本来和卡苏一起到庭院里堆雪人的人应该是我来着。” 忙碌于体验维持玩家角色的健康状态, 还有这个游戏的各种技能提升, 岑玖在这个积雪随处可见的游戏背景中堆过的最大雪人就是她随手团成的两个雪球组合的超迷你版雪人,放在外面一夜就能被风吹歪掉融在积雪里的那种。 “冬天还很长, 下次有机会和我们再堆一个。”戴特托起属于她的那杯甜茶,喝进口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也许是玩家的视线目的性太过强烈, 戴特放下茶杯的第一句话就是:“往茶中加糖是我以前的口味,菲利普还记得,但我现在更倾向茶水不加糖。” “其实加糖也不错, 有些果茶就是需要加糖或盐来中和涩味。”口味这件事只能说是互相尊重,岑玖很开心戴特品味到了原味纯茶的味道,但对于她的后半句自己就只能含糊过去了。 “……你们感情真好。”玩家思索了至少半分钟,在戴特的微笑下只憋出这个含蓄的评价。 第一次在岑玖脸上看到了吃瘪的表情,戴特掩嘴笑起来:“真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 岑玖又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茶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肯定会有人伤心的吧。” 看着她一口饮尽茶水,戴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套茶具……是我当时用来招待吕萨斯的。” 没想到自己的随手指定还能触发彩蛋,岑玖端详了一下手中经典款式茶杯,饶有兴味地扬起嘴角:“真是有纪念价值,它的身价大大地增加了。” 看到她是这种反应,戴特也顾不上所谓的礼仪,笑得肩膀都抖起来:“这时候不是应该问我‘怎么还敢拿出来使用’吗?” “现在问还来得及吗……”岑玖放下手中茶杯,目光移到窗外,“其实是卡苏问我想用哪套,我随便说的,真是巧合。” “我就说怎么偏偏选了放在最上层的这套。” 虽说朋友看起来不在乎自己使用一件夺去人命的茶杯,但戴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想那个凶器应该是不会再有人使用了,我在后面清洗时不小心把那个杯沿磕出了一个细微的缺口,它是这套茶具里唯一存在损坏痕迹的。” 只要泡茶的人有长眼睛,就会用其余完好的茶杯替换掉那个存在明显瑕疵的。 “你是把药直接下在了杯中?”话题逐渐走偏,玩家开始好奇细节。 “是茶壶里,我想让事情更稳妥。”这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戴特的笑容有点勉强,“茶壶和直接与人接触的茶杯还是不一样的感觉,不是吗?” “确实,人们通常最关注的还是死者最后接触的物品。”岑玖提起茶壶,主动给自己再满上一杯热茶。她没有对戴特“要死一起死”的暗示作出评价。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没有人搜查到里面藏有的药瓶,我挺惊讶的。” 那份药物的藏匿点很随便,就像是游戏中紧锁的房门附近一般会藏有钥匙那样随便。 “我也很惊讶。” 戴特垂眸,嘴角的弧度彻底降下,使她平静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冷峻:“事情发生后,除了吕萨斯的长子上门拜访过一次,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想要上门搜查。” “我记得是来了位专门处理事务的审判官。”她看向岑玖,“但菲利告诉我,今天又来了一名新的审判官,我可真是把这件事闹得够大的。” 把事情闹大的另有其人。 “……是吗?”岑玖脸不红心不跳地喝完了又一杯茶,才对戴特歪了下头,像是疑惑这件事情的发展。 她确实知道前一位审判官的下落,都变成好看的工艺品了,但这没有告诉戴特这个无相关角色的必要。 别再把事情闹更大了,戴特的家庭问题就有够忙的了。 “也许这位根本无暇顾及上任领主的死亡了,我觉得‘让镇上留存的人过个愉快的圣临节’这个更适合当他的首要任务。” 茶盏轻放在桌面,岑玖背靠沙发上,听着庭院里卡苏在雪地里嬉闹的笑声和代表着温暖的壁炉燃烧白噪音一起组成的场景音效,她咧开嘴:“你不觉得这才是要事吗?” 戴特对她灿烂的笑容沉默良久,最终也和她一起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跟着笑起来:“……也许吧。” “顺带一提,剩余的药我拿走了。” “没有这个必要,我还可以留着……” “这是售后服务,我可不想因你们惹上一些麻烦牵扯到我。”岑玖打断她的话,“要是卡苏不小心碰到了,那对你来说也一样麻烦。” …… 戴特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把重金购来的药物从无良女巫手中取回,忙完堆完雪人这一重任的卡苏很快回来拉着岑玖去厨房,闹着说要让客人一起帮忙。 “我要阿玖指导我做的晚餐,你们今晚就等着大吃一惊吧!”小女孩是这样说的。 不过晚餐的味道确实让戴特还有一路舟车劳顿过来的菲利普赞不绝口,这不是虚夸也不是给女儿面子,这就是玩家高级烹饪技术的加成指导出的结晶。 卡苏很得意,岑玖在她的拥戴下更得意:“怎么样,好吃的能让人心情愉悦吧!” “真是美味……” 刚认识的卡苏父亲似乎好吃到要掉泪了:“我似乎是明白了品尝圣典中被神祝福过的手所烹饪出的食物是怎样一种体验。” 卡苏对一天之内再次掉眼泪的父亲有些束手无策:“爸爸你怎么又哭了?” 一只手直接把手帕糊在他的脸上,是戴特,同为卡苏的家长,她明白菲利普怎么哭成这样:“好了菲利,再哭下去你的汤都要变味道了。” “我只是有点感动,我们卡苏在朋友的帮助下都会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离开时,她还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呢,让戴特喝到了加盐的茶……”菲利普俊朗的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卡苏现在真的是长大了啊……” 岑玖看向卡苏,这个时候她只要加入活跃气氛就好了:“原来还有这种事啊,不过加盐的茶也不会难喝到哪里去,卡苏的进步空间果然巨大。” 卡苏感动之余又不好意思:“爸爸你真过分……!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抱、抱歉……” “我没有真的生气,别哭了爸爸……妈咪一直在笑呢……” 玩家去戴特家做客的晚餐在又哭又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阿玖,下次还要再来我家,到时候再和我玩别的游戏!”卡苏一路追到门边相送,她说的都不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是真心实意想让岑玖再来多来的。 玩家当然还要来,这里一家的支线还没完呢。 岑玖挥手与她告别,玩家很期待即将到来的节日习俗:“等过几天圣临节我还会到镇上来的,到时候我会带着礼物过来哦,卡苏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这个雪花飘落的节日总是与触手可及的愿望相关。 卡苏狂摆手,坚决不要透露这个答案:“我才不说,交换礼物的事当然要保密——” 一旁收拾完餐桌,从厨房出来和女儿一起送她朋友的菲利普突然不当背景板,开始说话:“卡苏在以前圣临节……” “爸爸你闭嘴!” 菲利普只能尴尬地笑笑,选择沉默地与岑玖点头告别。 走出拉图尔的宅邸,就当玩家以为这段一家团聚剧情终于结束时,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请稍等一下……” “拉图尔先生?” 岑玖回过头,果不其然身后是新登场没多久的菲利普。 “我……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但你是戴特在这段时间少数与她来往的人,我有些关于她的事想了解……”他贴紧墙壁,似乎怕被人从宅邸二楼见到误会什么。 岑玖把刚掏出来准备装备的长袍重新塞回背包中,看他一眼:“你问吧。” “我想你也知道,戴特那个性格,真有重要的事她可能会一人揽下……”他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是、就是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以用你的视角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担心她,都怪我……” “我会保密的,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看这架势,要是玩家不答应,戴特这个脆弱的丈夫貌似又要为自己的过错而哭泣了。 岑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再次确认:“你认真的吗?” “当然!”听到她异于常态的口吻,菲利普更确定戴特身上发生了什么,态度也跟着变得强硬。 如果说圣临节菲利普有什么愿望,那一定就是他希望能弥补上因他而导致戴特痛苦的罪孽。 所以他一定要知道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235章 保证的未来 第235章 保证的未来 “德曼托, 圣临节快到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和卡苏还有维奥兰她们一样,德曼托给出的答案很相似:“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提前说出来, 只要是心意, 就足够令人惊喜和满足了。” 围在壁炉边的岑玖削着手中的小木块,提升木工技能的同时偶尔抬眼看向一边捏着针线的德曼托, 两人手没闲着、话也没停下, 交流着今天发生的事,聊着聊着话题就滑向了临近的节日上。 “说是这样,但别人送的是讨厌的东西时心里还是会很失落吧?”岑玖终于忍不住评价这些角色对事物喜好的口风之严,“……果然直接说出口索要的还是少数啊。” 根据节日送礼好感有加成倍率的隐形老传统,恐怕这个游戏礼物送错了减的好感也是加倍的。 游戏目前和角色相关的功能很是原始,明明都有相关小传了, 但对物品的喜好还是没有清晰为玩家列出一排图鉴来。 对于岑玖的发言, 德曼托手上动作慢了一拍,看向她说话的口吻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不是了解的人,也没有送礼物的需要。” 在他看来,不是相熟到知道对方的喜好, 根本不用考虑节日送礼的事情。 “还以为德曼托会说‘心意到了就没问题’这种话呢。”岑玖眯起眼, 对他开了个玩笑。 “如果是出自阿玖送的,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开心……”德曼托捻针的手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只要能和你一起度过那个节日就好。” 室温随壁炉猛烈燃烧而逐渐升温, 彻底驱赶掉冬夜沐浴后的寒冷。 岑玖伸指戳戳他发烫的脸颊,调笑他:“这是节日限定的德曼托吗……突然说这些让自己脸都变红了的话,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知道她的话没有恶意,但德曼托还是认真对待,他迅速紧张起来:“……会显得我很奇怪吗?” 突然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他像个过于沉溺于感情的执拗之人?会不会给她带来负担? 阿玖和他在一起, 已经沾染上了许多麻烦……她想要离开是人之常情。 “是有点奇怪。”岑玖点头,看到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再迅速补上一句,“但我还是挺喜欢看到德曼托你偶尔这样。” ——她不讨厌。 只要岑玖的一句话,他的眼睛又迅速明亮起来,带着缝衣服的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沉默片刻后,他的速度不减,突然开口反过来问她:“阿玖,圣临节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德曼托你居然问我这个?”岑玖佯怒,瞪他一眼,“明明刚才问你这个,你还不愿意说。” “只是在想……或许你是愿意说出来的那个少数派。” 他想得倒是正确,岑玖确实是会直接说出想要礼物的类型,会把礼物范围缩在一个很小的范畴,甚至直接指定某一个物品准确到型号颜色。 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心意和自己喜欢的叠加在一起岂不是会更开心? “让我仔细想想……” 但这不是现实,而是游戏。 她最想要的是大量炼金技能经验,然而游戏中并没有经验包也没有明确稀缺道具(就算有多半也超出德曼托的获得范围),苦思冥想了一会,岑玖索性把问题推回给了德曼托。 “我没什么需要的,非要说的话……”她放下手中轮廓初现的木雕,拍拍手上的木屑,“想要实用一点的东西,最好是很快就派上用场的那种!” “我明白了。” 这可是个有点困难的题目,但对了解她的德曼托并不算是真正的难题。 他收起未缝完的布料针线,站起身道:“明天要去镇上领补给,我会顺便去准备好礼物的。” “这么快就要去镇上了吗?” “之后再去,长老她们只会更忙碌。” “不是说这个啦——” 想到上次和德曼托吵一架的契机,岑玖站起身,坐到床边晃着腿,轻轻踹了踹他的凳子,温馨提醒他:“不需要遮掩一下身份吗?镇上现在的氛围可不太好。” “人们总是容易被情绪蒙蔽双目,我想那场意外结束后,他们会反思当时的自身做出的行为。”德曼托的语气淡然,即使明白岑玖会在意自己受到的伤,他还是无法立刻转变过来那过于良善乐观的看法。 “……认真的?”岑玖脚也不再散漫地晃了,静止时的她会给人有种猛兽在捕食蓄力时的错觉,她就这样一瞬间停下所有动作,静静地看着德曼托。 “我是这样想的。”德曼托知道她有点不开心了,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谎欺骗她。 “但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会跑的。” “嗯哼……” “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因为你不想看见我受伤。” “受伤很常见,一些意外发生我想不看见都难。” 她确实生气了,德曼托想。 默声走到床前半跪下,德曼托使出了他的惯用伎俩,他托起她的双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地擦净残余的木屑,再轻轻枕到她的腿上,灼热的吐息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这时候,行动会胜过言语。 “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在讨好她,像是一条伏趴在主 人腿上的大狗,用湿漉漉的舌头讨好主人的掌心,主动讨要抚摸的奖励。 “我保证。” 他知道,她的生气不过是因为所有物不经同意被伤害。 他身心都应该是她的所有物……理应上是。 所以再等等,等到身上的罪孽彻底还清,他再向她毫无保留地表现一切。 …… 次日清晨,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岑玖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手下凑过来的羔羊们。 “它们健康长大了好多,现在我一手只能抱一只了。” 对比以前的截图,这些小羊们的体型是肉眼可见地膨胀,连咩咩叫都比以前有精神,凑起来一块叫能把周围停留的渡鸦给吵飞。 玩家给这些咩咩撒娇的山羊额外投喂零食,权当是今天两人都无法带它们去吃新鲜牧草的补偿。 德曼托在一旁不断把干玉米粒递到她手心里,她评估羊群的生长状态,他可以评估这里的生活环境:“等到明年,这个栅栏可能需要拆除扩建,它们有概率会产下新的羔羊。” 他指的是打通留给马匹休息的栅栏位置,虽说那个位置使用概率很低,但上次薇佩尔过来就有一匹老马曾在那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岑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等到再过一年,说不定整个棚子都要拆除扩建。” ……第三年吗?阿玖居然想得那么远了—— 正想着未来的规划打算,德曼托突然听到她冒出一句:“把公羊都骟掉。” “多亏德曼托你提醒我,近亲繁殖会影响后代的健康。”她的笑容亲切,手指在虚空点了点,“到时候我会准备给它们用的药物,到时候麻烦你过来做我助手帮忙。” 选择科学培育路线也是农场模拟玩法不得不品的一环,既然有这个选项,那就要做到最好。 她的话德曼托只听懂了一半,但这不阻碍他点头应好。 修道院中确实有“骟羊”等技艺的记载,但对于“近亲繁殖”这一点他倒是一头雾水。 毕竟贵族总是喜好近亲通婚维持血统的,阿玖潜意识认为的这个观念又是在哪个地区流行的? 德曼托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找到她身世的线索,但看阿玖的反应,她似乎并不打算追寻过去的踪迹。 ……还是在合适的时机再问她吧。 重重心事并未表现在脸上,德曼托习惯了内敛情绪,这点连他自己都难主动察觉,但岑玖还是能感知到他似乎不太开心。 明明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距离拐个弯下坡就能到见到小镇入口时,岑玖终于忍不住拉住他的手,把他拖到一边。 “德曼托,你好像看起来不太开心?” 她当然不会反省是自己的话题让德曼托联想到了什么,要不是足够了解德曼托,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对即将去势的公羊感同身受了。 站在常青树的树荫下,德曼托下意识抬手挡了下脸,又立刻仓促地放下手,双手共同交叠在她按过来的手上,眼眸半垂:“没有不开心……仅仅是为一会要在镇上分开行动感到担忧。” 他确实为阿玖的出身线索有眉目而感到了一丝高兴,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更多的迷茫。 ——还有紧接而来的不安。 他再开口时,前几个音节几乎是无声发哑的:“……审判庭多半会派来一个资历更深的审判官。” 握紧她的手,德曼托越过树桩,远远望去。 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银松镇入口的戒备状态,可以清晰见到负责看守的卫兵神态。 看上去很放松自在,附近并没有什么需要值得注意的大人物在。 “好啦,我什么坏事都没干,绝对是没事的。”岑玖也注意到了,直接拉着还在观望的德曼托往前走。 她大可以提出更稳妥的解决方法,比如绕路从一些隐秘角落进入银松镇,但看德曼托怎么和这些守卫交流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只是一个关卡检查点,德曼托有合理合法进入小镇前往修道院的权利,肯定不会被抓进大牢。 她只是想看看德曼托不得不因自己举动为难的表情,关心他还不如关心一下设定上还是纯黑户的玩家自己。 两人和之前来的一样,但这些散漫的守卫一见有人靠近,就自动激活台词:“停下——” 但也不是那么生硬,还有非初见判定:“等等,你们是之前的那对……” 玩家笑而不语,这个时候只要把事情都推给一边的开路工具人就好。 德曼托点头,和上次一样,熟稔地交出路费,结果却被含蓄拒绝。 这个守卫慌张地东瞧西望,把银币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别来这套了,你们快走吧,有空来这种地方还不如去山下那个镇子。” 金钱攻势似乎掷出了大失败。 守卫慌张的表情不似作伪,德曼托没有选择强行堆加金额,而是用回了正当理由:“我们要去石语经修道院,与玛格丽特长老有约。” 闻言,守卫一脸痛苦。 怎么又是这个说法?!昨天那个教会的审判官可是让他挨了库尔图瓦队长好一顿训。 想着换个时间执勤,没想到麻烦棘手的事还是到了自己身上,他绝望地闭上眼,想着不再重蹈覆辙,索性让路:“那行吧。” 反正这两个上次来了也没出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怎么非要到这些穷乡僻壤找刺激。 “……小心脚下。”德曼托拥紧怀中人,隔开她的视线。 和阿玖在一起总是会受到这种眼神,她可能没有知觉,但他还是不想她落在这些带有评价的目光之下。 但玩家觉得事情似乎顺利得有点奇怪,这个时候不应该多盘问德曼托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高大家伙几句吗?这就放过去了? 正当两人刚迈入小镇范围没几步,玩家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为何你们吕萨斯亲卫的律条如此反复无常?这次便不需严格的盘查了?” 是那位谢夫勒兹审判官,他从街角的小巷走出,看头发上凝结的冰霜,似乎是早早在户外工作有一段时间了。 宽松放行的守卫被正抓个现行,尝试为自己辩解:“这……” 好在审判官的怒火并不是冲他来的,他的首要目标另有其人—— “西奥多尔,好久不见。”谢夫勒兹看着变化极大的青年,最终选择率先开口问候。 第236章 团团转 第236章 团团转 “谢夫勒兹, 我需要去领取守夜人的补给。”沉默只有片刻,德曼托很快给出回应。 显而易见,这位审判官和上一名已失联的审判官一样, 与苦泉镇的守夜人是旧识。 谢夫勒兹眼角抽了抽, 却没有计较这个年轻人近乎是无礼的表现,他知道西奥多尔一直是这样近乎冷漠的态度, 与其内里性格完全不同。 “我知道, 但这位是……?”审判官的目光移到了他护在身后的人。 一名外表是牧羊人打扮的可疑人员。 “你好?”岑玖从德曼托高大的背后探出头,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正式见到这位审判官。 就知道这游戏实在是太尊重主视角了,这时候不能在一边继续充当摄像头浑水摸鱼糊弄过去。 “你好女士,”先礼后兵,谢夫勒兹一上来就是礼貌地查户口,“不知道你是如何和西奥多尔认识的?” 德曼托适时强硬了一回, 伸手拦在二人之间:“这与你的工作无关, 如果你好奇,可以私下问我。”虽然他私下也不会透露就是。 装起来了,那她也装一下。 “原来你们认识吗?”面对谢夫勒兹隐晦的审视目光,岑玖勾起一个歉意的微笑回过去, 再缩回到德曼托的后背。 有什么事都冲德曼托去吧! 老熟人很少有语气不善的时刻, 谢夫勒兹收回眼神, 语气放缓:“只是好奇,毕竟我们已有好些年未见。” 感受到岑玖扯了扯他的衣袖, 德曼托眼眸半垂,说出实话:“我来领取补给的同时, 打算给我的爱人准备圣临节礼物。” 很合理的理由,即使是在银松镇有异的状态下,这个理由在需要到石语经修道院定时领取物资的守夜人身上依旧适用。 沉默半晌, 谢夫勒兹换了个方向问:“……教会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守夜人不是需要守贞守誓的神职者,事实上有不少记录在案的守夜人会有组成家室的状况,唯一麻烦的就是需要向上级提出申请,一来一回层层审批下来至少也需要半年。 但西奥多尔的情况不同,有玛格丽特在,他这个审判庭的也在,快速处理通过不是问题。 德曼托反握住岑玖伸来的手,回过头对上她的双眼:“很快会知道的。” 行吧,完全是年轻人之间的热恋状态。 这种感触对谢夫勒兹这类虔信的老神职者来说已经变得太过陌生与遥远,他对此只有祝福:“为你们感到高兴。” “请原谅我刚才的举动。”他偏身向岑玖方向弯腰道了个歉,紧接着转身告别:“那么再见,年轻人们。” 审判官的告别对象不仅是岑玖与德曼托,还有一边惊慌到根本没注意听八卦的青年守卫。 岑玖看了眼劫后余生紧靠着墙大喘气的守卫,推着合法过关工具人继续往前走。 “他居然不多问两句,真是个好人呢!”她笑嘻嘻道。 谢夫勒兹要是上心多问几句,德曼托肯定没法帮玩家糊弄过去。 前面就是角堇旅馆了,她又要去旅馆处理草药寄售的工作了。 德曼托呼出一口白雾,俯下身帮她整理赶路而来有些凌乱的帽子,没有附和她的话,而是唐突发问:“这样可以吗?” 两人站在无人的巷口,脚边是旅馆门前一片蔓延开的角堇,花丛色彩缤纷,沾着霜雪晨露在风中摇曳。 “嗯……”岑玖拉过他的衣领,两人的距离足够呼吸彼此交缠,低声反问他,“是指帽子呢?还是你刚才说的事情?” 距离之近,德曼托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药香气,恍惚间,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仅有二人的狭窄小屋,产生一阵拥挤炽热的错觉。 下一秒,寒风吹拂过清冷无人的街道,将他拉回现实,可心中的热意早已被她点燃。 晨光洒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连同背景的积雪亦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德曼托突然联想到创世之处的传说—— 主最先在无尽的虚空中创造的第一件造物便是光芒,这也是它对众生最大的赐福。 而她在赐福之光中缠紧他的手臂,抓着前后摇晃,坏心眼地催促他:“说呀德曼托,到底是哪件事?” 她是看准了他会为说出口的事实而难为,所以大概并不会讨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德曼托在别的事实上可以猜测出岑玖的喜好态度,可是偏偏这种问题上,他认为两个结果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都像是阿玖会说的。 “我……”他凝望着她汇聚曦光的眼眸,唇瓣微张,迟迟回答不出她最期望的答案。 但没有比这合适的时机了,就是现在。 “可以吗……?”像是排演了千百次,德曼托熟练地半跪下,捧起她空闲的右手。 她与他的稀薄影子投在暖色的雪地上,初升之日将交叠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令人发晕、不真切的幻梦。 他听到自己的胸腔的心脏在猛烈乱跳,说出准备许久的话:“缔结契约,可以变成真的吗?” 刚才谢夫勒兹之所以那么轻易地放过,是因为这位熟知德曼托品行的审判官确信他会履行缔结契约的行为。 【德曼托·西奥多尔向你提出缔结契约的请求】 一个似曾相识的通知,岑玖目睹系统弹出一条重要讯息。 她任他托住手,另一手用牧羊人的长杖苦恼地在雪地上划了个歪曲的圆,小声嘀咕着:“没想到德曼托居然还会主动提这个……算是趁人之危吗?” “是。”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管她是不是开玩笑,德曼托都认为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很趁人之危。 从利益上说,她已经被自己所连累,谢夫勒兹已经注意到了她,说不定哪天会察觉到她的身份有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弄到一个世俗上的合法身份。 可是如果她需要,旅馆的主事人、隐匿在暗处的女巫,都是可以帮她解决这一问题的好选择,选择和一个男人结婚只是优先度不高的附加选项。 他唯一的优势,就仅有她对他的喜欢了。 但德曼托还是说出来了,除了这个时候,他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时机能够名正言顺地说出来。 也许有一天,阿玖会彻底恢复记忆,等到那时,她便会想起以前的家人与恋人……那肯定是比这里居住条件更好,比他更优秀的人。 即使是这样,遇到这个最合适的时机,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念,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这份私心格外丑恶,但他还是想要在她身边拥有更好的位置,就算等到那一天到来,她厌烦他,舍弃他离去也没关系…… 德曼托是这样想的,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 他仰望着她,重复了一遍他的罪过和请求:“是我趁人之危,请和我结婚。” “嗯……”岑玖沉思中,对他露出一个颇为苦恼的微笑,“没想到德曼托你也会变得这么缠人啊……” 上一次看到这个请求和玩家绑定关系的通知,还是上周目的赫塞突然发出的。 “‘也’……?”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德曼托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意有所指的是赫塞。 那确实是个缠人的家伙,以他的脾气和那意气风发的年纪,私下向阿玖提出过誓约的话题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两人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我和他……不一样。”这是废话,每个人都不可能一样。 德曼托察觉到自己的辩白格外无力,但他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做不出举例赫塞缺点以凸显自己所谓的“优点”这种事。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身世普通,没有赫塞那样重金寻他回家的家人;长相普通,存在伤疤后甚至可以说是骇人,不像她的非人质感极重的神秘朋友。 ……就算是他有些特殊的守夜人工作,所展现出的能力也远不如她的老师克莱门。 他一直是一个普通的人,在很普通地活下去。 唯一特殊的,就是阿玖与他初相遇的那一夜——他在她强硬的请求下,破例没有送走她。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他救了她,所以她要留下帮忙”? 但是初遇那夜的救助之恩,一定在两人之间的牵扯中还清了,她甚至为此受到了不应该的重伤。 德曼托至今都记得那场事故发生后,在沐浴时发现她背后触目惊心的细密伤痕,偏偏她还根本不放在心上,全然没当一回事。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甚至算不上挟恩图报,只是乘虚而入的卑劣行径罢了。 就算是他这种糟糕的人,也会想要在她身边拥有一个名正言顺身份的时候。 就当是周边人总是误会二人关系,让他产生了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样一个身份的错觉吧。 心虚时,德曼托的话变多了:“就缠一段时间……我不会阻碍你的,阿玖,你依旧是你。” 岑玖看着他闪烁的目光,追问:“听起来不错,但除了我们的关系合法,那又有什么变化?” 她问到了痛点,和德曼托结婚,玩家除了黑户这个身份问题会得到解决,似乎根本没有好处能拿,谁知道游戏所谓的缔结契约有什么坑在? “……没有。”德曼托诚实回答,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再给她的东西了,她现在拥有的,就是他的一切。 缔结契约,只是他想对这份关系印上虚荣的印记罢了。 沉默,德曼托唯剩下沉默,他低下头,不想让岑玖见 到他没有控制住情绪的模样。 让阿玖觉得我麻烦无趣,她就会甩开我的手离开,等到回来,我再向她道歉,回去装作还是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要让她感受到和平时的差异—— 一团乱麻的发散思绪中断,手上的重量一空,是她抽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只能强迫仰起脸,在泪眼朦胧中,她的笑容像是他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笑着说:“我答应了。” 【成就:契约之誓】 【你答应了一个人的缔结契约请求。】 果然有隐藏成就,真不错。 好歹也是她凭运气实力抽到游戏内测,玩都玩到了,那就尽量把实装的内容都体验到。 “所以,别这样。”岑玖瞥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的渡鸦,它们异常安静地围观了这两个人类的互动,“这样给人看到会误会我欺负你,我也是会难为情的。” 只需她一个眼神,德曼托就知道自己该站起来了,他像是一个大型玩偶,俯下身任由她帮忙擦去喜悦的泪水。 “抱歉……”他也笑起来,开始语无伦次,“我会向长老申请仪式的,立刻。” “申请可以,但仪式不会是现在。”她踮起脚,抓过他衣领埋在他温暖的脖颈间啃了一口,留下她对他错误表现的惩罚。 “等镇上事情过去后,我们再举行仪式吧?” ----------------------- 作者有话说:岑玖:游戏里婚可以随便结,现实就算了 第237章 高枕无忧 第237章 高枕无忧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维奥兰看着德曼托远去的身影, 正准备清扫门前积雪的动作都慢了几拍:“……他走路时的样子看上去开心得不得了。” 岑玖摊手:“没什么,只是说好要结缔契约罢了。” “是这样吗——什么……?!” 维奥兰稍显失态地惊呼出声,工作也丢在了一边, 对着岑玖狂摆手:“这可是大事啊大事!!” 对角堇旅馆的代理店长而言, 玩家不单是照顾店里生意的合作商,更是她能一起谈论种花心得的朋友。 不得不提阿玖真的很欣赏她们家代代相传培育出的角堇花丛。 看到阿玖在发生这种不说是人生大转折也是小转折的事后还能静下心来看花, 维奥兰是有点茫然又有些担忧的。 说实话, 她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是阿玖的恶作剧,然后又觉得是朋友是被半哄半骗答应了。 阿玖这个轻飘飘的态度,她实在是难以放下心。 于是维奥兰和岑玖一起蹲在低矮的花丛前,一起看着五彩缤纷的角堇在眼前摇曳:“阿玖,这件事是你想好后答应的吗?” “是吧?”岑玖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没试过结婚呢!” ——玩家说的当然是指在《生之尺度》这个游戏里没体验过类婚姻的系统。 但落在维奥兰耳里, 话就变味了。 “这里不像是绿岛……”岑玖满不在乎的态度, 让她有些词穷,“教会还不能批准离婚,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先不提最关心阿玖的克莱门怎么想,虽然听上去很不好听, 但这是维奥兰的真实想法。 “嗯、呃、就是、再多和几个人来往试试……” “噗呲!”维奥兰的肺腑之言让岑玖捧腹笑起来。 有想过游戏里角色肯定会有听到玩家要结婚后的对应谈话, 但没想到第一个触发的维奥兰就是这种重量级发言。 ……好吧这确实是她可能会做出的事, 同时多线操作是玩家的基操。 她拍拍为即将步入婚姻的玩家而担心不已的维奥兰,笑道:“我是好奇想要试试而已, 德曼托是个超级大好人,你就放心吧!” 不, 这听起来更让人不放心了,完全就是一副被装好人的男人欺骗太深的表现…… 维奥兰的担心溢于言表,在这间人来人往的旅馆, 短短二十年她已经见过了许多人与事。 有关感情的故事总是不会缺少,但从客人她们口中说出的故事,永远是悲伤的多过喜悦。 “唔……”岑玖看她的反应,认真纠结了下,换了种说辞,“如果出问题,我会找你们帮忙的。” 显然,这才是让维奥兰放下担忧的正确答案,她眼底的阴霾一下就被祛除,激动点头:“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克莱门女士也一样!” “仪式是会在银松镇举行吗?” “……大概?不过要挺久之后了,如果德曼托不会被人砸石头的话。” 那件事,维奥兰在旅馆也有耳闻,这下她又开始继续为朋友的安危苦恼了。 “苦泉镇太远了,我猜仪式多半是在镇上广场或者酒馆举行,旅馆这里也有过不少人办仪式——” 她拂去眼前花丛上的白霜,有点不好意思:“到旅馆这里吧?安全又有最大的优惠……” 自卖自夸这种事,在婚礼这种事上,维奥兰有点为难,有种把人向火坑推的自责感。 不料岑玖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爽快:“好啊,要准备什么?” “……新衣服?”其实没满二十的维奥兰的相关经验也不多。 两人在花丛前面面相觑。 “不是这个啦,我是说仪式举行的场地费?” “场地费?没有这个消费,我说的优惠是当天的商品消费……” 在旅馆代理店主的慌乱解释后,玩家终于意识到游戏的婚礼也没现实那么拟真,甚至可以选择一枚钱币都不花的选项。 看来制作组在现实度取舍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 “谢夫勒兹审判官,没想到负责这事情的居然是你。” 小吕萨斯打了个哈哈,声音清晰可辨的嘶哑:“我听闻昨日你就到了,可惜我身体抱恙,实在是不能及时去见你,还请你谅解。” “……你应该尽早去修道院治愈的。” 想到昨天下午到磨坊门前被拦下,说是“吕萨斯老爷还在休息”,谢夫勒兹就很想亲眼看看他所谓的“病症”有多重。 现在总算看到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要是他再来晚一点,说不定就要彻底痊愈了。 “我想我被一个女人袭击的事,你已经和修道院长老了解清楚了。”要谈正事,首先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危。 新任领主在这片土地上夜半被恐吓的事,谢夫勒兹已经在凌晨时分与玛格丽特详细了解过。 “是,但我刚才已经检查了整个磨坊范围,这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审判官的回答不卑不亢。 原本一成的概率是污秽泄漏到了银松镇上,但在他检查过后,这点概率彻底降到了最低点。 “如果你还在继续做噩梦的话,我想你可以去修道院领取安神的草药。” “真是可靠,有你这种经验丰富的异端审判官在,我想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个理念刚摆脱异端学说的教派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谢夫勒兹没好气地反呛他:“不,在处理这种事上,布尔比我的经验更为丰富。” “是吗?”小吕萨斯半信半疑,要是那个布尔真那么年轻有为,恐怕也不会失联在这片山脉。 这座山脉矿产丰富,在被恐吓的事件发生前,他也曾迷惑父亲收下了什么好处,居然舍得将这片地区放给教会。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教会的自导自演,这个谢夫勒兹居然对他的态度如此敷衍。 想是这么想,但小吕萨斯心里放松了许多,在他让亲卫开始寸步不离的保护后,那个恐怖的女人没再出现过,他确实是安全了。 就算是教会,也别想拿他的安全威胁他。 “谢夫勒兹审判官,你也是刚来没多久,听你声音也是在路途中染上风寒?” 全然不在乎这个审判庭审判官的臭脸,小吕萨斯很是坦然,光明正大地评价起自己的领地:“我本以为这里会比想象中更好,没想到让朝圣者们络绎不绝的镇子就是这样,寒冷、偏僻。” 谢夫勒兹对新任领主亮明的态度一言不发,继续听他用轻浮的口吻谈论这片土地,面色未改一分。 小吕萨斯对他冷淡的反应不觉尴尬,反越说越起劲,抬手在空中快速比划:“我觉得它应该有更好的发展,这可是圣典上记录过的地方啊,谢夫勒兹审判官?” “吕萨斯老爷,这都是教会为了保护埃泽哈里的山脉的必要,你如果向不幸在这里失去性命的吕萨斯老爷了解过,那我想你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谢夫勒兹对唯圣典论嗤之以鼻,根本不吃他这套试探。 “我来这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解决你父亲死亡的事情,二是找回我的同僚布尔。”中年审判官站起身,“布尔是个虔信的信徒,我想你见过他的话会感到他的决心,我也和他一样。” “那可真是遗憾,我也想见布尔审判官一面,不知他是出去调查到了有多深的线索。”小吕萨斯根本不畏惧他这番敲打,他可没见过布尔,想把前一个审判官行踪不明的责任推他头上,那可别怪他说话难听。 他也跟着站起身,与谢夫勒兹平视,手放胸前闭上双目,语气悲痛:“为我父亲奔波到如此程度,如果能再见他一面,我会亲自对他的勤勉表示感谢。” “……吕萨斯老爷你的感谢,我会传达给他的。”小吕萨斯的态度实在令谢夫勒兹感到一阵恶寒。 他实在是听不得这些年轻人的阴阳怪气,却又没有证据合法指责他,只能转身愤然离去。 亲卫队长在门前等候多时,见到的又是一个被自己上司气得面目扭曲的人走出,硬着头皮让出一条路。 “执迷不悟,真是悲哀……”与这位审判官擦肩而过,库尔图瓦听清了他口中的低语。 ……什么意思? 库尔图瓦寻思刚才的对话里两人都没什么明面冲突吧,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只能用谢夫勒兹天然对再洗礼派的他们抱有偏见来解释了——库尔图瓦觉得这个是最合理的答案。 和气冲冲走人的审判官不同,从会面室中走出的上司倒是满面得意的笑,根本没在乎刚才谢夫勒兹的嘴里念叨的话。 小吕萨斯望着谢夫勒兹的身影消失在磨坊外,轻笑一声,对亲卫丢下一句命令:“接下来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除非是刚才那位审判官调查出了什么信息,我为父亲的死亡伤心得很,还染了风寒,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上司连推脱的理由都想好了,库尔图瓦只有点头应是的命。 至于刚才谢夫勒兹的反常,没必要还是别提这些会破坏上司好心情的话了。 …… 终于重新启用这间勉强合格的卧室,小吕萨斯隔着露台,望着外面枯树上成群结队的渡鸦很是不耐。 他记得自己前日就下过驱赶附近这些叫声扰人鸦雀的命令,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 真是烦人至极。 “唰”地一声,他气恼地拉上窗帘,屋内顿时一片阴暗,仿佛连温度也因光线被隔绝在外而明显下降。 一扭头,他就发现了临时卧室温度骤降的缘故—— 没多久前才让亲卫点燃,保持温暖的壁炉熄灭了,就在刚刚。 “什么时候灭的?”小吕萨斯的好心情彻底被这些不周到的破事给折磨没了。 他一边咒骂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卫兵照顾得不够细致,当初就不该为了赶路速度不带任何一个家中仆人过来,一边走向露台,准备直接在楼上招呼自己的亲卫上来。 然而恐惧在一瞬笼罩了他,无法继续迈出步伐,无法发出呼唤卫兵救人的声音。 那道令他受惊染病的身影,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中。 她就像是这间房间真正的主人,落座在憩息用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地向他投来目光。 黏稠的、冰凉的、像是一片噬人的黑沼。 小吕萨斯“扑通”一声跪下了,这看似是他主动,实际上是他的下肢因恐惧发软,撑起不了他的身躯。 “大、大人……” “高枕无忧?” 她开口就是他对审判官重复过的话,带着轻蔑的笑意。 第238章 癔症 第238章 癔症 坐在更换了崭新软垫的沙发上, 岑玖散漫地拍起手:“你看上去很信任那个审判官啊,真是一件好事。” “都是误会……”小吕萨斯的回答大气不敢出,生怕她不喜自己的呼吸打扰了这片空气。 他根本想不通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也无暇去想她是怎么出现的。 “这……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实际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总之先把自己和审判庭的人撇清关系,“您知道的, 我们向来看不起这些教廷的人……” 他现在只需知道一件事, 以她这个距离,绝对是可以在他得救前随手抹杀掉自己。 “……” 她的沉默像是无声的不满,让小吕萨斯伏在地上,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 生命危险前,他的思绪疯狂转动,身躯僵化, 只想着在这个威胁出手定夺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厚重的沉默几乎要把小吕萨斯压倒。 岑玖百般无聊地看着这个角色的演出, 她只是随便客套了几句接着什么都没干,这个角色就已经自动吓得哆嗦不停了。 她想要是自己再做点什么肢体上的暴力威胁,这个家伙还不得直接吓晕过去? 这还是我们愉快的种田生活模拟游戏吗…… 神秘人的身份力量恐怖如斯。 “你……” “大人!大人我有个想法!!” 求生本能让小吕萨斯爆发出一大段话,也顾不上会打断面前之人的话, 他无比清楚这时候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只有不断表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教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定是非常碍您的眼, 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们都赶出这片土地!”他甚至不敢抬头观察反应, 唯恐自己的目光引她不快。 “就凭你?”他听到她讥讽的轻笑声。 但有回应,就说明有兴趣。 “大人, 这片土地名义上归我所有,我自然有权合法处理抵抗我的人。”他抬头笑起来, 像块皱成一团的纸球,“这更省力,不会脏了您的手。” 小吕萨斯在那夜受惊后, 就曾派库尔图瓦曾搜集过这个镇上的传闻,其中一个与他经历关联度极高的就是“隐世女巫”。 女巫在民间传闻中身着黑色长袍的,她在多年前被教会辉光所驱逐,至今隐藏在人群中蛰伏与黑暗为伍,等待颠覆人类的时机到来。 在那时,小吕萨斯就动了一点念头。 如果真是敌视教会的女巫,那未必不能利用。 只要把这些自诩正统的教会人员驱逐出去,那么这座山脉的资源自然就又回到了吕萨斯家手上。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审判官居然如此没用,根本没察觉到女巫的痕迹,害他陷入危难之中——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能同时让女巫与审判庭抗衡,自己从中获利安全抽身的发展。 “修道院圣地这些场所,我都可以为您效劳……” 传闻中女巫孤僻、避世,说明对方难现身人前,先别考虑背后的原因与她的弱点,这不正是他这个领主所占的优势吗? 岑玖觉得这个爱演的角色多半是误会了一些什么设定,但这正是玩家想要的。 她没否认:“听起来不错。” 得到她的首肯,小吕萨斯慢慢直起身找回一点尊严。 他按着胸口,望向玩家的表情悲痛万分:“大人,吕萨斯家并不是您的敌人,我们的共同受到了教廷的迫害,曾被视为异端,现在是时候该夺回我们该有的权力了——” 典型的给一点甜头就忘乎所以。 “是吗?” 随着她平淡的回应,小吕萨斯的激昂语录骤停中断。 “额咳咳咳!”他不断掐着自身脖子咳嗽试图咳出松懈之时被灌入喉中的药物,却无济于事。 “一点保证你不会背叛的药剂。”她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小吕萨斯在地上痛苦地催吐,“只要你没有二心,你会有机会活下去的。” 惊恐无助再次涌向了他的思绪,不过这一次,小吕萨斯再也没有了思考别的余地。 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巫前,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明白了……”口腔中充斥着刺鼻苦涩的药味,小吕萨斯放弃了无用的催吐行为,他低着头,不敢再多看女巫一眼,唯恐引来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另外,”她的话语染上一丝阴森的笑意,“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说话时打断我,没有下次。” “……是的,大人。”小吕萨斯算是想明白了她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原因。 但他没有选择,假若在那时候不去插话展现自己对女巫的利用价值,那他大概会直接死在她手上。 惊慌错乱中的视野蒙着一层黑雾,在这受损的视力中,小吕萨斯模模糊糊瞥见她终于从那张椅上起身,黑色的长袍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么去吧,最晚在圣临节前,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消融在阴影与寒风前,她留下了第一道命令。 “去为了这片土地献上真挚的祝愿。” …… “西奥多尔,这是?” 玛格丽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面前年轻人递交的文件内容,她对他的反常行为倍感疑惑且有些不安。 对守夜人而言识字并不是必须的,所以都是转述给区域负责人听,由负责人进行纸面记录。 而据玛格丽特对这位年轻人的了解,他也是入乡随俗采用口述的一员,平时会面报告突然提交上一份纸质文件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德曼托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他垂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出这几张粗糙纸张上填写的内容:“是契约申请书。” 修道院长老很沉默。 但与她口头震惊到不知道回应什么的状况相反,她的坐下翻阅文件的速度十分迅速。 片刻后,玛格丽特浏览完毕,她捏紧手中笔头,轻叹一声:“……西奥多尔,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他的回答还是那样坚定,又补充上一句,“谢夫勒兹也知道了。” 就算知道这份结契申请只需简单的双方资料与守夜人本人的保证,但德曼托还是借了一下熟人谢夫勒兹的信誉。 他对自己的信誉实在是没有充足的信心。 “可以了孩子。”玛格丽特直接点破他那点小心思,笔尖落下在纸面上,当着他的面通过了他的申请。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为难这份申请,和相爱的人安心度过这个圣临节吧。” 临别时,德曼托的语气格外地诚恳:“十分感谢你,玛格丽特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情绪从忐忑变为喜悦,玛格丽特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可惜这份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送走人生多出一份重要事物的年轻人后不到十分钟,又一个人敲响了修道院长老的房门。 是谢夫勒兹,看状况他是与刚领完补给离开的守夜人碰上,一开口就是:“我可以代表审判庭负责西奥多尔的结契申请书。” 这样德曼托的申请文件就无需到首都转一圈,而是直接交给地区主教即可,时间至少省下了一半。 玛格丽特抽出一张空纸给他,默许了他的请求。 在他动笔书写时,她取出了物中存放的行李箱,时隔一夜,准备将它物归原主。 对于这个扭曲到一定程度的箱体,她是有点不忍直视的:“我很遗憾,找到它时,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迅速写完这份几乎从不用审查的文件,谢夫勒兹归还羽笔的手顿了顿,才缓声表示:“……这没什么,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你们连夜为我找回,实在是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他现场打开这个失而复得的行李,翻看其中的物品:“你们居然还清洁了上面沾染的污秽,原本我已做好永远失去这些东西的准备了。”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都是年轻人们的功劳。” 沉默中,谢夫勒兹很快对物品轻点完毕,重新合上严重变形的行李箱:“没有遗漏。” 玛格丽特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轻松的环节结束,谢夫勒兹进入正题:“那个新任的吕萨斯,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长老摇头,直接否定了审判官的话:“他是有些过于急躁轻浮了,但我想他对这里的发生过的事并不知情,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过。” “据他所言,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圈,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一丝污秽的痕迹。”他直接开口辱骂,“这些贵族简直是得了癔症,好像谁都想要取他们性命那样。” 玛格丽特无视他的发言:“看来是一场误会。” “领主老爷惜命的话,还是待在镇上安全,我希望他不要突发奇想要去深山打猎。” 谢夫勒兹拎起行李箱,变形的箱体导致物体重心重新分配,让人手感略有不适。 “我接下来会去封锁区中检查,布尔的情况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临走前,他向玛格丽特交代清楚自己的安排: “如果次日白天我没有回来,就直接向审判庭索要增援,不要犹豫。” 第239章 主动的 第239章 主动的 岑玖猝不及防地回过头, 终于抓到了德曼托若有似无的目光,与他对视:“又怎么了?” 不是她的错觉,自今天再一次确定关系后, 他似乎比以前更黏人了一点? 大概就是软糖的放置环境从冬天变成了夏天, 味还是那个味,但碰起来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烦恼程度。 “想多看你一眼……让 你分心了吗?“惨遭正主抓包, 德曼托有点慌张地摇头, 窘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望她。 看是不看了,但他的脑中还是不停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阿玖专注处理这些草药时专注的神情也很引人注目,仿佛室内的烛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心中满溢平静与温暖。 这样好的她,居然真的愿意为自己驻足更久…… 他很快就要成为她真正名义上的丈夫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美梦。 好想一直看着阿玖, 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但这样她绝对是会困扰的。 德曼托后退一步,想要把这个空间的所有权都还给岑玖,却不料她凑了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原来只是偷看我工作吗?”她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手动帮他染上红晕, “还以为是夜巡的时间到了,过来催我一起出门呢?” 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 这本该是德曼托过来的原因。 “没有偷看你的工作。”果然,他率先否认的是自己没偷窃药方的行为。 只是悄悄看她而已——当然这话德曼托是比较难说出口的。 他不说, 岑玖帮他说:“那就是偷看我了。”她加重了“偷看”这个字眼。 “……是的,抱歉。”这次德曼托脸上红晕不用她手动催熟,自然就冒出了一大片, 他向来羞于承认岑玖口中这些似是非是的指控。 “不过看在你道歉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岑玖重新装备好当武器用的牧羊长杖,用长杖顶端轻敲了下他的头,“下次可不要再不说话偷看了,这种事情的信任我还是能给你的。” 她可忍受不了一个体型比自己高大的人型生物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什么都不做就光看着自己。 哪怕知道德曼托角色设定上的理智不会对玩家做些什么,但岑玖总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大型宠物扑倒的不祥预感…… “抱歉。”看来确实是让她分心了,德曼托再次轻声道歉,又引来一下敲击。 “又是抱歉?要道歉不如等晚点再说吧。”她抱过他的手,反过来拉他一起出门。 “现在是工作时间——!” 外面一片浓郁夜色,两人在逐渐变大下雪天中缓慢前行。 在今晚的这个糟糕天气中,只要相隔超过一段距离,甚至会看不见彼此之间持有的灯火。 但想到几天后还有一场刻板印象与雪景绑定的节日,岑玖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这个天气,今晚的巡视只要一次就够了。”和玩家轻松的好心情相反,德曼托对此感到格外地紧张。 他时刻都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身边的人,生怕自己被寒冷侵蚀失去知觉,一不小心就松开牵着她的手。 岑玖听了更开心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据点外的院子里堆雪人:“看来我要好好感谢这个天气,这让我们拥有了更多休息时间。” “圣临节那天,我们还可以休息得更早一点。”德曼托牵紧她的手,提起灯走在前方挡去大部分风雪。 “有多早?” “我想可以夕阳时就可以去巡视,那天不用做过多担忧。” “那我们可以之后一晚上都留在镇上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银松镇那个状况,明年再去可能会更好。”这也是德曼托犹豫着,最终现在才说出来的原因。 这是在修道院遇到谢夫勒兹表示的小小照顾。 守夜人西奥多尔可以在那一晚获得短暂的休憩,阿玖也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只要她想,不管是节日还是哪天平常的日子,她都可以在她喜欢的地方度过,根本不用陪他一起做夜巡的工作。 “哼哼,肯定是那个老叔跟你说的吧?”岑玖盯着他,准确猜出这个临时早退通知的来源,“他肯定还说了些什么‘节日就要陪在家人身边’这种话。” 谢夫勒兹那时说的话与她说出口的话在德曼托耳中重叠了。 “‘陪在重要的人身边’,”风声太大,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是这么说的。” 他的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玩家直接停下了脚步,随后迎接德曼托的就是她的寒冷的牧杖,带着风霜的那种。 不行,德曼托把她的小习惯动作学去了。 “……不可以学我,你又不是小孩,没有自己动作特色吗?” 她气鼓鼓地用武器推开德曼托的脸颊,又把他嘴角翘起的角度往下按。 在经过对德曼托一番揉圆搓扁的报复后,两人又重新牵回手,行至小镇的废弃建筑附近。 “德曼托,那边屋檐上的积雪被人清理过。”岑玖比德曼托更快指出了附近的异状。 这个位置在推测中靠近矿井,她还在这里与那名叫布尔的审判官有一场不太友好的遭遇战。 玩家记得很清楚,昨晚那里绝对是没有这么少积雪的房顶与地砖,像是有人临时在那调查了一下。 “看雪的堆积状况,应该是白天清扫的,一般来说是迷失者会使用这些废弃房屋。”德曼托快步走在前方,举起油灯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 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试图使用在里面生火的痕迹。 但一转头,连接布满灰尘与污渍的墙上,铭刻着等比放大的日冕抽象符号。 也就是与友爱会标志极度相似的一个手绘符号,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自带高亮的银光。 “是谢夫勒兹。”德曼托的眉头深深蹙起,除了刚到不久的审判官,他心中没有别的人选。 先不论他为何要在这里绘下一个符文,最大的问题是白日在修道院再次碰面时,谢夫勒兹根本没和他提过将会来苦泉镇。 “德曼托你看起来很意外他会来呢?”岑玖探头观察表情,伸手把他的阴沉的表情揉乱,“不想见到他吗?” 这对玩家来说倒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上一个审判官也是在这附近刷新的,就是现在还搞不清这位新审判官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并不想在苦泉镇见到任何外来者,那都不是一个好征兆。” 不管是不请自来的审判官们,还是被阿玖带来的赫塞,都是麻烦的存在。 “这么说也是,迷路到这种地方很容易出人命的。”岑玖指尖绕了绕她垂落在胸前的发尾,“像我之前一样。” 她不经意的话语变为利刃,直直刺入德曼托的心中。 她与布尔在镇上相遇的那一晚,一直是他心中的软刺。 但下一秒,岑玖就冲他扬起一个笑容:“还好有德曼托你在!不然那时候我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我……”他抱住了她,紧紧的,像是要把彼此揉合为一体,“抱歉,不会——” 岑玖一把捂住他的嘴,抱怨道:“又是‘抱歉’和‘不会’,短时间内不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 “抱……”德曼托的下意识回话才冒出一个音节,岑玖刚松开一点的手又捂紧了。 “笨蛋。”她骂了一声。 两人一时谁都不想发出声音,这座死寂的小镇仅有风雪凛冽的呼啸声。 如果这时候还有什么火山喷发,玩家猜她大概能拿个【永远的争吵】的隐藏彩蛋成就,以致敬那些在某个古代遗迹发掘的,在火山喷发时变成场景定格画的古代人们。 这场沉默的角力最终以德曼托氧气快要见底告终。 他用武器支着身体气喘吁吁,差点因急性缺氧倒向一边。 “阿玖……”气息还没平稳,德曼托近乎是用尽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也要说完整这句话,“不要……讨厌我。” 他已然完全忘记这时是在工作时间,满心都是她刚才的话。 是他先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他不怕她惩罚他,但只怕她为此讨厌他。 就算是她答应了结契又怎么样,她要是讨厌他,那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了吗? 作为获胜者淡定自若地擦去手套上凝结的水珠,岑玖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决定对落败者送上亲切关怀。 她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言做出总结:“嗯……是在求我不要讨厌你吗?” 德曼托喘着气,他其实已经有点无法考虑自己行动的后果,但本能在促使他点头。 她露出一抹恶劣的微笑,然后缓缓朝他仰起头:“说实话,你固执己见的样子肯定引来了不少人讨厌。” 是恶评,他失神地望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我不讨厌你这样就是了。”她闭上了双眼。 “哐当——”是守夜人在夜间室外不该离手的武器与油灯掉落在地。 空出双手,被他用来扶住她将要倾倒的身躯。 油灯在腐烂的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一阵“骨碌骨碌”的声响后停在倾倒的桌腿上。 烛光明灭中,投在墙壁上影子恰好交叠。 是他弯腰低头,在辉光闪耀的符文见证下,向她献上了一个吻。 是德曼托先主动的。 第240章 圣人携礼 第240章 圣人携礼 庭院的中井水刚打上来是刺骨的冰凉, 但菲利普对自己使用的那份没多少讲究。 他将大部分倒进锅炉中烧开,为戴特准备好她早上要使用的热水后才解开身上围裙,直接用剩下的洗了把脸和手上的灰尘, 在收拾干净这个偌大的住宅后再收拾干净自己。 做好这些本应该是由佣工做的工作后, 水也差不多好了,他脚步放轻, 端着一盆调好的温水上楼, 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了,人还没踏进去,他就见到了本该是熟睡的妻子支着拐杖站在了窗边,望着外面飘着细雪的惨淡日出。 她周身的氛围和她的心情一样忧愁,菲利普能切身感知到。 放下手中清洁的用具,他走到戴特身后, 细声呼唤她:“亲爱的……” 听着窗外一片孩童的嬉笑声, 戴特回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今天的孩子们起得真早,吵得这附近的渡鸦都没有叫了。” 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菲利普与一只停驻他家铁栅栏上的渡鸦对上眼, 那比同伴宽大许多的体型、还有油光水滑的羽毛都无一不在展示它的生活质量十分优渥。 就是眼神有点呆滞, 但配着体型反而是显得可爱有趣了起来, 要是卡苏见到,肯定会指着让大人多看几眼。 他想跟上妻子的话题, 发出感慨:“这里的渡鸦真是多。” 戴特继续隔着一扇窗观望庭院中的景色:“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这里的渡鸦群,现在看久了倒是习惯了。” 又是一阵孩童们激动的笑声, 正好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临近节日是本该高兴的事,但不知怎么今天太阳才刚出来,就激动成这样。 戴特皱了皱眉, 从窗户前走开,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过于刺耳的人声。菲利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架势像是要在她出任何意外时第一时间接住她。 “……是你准备的热水吗?”戴特绕开他,坐回床上,看着那盆雾气腾腾的水问,“这应该比你现在的工作辛苦多了吧?” 菲利普赶紧摇头:“这没什么……” 他拧干毛巾,靠近戴特,想亲手帮她擦净脸与脖颈,却被她先手推开了:“我自己来吧。” 亲密的举动被她拒绝,菲利普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他还是挤出一个不想让妻子担忧的笑容,把温热舒适的毛巾交到她的手上,问:“早餐想吃什么?镇上是还有公共厨房一类能卖食物的吗?” “我想吃旅馆的果酱炸馅饼!”激动的声音来自身后,是卡苏,她也在这个太阳刚出的时间醒来了。 菲利普很意外以往爱赖床的女儿这个点就醒来,他看着向自己微笑点头的妻子,又看看扑进她怀里的女儿,有点手足无措地确认:“是那家角堇旅馆的吗?” “对的对的!爸爸快点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我这就去……” 被催得有点晕乎乎的菲利普披上外套,看着戴特抚摸在怀里撒娇的女儿,最终只是给了她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亲爱的,我很快回来。” 对小镇居民来说,角堇旅馆离拉图尔家可不算近,几乎可以说在地图两段相反的边缘上。 但对在首都这座大城市工作的菲利普而言这点距离并不算什么,即便这里缺少方便的公共马车,他用两条腿跑也是可以揣着热乎的早点回家的。 唯一的意外是那些大清早就开始在街上嬉闹的孩子。 “这不是卡苏的爸爸吗?”为首的大孩子认出了菲利普,带头围了过来,“难道卡苏爸爸你们家也收到了礼物,打算要去换掉吗?” 孩子们对和熟人朋友有关联但又不认识的人总有一股好奇心,菲利普还没走出家门前的大道,就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菲利普认识这些昨天和卡苏一起在街上堆雪人的孩子,但数量起码有五六个,光是一人问一句就够他头疼了。 他本想用买食物的借口快点逃离,但听到她们问题,又想到今早和妻子在卧室时听到的喧哗,思索了下,问:“……礼物?这是你们刚才那么热闹的原因吗?” “嗯嗯!今天妈妈很早就把爸爸摇醒了,说是家门口有东西!”其中一个孩子用手比了个约有十寸的长度,“是用麻布袋分装好——里面有我妈妈也认识的草药呢!” 她的发言引起了所有小孩的一致点头,看来附近的邻居应该都收到了这神秘的草药包裹。 那阵骚动,多半是晨起劳作的居民发现后互相对证引起的。 “我爸爸说这东西要是拿去换估计能换不少钱。”又是一个小孩发言,“所以卡苏爸爸你是打算去换吗?但我又听爸爸说要是所有人都去换,就不值钱了……” 见这些卡苏的朋友都默认他家收到了,菲利普有点头疼地摇头否定:“我不是要去换,而是准备要去买食物。” 他借着体型优势挤出了孩童们的包围圈,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模样,挥手跑路:“再见了孩子们,要是我回去晚了,卡苏会生气的!” “好吧,那卡苏爸爸你跑快点!” 菲利普汗流浃背,他当然不能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跑回家附近检查有没有所谓的礼物,只能一路加快速度沿着大路跑向目的地。 以他的身体素质时走时跑地过去还行,但维持一路快速奔跑就有点为难他了。 累死累活终于跑到了角堇旅馆,菲利普差点累趴在柜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要购买的食物。 “好的,客人,三个果酱炸馅饼、一串风干香肠、两斤胡萝卜、半斤洋葱、三斤鹰嘴豆是吗?”维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面熟的陌生男人的需求。 这个需求,和长相,是卡苏口中回来一起过节的爸爸没跑了。 “是的。”在旅馆大厅坐满的朝圣者中,菲利普感到不太自在,说话的音量都虚弱不少。 这就是很照顾戴特和卡苏的那家旅馆吗,离开前一定要过来这里表示感谢…… 因过去的经历,他内心格外地恐惧这些聚集在一块的虔信者。 没事的,没事的,埃泽哈里地缘特殊,不会有那种情况。 他不断安慰自己以保持镇定。 “是打算做圣临节的晚餐吗?”维奥兰顺手推销,“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做好的姜饼,有兴趣来一份带给家人吗?” “来一份吧。” “好的客人,一共是……”维奥兰迅速报出一个数字,并对他小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把商品送货上门,这样客人你就不用在这里等候了。” 菲利普点头,爽快付钱:“那个炸馅饼能先给我准备好吗,我要亲自带回去。” “没问题,正好有新鲜出炉的。” 短暂休息过后,菲利普又用两条腿折返回家附近。 只是这回他没力气再全速奔跑了,走到家所属的那条街道已是双腿打颤。 他摸了摸上衣内侧口袋中的包装纸,还是有点烫手的,顿时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挪着走。 “哎呀,怎么玩疯成这样,不是说了这几天少溜出去玩,那些一口看上去能吞下一头野猪的卫兵你是没遇到吗,小心把你也吞了。” 走过一户民居前,菲利普听到了门窗缝隙清晰漏出了家长在无奈地训斥自家孩子的话。 “哪有!”孩子的反驳理直气壮,开始炫耀她的情报网,“我们都知道那些大叔不常来这边,他们只喜欢在去山上和镇入口还有磨坊这几个地方!!” 听到关键词,菲利普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如果想去找新任领主,也就是侄子的长子,最好的途径就是通过这些卫兵传讯过去。 孩子的母亲听到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更气愤了:“但你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过来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总想着跑出去玩了,在家看着是谁把这些药材香料放家门口也可以啊?” 小孩忿忿不平,委屈极了:“你们明明是先说了圣人放的,还想骗我在家……” 似乎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被孩子成功误解了。 “那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玩好吗?”家长见孩子就要落泪,互相对视一眼,只好放松条件,“就在这附近,我们随时能看见你们的地方。” 伴随孩子胜利的破涕为笑声,这场争吵总算落下帷幕。 “哎呀,都怪你开这些玩笑,让小孩都误会了。” “咳咳……这是我们现在难得的好事,不管是留着给我治病还是之后变卖,都能白拿不少钱。”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真要用?” “试试吧,万一这真的是安东尼家中的货物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圣人在他死后倾听到了我们的烦恼……” 处理完孩子的安全问题,家长之间在窗边小声的谈话传入了菲利普的耳中。 他听着里面频频传出的风寒咳嗽声, 觉得自己的嗓子也痒了起来,快步离开了这条供人抄近路的街巷。 这个小镇人不多,命案倒是多。 菲利普到银松镇后,自然从卡苏口中得知了前一天附近的邻居似乎被残忍杀害了的消息。 这个事情虽然很快被维护秩序的卫兵澄清声明是什么“路面太滑摔了一跤去世”滑稽死法,然而了解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安东尼的为人是怎样的。 突然在路上暴毙,不是凶杀还能是什么? 这种声明也就骗骗孩子罢了……但菲利普宁愿卡苏这个年纪的小孩去相信所谓的真相。 他怎么就不能早点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呢? 反刍着后悔,他走到了住宅前,本应该是直接无视大门继续走到侧边宅门前,但他想起刚才偷听来的话,鬼使神差地往停用许久的生锈正门看了一眼。 隔着铁栅栏,他看到了落在门后的一抹棕黄色——装有草药的麻袋半埋在了积雪中。 真的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他想,望向了铁栅栏上成排站好的渡鸦。 现在门不适合从这侧打开,想要拿到手,最好是绕个远路。 * “妈咪快来看!爸爸在院子里捡到了东西!”卡苏注意到了白色庭院中突出的人影。 她打开窗,往下面大声喊:“爸爸!!” 戴特走过来,正好看到丈夫抬头向这边傻笑的样子。 他的回应在呼啸的风中显得飘渺不定:“很快上来——” 说完,菲利普沿着来时的一串脚印吃力地往回走,大门附近的积雪堆得极厚,也难为他突然去这片地上。 “好了,爸爸马上就上来,真亏你的眼睛能提前发现他。” 戴特摸摸女儿的头,合上一边灌风的窗户,室内又开始恢复原本的温暖。 卡苏还是在意父亲刚才捡起的物品:“那东西我看着像草药,难道是爸爸手滑不小心被风吹到那里去的?” 她帮戴特取过不少次药,很熟悉这种包装。 “……草药吗?”戴特下意识望向窗外。 那只今早还在庭院的滚圆渡鸦已不在原地,留下了它机灵的伙伴们。 它们感知到了人类的视线,齐刷刷地抬头与她对望,隔着一片白茫茫的无人庭院。 第241章 得意之作 第241章 得意之作 掺杂银粉的符号内容在太阳底下不如天然铺就的雪地来得耀眼, 但要是放在灰褐色的岩壁上,那还是比满山都是的雪景更引人注目的。 “这也是谢夫勒兹留下的吗?”岑玖指着山路边一处明显被清理过的裸露岩壁问。 紧跟牧羊人的几头山羊也紧跟着她在路边停下脚步,虽然还没到平时的草场, 也不知道头领停下来干什么, 但跟着她就对了。 “我想是的。”德曼托手指轻触闪耀着微弱辉光的岩面,深色的皮革手套上却没有沾上那看似容易掉落的银粉。 这是一个形态极为稳定的符文, 出自擅长此道的神职者之手。 “他果然是在帮你做工作?” 玩家是知道守夜人除了夜巡偶尔还会在树木上刻下符文记号, 用处之一就是方便引导迷失者,和面前的这个看着就比小刀刻木成本高得多的银色记号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里已经是离开了苦泉镇的范围,昨晚那个还能说是顺手帮忙。”德曼托的脸色阴沉了一度,“咳咳……我不知道谢夫勒兹的想法,昨天见面时,他没和我说过这事。” 他终于有机会和岑玖提到昨晚萌生的疑虑。 “嗯……”岑玖思索几秒, 抬手拍拍他背, 安慰他,“放心吧,你不是说他是白天到镇上来的吗?那又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不说是对的!” “咳咳咳……!”德曼托被她的力度拍得又重重咳了几声。 玩家看着他咳得有点直不起身, 面有忧色:“还在咳嗽吗?看来回去要给你配多点更合适的药才行, 可不能再喝奶油了。” “不, ”他紧紧捂住嘴,辩解的声音沉闷没有一点气势, “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刚刚是外面空气变冷, 只是多适应一会就好。” 昨晚两人回去后的实际休息时间并不多,阿玖快速配好了药剂,器具也从镇上买到了(德曼托猜她是在那家旅馆购入的), 为公羊们做小手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手术的结果自然很顺利,在有麻痹作用的药下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嚎叫,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地跟上羊群的步伐。 唯一真正的受害者只有德曼托——在得到能光明正大旁观玩家制药的过程许可后,他喝下了岑玖一时玩心大发递来的那一瓶药水。 “要试试吗?我最新的得意之作。”她晃了晃手中仅有一指大的玻璃瓶,透明无色的药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通透的声响。 “喝了——诶,我还没介绍完呢!怎么就直接喝了?!”见他毫不犹豫接过饮下的速度之快,岑玖受到了小小的惊吓。 好在她的这点不满很快从德曼托的反应中得到了平复。 “唔……咳咳咳……!”伴着剧烈的咳嗽,他的脸一瞬变得通红,泪水与口涎一起不受控地流出。 掐住他的下巴,岑玖把早准备好的冰奶油灌进他口中,再掏出手帕擦擦他脸,盯着他发红的眼眶笑得乐不可支:“噗哈哈哈!德曼托你怎么一口就喝完了?” 那阵几乎让理智全无的灼热感消失了,德曼托张了张嘴,他想和她说“没事”,他只是想看到她的笑容——然而却感到口中一片虚无,像是喉咙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说不了话就对了。”她伸手放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里面只有他吞咽发出的动静,满意地点头。 “整瓶喝下去除了辣到不行,接着一段时间都要发不出声音了。” 她手指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继续没说完的介绍:“这种药水闻着无色无味,不过除了喉咙要哑一段时间,还有一点点点的副作用(指喝下去超辣)……但是真的对人没有任何害处!” 她接着又说起了关键原料是新大陆的一种香料,发音与词义对德曼托来说有点抽象,他无法根据名称想象出这种原料的来源……好吧,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玖讲这个的时候,脸上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怀念,就好像是透过他,想起了某一个人。 是她的谁呢?德曼托想起她以前也有过这种目光。 她一定想起了更多,却没有和他说。 “虽然没稀释过,但这点量大概十分钟就自然好转了……德曼托?你在听吗?”她抓起他的双臂疯狂摇晃,“难道是被辣出问题了吗?” “……!” 德曼托总算回过神,口手并用,紧张地比划表示自己没问题。 靠着系统字幕的温馨提示,岑玖读懂了他的口型和手势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刚才解辣的东西味道很好?” 岑玖连连点头,非常赞赏德曼托的品味:“当然好吃,牛奶加糖打发的,是我从旅馆拿到的非卖品好吗!” 虽然不常吃偏甜的食物,但她也难以否定甜奶油这种食物口感带来的满足感,这绝对是完美满足人类原始需求的食物之一。 糖是稀缺品,上个周目没有食物保质期时导致玩家不考虑做奶油的因素有不少。 一是白岩镇能产乳的家畜太少了,且对黑驼酒馆而言性价比远不如做成干奶酪这种食材要高。 不过要是没那个中断结局,她倒是可以在城里经营店铺时试着做些奶油巧克力食品售卖,肯定能赚不少钱……都怪那个可恶的火山喷发结局。 想到那个无法改变的坏结局,岑玖就来气。 “……” 忽然,头上传来一阵温柔的触感,是德曼托在抚摸她的头。 她反过来被他安慰了。 “才没有生气你把奶油喝光,我还没尝几口呢……”这种超游话题当然是不能直接当话题说的,岑玖向他抱怨别的,“快来和我一 起收拾干净这里,该洗澡准备睡觉了。” 把这些器皿和手术器材重新收拾到闪闪发亮的洁净状态,岑玖心满意足地擦去额上冒出的汗。 今天【炼金】技能经验又上涨了点,以这个增长速率,她预计大概率是能在打出结局前升满的。 “奶油……”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玩家身后响起。 是德曼托,十分钟已过,他能说话了,开口就是岑玖口头上很在乎的食物。 也是他在取回味觉后第一时间尝到的味道,光是遗留的甜味,就能让他忘掉了刚才自己遭受的苦难。 “我可以试着做给你吃吗……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补充一句,“很好吃,想多吃一点。” 他知道这种食物的成本昂贵,但他更不想让阿玖留下遗憾。 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不想吃了。 “想给我吃吗?”岑玖的眸光亮了亮,紧盯着他看。 德曼托一看她猎食者般的眼神,心中便有了预兆。 “唔……” 果然在他点头后,她抓着自己的衣领亲了上来,不像是品尝奶油,更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旅馆的奶油配方加的糖还是太多了。”她最后如此评价。 事情之后当然是惯例的沐浴清洁,只是德曼托沙哑的嗓子在睡了一觉后才好转不少,但一出门不久又被寒风打回原状。 回到现在二人的牧羊时间,听了一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后终于在抵达温暖的河谷时停下。 “德曼托感觉喉咙舒服点了吗?” 靠到牧羊人小屋的栅栏上,守望着这些低头吃草的羊,玩家也没闲着拿出刻刀继续刮木头。 “好多了。”他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但已不会再因无法克制的咳嗽而改变语调。 “刚才听起来像感冒……感觉像得可以去跨洋航船上吓人了。”如果有不知情路人经过,怕是要误会这个高大的男人得了什么传染病。 他看着她手上的木雕逐渐成型:“不会和风寒一样难受,只是喉咙刺痒。” “那我就放心了,这只要多喝热水就好。”闻言,她笑着靠过来,“记住一定要多喝热水哦,身体不适时多喝热水总会好得快。” 多喝热水?确实感冒喝温热的药汤会舒服不少,但德曼托总觉得恋人的语气哪里不对。 “……我会多喝热水。”细想了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深究这个问题了。 * 雾气模糊了谢夫勒兹疲累的脸,他看着手边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迟迟没有端起饮下的打算。 坐在他对面的玛格丽特见怪不怪,语气平静:“布尔的事是其次,我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 同僚的客套话谢夫勒兹并不爱听,他的语气不佳:“我不会半途而废的,这件事也还请你暂时保密,对任何人。” “我想这不是什么好的打算,谢夫勒兹审判官。”玛格丽特没有做出让步。 他继续坚持强硬的态度:“这是冬天,最危险的情况应该是我冻死,请收起你多余的担心。” “你也知道是冬天,那是否还知道马上就要到圣临节了?你不觉得先解决更近的一桩事更为要紧吗?”玛格丽特提高了声量,“修道院中收留的信徒,你也见到了,我们又有什么过错,让一个本该喜悦迎接的节日变得如此压抑愤怒?” “……我只在那个地方找到了布尔的踪迹,我不能就这样放下他。”他端起面前之人准备的汤药,面无表情一饮而尽。 “我会继续的,为了这个年轻人本该有的未来。”谢夫勒兹离去前,向她点头致意,“感谢你的照料,玛格丽特长老。” 他推开门,正好和一位急匆匆想要寻找长老的修女擦肩而过。 还没等这位年轻的修女与他互相进行简单的几句礼貌性问候,他便快步消失在了建筑转角。 任谁都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但忙于手上事务的修女并没空疑惑他的生气原因,她急于对上司传递紧急情况: “长老,镇上有相当多的居民同时染上了风寒……”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重感冒和刀片嗓,和这段剧情里的可怜npc感同身受了() 第242章 赠礼 第242章 赠礼 从时间上来说, 距离圣临节还有两天,维奥兰还未入睡,凌晨时分还在忙碌着准备旅馆的植物装饰。 “这个最大花环……果然还是要摆在这里!”她爬上了梯子, 要把这个由旅馆佣工一起串起的花环摆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虽说使用的只是一些常青植物的枝叶和果实, 但想要把旅馆装点得漂漂亮亮还是需要费一些小巧思的。 有惊无险地挂正装饰,趁着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维奥兰赶紧爬下了梯子, 向身边帮忙扶梯子的佣工挥手笑道:“谢谢你休息时间还过来帮忙, 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好,快回宿舍睡觉吧?” 等这位最后的员工也离开了大厅,她如释重负地坐在长椅上,累趴在桌上,进行原地恢复精力。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 大厅也正好没有旁人。 她安心枕在手臂上眯起眼, 打算小睡一会再去澡堂清洗剩余的疲累,现在她实在是有点太累了,多走几步都不想。 “咕咕……” “哇呜!雪绒?!”不知是趴在桌面睡了多久,毛绒绒的质感接触到脸颊时, 维奥兰猛地惊醒。 她抬头看看远处橱柜里的小型时钟, 发现自己也就睡了五分钟不到, 再左右张望发现大厅除了自己以外依旧无人后,才长舒一口气。 她像平时那样抚摸了下使魔软乎乎的绒毛, 小声和它交流:“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克莱门女士也下来了……” “我确实还没下来。”女巫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她扶着二楼边沿的栏杆,看着在那处没有烛光照到的角落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维奥兰毛茸茸也不摸了,立刻收手站直立正:“原来您在啊!有、有什么事吗?” “你也不用老是拿客人那套话对我。”克莱门觉得维奥兰对店里客人和自己的态度是两个极端。 从观察来看, 她应付客人时的态度倒是还算轻松,不管是新客还是熟客都有不同对策,但偏偏就对自己拘谨无比,尤其是没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 维奥兰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刚才的举动太过疏离了,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钻进了自己围裙兜的雪绒缓解尴尬:“嘿嘿,克莱门女士,你是我的长辈嘛……” 从记事开始,维奥兰跟着长辈认识了克莱门,那时她看着像是和母亲是同龄人,都是一副成熟的大人长相。 维奥兰也一直把她当成家长神出鬼没的朋友,时不时能在家中旅馆见到她出现,都是这个看上去稳重的长辈先向自己这个小孩沉默地点头问好打招呼。 直到她不再是孩童,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她才初次接触到长辈的秘密——原来克莱门女士容貌没有变化不是因为她说话少烦恼也少,而是因为她是本应只存在传说中的女巫。 第一次听到克莱门的真实身份时,维奥兰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们家也没少给镇上的修道院捐赠物资,每周都还会抽空去参加弥撒,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教会口中的和异端来往的不净者了? 时间推移,维奥兰在对矛盾的困惑与些许恐惧中慢慢接触了更多有关这位女巫的事。 原来那只经常出现在镇上各个角落的滚圆渡鸦是她的使魔,原来她常住的地方就是小时候母亲不让她去帮忙的那间客房,原来后厨还连接着女巫的炼金实验室……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虽然克莱门女士不怎么吃店里的食物,但维奥兰也没见过对方吃小孩。 说不定女巫是光靠喝茶水就能生存,这比植物还要好养活。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要做吗?需要我帮忙吗?”维奥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和地点撞见克莱门。 “出来随便走走。”对面也给出了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回答。 女巫从木制楼梯走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脚不着地的幽魂,轻飘飘地就站在了维奥兰身边,抬头看了眼挂在大厅壁炉上的圣临节特供花环,突然发问:“今年你们打算送什么给这里的住客?” 圣临节互相赠礼的习俗也可活用在商业活动上,角堇旅馆在以往这个人流大好的时间总会送一些以节日为名号实际宣传自己旅馆的小物品。 比如店里商品加工的副产品肥皂、十分耐存放的饼干一类的,上面通通印有旅馆的名称和所在地。 这也是维奥兰该负责敲定的工作,她给出了已确定的答案:“是当天新鲜煮的鸡蛋,人手一个。” 至于为什么不用往年的做法,而改用成本较高的食物,她立刻为克莱门流利地解释起来:“今年看着店里住的人多了,但实际是客流被截住不动的后果,前面几年我们分发的赠礼多是派给了山下小镇恰好要上来半日游的朝圣者,旅馆住客的开支倒是不多,所以我们今年打算准备点更好的礼物。” 当然,这次发出去的鸡蛋也逃不过在蛋壳上描画旅馆相关信息的命运。 “不错的主意。”克莱门招招手,窝在维奥兰兜里的雪绒最后用力蹭了蹭维奥兰的脸,扑扇着翅膀吃力地飞上了二楼。 重新回到主人怀里,渡鸦“呱呱”叫着,蹭完维奥兰的脸再去蹭她的脸,把她的后半句话都蹭变了形些:“那么……有打算让我也参与到制作的过程中吗?” “什么?”维奥兰才放松下来又开始犯困,听到她这句话后顿时又变得困意全无。 “不行吗?” “不不不!我不是说不行……”维奥兰赶紧摆手否认,她移开望向二楼的目光,“我只是有点意外,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克莱门女士居然用这种形式到我们店里参加节日活动。” 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她加重了语气:“我很欢迎!真的!!” “很好,”女巫换了个更散漫的姿势靠在栏杆上,“接下来我有些赠品制作相关的问题想问问你。” 有时态度太严肃也不是好事,维奥兰觉得自己又开始莫名心虚了:“我知无不答?” 和这些感知敏锐的孩子相处真是需要把握更好度,克莱门轻叹一声,继续问她:“你打算怎么烹饪那些鸡蛋?” “就简单地烧水煮开,想要让所有鸡蛋都有滋味的话,需要的盐和香料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你本来是打算让鸡蛋有味道的。” “是这样,如果有和平时不一样的特殊味道,我们旅馆的宣传效果也会更好些……难道说?”维奥兰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仰头望向楼上的女巫。 “对,我打算替换你原定的汤底。”女巫回答了真实目的,“用熬煮的草药。” * 相差不远的时段,石语经修道院同样在这个深夜迎来了特殊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谢夫勒兹已经出去调查了,我可不知道这么晚的时间镇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供他探索的,那个古莫里普瓦水渠吗?”小吕萨斯气到颤抖,就算知道对面是这里拥有最高权限的教会负责人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气流露出来。 他就是想着修道院的人大半夜也睡不着,自己也无法在这个受到威胁的夜晚入睡,想着来这里问一下审判官的进度,再从修士手中领一些药物时看到她们为难的表情开心一下。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当地修道院长老给出的回答就让他气得够呛的,那个审判庭的老东西绝对也是在瞒着他做不为人知的坏事! “吕萨斯老爷,我理解你的丧父之痛,但在这种时间你无法在他本该休息的场所找到他,这不是代表他已在尽力而为地工作了吗?”玛格丽特口吻祥和,根本不在乎领主的怒气,“而且,他去那个水渠遗迹也不是没可能,有丧心病狂之人靠着历史的残骸在地底下偷生苟活的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圣典上就曾有……” “咳咳咳!够了!”小吕萨斯愤怒的咳嗽声直接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他听够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自今夜沐浴后他的风寒似乎加重了不少,于是在情绪爆发后只能顶着破锣嗓子提出另一个需求:“我需要一些风寒的药,这里的天气真是太糟糕了……” “吕萨斯老爷,在为你准备药剂前,我需要问一些你身体状况的问题。”玛格丽特见他点头,接着往下问,“你除了喉咙不适外,还有别的什么症状吗?” 那可太多了,自被那个女巫恐吓后,他是浑身发冷,一番热水沐浴与壁炉取暖后身体才有些许好转,结果喉咙又开始倍感不适,这条山脉真是个秽气的地方,怪不得父亲会死在这里。 小吕萨斯心底咒骂着,一边说出了他的感受,当然隐去部分不那么体面的真相。 玛格丽特沉默地听完他的讲述,又问一句:“卫兵中,也有相似的风寒症状发生吗?” 小吕萨斯倨傲地抬起头:“不,我的随从可没有体弱到能感染上瘟疫的病夫存在。” 他都这样了,玛格丽特也只好沉思一番后才给出答复:“是奔波疲累导致的风寒,不必过多担忧。” 这是个让小吕萨斯勉强满意的答案,在亲卫领到这位精通草药学的长老调配的药剂后,他满意地点头。 “麻烦你记得告诉他一声,最好要在节日前找到我父亲死亡的真凶,我已经无法等候太久了。” 离开前,他就算嗓子破风也要给出该有的威慑。 “我一定要让这个可恶的恶魔付出该有的代价……!” 玛格丽特让开一条路,目送他隐没在夜色中。 “希望如此。”她喃喃自语。 第243章 通晓 第243章 通晓 记录好面前朝圣者的供词, 谢夫勒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手直言:“行了,你可以走了, 没事就赶紧下山。” 被询问的朝圣者惊讶于审判官就这样结束了问话, 从谈话室离开的动作慢了一拍,才加快脚步, 向外面轮到下一位进去被问询的信徒点头示意, 传达彼此间的鼓 励和安慰。 如此快速简单的问答,怪不得只用了一个白天不到的时间,就快问完了旅馆与修道院百来个被迫滞留的朝圣者。 当然,他更愿意相信原因是前来朝圣的信徒们都是无辜的,所以审判官才会处理得如此快。 领命在白天找到谢夫勒兹,应小吕萨斯监督对方审查工作的库尔图瓦在听到外面值守的手下表示还只剩下个位数时, 终于忍不住询问这位眼下发青的审判官:“谢夫勒兹审判官, 你说的离开,是打算现在就直接放这些疑……” 他顿了下,换了个更温和的代词:“是直接放这些信徒离开小镇?您确定这些人都没有遗漏的问题了吗?” “是你在为审判庭工作,还是我在为审判庭工作?”谢夫勒兹看都不看这个胡子繁茂的卫兵一眼, 直接抬手传唤下一个需要问话的朝圣者进来。 又一个朝圣者走进来, 库尔图瓦忍住没向这个理论上和老爷平级的审判官发作, 等这个朝圣者也是洗脱疑罪获得直接越过自己的“通行许可”后,他终于忍不住叫停:“等一下, 先别让人进了。” 门口的卫兵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听命关上了谈话室的门。 谢夫勒兹倒不急,不紧不慢地把记录好各个被询问者身份及对话内容的几十页纸张在桌面墩齐,再夹紧到他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中, 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库尔图瓦队长,你又有什么疑虑?” “谢夫勒兹审判官,如果你就这样在还没抓到真凶前就开始放人,我会很难给吕萨斯老爷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这副大胡子容貌摆出为难表情的举动似乎把谢夫勒兹逗笑了,后者理了理装有笔记的外套,推开椅子起身道:“不必担忧,如果吕萨斯老爷问责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找到了凶手,正在追踪它的所在地。” “什么?!您已经找到了真凶!” “是啊,一个穷凶极恶的……” 审判官走到门前,压低了声音。 “非人之物。” 说完,他依旧没管不知是震惊还是迷茫或者两者皆有的库尔图瓦,带着审讯结果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谈话室。 等了大概有十几秒,库尔图瓦才堪堪消化完毕他口中的信息量。 “谢夫勒兹审判官!”他想要追上去继续问清楚,跨出门却只看到了修道院白茫茫的一片土地。 不管是负责问话的审判官,还是等待被问话的信徒,一律都消失在了这片雪地上。 一边负责值守放人的卫兵终于有机会把刚才的话说出来:“队长,人已经都问完了,刚才就是最后一个。” 库尔图瓦沉默半晌,视线终于从这片刺目的雪地上移开:“……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位审判官恐怕是心里一直计算着到场人数,知道刚才的是最后一人,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在自己面前离开。 至于对方口中的“非人之物”……不知是野兽还是教会与上层贵族才得知的秘辛,这不是自己一个卫兵该考虑的东西。 他要做的只有一个,把谢夫勒兹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吕萨斯老爷就好。 …… 站在露台的木栏杆上,渡鸦抖擞羽毛,透过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凝望着被框在其中人类的一举一动。 “当时他说的就是这些。”一口气说完,库尔图瓦喘了口气,低着头等待上司的反应。 “哈……”小吕萨斯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知道了,继续盯紧他在镇上的动作,一有那个凶手的有关线索就告诉我。” 和所想的大差不差,他那不成器的上司震惊并不多,语气中更多的是对某种已知事物的惶恐。 但实际上,小吕萨斯并不是库尔图瓦想象中的惶恐,他已经是害怕到了快要失语的程度。 ——非人之物。 不就是指那个女巫吗? 如果现在真被那个审判官抓住,那他多半也要被一同送上秘密的火刑架了。 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至少现在不能有任何漏洞。 咳着嗽也要把亲卫都遣到外面,小吕萨斯立刻锁好门窗,想要找回卧室该有的隐私感。 这里本应该是干燥又温暖的,但即使在壁炉前,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像是黏稠阴湿的沼地,随时能将他吞没。 他握紧了开始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这辈子从没攥得这么紧过,紧到就算是库尔图瓦这个健壮的卫兵来也别想轻易从他手中夺走武器。 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那么除了别被教会发现他与非人异端有确切勾结外,他还能做什么……? 总是有人会在被逼到绝境时才想到破局方法,小吕萨斯显然就属于此列。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出声:“……大人?”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渡鸦偶尔发出的“哔呱”叫声,小吕萨斯本来还讨厌这些畜生怎么都赶不走,现在倒是庆幸还有这样傻里傻气的动物有不合时宜的叫声。 就算是女巫过来,也是先把外面那些恼人傻叫的鸟给毒死再说。 “大人,大人……”他的声量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您一定是在注意这里吧?” 没错,被审判官波及自身利益的举动吓得神不守舍后,小吕萨斯不断闪回那场恐怖噩梦般对话时突然抓到了重点——“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她当时是说了这样话,所以他会猜测自己后面得上急病是她赐予的惩罚。 那一天,由于他太过怠慢,没有立刻为她行动,所以才会在沐浴过程中加重所谓的风寒。 后面半夜去修道院时,小吕萨斯去前其实是又惊又慌的。 他希望审判官能看出点自己被威胁诅咒的痕迹,这样他还能再考虑一下求助投诚那边的想法。 然而后续是什么都发生,他没见到审判官,只带着修道院长老开的药回来了。 惊恐中小吕萨斯终于熬不住在日出时闭眼,醒来时风寒喉咙痛的症状好了许多,但他已经是分不清是女巫看到了他的作为减轻了惩罚,还是急乱喝下的草药起了作用。 但如果这个女巫真有每时每刻盯梢的能耐,那她一定是不止看到了自己当晚的所作所为,刚才库尔图瓦汇报的话,她也会听到。 她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在死之前,小吕萨斯很想探查明白,他究竟受到了怎样一个非人之物的胁迫,她真的有让自己为之效力的本事吗? “那么您一定是听到了,谢夫勒兹已经锁定追踪您的事……” 他在壁炉前俯身得极低,上半身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以显示他充足的诚意,也将地上铺就的软垫磕得不断发出咚咚声闷响。 不知磕了多少个头,小吕萨斯觉得头都要开裂了,但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像是在嘲笑他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 恐惧也似乎跟着自身刻意制造出的疼痛消解掉了,他不再那么害怕,还腾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也并不是那么厉害——” “不是那么厉害?”原本只有他一人的密闭空间响起不属于他的声音。 小吕萨斯僵硬地又俯下身,继续磕那已经开始红肿的额头:“大、大人……!” 他说话时牙齿又都开始打颤,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恐惧的原点。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看了多久? “我听到了你的恳求。” “是……是的,您在此处现身,是我的荣幸……”贵族的尊严都需要为他的求生欲让路。 岑玖看他怕得要死又永远学不乖的样子也有些腻了,她没兴趣特意去折磨这个不记教训永远自视甚高的角色,但见他自我折磨磕头还是挺有趣,所以才选择在他说玩家坏话时主动现身。 没什么比私下说坏话时恰好发现正主就在旁边听到的事更让人惊慌了。 除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是说谢夫勒兹吗?看来你已经掌握到解决他的方法了。”她似乎在捂嘴偷笑,“看来你已经从昨晚的事情上吸取到教训了,浪费人类珍贵的休息时间去找他,还不如彻底发挥你身份的长处。” 她知晓一切。 “……是的。”小吕萨斯不敢问她知道得有多具体,也根本没有回答另一个答案的勇气。 玩家很满意这个不情不愿的违心回答:“很好。” “那么,截杀他吧。”她说出了内容直白的命令,“杀掉那个最碍事的审判官,在两天之内。” 她看着地上跪着颤抖不语的小吕萨斯,对他可能的失败乐见其成:“你应该是知道失败的下场,吕萨斯。” 他今天已经被谢夫勒兹反过来摆了一道,没有了最好用的借口,那么挑事能用的只剩下了身边的亲卫。 和预想的手段不一样,如果失败,他不但会被教会处死,还一定会成为宗教承认敕令失效的开端。 到时候圣雷维尔这个国家即将会迎来第二次宗教战争,而米舍尔·德·吕萨斯这个名字将会在历史上遗臭万年。 第244章 噱头 第244章 噱头 维奥兰余光注意到那抹灵巧的身影闪进后厨, 特意停下手上动作,招呼她:“阿玖,再多休息会也没关系哦?” “没事, 我已经休息好了。”岑玖重新围上这里免费提供的围裙, 挽起袖子拿起笔,帮忙准备圣临节的草药。 她还是那个热心助人的玩家:“现在你们就那么忙了, 圣临节那天只会更忙, 我这两天有空都尽力来帮忙的,烹饪和熬药这方面我可是很可靠的!” 克莱门特意用了本地可产出的草药制作,并算不上是什么保密的药方,是只要照料过家人日常病症的平民都能认出的那种草药,旅馆的人也能照模照样熬出药效和味道都不错的汤底,但维奥兰还是对朋友的无偿帮助深感触动:“真是太谢谢你来帮忙, 没想到镇上的封锁突然就解除了……” 审判官谢夫勒兹解除镇上封锁的事很快就传遍银松镇, 被迫滞留的朝圣者很快就走掉了一大半。 虽说还有小部分抱着“来都来了,过完圣临节再走”心态的朝圣者,但连夜收拾包袱跑路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尤其是修道院的, 听说跑的人远比旅馆这边的要多。 角堇旅馆一下腾出那么多空房, 就算是最精通扫除之道的佣工齐去打扫所需的时间也不短, 只能用加派人手去缩短时间,但这样一来别的工作的繁忙程度也是跟着增加了不少。 就在维奥兰忙到恨不得自己掰成两半用的时候, 通常不会留到午后出现的朋友出现了——阿玖看她的状况,二话没说就强硬加入了忙碌的队列中。 就是中途雪绒过来缠着她“唧唧呱呱”地叫, 她没办法只能临时去休息安抚这只突然变得缠人的小东西。 维奥兰以为她应该就这样顺便结束这次帮助了,没想到她还会回来继续帮忙。 “不过这样赠礼的预算也能减不少了……”周围没有旅馆的员工,维奥兰在岑玖面前显现出气馁的一面, “可是主要收入也减少了,根本算不上是因祸得福。” 岑玖从另一方面安慰她:“但事情在节日前解决,大家会过得更开心安稳吧?” “是这样说没错……”维奥兰成功被激励了,“决定了,我要振作起来,到时候工作减少我也正好可以安心过节了!” “留下的朝圣者说不定也是这种心态,”维奥兰举一反三,“今年银松镇闹了这些糟糕事,可比以前人挤人时游览方便得多,圣地恐怕都不用排队进去参观了。” “猜得真准。”玩家为维奥兰的猜测笑起来,“我刚才出去休息时,就听到几个朝圣者热议的几件事里就有这个。” “热议的?是不是还提到了有小规模风寒,是从小镇北边的居民开始蔓延的事?”维奥兰一下就猜中一个。 “是有这个,还有人怀疑是瘟疫爆发前兆,听着怪吓人的。”岑玖目光游移。 这下轮到维奥兰笑了:“别担心,信这个还不如信‘新大陆瘟疫漂洋过海到埃泽哈里’更有趣,要说瘟疫,怎么都是从港口大城市开始爆发比较可信。” “而且……”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我相信你和克莱门女士都不会坐视不管。” 这句话深得玩家的喜欢:“嗯哼哼,原来我是大好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啊。” 岑玖开开心心地进行到下一个话题:“还有另一件事哦,我还挺在意的。” “说‘谢夫勒兹是个好人’……这是真的吗?维奥兰你和他说过话吗?” “好人……?”涉及评价一个陌生人的话题,维奥兰有点谨慎,思索了下,“说来我还是今天才见到他正面,就他和那些卫兵来这里通知有审讯时,不过这样看来他在信徒里面的风评确实不错。” “哇哦,”玩家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说的话,他要是在旅馆买点什么商品,被他购买的商品岂不是很有赚钱的噱头?” “噱头……”一下就领悟了岑玖口中的营销套路,维奥兰有点脸红,“店里朝圣者客人购买时,只要说“这里经常向教会捐赠物资”这句话,商品就更容易卖出去了。” 比玩家想象中更深谙此道的代理店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总觉得是蹭了教会的光,要是教会有人干了什么坏事,我们也要一起负担了。” “我觉得也没关系吧,那样认为的人来店里只会是个难缠的顾客。”岑玖手没停下,一边往锅中加草药,一边提议,“而且这是事实,就算不说有清算的一天到来也总会存在有心人找麻烦,还不如早点发扬光大,多多宣扬这方面多点钱。” 如果是她那家面包房,后面一定要在店里写上【莱昂诺尔骑士大人、观测者的席尔瓦牧师、奥尔特加的赫塞少爷……吃了都说好的特色面包】,狠狠吸一波知名度。 “要是旅馆做大,应该能有更多人来打工……那等我遇到那名审判官时试一试?” 玩家的提议,维奥兰还是很心动的,两人的想法总算走到了一块去:“到时候,他要是夸一句,我们怎么宣传可由不得他了。” “至于接近的理由嘛……”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答案:“就是庆祝我们过上一个平稳的圣临节吧!” * 至少今天,在修道院的修士与朝圣者眼中,这个圣临节应该是要走向平稳的。 但对于不幸染上风寒的居民来说,今天可谓是煎熬。 小镇北部的街道一处,原本空旷的雪地上堆起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雪人的组成很简单,无非就是这个季节容易寻觅的枯树枝条、还有河边特意筛选大小挑拣出的鹅卵石,分别组成雪人的手和眼睛。 极个别堆得较为圆润可爱的雪人则收到了孩子们用槲寄生还有冬青果实混杂在一起编织的花环。 虽说孩子们的手艺活经验让这花环看起来像雪人头顶的草窝,但她们都不介意,区区一个雪人就更不会介意。 少数会介意的大概只会是见不得孩子们快乐玩耍的刻薄大人罢了。 一群孩子在街角空旷的地方玩了个够,留下一堆凌乱的脚印后开始互相告别。 太阳已经有一半被高山所遮掩,是时候各回各家了。 “明天见,我要回去帮忙了。” “卡苏明天见,我也要回家帮忙熬药咯。” 几个小孩三三两两互相推搡着笑哈哈跑回家,哪怕声音有点沙哑,也根本阻挡不了每年最重要的节日来临。 只是这份喜悦在大人面前需要收敛一点。 靠近家门,这位年纪最大的孩童用双手揉了揉脸,让微凉的手把笑容揉散,再把脚步放轻,悄悄地从家里虚掩的后门溜进去。 她已经有十一岁,有足够应付大人们的经验。 一进这扇家门后,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开心地往上翘。 屋里和出去时已大有不同挂了好好看的花圈!这可比她们编出来给雪人戴的好看多了! 仅仅只用她出去玩的时间,妈妈居然就编好了这样好看的花环,果然还是妈妈最厉害了。 她加快脚步,想要赶到家人怀里一起分享自己的兴奋,但一到楼梯下面,她就听到了那尖锐的咳嗽声。 “咳咳……!是安娜回来了吗?” “我想是吧,她可能会在下面烤火、咳咳……这么冷的天还在不停地往外跑。” 熟悉的感觉,这两个大人又在说她出去玩的事。 抱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在楼梯上,压得木制阶梯“咯吱咯吱”响。 挺大的声音,但大人通常都是听不见,而且总用特别大声的声音讨论小孩的事——她突然想起了大家都讨论过的一个秘密话题。 大家一致认为:成为大人,耳朵就会慢慢听不见声音了。 这大概是大人总无视她们请求的原因吧? 但她还是有点想不懂,于是抱住自己的腿继续听着大人之间的奇妙谈话。 以前大人总是忙于工作,现在一起生病了,反而多出很多时间来谈这些。 “我们过冬的食物还有多少?”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就算这段时间没有猎人愿意到镇上交换物资,省着点也是可以熬到来年早春的。” “都怪那些该死的卫兵……咳咳咳!” 这段时间她总是听到这些大人都在咒骂那些大叔,似乎就是他们和冬天常来朝圣的大人吵架又打了一架,才导致不给人进出小镇。 吵一架居然还能搞出那么大的后果?这是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到答案的一个点。 “还好院长心善,税收一直是跟着我们的状况走,埃泽哈里的税收是一直比别的地方轻松。” “你说发生了这种事,明年还会和以前一样人多吗?” 今年不必说,绝对是最难熬的一年之一,朝圣者们在圣临节的消费已是她们家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我只希望那些卫兵能早点从这里离开。” “领主老爷在意的事已经被教会那边解决了,他们迟早肯定要离开,又不是有农民闹事。” “但要是玛格丽特院长她们也像别的地方一样怎么办?” “怎么会……她们难道不是还悄悄给我们派草药了吗?” ——是指有的教会把自己卖掉了吗? 孩子有点懵懂地猜测,这个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当大人嘴里提到什么“教会”、“领主老爷”还有“税收”这几个词时,总是听起来很悲伤。 她也觉得有点悲伤,修道院的修士奶奶都是很好的人,偶尔还能在那里领到一块甜滋滋的大麦糖,都是当场就含嘴里吃掉,以至于她每每想起石语经修道院总是想到那股带有草药味道的糖块。 大人的丧气话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了。 她“噔噔噔”地踏着阶梯跑上楼,大喊着:“我过来帮忙熬药啦!” “你这孩子……” “嘿嘿!妈妈我也要编花环,我看到家里有了,你肯定还有材料吧,我也要编!我也要编!” “好吧,等会我们一起编。” 都可以理解的,那些为了生活而变卖财产又或者拿起武器的人,她们都可以理解的。 要是哪天遇到相同的境地,她大概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为了孩子的将来,也为了自己的生活。 第245章 仅此一块 第245章 仅此一块 “今天路上又多了一个。” 在带着羊群去河谷草场的路上, 玩家再次从路上发现了一枚同样银光闪闪的印记。 其实昨天也有,但看其刻画情况是较难以分辨出是之前人眼没看到还是每日新追加的,加上这个符号似乎对人并没有害处, 所以岑玖就权当做是要素收集了。 这种东西, 全调查互动完多半是会有成就的。 停下脚步确认今天新发现的符文也没有特别之处,她继续带着羊走往河谷, 语气轻松:“这下一共四枚了, 每天都能找到一枚新的。” “……谢夫勒兹说不定每天都会经过这条山路。”连续几天只见其画不见其人,轮到老熟人的话题,德曼托显然有点心虚。 越是临近重要的节日,他越是不想见到这个教廷派来的审判官,这里本应该是只有阿玖和他的踪迹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似乎每次都和我们去放牧的时间错开, 在旅馆打听的消息是有人在下午看到他离开小镇的。”岑玖说出了她的推断, “不过晚上巡逻时也没见到他过来的痕迹,他的行动果然还是和守夜人的工作范围错开了,所以才没告知德曼托你一声,不要总担心在休息时间被抓包这件事了!” 德曼托心中的不安感在她的安慰之言下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比起在意这个, 不如想想明天的事。”她抓过他的手肘, 垂直地面一同把手高举起来, “不如期待一下明天的互相送礼环节——” 她激动地晃起他的手臂,像是在晃一柄旗帜:“快猜猜我做的东西里哪个是你的!” 想到她每夜都在赶制的小物件, 德曼托深思熟虑了十几秒,很没自信地给出答案:“……那套木制餐具?” 从个人想法上, 他想要那份礼物,那也应该是最合适送给他的。 “喔噢,还以为德曼托又要说‘保密’了。”她放下他的手, 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不过——这次该换我来保密了!”岑玖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到明天早上时,我是不会向你透露哪份礼物才是你的。” 她笑,德曼托也跟着笑起来:“我很期待。” 圣临节,就在明天,还有不到一天。 他是真的很期待和她一起度过即将到来的节日。 但变故常有发生,等到今日第二次的夜巡工作平安结束,德曼托比岑玖更先注意到了道路上的车辙与蹄印。 根据痕迹的深浅,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是如何穿过枯林抵达这个庭院,驶入那间本作为马厩的棚屋。 “谁在里面?” 发现身边德曼托一顿,岑玖松开他的手一个闪身就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坐在壁炉前取暖的身影“噌”地一下丢下手中锅勺支起身,它消瘦的身形被门户大开时灌入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瞪视着岑玖的目光悲戚。 终于等到她工作回来,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句质问,薇佩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几天不见,你这就把我忘了吗?” 他身后的吊锅正“咕咚”响着,不断散发出鲜美的气味,可以说是和德曼托原本准备的晚餐食材毫不相干。 “薇佩尔,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她睁眼说瞎话,伸手重新把这位意外来访的客人按回木凳上。 薇佩尔在她手下不安分地扭动,它还是不能习惯旁人触碰,但它这体格又怎么挣脱得了玩家的力道,只能坐在木凳上嘲讽一句:“等下不会要问我怎么进来的吧?” 没等岑玖开口,它抢着自问自应:“我可没打算帮你,只是纯属路过,你家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又看到了你们准备的食材,就想着正好试一下我带来的食材而已……” 想到自己亲手做的菜肴,薇佩尔脸一红,话题回到了上一个,指着岑玖鼻子发问:“你是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吗?你闯到我家时以为我家和你这里一样不锁门吗?” “嗯……是故意没锁的。”岑玖决定按最开始的顺序回应,“就是为了收留你这种迷路在山里的人,对吧?” 守夜人的职责所在,两人都离开房屋时一直保持着房门没有上锁的状态。 她这话当然是让薇佩尔嘴更硬了,它攥紧手边的包裹:“我没有迷路,只是节日快到了去采买物资路过而已!” 就算彼此都知道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岑玖还是不想顺着它一点,故意戳破:“路过这个不在任何经商道路上的地方?” “你少管我……!”它气得甩袖转身离开,嘴里嘟嚷着气话,“那车里面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了,你们自己拿来用吧,我回去了。” 玩家只用一个眼神,还在门口默默听着对话的高大青年就把这间小屋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薇佩尔想从岑玖身边挤过去跑路的打算破灭了。 “唯命是从的男仆。”它低声咒骂了德曼托一句,又瞪了脸上维持着微笑的岑玖一眼,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德曼托只是沉默地向它瞥去一眼,对这个人身攻击的辱骂置若罔闻。 “来都来了,留下吃个饭吧?”玩家总算欣赏够了薇佩尔窘迫的神态,给它一个台阶下。 它装作满不在乎,慢吞吞地挪回原位:“……也不是不行。” 又是一顿拥挤的三人晚餐。 炼金与烹饪有不少共通之处,这顿由薇佩尔半路接手加料的晚餐味道意料之中的很不错。 玩家只管埋头吃喝,吃饱喝足后才夸它一句:“龙虾和西蓝花,薇佩尔你居然能在这个季节‘买’到这种食材,真不愧是你。” “只是随手买。”它抱胸别过头,看似无所谓她的话,腰杆却悄悄地挺直了。 实际弄来可不简单,不管是这天去港口城镇买的新奇商品,还是温室自栽种的食物,它都费了不少的精力在上面。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参考了古普里莫瓦上面的文献,那些入土的先人老东西就是这样传颂友谊之爱,那些技术哲言现在似乎又是在兴起流行,照着做多半是错不了…… 它这样做的理由绝对不会是想和她有来有回地互动,绝对不是! 它干脆闭目不去看岑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车和马,都是新的,可比你上次弄来给我的好不少。” 言下之意,是连车带马都要送给她。 可恶的有钱人,一出手就是这样大方。 “这么多,是圣临节礼物吗?” 岑玖盯着它,正好撞上它试探性地睁开眼看过来,又倏地偏过头躲避她的视线,红着脸低下头。 它磨蹭地肯定了:“……你可以当成是。” 她歪头看着它,又有问题:“但是大家交换礼物的时间不是等明天早上吗?” “肯定是地方习俗的问题……”它有些哑然,语速加快解释起来,“古普里莫瓦通常是习惯圣临节前一天晚上交换的。” 它慌张的样子引得玩家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啦!谢谢你,薇佩尔。” “既然你是这个时间给的,我也把礼物在这个时候给你吧。”她翻找起随身携带的背包,对接收礼物的它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神神秘秘的……”薇佩尔低声抱怨,但还是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同时它还知道这方面的潜规则,不用岑玖再下命令,乖乖闭上了双眼。 德曼托沉默地看着一切发生,他看到岑玖握拳的手轻触薇佩尔的手心,把那件小小的礼物转移到了它的手中—— 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浑然天成的血红晶体,壁炉温暖的光辉正流淌过其多个光滑的表面,流光溢彩。 以性命铸造的魔法造物,本来应该在那夜被女巫清理干净了才对,那么最大可能的就是阿玖身上被溅射到的。 他想起了那时她的伤口,这片造物,也许是她从伤口中取出的。 但他却浑然不觉这件事,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和他说吗? 他很肯定这是阿玖临时想出来的礼物,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见过她清点物品时拿出来过。 德曼托不知道这时是高兴她根本没打算为薇佩尔送礼,还是悲伤自己不知道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当时差点置她于死地的“凶器”证据。 这时候,无知无觉才是最快乐的那个。 “这是……真血之晶?” “原来它叫这个吗?我以为就是一块光好看就没多大用处的水晶。” “居然把它当作礼物送人……你是认真的吗?” “不合适吗?那我给你换一份吧。” 岑玖说着就要把它手心上的晶体取回,吓得薇佩尔赶紧握紧拳头,把来之不易的礼物塞到袖口中。 “没有!我很满意!”它大声地否定,生怕她真的误会了。 薇佩尔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那晚岑玖受的伤与手心中它收到的礼物有关,不然肯定不止只有这点反应。 “看来我留下它是正确的。”玩家很满意这份无本小礼物触发的对话,“你能喜欢它真是太好了,快告诉我这到底有什么用——” 随手捡一些罕见的垃圾是玩家常态。 当初被一个自爆冲到河流后,清理时身上就有不少这种镶嵌的碎片晶体,她可是花了好些时间才全挑了出来,这是最大的那块。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鉴定也鉴定不出有用的结果,她就随手一直压包里,反正重量和占位都不多(这才是她留下这东西的重点),放着就放着吧。 要不是薇佩尔突然上门要礼物,她都要忘记玩家还捡过这玩意了。 “真血之晶只是人血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说明这部分组织没有再逆转的可能,它用在一些仪式里当替代品效果会比血液更佳。”薇佩尔撇过头,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清楚,“眼瘸的人会把它与水晶一类的天然矿物混淆,但实际上它和骨头、皮革、标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并不是什么承载美好祝愿的东西。” “意思是带着容易变得不幸吗?”玩家大思考中。 “这要看献出血液的人生前所持的态度……你还带有更多的吗?” “还想要?”她双手一摊,展示空荡荡的掌心,“仅此一块,没了。” “随便你。” 她是故意曲解它意思的,它偶尔关心她一下居然得到这种回复,薇佩尔气得不想再理会她了。 打破这副沉默局面的是一直不说话的德曼托。 他收拾好餐具,当第一个起身离开房间的人:“我去准备热水,差不多该到休息时间了。” 这个男人在宣示主权……薇佩尔一下就明白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盯着德曼托的身影彻底被合上的房门隔绝,它酸溜溜地对岑玖冒出一句话:“他的意思是暗示我该走了吗?” 东西送到,面也见了,饭也一起吃了,它本来是按照计划告别的,但经过这样一件破事后,它突然不是很想离开了。 “你说德曼托?”她不怕事大,火上浇油地表示,“他是在催我一会好去洗澡,毕竟薇佩尔你在,他有点不好意思。” 薇佩尔听出了另一番意思:“……那你意思是让我走?” “留下也可以,马上就是圣临节了,明晚我打算和德曼托一起去镇上过节。”岑玖没否定,她脸上一直带着期待的笑容,“不过在这里睡觉,可没有你家那么舒适,多出来的人只能打地铺睡……” “我要留下。”它闭口后顿了下,火速补充一句,“因为明天要人带路过去,天色又晚,才不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过节日,这种地方住久了寿命都要多减一点,到底谁会一直在这里住啊?” “诶,真意外。”岑玖故作苦恼,“明明薇佩尔看上去很不满意这里的环境呢,果然还是连夜送你回去……” “我说了我要留下过夜……!”薇佩尔红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对它表现出的“愤怒”熟视无睹,岑玖为它这句话鼓起掌:“应该是挺满意开心的吧?和朋友一起过重要的节日,真的有人会因为这样不满意的吗?” “哼……”它听着隔着一面墙的动静,压低声音肆无忌惮地说不在场之人的坏话,“我看西奥多尔就挺不满意,他绝对是想让我早点离开。” “误会吧?德曼托人很好的。” 她完全没把它这句话当回事:“倒是薇佩尔你,伤也好得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居然没有回到冬眠状态,还以为你要呼呼大睡,把节日都睡过去了。” 薇佩尔刚想反驳她的不在乎,结果被她后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扭捏地表示:“还不是都因为你……擅自闯进我的住所、擅自把我叫醒,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去冬眠?” “好吧……”岑玖无辜地眨眨眼,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不冬眠有什么坏处吗?” “死得更快。”薇佩尔想想还是不追究前一个问题,没好气地回答她的新疑问,“进入沉睡状态,我的**衰竭速度会变得极为缓慢。” “那你还能活多久?” “不要总是问这种尖锐的问题好吗?!” 它被问得有些恼火,像一条愤怒“嘶嘶”吐信的蛇。 “抱歉抱歉——”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道歉时看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我想你肯定能活得比我们都久吧,像是克莱门老师那样,能见到很多以后的新事物。” “在你看来,这算好事吗?”涉及这种话题,薇佩尔再没有了那股气性,反问的语气格外地平静。 它活了只有几百年不到,就已经感受到对人类的同理心在日渐流失,这种感觉就算一开始就自认与人群划分的自己而言都不好受。 如果换成是阿玖经历了这些孤单的时光,她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 她把这个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丢回给它:“不是好事的话,那是什么让你活到现在?” 薇佩尔没有立刻回答,它看着她,那双妖异的紫眸反射着莹亮的火光。 “……嗯?”她微笑地看回去,没有任何回避它视线的意思。 对视、沉默、持续对视,最后是薇佩尔先移开目光。 它垂下眼眸,平静地说出不算答案的答案:“……我还在探寻。” 薇佩尔·玛莱还没弄明白生命存在的意义,还没探究到世界的真理,又怎么能轻易去死?让个体的意识就此消散在这个世间? 头上骤然传来带有体温的重量,是她伸手拍了拍它的头,凭借椅与凳的高度差,她伸手过来甚至不用直起身,就这样轻易地触碰到了它的头。 她似乎是在安慰它,笑容温暖:“是吗?我很看好你哦,薇佩尔。” “算你还有眼光……” “你要是找到了真理,记得把我名字也写上去,比如‘感谢我的友人玖的支持’……” “谁会现在就想那么远啊!”薇佩尔紧急撤回了刚才的感动,张牙舞爪地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但一听到外面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它立刻就收敛起姿态,矜持地端坐在木凳上,像是和岑玖一起嘻嘻哈哈的闹腾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热水很快就会好了。”德曼托一推门进来,就是向岑玖说这些再日常不过的琐事。 “唔——”她闻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要到洗澡时间了,热水澡万岁!” 感谢七色弦工作室的设定,感谢这个世界的神,能让玩家乐此不疲地体验各种沐浴风格。 “玛莱,很冒昧在一边听到了阿玖和你的谈话。”德曼托转向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的客人,“沐浴用的热水足够,需要的话,可以随意使用。” “让我先用热水吗?那我不客气了。”对于岑玖以外的人,薇佩尔的脸皮就厚起来了,“真是有劳你费心了,西奥多尔。” 看着这个炼金术士取出随身携带包裹中的换洗衣物和沐浴用品一套精致的外出用具,玩家颇为好奇:“你出门带的东西真齐全,买这些东西用了多少天?在外面借宿过吗?” “……也就两天不到。”薇佩尔轻咳一声,“这绝对不是为了来你这里准备的,我不管在哪都会为自己准备力所能及的躯体保养。” 薇佩尔没有说谎,但也没老实说出真相。 事实上,在身体痊愈后它去港口选择了昼夜赶路,一路驱使着马车直来直往,根本没有借宿的机会。 “听起来像开始衰老焦虑的人会说的话……”岑玖不留情面地吐槽一句,看着它气冲冲地跑到了外面。 站在原地的德曼托也被她一推后背,立刻会意跟着跑了出去。 人是懒得去追的,让善良属性的角色去看看情况就好。 不出德曼托所料,跑到外面的薇佩尔拿着洗浴物品很迷惑地在吹寒风。 “这边,沐浴的地方。”德曼托帮忙推开了一边棚屋的门。 薇佩尔看着这个四面漏风的棚屋同时兼具浴室、实验室,难得地脸色发白沉默了下。 它早猜想过这里的沐浴条件会很糟糕,没想到能糟糕成这样。 “对我这个留宿的人这样照顾,和你在一起,阿玖一定过得非常舒适。”它加重了“非常舒适”这几个字的读音,任有点情商的人听了都知道它在讽刺这里的生活条件。 同时,它说话很小声,大概是总算得知了这里隔音奇差无比,唯恐被一墙之隔的岑玖听到它在说她居住环境的坏话。 “我分内的事。”德曼托淡然回应,当作完全没听明白它的嘲讽,熟练地帮忙倒好了热水。 独处静下来时他或许会止不住胡思乱想,但一到这种该涉及到阿玖和她相关者的场合,他就会变得相当冷静——和夜巡的工作状态一般,时刻准备好了抵御潜伏在某处的恶意。 德曼托的内心意外地宁静,他甚至没有想过动用“阿玖的未婚夫”这层身份,说到底这是阿玖的友人,该告知也是由她告知。 他叮嘱了这位对自己暗藏恶意的客人几句,让它不要碰到阿玖的实验器材,及有需要可以喊人帮忙后便回到了另一边小屋中。 玩家正在准备为手上这批礼物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要送就要用上技能等级上限的工艺,这才对得起她花时间制作这批道具。 岑玖沉迷玩木头加工雕刻小游戏,等打磨完最后一件,她一抬头才发现德曼托单膝半跪在了自己面前。 他似乎保持这样的姿势有一段时间了,部分飞扬的木屑飞在了他的衣服上。 “阿玖。”当她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一瞬,德曼托立刻给出回应。 做好的道具先都放好,岑玖随手扫去他身上的木屑,问:“怎么了?” 玩家是用字幕看见了两人部分的对话。 她自动把这个结果归咎于也许是外面风大把两人说话声音衬得奇小、也许是两人站得远,恰好没听到薇佩尔有讽刺意味的几个词。 “是薇佩尔又摆一张臭脸了吗?”但就算这样,岑玖也知道薇佩尔这种神人不是正常人能轻易忍受得了。 “它绝对是绷着脸说‘我自己能来’这种话了吧?”她模仿薇佩尔的语气惟妙惟肖。 “这种玩笑它似乎不怎么会和我开。”德曼托笑着摇头,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阿玖在用指腹摹绘他脸上那条疤痕,这是她经常会做的事。 德曼托很喜欢她这样温柔的抚摸,每当她这样触碰时,他都能意识到这道疤痕是有美好的存在意义。 这是他伤口愈合的证明,她想这样告诉他。 而现在,他罕见地反握住她的手,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礼物,我也可以现在交换吗?” 就算平时表现得再沉稳,他也想要像薇佩尔对她那样偶尔任性一回,索要一些特殊的对待。 “啊啊,看来真是那家伙影响的……!”岑玖抽出手,揉乱他一头乌黑的藻发。 出够了气,她与他凌乱刘海下那双春泉般的双目对视,蓦地一笑:“可以哟。” 终于可以提前揭晓这几天德曼托藏着掖着背着她制作的礼物,还没等他来段感动发言,眼尖的玩家就开始催促:“快把你藏怀里那件礼物拿出来!” 德曼托赶紧慌张低头,将从他回到屋后开始一直护在怀里的物品匆忙拿出。 一条附带腰包的皮质腰带,从原料鞣制到成型制作全由德曼托一人纯手工完成。 同一时间,岑玖也从一边堆放的木制品中挑出了为他准备的礼物。 一套刻有各种灵动的猫兽嬉戏图案的木制餐具,和他早上猜的分毫不差。 像是他那时说出口许下的愿望得到了实现。 不用去翻开守夜人配备的怀表,岑玖只需瞄一眼游戏界面,就能精准确认现在的时间。 数字跳动,游戏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天。 带着笑容,她扑到他的怀里: “圣临节快乐——” “圣临节快乐。” “圣临节快乐……” 薇佩尔有气无力地加入到了节日庆祝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细软长发出现在门前。 它穿着一身素白的丝绸睡袍,上面流动的光泽配合穿着者非人特质的优越长相,使得它看起来像是进入信徒家通报奇迹的天使。 “别这样看我,没人规定这时候我不能出现吧?”薇佩尔一开口,不用急着论证为什么天使会有黑鳞,听到这话的人都能得知它绝对是魔鬼了。 就算不是魔鬼,至少也是用“良好友善的谈吐”为代价去和魔鬼做了交易。 岑玖从德曼托怀里探出头,忍俊不禁:“没有,你来得正好,我很开心薇佩尔你能及时出现。” “咳咳,那我再说一遍……” 它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走过来,张开双手从她后背抱了一下。 和德曼托不一样的拥抱,一触即离,单纯只为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到来。 “阿玖,圣临节快乐。” -----------------------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瘫) 第246章 救主不再 第246章 救主不再 修道院钟楼敲过十二下, 钟声在鹅毛大雪中回荡飘过小镇上空—— 圣临节到了。 位于小镇最高处磨坊是仅次于修道院中能最先听到报时 钟声的小镇地点。 但小吕萨斯没有丝毫喜悦,这道钟声在他耳中不仅是代表着节日的到来,更是一道催命钟声。 “该死、该死、该死!你们全都盯不好一个老东西吗?!这都能让他在你们看守下丢了?!!”门窗紧闭的卧室中, 他指着面前的库尔图瓦的破口大骂声让在楼下值守的守卫都为之侧目。 昨日他躲在卧室里已过一天, 还打算从亲信中听到能让自己性命暂时无虑的好消息,结果听到的就是“谢夫勒兹在傍晚邀请他前就离开了银松镇”这个专程来敷衍自己的垃圾话。 库尔图瓦冷汗直冒, 根本不敢抬头看上司气急败坏的脸色, 半跪着继续低头禀报:“老爷,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比前日的时间更早离开,原本在修道院打听的消息是他还在里面帮忙修缮屋顶……” 就算是活了几十年,库尔图瓦也没想通怎么自家上司活得好端端突然下令要他去取谢夫勒兹的人命? 难道是因为昨日谢夫勒兹强行放走了大批滞留的朝圣者,找到真凶的说辞让老爷感到不满意了? 从吕萨斯家工作多年的经验之谈讲,能让贪生怕死的上司这样不挑地点不择手段地下黑手, 多半不是什么细水长流的计谋的原因, 什么教派辩经争斗、矿产利益,只能在领主老爷真性情流露的私人恩怨前往一边靠…… 库尔图瓦不敢想其中的后果,但他知道这不应该全力去做。 “提头回来的路上老爷突然要收回命令,说杀了麻烦别杀了”这种话, 库尔图瓦相信上司是可以做得出的。 这种棘手的工作还拼命去干, 最后烦恼的只会是自己。 嘴上慌张不已, 但内心一片平静的库尔图瓦继续动嘴皮子敷衍:“老爷,今天圣临节这个大节日谢夫勒兹肯定会参与, 这个机会我们绝对不会错失!” 绝对可以用人多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够了!”小吕萨斯根本不想听部下兜兜绕绕的辩解,好几十个人手都看不住一个身份明确的人, 不是废物是什么? “既然晚上这种有利条件你们都完成不了,那就不要让他在白天有回来这个镇子的可能。” 小吕萨斯这次考虑得更多,堵死了库尔图瓦动小心思的后路:“我可不想到时候听到‘混在人中, 怕误伤’这种理由,直接给我在唯一的来路上截住他!你总不能这种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吧?!” 截杀一个能力不清的审判官,这可不是简单的小事,库尔图瓦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滚吧,今天带不回来就想想你的家人。”小吕萨斯根本无所谓部下的真实态度,强横地结束了这次对话。 库尔图瓦一哽:“……如您所愿。” * 看到顶上刺目日出景象,谢夫勒兹没有任何感触,他很疲累,脑中只有一个麻木的想法—— 该回去了,为了明天也能继续工作下去。 他停下继续探索这片山脉的脚步,回去前望了一眼这个在日出时分美好得像阿卡迪亚一般的绿色河谷。 相伴着圣临节时分该有的降雪情景甚至不会在这里发生。 要是这样的景色放在首都的郊外,谢夫勒兹可以想象得到会有多少画家闻风而来,称这里为神眷顾的福地。 这里有来源自山上化雪形成的溪流,有动物啃食牧草的新鲜痕迹,还有一间废弃的牧羊人小屋,大概率是以前会有不知情的村民会带羊群到这片偏僻河谷越冬。 谢夫勒兹猜测,甚至现在还会有人时不时在此处牧羊,靠着上天眷顾的好运气。 四季如春的河谷有动物与人类的正常活动,如果它不是处在埃泽哈里山中,这本来该是个好地方。 这里暗处潜伏着远超想象的危险,并不适宜人类游乐与居住。 “一片布满污秽的土地。”他自言自语,对这片景色打下一个不好的评价。 拖着昼夜奔波的身躯,谢夫勒兹开始折回银松镇。 白日返回的路途远比夜晚要放松得多,尤其是经过自己昨夜新刻画的符文前,审判官从疲劳的工作中得到了满足与成就感。 很快,就在今夜,这个神圣节日的夜晚,他将会结束在埃泽哈里的工作。 日光愈发惨淡,天上开始飘下细小的雪粒,谢夫勒兹看着返程时经过的第二枚符文,心想自己又离镇上近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银光闪耀的符文…… 山路险峻延绵,谢夫勒兹一步步踏过厚实的积雪,站立在这第四枚、也就是他在苦泉镇范围外画上的第一枚符文前,抬手拂去上面冻结的稀薄霜雪。 符文经人之手,重焕辉光。 确认所有符文都没有遭到过破坏,他疲累的眉眼稍稍舒展开了点,可惜这份放松只持续不到几秒,感知敏锐的审判官则又重新皱起了眉头,视线紧锁远处山道拐角。 不是峭壁上的渡鸦和干枯灌木丛中的松鼠,是比这些动物更无法预测的人类。 半分钟后,他见着魁梧的卫兵从拐角策马奔出,对方标志性茂密的胡子挂满了清晨的冰霜。 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领主亲卫仅带着一名年轻的部下,便闯进了这座深山之中。 “谢夫勒兹审判官!” 目光相触,库尔图瓦瞬间瞪大了双目,勒紧手上缰绳,快速翻身下马。 这位队长身后的年轻人反应倒是没他迅速,和他灵敏的下马动作一比像是初学骑马的新兵,差点从马背上翻下来,看得谢夫勒兹直挑眉。 但库尔图瓦根本没空在意部下的出糗行径,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像是见了失而复得的好兄弟,如果不是看到对面警惕后退半步的动作和一如既往的冷脸,他都要上去给谢夫勒兹一个充满汗味的拥抱了。 “原来您在这里!”他恭恭敬敬地向审判官弯下腰,“还请您快速赶回镇上吧,老爷他又开始做噩梦了!!” 谢夫勒兹看见这个男人的眼泪随着弯腰低头的动作掉进面前的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像是面包被虫子啃食了一般,让他厌恶至极。 麻烦的家伙。 不管是那个吕萨斯老爷,还是这个用眼泪请求自己赶回去的库尔图瓦,无一都是让人无比生厌。 想是这样想,谢夫勒兹还是强忍着辱骂的冲动,憋着一口气询问:“这是白天,还是圣临节,我想吕萨斯老爷不用那么着急,你们送老爷去玛格丽特长老那里看护了吗?” 这种事情他就在之前暗示过对方,要是再有噩梦问题可以去找修道院的修士,玛格丽特更擅长治愈梦魇这类症状。 “不……老爷根本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没有吓晕过去?” 库尔图瓦只能用沉默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成功给谢夫勒兹气笑了。 这到底是有多自以为是?这群家伙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耳中。 看着库尔图瓦还是那张不说话看着就要继续掉眼泪的脸,他很怀疑其中有多少是真为吕萨斯担忧,又有多少是为自己职位不保而哭泣的。 “审判官阁下,”库尔图瓦突然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雪地,嗓音沙哑地递出手上的缰绳,“您可以使用我的马匹,它是再优良温驯不过的孩子,只是马具尺寸有些问题,但我想这一定可以更快助您赶到老爷身边……” 至于让出坐骑的他自己要怎么办…… 库尔图瓦望向了自己的年轻人部下,后者立刻会意地牵着马到队长身后,空出谢夫勒兹面前的道路。 长相粗犷的卫兵能做出这样贴心的举动,倒是让谢夫勒兹高看了他一眼。 审判官利落翻身上马,礼貌性给出安慰:“这是个好日子,吕萨斯老爷不会有事的。” “谢夫勒兹审判官,这太感谢您了……”库尔图瓦泪汪汪地抚摸爱马的鬃毛。 一码归一码,谢夫勒兹一边踏稳马镫,给出温馨提醒:“你们也最好尽快赶回镇上……” “吁——!” 审判官的话没有说完,他身下马匹猛地弹跳挣扎起来,发出惨烈的嘶鸣。 “发什么疯?!”马上的审判官下意识地握住了缰绳,骑术技巧不低的他本能想要驯服身下的马匹。 然而吼出声的下一秒,他就闻到了寒风中送来的鲜血气味——是从马匹后方传来的。 经验老道的审判官立刻推出了铺在自己面前的死路之一,受惊吓的马匹将会不受控地冲出山路,摔落崖底。 透过弥漫的血雾,他看清了库尔图瓦正在一边拔出马腿后的锐器,一边狰狞地流泪。 比起杀意,他发红的双目中更多是恐惧。 为了夺去自己的性命、他不得不这样做。 “你这个!” 谢夫勒兹一时间甚至骂不出话来,他想从不受控的马身上跳下,但不合脚的马镫死死地卡住了他的长靴,使得他被迫挂在了马背上。 “——去死吧!” 一切都只发生在几息之间,敦厚的体型带来了优势的力量,谢夫勒兹被连人带马推翻,向着深不见底的山崖下坠落。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失手丢落的行李箱,那个被玛格丽特找回来的,变形得不成样子的行李箱。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的一幕,他看见的库尔图瓦跪趴在山崖边,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悲伤。 不像是将人推落的凶手,反而像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坠入山崖的救援者。 审判官嘴唇微动,库尔图瓦读懂了他这最后一句话—— “伦理败坏、背离救恩者……” 话没说完,谢夫勒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山崖下,成为了这座山脉中一声微乎极微的闷响。 库尔图瓦知道,那是审判官对自己下达的裁决,只有一半。 “我该死吗?”他自问自答,哪怕身边就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悬崖,他也毫无危机感地翻过身,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望着满天的雪花飘舞而下,迷惑之中突然看见一片黑色的雪花。 不,不是雪,而是一根羽毛。 “库尔图瓦队长……” 他听见部下犹豫谨慎的脚步声,随后是“扑通”一声的人体倒地声。 漆黑的鸦羽带着血腥味落在了他的脸上。 “操戈相向……人类一直是一种学不会教训的动物。” 纷落的鸦羽下,一道高挑扭曲的黑影如是说道。 “呱呱。”难听的鸦鸣声近在耳边。 库尔图瓦眼珠转动,看见了渡鸦染血的鸟喙正在打理它身上漆黑的羽毛。 这只浑身是血的渡鸦就落在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部下身上。 ……你是谁? 他张开口,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你认为‘救主不再’?” 再次用尽气力转动眼珠,库尔图瓦看见了她宽大的帽檐,还有那双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紫眸。 那不是正常人能有的瞳色。 ——救主早就离开了我们,在结束创世之乱后。 到现在,库尔图瓦还记得圣典中描绘祂是如何回归星天之上的场面。 世间万物都无法让祂为之停留多一眼的时间。 “我明白了。” 非人似人的黑影像是读懂了他的内心所想,抬起了手,连带着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翻飞作响。 “你们排除异己,”她说,“我也学会了排除异己。” “凋亡吧,异端。” 库尔图瓦感到有什么在快速流失。 “你们不该玷污这片土地。” 风雪短暂得到了平息,幼芽从泥泞脏污的红色雪地中破土而出。 但仅仅是破土而出的幼芽而已,它们没有办法再进行下一步的生长,便会被越冬的鸟兽连根采食。 女巫一把握住想要上前立刻叼走幼芽只为好玩的渡鸦,成功让这株新生植物的存活时间超过了一分钟。 “……雪绒,这是阿玖想要的礼物。” 第247章 你所愿的一切 第247章 你所愿的一切 “我真不敢想象你们的工作能这么无聊。” 好不容易等到工作的两人回来, 薇佩尔终于停下了在这间小屋来回踱步的新习惯。 它看着岑玖正在往背包里收拾东西,都是些要带去镇上分发的礼物,又看一眼正在擦拭猎枪的德曼托, 再继续看向岑玖, 咬牙切齿:“……不要不理我!” “如你所见,我在收拾背包。”玩家这才搭理它一句, “而且今天的工作才半小时不到, 和平时比已经很快了。” “再短也是折磨,还不如你们早上去牧羊来得轻松。”薇佩尔再次明确表示讨厌这份工作,“说到底有什么必要阻拦人群的认知……” 装备上整理完毕的背包,用上熟悉却崭新没有做旧痕迹的腰带,岑玖走到它面前,戳戳它的额头, 笑着反问他:“你又知道牧羊好玩了?那又是谁早上睡过头了?” “意外……是意外。”一提这事, 薇佩尔就开始羞赧地低下头。 它也没弄明白这事,自己怎么能在一个没来过几次的地方睡得那么死。 “都说了没事啦,冬天赖床而已,那可太正常了。”岑玖这次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它, 把它气得像鸣笛水壶那样的事在放牧回来时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而且要不是薇佩尔在家, 我们一回来也不能就吃上热乎的美味午餐。” 她的眉眼愉悦地弯起来, 一手重重拍在薇佩尔因羞愤而拘谨放不开的后背上,大声道谢:“谢谢你薇佩尔, 以后我还想吃你做的饭菜。” 听上去是客套话,实际上也是客套话, 但试问哪个负责烹饪的人听到这句话会不开心呢? “想得倒美,我只是随手帮忙……”薇佩尔还是嘴硬,但听到这句话后它嘴角就不停往上翘, 根本没降下来过。 很开心啊,被她夸就是很开心,尤其是注意到另一边西奥多尔顿了下的动作,它心底的愉悦瞬间增生得更多了。 德曼托背上护理结束的枪支,平静地道:“有空多来做客。” “嗯嗯,”岑玖点头,非常赞同他的话,张开双手表示,“这样大家就能一起做饭了!”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薇佩尔无语凝噎,但它这次难得没有对她否定:“……行吧。” 做饭之争的话题被玩家一句话和平结束。 做好出门准备,两人跟着跑在最前方的岑玖一前一后出门,跟随她一同踏入这越下越大的雪天中。 “快点,在这边!”她表现得是兴奋又期待,才没走几步,就开始催促后面的两人。 马上就要参加到游戏里的节日,肯定会发生很多特殊事件,能不兴奋吗? “……一定是要走路过去吗?我的、我送你的马车呢?”薇佩尔显然对这个出行方式存在异议。 “我们可以绕近路,马车可没法走。”玩家想起了它送的圣临节礼物,“再说了,薇佩尔你车上装满那么多东西,又是食材药材还有布料……我是真的烦恼要把这些珍贵的东西放在哪里,果然还是先放车上保存最好。” 虽然嘴上说是珍贵,但实际上是非常实用的消耗类道具素材,玩家用起来并不会手软。 她已经快速规划了这大量素材的消耗方式,准备试探一下这个游戏到底有没有货币相关的成就。 都是生活模拟类游戏了,有收入方面的成就很合理吧?上周目未完成的目标就由这周目的她来完成! …… 一路上,岑玖听得最多的除了是渡鸦的叫声,就是薇佩尔哼哼唧唧的抱怨。 “我从不知道这里还能走人。”这是它说过最多的话。 但抱怨归抱怨,只要玩家一有表示“累了吗?”这类话,它就会立刻换上一副“我能行,你绝对不要帮我”的逞强面孔。 即使是累得气喘吁吁,薇佩尔也死撑着没求助过,硬是跟上了玩家的移动速度。 “阿玖,圣临节安康……还有这两位,我们旅馆也有准备礼物。” 维奥兰给进门的玩家一行刚送上准备好的礼物,就见到那个浑身穿得严严实实的神秘黑袍人摇摇欲坠,正要倒在好友身上。 “诶?!这位客人你没事吧?” “维奥兰,圣临节快乐!”岑玖眼疾手快,交出自己礼物的同时把要晕倒的薇佩尔揽过来,再安抚这位好心的旅馆店主,“它没事,就是跑过来有点累坏了,我带它上去休息休息就好。” “哦哦,没事就好……”维奥兰收回要准备去杂物间拿担架的脚步,端详起手中被塞来的圣临节礼物。 “……圣母百合?”维奥兰惊喜地举起手上的物件,原色的木雕在烛光下质地温暖。 岑玖啃了口剥壳的熟鸡蛋,顶着满口药草味囫囵回答:“唔、我的手艺怎么样?摆在店里面也不错吧?咳咳咳!” 她身后德曼托立刻给她轻拍后背顺气。 维奥兰多看了一眼她身后一言不发站桩的高大男人,再多看一眼那个晾在她怀里虚脱的人形生物,心里莫名替阿玖紧张了一下。 这个高大的男人好像是阿玖的未婚夫? 上次那个棕发骚扰狂是跑了,现在这个让阿玖这么照顾的神秘黑袍人是她的亲人吗?上次还帮忙一起订购床品来着,不是亲人也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邻居吧? 玩家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引起游戏角色的担忧,还对这个草药鸡蛋的功效给出了大好评:“这个鸡蛋味道真独特,如果能一直不腐败当收藏品就好了。” 【食用女巫的秘制煮鸡蛋(圣临节赠品):感知+3(持续时间:29分钟)】 和普通的鸡蛋比,它不仅加成的数值卓越,染成深红色的外壳上还多了旅馆员工手绘的图案和文字。 但可惜的是游戏实装了食物保鲜值限制,想当节日收藏品的话只会变成柜子里的腐败臭鸡蛋。 这可是旅馆大家包括克莱门还有阿玖她在内的功劳,来自她的夸赞让维奥兰有些脸红,也停下了内心对好友的担忧:“……如果是阿玖的手艺,做个一模一样的木雕自己收藏肯定是没问题的,明年我应该去准备更好的礼物才行!” 鸡蛋换一个无法用价值衡量的木雕,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 “是在肯定我的木工已经到了能做收藏品的地步了吗?”岑玖沉思片刻,“那到时候我要做个更好的木雕,就做这个鸡蛋!” “那么我会想买的,到时候你可要多做几个了。”维奥兰笑起来,把百合木雕摆橱柜上,这样每个来结账的客人都有观赏到这个工艺品的机会, “多做几个不是问题……对了,克莱门老师在吗?” “应该是在的吧,她今天让我不必打扫她房间的卫生,但是我路过时听到了雪绒的叫声,它听起来挺开心的。” 岑玖看了眼累得半昏厥的薇佩尔,点头道:“嗯,那我先送它去休息,一会麻烦你照看一下我房间的服务铃情况啦。” 语毕,玩家横抱起这个体重轻飘飘的黑袍人,踩着楼梯“咚咚咚”的,快速跑上了楼梯。 岑玖打开玩家的专属客房,甩手就把怀里的薇佩尔丢在了床上。 薇佩尔本就被她的极速上楼颠簸得神志不清,现在被她这一扔更是直接从【脱力】转变为【昏迷】,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过这次它昏迷后没把舌头吐出来,穿得也比之前要体面多了。 “还是这么容易昏过去啊,真是容易让人放不下心……”岑玖对薇佩尔的脆弱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我来看着它。”德曼托理顺她凌乱翘起的发丝,话语间根本没看床上昏死过去的病号一眼。 “那我很快回来!” 把看护的事丢给随行大好人,玩家随后就跑到了女巫的房门前。 手刚抬起触碰到门面,只响了一声,岑玖的手就落空在了毛绒绒的鸟羽上。 “哔呱呱呱!” 使魔渡鸦扑面而来,准确无误飞扑到她手中,被一个趔趄抱在了怀中。 “雪绒!”岑玖抱起它蹭蹭,来了个贴面礼。 开启的门在她进来后悄声闭合。 壁炉燃烧的白噪音使人心神宁静,窗帘漏出一线苍白的日光,克莱门坐在边沿的位置支着颌,指节在桌面上蜷了蜷。 玩家比女巫的目光更快一步,抱着怀中的使魔入座在她正对面,就和她们初次见面谈话时那样。 “给,克莱门老师,圣临节快乐。”她从背包中翻出了一个准备好的礼物,一个巴掌大的木雕,放在了桌面上,那盆小小的植物盆栽旁侧。 雕刻的内容是一只蹲在丛中滚圆的渡鸦,只是尺寸等比缩小了些。 雪绒一见到这泛着漆光的物件就从空中落到了台面,伸长脖子绕着这个和自己相似的木雕嘀嘀咕咕。 克莱门伸手把想凑过去啄两下的使魔按住了,警告它:“木雕刻的是雪绒蹲在了百合花丛,山毛榉做的,不准上嘴。” 听懂了主人的话,渡鸦在她手下缩成一团,先是看了眼岑玖,再用头蹭了蹭这个礼物,发出愉快的“哔呱”声。 岑玖好奇地看着她:“怎么知道是百合花的?明明就只有叶子,还是被雪绒压在下面的叶子。” 克莱门有些无奈地说出真相:“因为你送维奥兰的是百合花,而不是水仙。” “还以为我已经刻画的百合叶子已经到了可以轻易认出的地步了呢……”玩家有些沮丧,“看来技术还需要更精进一点。” 就算有玩家的经验逆输入,游戏里想要精通一份技艺到满级还是有些困难的。 看不得她这样,克莱门有些无奈地说实话安慰:“已经很不错了,在没有实物参照的情况下能做成这样,就是有点像水仙……” “其实还是有参考的……”靠游戏截图和光脑上搜来的图片。 “难题总有时间去解开,不必强求所有事物都走向圆满。” “知道啦,但我就是想做得更好。” 她这固执己见的脾气,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到点上,女巫干脆把桌上盆栽往她所坐的方向推去。 “……阿玖,圣临节礼物。” “谢谢,这是鸢尾吗?”双手捧起这个尺寸迷你的盆栽,岑玖注意力一下就放在了上面。 全方位观察了一圈这个刚冒芽的植株,系统很快自动弹出了物品说明。 【女巫的鸢尾花(幼苗期):罕见地在冬天出芽的鸢尾花,你尚无法从幼苗期中知道它的花色。】 “没错,”克莱门说出了它的用途,“移种在你居住的那个地方,它盛开时会驱散那些彻夜游荡的恶心东西。” 玩家都快要忘记那些很久没刷新出来过的食尸鬼了,虽说鸢尾的花期不长,但好歹除了观赏价值外还给安全点增添了个防护增益。 “阿玖。”看她望着萌芽的幼苗沉思,克莱门再次轻声呼唤她的昵称。 “什么?”岑玖抬眼望去。 “鸢尾冬天不易养活,”克莱门目光移到她放下的盆栽上,凝望着嫩绿幼芽下的深棕色土壤,“遇到问题要及时找我。” 岑玖一听,直接起身到克莱门旁边,给出一个大大的、开心的拥抱。 “我知道,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我会尽力养活它的!” …… 收好这份珍稀的礼物,岑玖一回到客房,迎面而来就是两道分别从房间两端一起投来的视线。 占据床铺的薇佩尔的视线只是停留一瞬,它很快低下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郁闷地问:“要去看牧羊人朝拜剧了吗?” 圣雷维尔南部的圣临节总有这种当地居民发起的活动,银松镇这座畜牧资源不错、还有朝圣景点的地方更是举办得比一般小镇还要隆重。 当然,这是今年意外前发生的事,这次圣临节看宣传是还有的,只是规模远不如前,地点也从修道院挪到了镇上的谷仓中举行。 “薇佩尔很期待那个吗?” “才没有,你不是艾尔人吗?多半没见过这个,我随便问问的。” “好吧,我确实没见过,”岑玖很遗憾叹气,“但是我打算晚点再过去。” 德曼托则是坐在客房另一边的座椅上,一见岑玖进来就从椅上站起,但很有礼貌地先让薇佩尔问完,方才走到她身边。 “阿玖,接下来是要去拉图尔家吗?” “嗯。” 岑玖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向另一边还缩在床上的薇佩尔招手:“她们家就在磨坊的谷仓附近,应该能赶得上节目表演,我也对这个很感兴趣呢。” “……都说了不是我想看!” 薇佩尔气冲冲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就这样跟着前面手挽手走的岑玖和德曼托跟了一路。 要不是它单独使用了【魔精的隐藏符文】,大概率是还没到拉图尔宅邸就要被巡逻的卫兵抓走盘问了。 好在薇佩尔还是有点人类常识在的。 抵达拉图尔家的侧门前时它就和德曼托一左一右站在了岑玖身侧,而不是继续靠着炼金道具偷摸跟进别人的家中。 并且它还反思了起来,和另一边同一处境(自认为)的德曼托试图搭话:“……是不是有点奇怪?这是阿玖的朋友,不是我、我们的朋友。” 听到敲门后,这几家中迅速应门的只有卡苏。 小女孩一头扎进了来访者的怀抱里:“阿玖!圣临节快乐!” “圣临节快乐,卡苏……抱太紧了!” 节日的祝语是很难说累的,但岑玖艰难地扒拉开今天格外热情的卡苏,翻出背包中准备好的礼物。 “这是卡苏你的圣临节礼物。” “哇!是百合花木雕!是你做的吗?”卡苏双眼放光,端详起手中的新收获的礼物。 “怎么你送别人的全是亲手做的木工制品?”薇佩尔在她身后用只有字幕能辨识出的声量大小质问她。 而送它的就是真血之晶那种秽气玩意……虽然它挺喜欢那种礼物,但这不就说明她区别对待它了吗?! 虽说那一块真血之晶的市价肯定是比普通木工制品要高,但薇佩尔就是觉得吃亏了。 它应该也要一样的礼物,是她亲手做的、花了心思做的礼物才对! 完全无视另一边薇佩尔愈发强烈的眼神,岑玖摸摸卡苏的头,承认这个木雕是自己亲手做的:“是的。” “但……但我没有准备特别好的礼物。”兴奋完后,卡苏有些扭捏从衣兜中掏出准备的礼物。 是一袋被亚麻布简单分装好的点心,放在手里还能感受到从烤炉中带出的温暖。 岑玖取出一枚,咬下一口,味觉顿时受到了暴击。 “好甜!”她做出了最真实的评价,“真罕见,这是我在这里吃过最甜的东西了。” 小女孩的眼神亮晶晶的,岑玖实在是不忍说出这种朴素的甜味对她而言齁甜的真相。 卡苏只想把最好的点心分给朋友,又用上了那么多昂贵的糖,又有什么错呢? 果然,听到这个甜滋滋的评价卡苏爽朗一笑:“我加了好多爸爸带回来的糖,下次……” “不过我想这个点心配着茶,说不定会更好吃。”岑玖赶紧提出含蓄的改良建议,甜品配茶绝对是难以出错的。 “那快点进来,我去给你泡茶——”卡苏拉过岑玖的手,又看看陪着她来的两个大人,虽然不熟悉但也不胆怯,“还有阿玖的两个朋友,德曼托叔叔,还有……” 薇佩尔不得不报出身份:“玛莱,阿玖的朋友。” ……怎么感觉这个大人好像是在炫耀和阿玖的朋友关系,好幼稚啊! 卡苏被薇佩尔微妙的敌意感到奇怪,但她现在很开心,没有和阿玖的朋友深究的打算。 “嗯嗯,是玛莱叔叔,你们也和阿玖三个人一起休息下吧!” “谁要三个人一起了……”薇佩尔又是一阵小声抱怨,用的音量大小还是只有玩家字幕能分辨清楚。 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它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岑玖后面,走进了这个曾经气派过的宅邸。 刚走进点亮着壁灯的洁净走廊,宅邸的主人便从远处举着蜡烛走来。 “卡苏,我下楼时都听到你开心的声音了哦?”戴特含着笑,向来客点头示意。 卡苏一边伸手去够母亲手上的烛台,一边向她撒娇:“妈咪!” “好了,这又不是什么该害羞的事。”戴特垂下手,将手中的温暖的烛火递到女儿摊开的掌心上,“去吧,不要跑,把爸爸叫起来,他应该休息够了。” “好——”小女孩应着,向玩家挥了挥手,快步跑向了长廊深处。 “戴特,圣临节快乐。”玩家说节日台词说得乐此不疲,重复刚才派发礼物的行为把又一个木雕送了出去。 “你的心意,我会珍惜的。”戴特摩挲手中的木雕,她看向岑玖,说出节日祝词,“圣临节快乐,阿玖……还有这两位朋友。” 戴特的视线掠过岑玖身后的两人,又回到岑玖身上,微笑道:“我也准备了圣临节的赠礼,先到楼上去……” “爸爸——!” 交谈被上方传来的尖声嘶叫打断,戴特一顿,瞬间什么礼节都不在乎了,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是卡苏的叫声。 岑玖从没想过戴特居然能跑这么快,快到玩家的速度只是能堪堪赶上。 卧室中,卡苏在不停地落泪,在这个喜悦的日子哭得面目模糊。 “呜……妈咪……”见到母亲来,卡苏终于找回了主心骨,扯住戴特的衣袖,把手中沾满泪水的信纸递给她。 信给完了,她继续推搡床上没有任何动静的身影:“爸爸快醒醒,妈咪过来了,快醒醒……” “……卡苏,可以了。”戴特直接抱住了情绪失控的女儿,不断安抚轻拍她的后背,“不用再叫他了。” 她看向了菲利普,下午时嘴里还说着“好累要休息一会”的丈夫,他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陷入到了一个安详的梦境中,嘴角还带着微笑的弧度。 只不过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该有的起伏,也对女儿哭声充耳不闻。 戴特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 “卡苏,不用慌张,不用害怕……”她擦去了女儿的泪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相关的故事—— “菲利普他只是选择了死亡。” 如果忽略她眼角泪水的话。 第248章 微不足道的愿望 第248章 微不足道的愿望 卡苏想起了昨天的谈话, 是她和母亲还有父亲之间分开的、彼此独立的两场谈话。 那时她看见戴特在书房亮灯动笔,对着纸笔愁眉苦脸地比划着,下笔后又快速在上面划线, 看着苦恼极了。 “妈咪!”她一下就跑过去, 从背后抱住了这个陷入烦恼的大人,给出一些孩子气的安慰。 戴特被她吓了一跳, 但也同时感受到女儿想要传达的那份关怀, 反手抱紧了她,对她展露一个甜蜜的笑容:“我的小卡苏,我刚才还没发现你进来呢!看来确实该休息一会了。” 吃力地抱起体重尚轻的女儿,戴特带着她一起坐在书房柔软宽敞的沙发上,揽着她笑着谈起刚才的苦恼:“在这里坐一晚上,居然还没找到一个继续写下去的片段。” “……写我!”卡苏依偎着母亲, 绞尽脑汁给出提议, “写我为了堆雪人找材料的历险记!” “听起来不错,一个小女孩为了找雪人材料,遇到了各种小动物帮忙……”戴特沉思着,走到书桌前记下这个灵感片段。 卡苏一见戴特不再皱着眉, 笑着跑到书架下踮起脚尖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她已经快看完这本寓言故事集了! 这是一间自戴特身体好转后重新启用的书房。卡苏以前很喜欢母亲每晚都给她读睡前故事的时候, 但现在她长大了,可以自己到这间书房开始自行挑选阅读感兴趣的故事。 母女俩一个写、一个读, 菲利普放轻脚步把泡好的茶水端上,向正要出声喊他的女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声地来,无声地离开了书房。 等他走了一段时间,卡苏才抓到戴特放松的空隙给她倒茶, 让戴特疑惑又吃惊:“这是什么时候泡的?” “是爸爸,他刚才悄悄地过来了。”卡苏撅起嘴,委委屈屈的,“还不让我说话呢,明明说了妈咪也是听不到的。” 有些失语,戴特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感受着安神茶汤清香回甘的滋味在舌尖扩散开来,才轻声问:“卡苏,你觉得爸爸这次回来怎么样?” “挺好的,要是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卡苏说到一半,放下了手中书籍,对着望过来的母亲灿烂一笑,“但爸爸还要回去帕里斯工作,所以他走了我也会帮妈妈忙的!” 她的话让戴特失态地笑出声:“我好多了,合格的大人是不怎么需要小孩帮忙的。” “就要就要!妈咪没办法拒绝得了我帮忙!!” 卡苏闹起来,戴特只能连连应是。 * 后续和父亲的谈话是发生在厨房的。 那时卡苏把喝完的茶具端回厨房,正准备清洗,没想到却遇到菲利普正在厨房的窗户前发呆。 他看着外面仅有窗前余光照亮了部分雪地的庭院,双目放空,像是和母亲刚才一样陷入了某种纠结的苦恼中。 卡苏没说话,轻轻地放下茶具,但还是发出了一些轻微的瓷器碰撞声,足够让菲利普回神了。 “啊,卡苏,和妈咪喝完安神的茶了吗?”他走过来,端起刚放下的茶具到水槽里,“这里还是太高了点,让爸爸来洗吧。” 她也不和父亲客气,跑到空出位置的窗户前,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漆漆的雪地,连她堆得有点远的雪人都看不清,顿时回过头疑惑问他:“爸爸,你刚才看什么呢?” “看什么啊……看看这个我没怎么停留过的地方?”菲利普的笑容有些悲伤,他还没等卡苏回答,紧接着一转话题:“很快就不用总是忙这些琐事了,爸爸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佣工,等节日过后就会过来。” 一听这个消息,卡苏开心地抱住了父亲:“这样爸爸不在,也有人能一直照顾妈咪了。” “……是吗?” “当然我也会,爸爸你放心地去工作吧!” 那时,她就应该察觉到了,父亲过于哀伤的情绪。 “卡苏,你是一个比戴特和我都要坚强果断的孩子。”他回过头,看着眼神充满喜悦的孩子,对她露出了一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神情。 “以后千万不要成为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像他一样。 卡苏听不太明白,她知道父亲是在夸她,但又觉得他似乎有点悲伤,是因为马上就要回去工作了才这样的吗? 所以她那时只是懵懂点头应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大人的想法也不是很好懂呢…… 卡苏原以为这个小小的疑惑会被一直压在心底,至少要等到长大后才会回想起,像书中主角在某一时刻突然顿悟——说出“原来当时是这样啊”的台词。 但不用好几年,只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卡苏突然就明白了父亲当时怪异的悲伤。 原来,他那时就“选择了死亡”。而那些听不明白的话,也是他作为一个大人含蓄的告别。 【菲利普的遗书】 【亲爱的戴特,还有我们亲爱的小卡苏,我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的意愿,所以请千万不要将我懦弱的死亡归罪于你们身上……】 哭泣声中,玩家拾起了地上的纸张,它带有泪水重量。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走在错误的路途上,支持错了对象,为了寻求庇护,导致我们一家不得不分开……但我也知道,我一生中也是有正确的时候,比如遇上了你,戴特,我亲爱的,还有让我们感到非常骄傲的孩子,我们的小卡苏。】 【但我也知道,是我做的错事才导致你们有如此苦难。你们会遭遇如此也只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在受难时我一无所知……(泪水晕染)】 写到这里,后续的文字除了被泪水晕开外,字迹也开始歪曲起来。 岑玖大致扫了一眼,后面是菲利普认为只要自裁,那么祸不及妻儿,戴特会重新变回社交场上耀眼的宝石,也会带着卡苏过上更好的生活。 【成就:圣临之际的苦果】 【见证拉图尔家故事的终末】 任务【冬日之实】就此完成,走向已无法改变。 玩家沉默地把信纸递回到戴特手中,换来对方一个强颜欢笑。 “……谢谢。”戴特收好了丈夫的遗书,抚摸怀中卡苏的后背,轻声哄道:“卡苏,先回你的房间吧,剩下的让我们这些大人来处理,我很快就回来。” 卡苏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她呆呆地点点头,被戴特抱回她的个人房中。 安顿好女儿,戴特哭红的双目望向岑玖,问:“阿玖,你能帮我去教会那边通知一下菲利普的死讯吗?” “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卡苏。” “……没问题。”配合这悲伤的气氛,玩家小声应下。 要是这个时候卡苏唯一的亲人都要离开她身边,怕是要留下更大的心理创伤了。 戴特擦去眼泪点头,从一边的橱柜中取出包装好的礼物,递到岑玖面前:“还有这个,圣临节礼物……” 【戴特的圣临节礼物:包装得方正整齐的礼物,等待着收礼人去拆开。】 戴特看着她收下了礼物,扬起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我想它应该是有用的,对你而言。” 可惜这份心情很快被源源不断的悲伤淹没,戴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她的笑容很快变得苦涩起来。 这次收到礼物,岑玖没有立刻确认礼物的真面貌,而是把物品塞进背包中,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到了词穷:“我……” 并没有想让卡苏这种年纪的角色见到尸体……玩家的第一感想是这个。 “菲利普说了,这是他的选择,他不想怪罪任何人。”戴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摸摸她的头,像是刚才抚摸卡苏那般。 “……嗯。”岑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现在有资格评价菲利普行为的只有戴特和卡苏。 即使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感,但此刻沉默是玩家最好的选择。 “不好意思,今天招待不周。”戴特送岑玖一行到门前,与她告别:“我们之后再聚。” 夜晚的风雪是越刮越大,玩家缓慢在雪地行走着,她没说话,德曼托和薇佩尔两个更是没有敢出声说话。 他们都察觉到了岑玖不是很想说话的心情。 哪怕她平时做事总是游刃有余,口吻轻飘飘的,可是遇上这种事,怎么都很难立刻转换好情绪。 他们只能看到她没有表情的侧颜,眼中光彩在灯火昏暗的街道下明灭难辨。 其实岑玖没感到多少悲伤的情绪,她只是在脑中复盘刚才结束的任务支线,觉得让孩童类角色见到尸体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菲利普死得一点都不惨烈,像是戴特上去亲他一口就会醒来的唯美睡姿就是了……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眼前飘落一朵雪花—— 它在空中轻盈地飘落,像是系统画面自动对焦在了上面,给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无意义特写废镜头。 她停下脚步,身旁的两人也跟着停下。 他们看见她伸出手,一片自然形成的、脆弱的六角冰晶落在暗红的手套上,没一会就被她靠近观察时呼出的热气融在了手心。 她平静地说:“啊,化掉了。” 下一刻,玩家的手心又多出了一片雪花,是薇佩尔放下的。 “还有,这个天气想要多少有多少。”薇佩尔一伸手,接住了好几枚从天而降的雪花。 “太多了。”岑玖直接把多出的雪花往它脸上贴。 它被猝不及防地凉到尖叫起来:“阿玖!” “噗嗤……”她被它的反应逗笑了,拉过一边注视着自己的德曼托继续走向前。 但薇佩尔能怎么办,看到她终于笑起来,它也只好气冲冲擦掉脸上冰凉的水珠,重新变回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尾巴。 前方是一条分岔路,分别通往山崖上的修道院与高地的磨坊。 “我去一趟上面,才答应了戴特要帮忙通知呢。”岑玖松开手,告知要一人行动,“那边是要举行活动了吧,你们两个 快去帮我占个位,我马上就回来。” 她不由分说地跑开,留给两人一个快速隐没在风雪夜中的背影。 “……你不跟上去看看?”薇佩尔看了眼一边的德曼托,它想要跟上去,但直觉告诉它最好别这样做。 所以它去问了这个比自己陪在她身边更久的男人。 德曼托转身就走向岔路的另一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如果不放心,你可以跟上去看看。” “那我过去,事情你一个人就能做好。”他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薇佩尔升起一股无名火,跺脚就跟着岑玖雪地上的脚印跑走。 跟就跟,别以为它不敢。 …… 玩家的全速奔跑还是很快的。 她转眼就跑到了修道院面前,终于花光了隐藏的耐力条,捂着胸口喘着气停下了脚步。 路上不见什么人,只有临近修道院前,才见到一两个神色平和的朝圣者正持着蜡烛交谈。 慢慢挪着步伐进入熏香缭绕的教堂,向上前关心的修士说明来意,后者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反而先让她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下,并安慰她说“很快会有人过去的”。 玩家坐在这礼拜堂之中,看着刚才的修士正快步走去通知负责丧事的同僚,看着大片空荡荡的座椅,烛光充盈了整个空间,和之前过来时挤满人影的状况恍若隔世。 偶尔挂机一下,看看游戏场景也不错。 岑玖突然想到了之前没有拆封的圣临节礼物。 “让我看看……” 她取出了那份用心包装过的礼物,按着包装的逆序慢慢拆开,纸张簌簌的摩擦声在过于安静的大厅内格外突出。 是一本皮质包装的笔记本,全新的,还没有写上玩家作为冒险者的任何记录。 第249章 疯人之口 第249章 疯人之口 “你见到过吗?一个牧羊人打扮, 穿着红色披肩,手套也是红色,带着一顶帽子的女性……” 神职者面露难色地看着面前的人, 对方还披着一件进入教堂范围也不愿摘下的长袍兜帽, 这并不符合该有的礼节。 “这位……弟兄,还请你摘下帽子。” 但一看对方那样着急的模样, 听到话语中有点熟悉的描述, 神职者在驱逐与警告之中选择了含蓄地提醒后再提供帮助:“至于你口中的女士,在她告知我们死讯后,她休息了一会就离开了,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如果你没在路上看见,那我想她可能还在修道院某处。” 神职者想着面前之人可能也是那件丧事发生的相关者, 所以才会如此着急地跑进来。 “我也就慢了那么一会——!”薇佩尔一听更崩溃了, 装的礼节都抛在了脑后。 它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堂,又气喘吁吁地跑到外面风雪中,根本不在乎这里严禁奔跑的规矩。 但跑到外面后,刺痛的寒风迎面而来, 薇佩尔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下一个该去目的地在哪。 理智上, 最好的决定是原路返回到谷仓那边等阿玖回去, 但它不甘心,也不愿意接受特意来寻她却扑了一场空的结果。 可它心里却怎么都想在这里找到她, 刚才那个神职者都说了“她还可能在修道院的某处”,所以找到她的概率并不为零。 当然, 她也可能是骑着坐具直接飞走……这样的话无论它再怎么翻遍整个修道院都不可能找到她了。 但薇佩尔并不想相信她会这样做,不然她干嘛上来时不直接飞,而是非要在更轻松的下坡路使用那个坐具? 他刚才可是见到了, 直到修道院前山路上的积雪都有她的足迹存在,如果不是修道院人多,足迹杂乱,它肯定能沿着地上印记把她找出来。 思考着,它敏锐地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了过来,是那些神职者和朝圣者,还有个别看外表就非常惹人反感的卫兵,一看就是那些事特多的贵族私兵,要抓着人动用暴力手段问个不停。 引起怀疑的原因很简单,是它自己不肯把兜帽摘下,符文石的效果也早就因它的主动问话失去了效力。 “该死的……”薇佩尔懊恼自己应该在这个关键时刻更小心一点,它扯紧身上遮掩容颜的长袍左顾右盼地往修道院外跑去。 只要找个避人眼目的地方重新使用符文石就好,它是这样打算的。 守卫一看它开始跑,虽然不知道什么状况,但他看了几眼还在犹豫的神职者,心下一横,穿着一身重甲直接追了上去。 清晨被派出去的库尔图瓦队长至今未归,吕萨斯老爷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到了傍晚更是直接下令要确认镇里每个人的身份,不许有可疑人员混入。 “站住!!别跑!!!”可疑黑袍人摇摇晃晃地跑在前方,守卫在后面举着火把狂追。 不是他不想偷懒,而是见证人太多,要是这行迹诡异的黑袍人惹出了什么事,老爷第一批要拿来开刀的人里肯定会有他在。 听到身后人类的嘶吼声,薇佩尔硬提着一口气不散,跑得东倒西歪也不会停下脚步。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要追它,这个地方就不允许有人要跑去办急事吗?! 好在这个人跑的速度不怎么样,吃力又笨重,只要自己撑久点,跑得快点,就可以利用山路的视野躲开他了。 “哈……哈……” 尽管才跑出一段路,薇佩尔又开始体力不支了,但不想被抓住问话的想法依旧支撑着它不断重复跑步的动作。 虽说被抓住也有脱身的办法,使用一些放出烟雾的炼金物品就好,但说不定会引起这些人的大惊小怪,导致阿玖想看的朝拜剧意外取消。 光是想着她可能会笑起来的场景,它就没办法劝自己使用导致这个地方戒严的手段脱逃。 不知跑了多久,可能也就两三分钟,薇佩尔已经感到双腿麻木了,速度也远不如一开始的快,但它还能听到那笨重的脚步声还紧紧地缀在后面。 是的,守卫还在坚持,即使他也累得双腿发麻,但还是死死追着这个可疑人士不放。 两者的追逐战陷入了“你抓不到我,但也逃不出我视线”的胶着中。 薇佩尔有些绝望,它想念来时追在岑玖身后的感觉,虽然那之后它当即要累晕了,但那无关严重的后果。 最严重的应该也不过是她的一句“这就不行了?”,然后她会带着笑意向它伸出援手。 它想起一件没好意思说出来的事,那段走得它要死要活的捷径上,阿玖在好几处高低差台阶悄悄拉了自己好几手。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要是再继续下去,它绝对会比这个守卫先耗干净体力……然后再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貌对方根本不给它狡辩机会,好的话先丢进地牢,坏的话直接当场斩杀。 这样虽然阿玖能看活动了,但它是没法和她一起看了——也许今晚它就要成为节日活动的一部分,被送上火刑架烧了。 它觉得自己确实很完蛋,跑着跑着脑中开始闪回这一生重要的画面,潜意识都认为自己要死定了,也不愿意使用会引起骚动的炼金道具。 更糟糕的是,那些回忆总都有阿玖的清晰存在。 上一次是在家中被她挟持的人生回顾,里面有她是因为憎恨,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暂时想不明白,它需要更多时间去探索答案,就和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理一般。 所以在没用尽最后一丝体力前,它都不想停下脚步。 万一、万一前面拐角就有躲藏的地方?万一前面就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转机呢? 不到极限,它是不会认输的。 眼睁睁见着追逐一路的可疑黑袍人士还在迈开步伐,上气不接下气地拐过面前的转角,仅仅离它有七八步远的守卫也跟着大喘气,一边扶着山壁一边做出有别于快走的腿部动作。 但等拐过这曲折的一百八十度山崖后,守卫没有再见到那个可疑 人士的身影,甚至连对方的足迹都没有再往前继续蔓延,像是突然发疯一样改变了路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拖拽了一般,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人呢?” 他颤抖着手,把火把凑近地面,顺着留下的痕迹走到了宽敞的山路边沿。 下方一片漆黑,光是看一眼,就令他萌生退意。 火把的光穿不透这浓郁的黑,即使知道白日下方只是一片简单的山崖,但拥有无数种可能的黑暗最能激发人类带有想象力的恐惧。 为什么这个可疑人士就这样跳崖了?而不是继续逃跑? 守卫半眯着眼,顺了口气,才向下方呼喊:“还、还活着吗?” 耳中回应的只有风雪呼啸声。 他在山路边沿望了好一会,确认没再有任何异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开始折返回山上。 待他迈着笨重的步伐离开半分钟后,足迹消失的上空忽地传来一阵笑声。 “薇佩尔,他走了。” 岑玖从上方慢慢降落,轻轻踏在没有留下足印的雪面上,腰上油灯自动亮起,她随手把揽在怀里的瘦弱人型生物推到地面上。 浮空飞行作为移动方式太吃资源,但成为紧急规避手段倒是不错。 “哈……”终于被她放开手的薇佩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本没有余力去回应她阴阳怪气的话。 要是守卫刚才观望的不是下面,而是随便抬头看一眼上方,他大概就能在这个乌云密布的雪夜中上演什么叫真正的睁眼瞎。 没错,刚才薇佩尔一拐角就被坐在长杖上的岑玖一手拽过,被她揽腰捂嘴无声升空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一直很糟糕,薇佩尔原地蹲下,紧抓着头上的兜帽,不想让她再见到自身的狼狈,闷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玩家一听又笑出声了:“当然是你在上面对别人指手画脚,把我说得像个通缉犯的时候。” “我——我没有着急你下落的打算!” 它激动地仰起头,一张本是苍白的脸因她看着自己的笑容添上两片红晕,苍白瞬时全都转移到了话语上:“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刚才……谢谢你。”它的道谢说得非常小声。 “嗯,不客气,要怪就怪有个人不听我的话,非要跑来尾随我。”她微笑时盯着薇佩尔,清算时刻到来。 “……我不认为放你一个人去是好的做法。”在这个话题上,尽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薇佩尔还是执拗不从,“还有,占位的事明明西奥多尔一个人做的就够了,为什么不让人和你一起去?” “因为——”玩家的尾声拖得特别长,看上去是要说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 “……因为?” 她抬起手,重重弹了下薇佩尔的额头,痛得它立刻捂住受击部位。 薇佩尔泪汪汪又委屈:“你干什么?!” 岑玖又摸摸它的头,手与它的手交叠:“我说了我要一个人就一个人,少来管我。” 最后更是用上了只有薇佩尔才会说的话。 “所以我不会和你说谢谢,该反省的人是你,你这个给我添麻烦的家伙。” 说完,她拉着它的手顺着下坡路往下走,步伐不快,显然是照顾了它的体能极限。 ……她这是什么意思?薇佩尔听得浑浑噩噩的,已经搞不明白她刚才模仿自己说那句话的意思了。 她是真的不想人在这个时候陪她,还是和自己一样口是心非? 又或者说,她只是记住了自己说过的话,故意说来戏弄它的? 满脑子都是有关她的疑问,薇佩尔感觉自己要疯了。 似是自己注视的目光太过强烈,她忽然回头朝它一笑:“怎么啦?一直看着我。” 这里应该说“根本没看她,只是在看路”才对。 但话到临头,薇佩尔觉得舌头像尝了毒性药物一样,发麻僵硬,十分抗拒再说出这种话。 “如果来的是西奥多尔,你也会这样对他吗?”它看着两人紧牵的手与手,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是啊,就算是他,惩罚也是和你一样的。” 她对薇佩尔虚虚做了个弹额头的手势,吓得它下意识往回缩。 “我知道了……别动手!”听到岑玖愉悦的笑声,薇佩尔知道自己又被她戏耍了,恼怒地重新牵上她的手。 她完全不在乎薇佩尔的愤怒,一双眼眸映着灯火明亮的辉光:“可是你的反应好有趣啊?我想再多看几次。” “那别的人……我是说西奥多尔,你怎么就不那样对待他?” “以前总是这样干,他现在都没什么大的反应了。”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 虽然有些生气她轻浮的举动,但薇佩尔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得到她平等对待的。 她给别的朋友的,它也要有,至于内容是什么,它并不是很在乎。 只要是一样的,相对平等的、那就足够了。 两道足迹平行相依一路蔓延,走在这过于寂静的夜间山路上,岑玖突然听到了薇佩尔靠过来的低语。 “我会反省的,下次会在你提出时就提出异议,不会再没有商量就做你不希望做的事。” 它加深了牵住她手的力道,语气也随之加重:“所以——”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第250章 戏剧 第250章 戏剧 占位置这事交给德曼托去做, 是再合适不过。 玩家远远就能看到那个人群中最高大的身影。 他手中捧着的似乎是好心人发放的节日蜡烛,烛泪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堆落到陶片上,但毫不阻碍他手中的光芒晕得要比别人来得更高更显眼。 看着他身边的一圈人类真空带, 她觉得德曼托真像一个人形的“非玩家角色超音驱逐器”, 散发着玩家听不到但游戏角色听得到的超声波,沉默无声地驱逐着旁人的靠近。 虽然事实是反过来的, 是别人想驱逐他又不敢, 才会空出这么一片诡异的空缺。 岑玖可不管这么多有的没的,她扯着薇佩尔就挤开人群到德曼托身前,根本不在乎身边那些居民打量的目光。 “德曼托!” 她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他怀里,蹭蹭嗅嗅把手探进他手臂与躯体之间温暖的布料,再抬头去看他的角色状态栏。 不过很可惜,他确实没再被丢石头, 也没进入什么奇怪的负面状态, 玩家痛失一个借题发挥趁机发火的机会。 好吧,银松镇民风没那么淳朴了。 也许是这一个大好节日举行中的原因,也许也是因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个【喉咙不适】的负面状态,岑玖连窃窃私语的咒骂声都没听到几句, 这个聚集了不少人数的空地安静得有点可怕。 至于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 爱看就看吧, 经过上一轮的教训,这些居民再怎么看大概率也不敢向德曼托扔石头了。 “在外面等谷仓开门, 牧羊人朝拜剧还没开始。”德曼托抬起手臂,将领到的蜡烛交到岑玖手中, 装作拂去她身上的雪粒,帮她挡去大部分不太友善的目光。 阿玖不在乎,但他还是一直在乎的。 他给的蜡烛成功吸引了玩家的注意力, 岑玖端详着这个在寒风中需要人站在特定面向护着的烛火,好奇询问:“这个蜡烛是一会剧情到特定部分要举起来吗?” 就像是音乐会演奏到某一部分,观众就开始使用某种限定灯具一样。 “没错,”薇佩尔插言回答,它瞥了眼那枚蜡烛,目露不屑之意,“这是教会为了这个节目特意派发的,等演到破壳之日举起来就是。” 它也是个完全不在乎别人打量眼神的家伙。 这里是室外,不乏有人戴着兜帽御寒,多一个真面目笼罩在黑袍下的观光客也不算什么,薇佩尔还什么可疑举动都没做呢,还不值得被附近维护秩序的神职者特意上前询问。 想到一言不合就要收押拷问的领主亲卫多半是因为站队不同不喜这种戏剧,所以才不出现在这里帮忙,它就很想笑。 没有麻烦的家伙在,薇佩尔直接毫不避讳地走到了岑玖旁边,做出自认为最自然的动作,帮她理了下披肩的褶皱。 在薇佩尔看来,无言照顾她这件事她默许德曼托能做,它这个朋友也能干。 而且,它也不喜欢周围这些人投向阿玖的目光,虽然她本人毫不在意,但它就是不喜欢这些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薇佩尔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了,它独自消化了百余年才摆脱这种令人不适的触感,现今又怎会对岑玖遭遇这种事无动于衷? 薇佩尔和德曼托一左一右把岑玖包夹在中间,周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被这两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什么看?第一次见到外来观光客的吗?”薇佩尔不像德曼托那样只会防御,甚至还会盯回去,用阴恻恻的目光外加直截了当地质问。 它的形象一下被附近围观的居民自动贴上了“脾气暴躁的外地人”标签。 有被它一句话惹怒的居民刚开口辩论,结果一出声就是“咳咳咳”不停,又被周围的邻居熟人紧急劝住。 “哎呀,想想前阵子才发生了什么吧……” 那段才结束不久的痛苦日子不该遗忘,坚守这片土地的居民都对此印象深刻,她们都记得那是一场从口角升到斗殴的事件,怎么说都不应该在短时间内再发生一桩。 银松镇已是再承受不了那样的损失,人们只想要过回不用天天担惊受怕的安定生活。 见这里的居民是真的难起冲突了,岑玖才出手拉住薇佩尔衣角:“没事没事,看看而已,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外面新来的游客了。” 她完全没在乎这些角色视线,也没在乎身边两个不知道怎么就献起殷勤的男人,还没等薇佩尔说出回应的台词,即刻拖着它往里面走。 “快看,要开始了。” 谷仓大门后修士还没说出一句话,就有在外面为了看节目挨冻的居民眼尖地发现门开了,开始往入口靠拢,玩家更是在拖着两个自带人群真空光环的增益状态下获得了遥遥领先的好成绩。 谷仓横梁上挂着温暖的吊灯,因大门敞开灌入的寒风而轻轻晃动着,率先钻进表演场地的岑玖沿着亮起的灯火,轻轻松松在台下占了个好位置。 朝拜剧的舞台和这个朴素却实用的谷仓一样,由木板简单地搭建起来,高台下观众半截,最前方的幕布都是由麻袋拆开再拼接,远看着像是一大块不规则的马赛克砖,映着台上蜡烛堆的辉光。 嗯……看上去最下血本的就是这些台上随处可见的蜡烛了,堆放在一块点亮确实很有节日氛围。 来观看的人数并不算多,大概也就三五十人,陆陆续续把这个体量不小的谷仓站满了三分之二。岑玖还看到了末尾匆匆来迟的维奥兰,后者也看向了她,朝她晃了晃手中刚领到的蜡烛。 她们手中的烛光星星点点地聚在一块,汇成舞台下的橙橘色水泊。 钟声缥缈,在上空响过八次后,一名同样手持烛火之人登上舞台。 是底下居民都认识,但岑玖不太眼熟的游戏角色,他两鬓斑白,从年纪与依旧保持壮硕的体格来看在镇上多是拥有不少威望的。 看到了她眼中迷惑的目光,德曼托弯下身,附到她耳边悄声告知:“是银松镇的镇议会代表人发言。” 镇议会,这个玩家知道,上周目白岩镇也有类似的组织,由玛尔塔为中心自发组成的,仅是与当地教会有协商在的民间自治组织。 岑玖侧过脸,反过来贴在德曼托耳边,小声道:“他好像没起什么用。” “……他能代替民意发言。” 德曼托恢复了站姿,帮她将胸前的三股辫别到脑后去。 台上的发言人抽了抽眼角,无视这对在他眼皮底下调情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圈到场的人们,确认没几个稀奇古怪的游客后,清了清嗓子,按照计划念起烂熟于心的发言。 “咳咳、今年,我们度过了一个困难的年底……” 此处应该有右键强制跳到下一句的功能实装。 其实整场演讲并不长,大概也就几分钟,大致表示了“感谢大家一起度过艰难的日子”、“感谢主的赐福、感谢教会与领主老爷的帮助”最后来一句“感谢到场的所有人”做收尾。 虽说不长,但这并不阻碍这个演讲折磨了所有人,不仅折磨听众,还折磨发言人的嗓子。 听到最后,岑玖都要把蜡烛腾起的一丝烟雾看成是他嗓子冒烟的象征了。 好在马上就要开始镇上每年一度的朝拜剧表演了,台下的居民哑着嗓子也要为这场演出的结束发出兴奋的喝彩。 稀疏的琴声响起,开场乐是不成调的重复音节。 顶上灯光随之熄灭,连带着台上台下谷仓内所有的光源一起陷入沉寂的黑暗中。 由修道院修士与镇上居民一起合作出演的牧羊人朝拜剧开始了。 没有台词,只有一阵悠扬的琴声调子逐渐成型,与后加入笛声与鼓声一同协奏出质地古拙的乐声。 “咚咚咚”,皮鼓奏出心跳的节拍,亦是主破开世界之壳的敲击声。 当最后一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的鼓声落下,满室同时辉光升起,代表混沌黑暗的壳迎来了主的赐福之光。 岑玖看着台上的烛火骤然亮起,光点配合着乐曲的节拍飘下舞台,重新点亮了观众手中的蜡烛,她也跟着人群一起高举起手中的光源,组成世界诞生时溢出的光海。 【蜡烛(光亮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法术,甚至不需要咏唱和手势。 玩家这才发现,手中的蜡烛是为了配合戏剧加入了特定材料制作而成的,从不科学的角度科学地解释了为什么烛火会自动燃起。 这个时候,持有蜡烛的人都是天生的施法者,连她也不例外。 先别计较那明显下滑了一截的精力值,继续看台上的演出吧。 顶灯是最后亮起的,世界回归原轨运行,原本空无一物的舞台上出 现了新的布景,是一地的绿松枝。 扮演牧羊人的一般路过居民从绿茵地上爬起惊醒,与一旁的两位同样是牧羊人打扮的好友比手画脚。 这个演出并不需要台词,舞台背板上适时降下一块【破壳日】的织毯,当然这张织毯比某个富有的炼金术士卧室中的要小且朴素得多,但已经完全可以让人理解这个舞台效果要传达的故事情节。 ——牧羊人梦到了世界破壳之际。 理解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故事玩家也能顺理成章地猜出来:三个牧羊人一起启程,前往梦中未被人发现的圣遗物地点进行朝拜。 她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难,背板上可以重复利用的绒毯依序放下——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落的崎岖山路(用夸张肢体语言表达路况很糟糕)、布满毒蛇(布条卷制,且和羊拥有唯二的人声配音)的沼泽、不幸遇上暴风雨的海域…… 但最终朝圣目的地是什么样子,就留给观众通过台上演员指着远方的喜悦神情来想象了。 【成就:梦之彼方】 【顺利观看了牧羊人朝拜剧的演出】 “好!明年还要你们演啊!” “下次要看的话要到明年了啊……” 喝彩声中混着嘶哑咳嗽,为圣临节而呈现上的特殊戏剧就此落幕。 手上的蜡烛随着谢幕也燃烧到了末尾,只余下盛着一大块凝固烛泪的陶片。 占了最好的内场位置但碍于建模碰撞,玩家只能含泪最后一个离场。 跟着散场的人群把陶片还给负责回收的修士时,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但维奥兰还在外面等着岑玖。 旅馆的代理店长举着自带的油灯,站在谷仓的屋檐下,看着她笑眯眯地询问:“阿玖,感觉怎么样?” “挺好玩的!就是大家的嗓子有点放不开。”岑玖一个冲刺突出左右为男的局面,跑到维奥兰身边。 “……嗯,大家的风寒喉咙疼居然还没好呢,不过听喝彩声大家也比之前好不少了。”维奥兰讲起回忆中的圣临节,笑意融融,“这个朝拜剧我从小每年都不会落下,这应该是离我们这些平民最近的奇迹了。” 玩家只是跟着笑笑,没有接过这个话题。 两人并肩走在同一条大道上,维奥兰很热情地继续着下一个话题:“今晚要在旅馆过夜吗?旅馆还有不少空房。” “今晚打算早点回去,”岑玖回头一笑,“德曼托可是为今天早早处理好了食材,就等着回去开火了。” 语毕,岑玖感到后方有人轻轻扯上了自己的衣摆。 “食材也是我的朋友送的,多亏这冰天雪地的,不然没送到这里,海产就要坏掉了。” “朋友吗……真是要好的关系,新鲜海产运到这里来成本可高了。”维奥兰的关注点走偏。 原来不是家人,那德曼托这个“阿玖的未婚夫”位置还有待商榷。 衣摆上的手松开了,身后之人发出了得意的轻哼。 不用想也知道是薇佩尔,在场的就只有它能做出抓人衣服求夸奖、不夸不放手这种幼稚的事。 岑玖微笑着,反手一长杖划在身后的薇佩尔旁边,撬起一阵飞溅的雪。 还能怎么办,都是一辈子的朋友了,它敢在她和别人说话时扯她衣服,岑玖只能让让它尝尝友谊的打雪仗滋味了。 “阿玖……!” 听听,朋友这美妙的气急败坏反应。 岑玖扑哧一声笑出来,拉着维奥兰就跑:“快跑,跑得够快它的雪球就扔不到我们了——” “诶诶诶?!” 完全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了雪球追逐战,维奥兰惊讶的叫声划破了这片过于安静的街道。 总之,今年银松镇的圣临节之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惨淡呢。 ----------------------- 作者有话说:文中戏剧是根据中世纪的神秘剧《牧羊人剧第一部》魔改的_(=3」∠)_ 第251章 窃贼 第251章 窃贼 “薇佩尔真是输不起, 再这样烦我,以后有它好受的。”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也就是薇佩尔气鼓鼓地告别走人的样子, 岑玖又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 当然, 比胜利更开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美食时间,她晃起德曼托的手, 看着他的双眸比天上的白月还要明亮:“哼哼, 薇佩尔走了,今晚的大餐就只有我们两个享用了!” “多出的那份,够我们吃得很饱。”德曼托依旧不会在人背后随意评价,他顺着岑玖的话继续说下去,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不在场的薇佩尔。 至少现在阿玖很开心,没必要在乎。 “德曼托。” 手冷不防地被她用力拽了下, 玩家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这条越走越破旧的山路上,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德曼托立刻意会俯下身。 “你衣领上还有刚才扔的雪。” 回馈他多次帮忙拂雪的“恩情”,岑玖笑嘻嘻地拍去他后颈处领子的雪屑, 随后在他想伸手抱住她时一个侧身躲开。 故技重施, 她一言不合就开跑到几米开外, 腰间皮带上的灯具晃动着,辉光熠熠。 “我要加快回去的速度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奔跑在这片土地上, 德曼托想,带着笑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跑着跑着, 没了薇佩尔这个运动低手,回程的速度比原来去的时候还要快不少,夜间十点没到便跑到了枯树林的边沿。 玩家就是在这时候发现场景异变的。 还未彻底看到守夜人据点庭院的全貌, 德曼托先感知到的是寒风送来的鲜血气息。 他顿时想要伸手去拉前方岑玖的手,但却被她反过来按住。 她先一步做出了“安静”的口型,脸上的神情迅速冷却下来,没有任何需要他安慰的恐慌。 据点这里一向很安静,除了她们的交谈声,就是渡鸦的叫声。 【存档已保存……】 重要剧情前必有存档,这是游戏制作组给玩家最后的仁慈。 虽然不一定会用上这个存档,但它本身的存在就已提醒了前方有可能导致重开的危机在。 【任务:传说中的捕食者】 【找到失踪的羊,但这可能会让你受伤,请小心行事(0/2)】 “呱……” 先不管这任务派得突然,她听到了安全点中传来了具有渡鸦特色的虚弱叫声。 只是离得有些远,无法判断声音具体是从哪冒出的。 在这个以往的安全点保持着警惕,岑玖快步走出枯树林。 庭院中是一片凌乱的痕迹,混杂着泥土与鲜血,在白雪上,这些颜色可以称得上是令人反胃的脏污,尤其是空气中还蔓延着血肉与排泄物的腥气。 根本分不清什么足迹,仅能看出当时有什么东西扭打在了一团,搅混了一地的雪。 据点无人时从不上锁的门还是好好的,门前的积雪依旧是离开时那般洁白,痕迹并没有波及到小屋前方,而是向着屋后的枯林蔓延——从大敞的棚屋门前开始。 踏过泥泞的地面,油灯照亮棚屋中的场景。 里面也是一地的混乱,似乎是被什么动物冲撞过,存放在门口角落的饲料洒了一地,落在大片喷洒了一地的血液中。 血液还没有结冰,踏在上面仅有黏稠的水声。 “……小白?” 灯光照亮棚下场景,她看见了全身蜷缩在羊圈角落的三只羔羊,比起可以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同胞,其中两只洁白的皮毛颜色更为显眼。 即使血条没有任何损失,但它们被吓坏了,长方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地面,始终保持着与任何生物不对视的呆愣状态。 而成年的领头羊与它的配偶则不知所踪。 “阿玖。”另一边,和岑玖同时进来事发现场的德曼托也有收获。 守夜人的手心捧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渡鸦,像是一颗在炸毛的毛绒球玩具,一碰一挤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是女巫的使魔,最开始提醒玩家的叫声无疑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和小羊们的状态一样,甚至更糟糕,血条被清空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颤抖只是身体的本能。 确认过这个地方无任何藏匿污秽的可能,德曼托向岑玖汇报情况:“马和马车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它只抓走了两只成年的山羊。” “……我知道了。” 这是制作组知道玩家的牧羊任务没完成而大发慈悲留下的吗?她直觉制作组没那么善良。 给雪绒灌下一瓶恢复药,岑玖把它重新塞到德曼托怀里:“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它,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再安抚一下小黑小白。” 德曼托一手捧着昏迷的渡鸦,一手拉住就要转身离开的她,紧忙表示:“我也要去。” “……能不能等等我,这一次。”他深知无法打消岑玖要继续追踪的念头,“它能被两只羊在院中缠斗出这种迹象,我猜它的体型并不大,也受了伤,跑得并不快。” 岑玖一听,更是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留给他一个笑不达眼底的笑容:“那更要先一步去,说不定还有救呢。” 用来挽留她的话变成了让她走得更坚决的催化剂。 “听话,我怕它可能是群居的生物,这次出门德曼托你记得上个锁吧。” 分头行动是恐怖题材作品的作死第一步,但这里一不是恐怖游戏,二是剧情没有必须要达成发刀指标的倾向,玩家对于自己先走一步的这个选择还是比较安心的。 德曼托看不见她远去的身影,却能听到她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包围在据点周边的无际黑暗,弯身拿起了代表着秩序与纯洁的扫帚。 在实现自己的所需所想前,他不能辜负阿玖的期待。 …… 地上永远有一条血线,指引着玩家的前进方向。 在这个月光大多数时间被乌云遮蔽的夜晚,这条深色的痕迹在唯一的光源下显得愈发浓稠,它失去了最初的赤红,逐渐转变为单纯的黑——和这个夜色一样。 岑玖不疑有它,只当是制作组的指路小巧思,但当她第三次经过岩壁上银光闪闪的符文时,她察觉到了这条血线指向的终点。 那个隐秘的河谷,有着捕食羊群的野兽传闻存在的河谷。 “要来了吗?传说的正体。” 玩家继续沿着指引走下去,她希望这不是什么“隐身变种人半夜用机枪打双头牛”的变体……好比是“有喝了隐去踪迹的炼金术士饿疯了偷无辜村民家养的羊”这种走近科学的真相。 银色辉光随着她离开的脚步再次隐没于黑暗。 一路深入,血迹指引线越来越细,倒是那个偷羊的家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鲜。 它是拖着羊跑路的。 如德曼托所说,它的体型可谓是矮小,身躯根本不足以有能力肩负两头羊利索离开。 一路的痕迹坐实了这个偷羊怪的体型猜测,却无法给出其它更有用的情报。 它究竟是深山冬眠的小小熊,还是精神失常跑去偷羊的炼金术士? 它的足迹被羊拖拽的痕迹扫去了,玩家无法从这个角度入手。 但没关系,很快要到了。 岑玖看着下方没有被白雪覆盖的草地,深深吸入一口冷冽湿润的空气。 罕见地,夜晚的河谷上空飘洒着响应节日气氛的雪粒。只是这场雪太过稀疏,大多数雪落到鲜嫩的草叶上时,很快融化为滋润土地的露水。 雪地上的血线指引伴随着换地图中断,尚存带有新鲜碾压踩踏的牧草是新的指引形式。 这次不是羊吃草,而是草吃羊了,她看到了一块掉进草丛堆里的内脏,正颤颤巍巍反射着表面的水光。 【羊的肝脏:很新鲜,你知道这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 似乎是因为这里处于上坡面,那个受伤的偷羊贼匆忙中一个趔趄摔出来的。 从未在此地经历过的时段,熟悉的河谷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沉默地将遗落的食材拾取进包,继续沿着倒伏的青草指引前进。 这里是观看月亮的好地点,圆月在上空仅有些许浮云遮挡,光芒为这片隐秘的河谷带来了额外的能见度。 当风吹拂过时,月光与落在草叶上的雪水晃动着,波光粼粼,像是一片暗银色的湖面,如果不是找羊要紧,她大概率会驻足欣赏这片美丽的夜景风光。 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这趟指引很快抵达了任务的终点——那间废弃的牧羊人小屋。 她找了一路的羊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了栅栏内,内脏流淌一地,却还亮着一管见红的血条。 【受惊】【昏迷】【擦伤】……那只母羊的血条下挂了满满当当的负面状态,它倒在同伴的尸血中,幸运地活了下来。 它还有救,岑玖的视线从尚有气息起伏的山羊身上移开,沿着从血泊中蔓延出的血迹,停在那扇小屋虚掩的门前。 血线如同一条血脐带,连接着失温的血肉与未知的鼓动。 那个捕食者,精准取走了羊的某部分内脏,为了获得一个遮蔽寒风、更好的进食环境。 “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响,她听到了,就在那扇门之后。 “吼……”木屋中,响起野兽破风般的嘶吼。 感应是相互的,岑玖与它隔着一扇门在对视。 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后退,而是双持好手中长杖,对准了那扇没有闭紧的屋门。 “嘎吱——”率先再发出动静的是那扇沉重的木门。 它的体型还没有小到可以从虚掩的门缝中钻出,这正是岑玖等待的时机。 如同持枪的骑士,她重心在冲刺中转移前倾,直直撞向恰好开启的门扉。 一个开门杀,不是给玩家,而是回敬这个敢偷她羊的玩意。 玩家以身堵门,门后的存在无处可逃。 那间转身都有些困难的小屋,已然成为围困猎物的天然八角笼,持有长兵的一方将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玩家视野已锁定,直望尚未来得及发出悲鸣的人型黑影—— “去死吧……!!” ----------------------- 作者有话说:好像流感又来了,又开始咳嗽流涕呕吐了但就算再住一周医院也是能在春节前写完这卷的(。) 第252章 耆宿 第252章 耆宿 敢偷玩家的东西, 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只是扒手偷点钱币就算了,但这家伙居然敢偷她养了很久的羊,这就有点不可饶恕了。 开门的冲撞一击, 长杖犹如长枪利器, 势能作用下精准贯穿门后之人,玩家能感受到那种贯穿血肉组织的停滞手感, 好在对方体型小, 不卡肉。 【???】 【灼烧】【穿刺】【濒死】【出血】……这个不知名红名怪的负面状态也没比外面存活的山羊好到哪去。 第一击就是处刑穿刺,使得对方本就不健康的血量直接降到了丝血,看上去似乎再来一击命中,它就会必死无疑。 但如果就那么简单,就没必要为此单开一个主线任务了。 它进入了无视硬直的狂暴状态,就算身体被长杖封钉在木制墙壁, 破布衣袍下不成型的枯瘦四肢像是濒死的昆虫, 它依旧在凭借本能不断疯狂乱抓。它脏乱看不清真面容的头颅嘶吼着,叫声可怖,属于是小孩不小心听了会变成一辈子阴影的画面。 岑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武器, 进行补刀连击, 而是继续与这只垂死挣扎的家伙角力。 事已至此, 她更不能放开它,否则会失去限制住它的优势。 但也就这样了, 没入无名怪的武器耐久度在肉眼可见地往下降,长杖最多支持个十分钟就会直接损坏, 她需要找到另一个让自己离开这个优势后的胜利突破口。 环顾四周,岑玖想要寻找更好的武器替代品,果然在这种遇敌之地 收获出乎意料地丰富——她在这间小屋中看到了另一个还有血条亮起的黄名角色。 一个可以拉做助力的中立角色。 【谢夫勒兹?】 他的血量同样是很不健康, 也带着一连串负面状态,看来是经历了另一种折磨。 这名浑身血污的中年审判官像是一块破布,前发散乱地耷拉在脸上。岑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看到他嘴角沾着新鲜的血迹,那道血线的终点就是他所昏迷的房屋角落处。 是他吃掉了羊的内脏?是这个怪物喂给他的吗?那东西还有圈养人类所需的智商? “谢夫勒兹审判官,醒醒。”玩家直接给了他一脚,她看见他身上并没有【昏迷】的负面状态,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失神】。 “是你……” 受到外界刺激,谢夫勒兹一下惊醒过来,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下床前测试身体机能的病人,而后发现自己没办法大幅度挪动自身的四肢做出更多的回应。 “这东西偷了我的羊喂给你吃?你想好怎么补偿给我们一只羊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时间说笑话。 “……是你们的羊?”谢夫勒兹咂咂嘴,感受着口中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血液,差点被她带偏,“活下来的话……我会赔的,前提是你要制服这个污秽。” “在杀了在杀了。” 岑玖继续看向挣扎力度稍有减弱、血条下降却依旧很缓慢的无名怪,向他抱怨:“但这很难杀啊,这样子都精力十足要反扑过来,我需要你的协助,谢夫勒兹审判官。” 如果没有发现墙角还躺了个半死不活的审判官,她都要考虑投掷携带的远程物品有无伤害了,蚊子腿伤害也加上持续体力流失的【灼烧】,预估磨个十分钟内是还能杀死的。 “你这样杀不死它的……”继续靠在墙角动嘴皮子指导是最轻松的,谢夫勒兹却选择靠着墙,看都不看救助者一眼,用一种诡异的动作磨蹭着站起身。 根本不在乎自己扭曲变形的破碎肢体,他低着头,拖着一副破损的身躯慢慢靠近了挣扎的无名怪。 “你要干什么?”岑玖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个老头看起来一脸死意。 “我多半是活不下去了,让我来做诱饵。”他视死如归,说出后续处理方法,“但它不会死,只能暂时失去活动能力,你们至少要守到它天明,通知教会的人来处理掉它。” 很朴素的处理方式,甚至是他去亲自一命换一命,但这是纯傻子做法,玩家怀疑他是受击导致智商下降,才会提出这种自我感动的没必要牺牲。 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一边钉死那只随时伺机挣脱的无名怪,腾出一只手,在这个狭窄的小屋中轻易地达成了“拦截谢夫勒兹继续送死”的目标。 “我觉得有个比做诱饵更好的选项,你去拿烧火棍戳死它行吗?”岑玖眼神示意他往地上看,原屋主留下的火堆边上就有一根用来帮助木头更好燃烧的木头。 “我……”他艰难地摇头,“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谢夫勒兹抬起头,灌入的寒风吹起他额前的散发,露出一双灰白衰败的眼球。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生理特征。 岑玖伸出去的手顿了下,视线对上谢夫勒兹满布赤黑色血丝的双目。 ……这是什么,除了瘟疫,游戏还有近古版丧尸病毒元素吗? 但是得病就是能治,尤其是这个有魔幻要素的不科学游戏里。玩家十分想要拿到【瘟疫终结者】的成就(如果有的话),所以暂时还做不到昧着放过零号病人的良心送人去死。 “你看不到了吧?那就乖乖顺着风走出去,顺带把门关上。”无名怪嘶吼挣扎的背景声中,她没有任何想移开拦截他手臂的意思,她还要在这些别的势力角色前刷一波声望呢。 审判官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摇头:“没有必要,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很清楚自身的状态,”他捂着嘴吃力地笑,向玩家的发声方向展示手心,是一滩混着破碎内脏的血块,“顺应自然,接纳命运,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赎罪之事。” 白光一闪,岑玖一个恍惚,不属于玩家视野的回忆画面从眼前闪过—— 谢夫勒兹本来应该是死了的,死在山崖下,四肢折断,出血而亡。而不是被追捕的非人之物带走,被迫灌入污秽的血液,死而苏生。 不过,染上诅咒的污秽活物也还能叫生命吗? 没有任何苟活的必要。 游戏发的福利回忆时间不过一瞬,岑玖赶紧收回手,握紧长杖叉住另一端依旧在活力满满进行挣扎的怪物。 回忆好就不好在关键时刻来一下,如果有更严重的头晕乏力反应,那就是官方对玩家的恶意剧情杀了——这段回忆确实是剧情杀,但不是针对岑玖,而是针对回忆的主人。 察觉到她猛地收回手的动作与瞬间的失语走神,谢夫勒兹这个老顽固毅然走向了还在猛猛挣扎的怪物。 “哇吼哇吼……!”它发出声音极度刺耳,比镇上喝了沉默药水的居民的破锣嗓子还要令人反胃百倍。 岑玖猜以后要是开放玩家社区模组,那多半会出现一个“替换静音特定怪物”的自制功能。 “年轻人,未来就靠你们了。”他摇摇晃晃地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扑向了那个怪物。 玩家被自愿赴死的审判官寄予厚望,她此时要做的应该是抽出长杖末端,趁着怪物本能扑向最近之人时给出第二次致命一击。 见他热情送死,岑玖下意识进入了配合状态,做出了符合预期的动作。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场面情况的异常之处。 身形矮小的人形怪做出了除袭击人之外的第二个举动。 谢夫勒兹扑了个空,像个失去人偶师操控的滑稽木偶,一头栽到了满是滑腻液体的墙面上,昏死过去。 是的,这份匆匆定下的计划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要是怪物没有遵循本能,没有去捕食距离最近的谢夫勒兹呢? 它的智商绝对是可以圈养人类的地步,玩家主动将这只名字依旧是【???】的未知怪物危险等级再次调高一度。 审判官的舍身冲撞用了不少力,岑玖能看到屋顶的横梁结构摇摇欲坠。 她快速稳定重心,虽然对面怪物速度更快,但玩家与门的距离仍然存在优势,有时候战局就是因为一些差错而反转再反转。 她利用手中长杖增加距离,轻易而举地封住了这间小屋唯一敞开的门扉。 “想逃?” 决战的八角笼已准备好,代价是她重新将杖尾对准怪物时已再无先机可言,她主动放弃了一个机会。 如果不能百分百命中的致命一击,还不如彻底封死对方的退路。 怪物捂紧胸腔的创口,满是脏污血迹的脸朝着她,尽管散乱的毛发遮挡了它的面容,但是它的双眼在发出危险锐利的红芒。 这是捕食者之间的试探、交锋,只需一个对望的眼神。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用相对平等的姿态对视,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它仰头。 它靠着墙,一动不动,发出轻微的气音:“嘶……” 玩家首次观察到它的喉咙构造,那里有大片撕裂溃烂的痕迹,隐约可见赤黑血肉中白骨森森。 怪不得声音那么难听,原来嗓子是在物理意义上破了个大洞。 一切都能解释了,岑玖忽地笑起来:“你能听懂人的对话……” 这并非是询问,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会说人话。” 她没有放下手中武器,刚刺穿过身躯的杖尾仍在滴血,她的杀意依旧在稳稳对着它。 “咕……葛温……” 目睹它脖颈的破洞一阵翕动,岑玖面色如常,几不可察地压低了身体重心。 “滚开……!”它竭尽全力地骂了一句,发音诡异得标准。 有能思考的智商,有能分辨话语情景的能力,可惜它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怪物。 她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 它模仿人类话语说出口时有一瞬间的松懈,岑玖抓紧的就是那一瞬,压身上前全力一挥。 怪物的战斗经验很生疏,下意识以为玩家还是冲撞突刺的动作,防御压根没法应对她的新起手。 “咔嚓——” 对玩家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它被人一击破碎的头颅。 它的血液冰冷黏稠,像是沼泽地的泥浆,带着淡淡的矿土腥气,和冷却的羊血很好分辨。 “还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有关羊的赔偿呢,嘴不干净的家伙。” 她平淡地用手背擦去眼皮上有些遮挡视线的液体,再次举起武器,再度重重蓄力一击。 真的很难杀啊,她想。 这个开了官方锁血挂的剧情怪。 第253章 迷茫时节 第253章 迷茫时节 她告知过他, 她的去向有迹可循。 清理大片的血迹这事,德曼托有充足的经验,他只花费了一刻钟不到便处理好了岑玖委托的事务。 他没有时间去迷茫, 余下他要做的, 唯有不停地追随着地上踪迹。 穿过枯林,跑过银光闪耀之壁, 他无暇去分析路经的所有景物, 眼中仅有那条指引着岑玖离开的血线,不断加快着脚步。 快点、再快一点…… 他已经迟到过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在大雪覆盖痕迹前,他会赶到的。 他喘着粗气踏上河谷柔软的青草地时,心中“果然如此”的预感落实——接下来不用再追寻地上的痕迹, 而是直接跑向远处亮起的微弱灯火, 那间两人在放牧时总是会经停的牧羊人小屋。 临近小屋羊圈,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中传出。 “啪嗒、啪嗒……”是某种东西捶打肉类发出的黏糊水声。 已经没有心思去检查地上的羊尸,他直接冲到屋檐下,不顾一切抱住了在不停重复捶击动作的恋人。 “阿玖!” 这绝对不是她正常该有的状态, 她最讨厌做这些重复劳动的事了。 “德曼托, 你来啦?” 她埋在他怀里, 身上的血迹蹭了他一身,抬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它还没有死呢。” 视野蒙上一层雾气, 他这才注意到她面前墙角不成型的烂泥,大概是泪水的缘故, 这摊血肉勉强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型。 “它已经不能行动了……” “不行呀,谢夫勒兹说这个一定要处理好,不然杀不死非常麻烦的。” “……谢夫勒兹?” “是啊, 谢夫勒兹。” 她扯了一把他的衣领,后者立刻温顺地低下头。 他什么都看不见,眼中只有昏暗朦胧的色块,还有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的血液气味。 但他能听到她褪去手套的声响,感受到她脱去手套的、带有体温的手,正替他擦去这不受控制的、碍事的泪水。 她的口吻温柔,全然不觉得在这种血肉地狱的场景中有什么奇怪,轻轻地推了下德曼托的后背:“看,谢夫勒兹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咳咳咳……”迈入衰老的审判官不断咳出漆黑的血块,拒绝了德曼托的搀扶。 谢夫勒兹起来后做的是制止岑玖继续捶打尸体:“小姑娘,不用再费力了,它今晚是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 “嗯,听着像是我们一松懈,它就悄悄会死灰复燃的走向。”玩家率先立个反向flag笑了笑,重新装备上手套。 她差点就要用可能会血液传播的手套去擦德曼托的眼睛了,幸好现实养成的好习惯拯救了这个存档。 “……别担心,它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谢夫勒兹嗓声虚浮,慢慢摸索到屋内唯一算得上的坐具的木床上。 岑玖在一边捶了多久的肉,他就休息了多久,这个喘息时间已经足够他能自理撑起身躯,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谢夫勒兹失去视力的双目放空,尽管看不见,但他还是尽力用身上衣袍擦拭干净双手,没有聚焦的视线投向地板,向德曼托说出了请求:“西奥多尔,你还有随身携带纸笔吗?” 德曼托看着他,沉默了半秒,翻出物品递到他手中:“……有的。” 是一张材质特殊、手感柔韧的纸张,还有一根长度恰好能勉强握住的炭笔——这是德曼托为特殊情况准备的,如果遇到某种情况,自己还可以用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一封遗书。 谢夫勒兹显然是知道这份纸笔的用途,他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希望只有我会用到这个东西的一天。” “……”德曼托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来看都能知道,谢夫勒兹快要死了。 摸索着摆正纸张,谢夫勒兹靠手上触觉定位好边界,在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皱巴着一张脸,写下他最后的工作报告。 自认死期将近,审判官的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缓慢认真,末了,他沾染嘴角鲜血,在纸张角落按下血指印。 谢夫勒兹转向的是玩家方向,他朝她递出手上纸张:“去吧,交给玛格丽特,让教会人员尽快来接手这里。” “嗯……我去送吗?”岑玖嘴上疑惑,手倒是诚实地收下了任务道具,拍拍胸口道,“那你可是选对人了,我也许能成为最好的信使。” ——只要用那个燃烧精力值的移动方式。 不过在送信前,她也是要负起责任确认递送内容的: 【谢夫勒兹最后的报告:这是审判官谢夫勒兹这辈子最后书写下的内容,歪歪扭扭的,想要辨认其内容十分吃力。】 不过以岑玖的维亚语等级,她还是能辨认其中的一些内容,失明的谢夫勒兹没有采用文绉绉的书面用语,书写用词简洁明了。 内容大致就是他发现了那只无名怪(玩家看不懂这个词)的经过,又得到了守夜人德曼托的救援……尽量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麻烦你,玖女士。”谢夫勒兹称呼用的是她那个在申请书上奇怪的名字,“请放心,德曼托会在结束后尽快赶去教会找你的,为了你的安全,还请不要离开银松镇。” “是这样说,但我要想跟过来她们也拦不了我。”岑玖非要呛他一下,见到老头肉眼可见地皱起眉才舒坦。 “那么我走了,德曼托你可要快点帮完忙在家等我哦!” 她丢给德曼托好几瓶治愈用的药水,笑着离开时的没心没肺反而让氛围变轻松了。 “……她一直是这样吗?难怪你开朗了许多,西奥多尔。” “嗯。”德曼托没有否认,干脆点头应下,掰开其中一个药水木塞。 谢夫勒兹再次拒绝了帮助,在药水递过来前一口回绝:“别做徒劳无功的事,你应该知道我是活不过明天了。” “我知道。”德曼托没有否认,他的理由很单纯,“但药是阿玖给的好意,不单有你的份,还有我们家羊的份。” 审判官闻言忍俊不禁,这就是找到感情寄托的表现吗?他应该为这对彼此信任的年轻人感到高兴吗? “扑通”一声放任自身倒下,他对自己这样一摔几欲散架的四肢浑然不觉,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摆了摆。 “行,给我吧。” 德曼托一言不发地将已开口的药水递给他。 触摸着手上冰冷的药瓶,谢夫勒兹迟迟没有喝下。 “西奥多尔,”他突然又出声,“你为之前的事后悔过吗?” 德曼托一怔,如实回答:“……我只后悔没有早点遇见她。” “那样就好。”这又把审判官惹笑了,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在矿井附近发现了布尔不慎遗失的徽章,我想他应该是后悔过的。” 手探入衣兜中,德曼托能感受到那枚金属徽章锐利的触感,他的犹豫只有一瞬,便取出放入面前的长辈手中,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笑容。 谢夫勒兹的履历比德曼托和布尔的都要多,要有什么事发生,他自认也是他先顶上。 意识在溃散,徽章至于胸前,将药水一饮而尽后他皱着一张脸,随意地挥了挥手。 “你忙你的去,你们的羊还有救,现在先让我睡上一个安稳的觉……”谢夫勒兹开始絮絮叨叨,“珍重吧,你们这些总是爱惹事的年轻人。” “我知道。”德曼托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这片洒满血肉的小屋。 * 战后结算时间,岑玖呼出菜单缓了缓游戏节奏,对着面前的成就和任务通知发了会呆。 【成就:口下留情】 【在传说的捕食者口中下救回残存的羊。】 理所当然收入囊中的成就,岑玖一眼扫过,翻开连带着游戏界面都崭新了许多的任务日志。 【传说中的捕食者】 【及时向石语经修道院的玛格丽特长老告知此事(0/1)】 偷羊怪这事还没完,她得去银松镇跑一趟。 当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这对有快速移动方式的玩家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不知道这个及时是需要有多及时。 岑玖猜测是从河谷正常赶路去镇上的时间再留有一点容错空间,大概是四、五个小时左右? 挺好的,这个时间差够她去处理一些差点忘在脑后的事了。 是时候该全速赶路了。 关闭菜单界面,玩家重新投入到游戏呼啸的狂风中,剪影破开月光划过夜空,在看腻这副几乎没有变化的夜景前抵达了目的地。 修道院钟声回荡于小镇上空中,恰好十二下,宣告着圣临之日的结束,新的一天来临。 磨坊紧闭的房间中,一名卫兵听到钟声晃了晃脑袋,顷刻便迎来了一声痛骂。 “你动什么?!”小吕萨斯攥紧手中的匕首朝他胡乱比划了几下,唾沫迎面飞来。 “老……老爷……” 早听闻吕萨斯老爷的状况有点不对劲,但亲眼见到上司和癔病发作一样对人乱挥刀时,他害怕得直摊手:“我只是听到了钟声!是不是该到换班休息时间……” 长时间与小吕萨斯共处一室消耗的精 力远比平时工作要大得多,这名胆子不小的士兵悄悄暗示了下自己的状态不对,是时候该换人了。 也不知道老爷今天怎么把库尔图瓦队长派出去了,队长还至今未归,同僚也领到了搜寻镇上可疑人物的轻松活,伺候老爷麻烦的事偏偏就落到他这个不善哄人的可怜虫身上。 “钟声……钟声……已经到第二天了?” 他的话提醒了小吕萨斯,这名快要崩溃的贵族靠倒在椅背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卫兵大气不敢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是、是的,老爷……我们该到换班休息时间了……” 贵族的两颗凸出眼珠像是死鱼目般盯紧面前的卫兵,浑身激动地捶打扶手:“库尔图瓦呢?!快把库尔图瓦给我找来!!这都第二天还不回来,他是想要死吗?!!是想要我去死吗!!!” 老爷又在发疯了,学学队长怎么哄他的吧。 “老爷,库尔图瓦队长可能是回来后休息了下……”卫兵赶紧领命走人,“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离开了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工作场所,卫兵跑出磨坊如释重负。 “嘿!老爷的卧室壁炉成天烧着,你热得脸都红了!”在楼下门外值守的同伴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小声地嘻嘻哈哈取笑他。 “滚你的!”卫兵开玩笑地推搡着同伴,伸手取过他藏在身后的酒瓶,一闷就是一大口。 品着口腔中熟悉的酒水味道,他迷迷瞪瞪卸下身上沉重的甲板,换上一身轻装后,又跑到外面询问值夜的同伴:“老爷又要找库尔图瓦队长了,他回来了吗?” “急什么,队长干完事自然会回来,真要在这种日子替他没目标地跑来跑去吗?” 说得也是,他干脆晕乎乎地回到了宿舍通铺,倒头就睡。 紧接着,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被同伴摇醒的。 “你是最后见过老爷的,快走——”同伴是这样说着,直接把他架走到二楼,连他宿醉吐了一身都不愿放手。 很快,酒精的功效消退,他知道了这些人反常的原因——他一样闻到了自己呕吐物气味也盖不住的腥臭。 吕萨斯老爷活生生被撕开了,身躯像是屠户装内脏的木桶被踢翻了,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猝不及防见到这种场景,卫兵一阵头晕目眩,身躯反射性一阵抽动,哇的一声吐在了肉块与脏器上,吓得两边的同伴架起他连忙往后退。 寒风从门扉钻入,吹起染血的帘布,卫兵跌坐在地,恰好从中望见天际一角。 “铛——铛——铛——” 磨坊的地理位置总能清晰收到修道院的钟声,但这次并非和以往一样的报时之声。 而是神职者昨夜确认死讯后,为某个男人敲响的丧钟。 黎明已至,天光大亮。 第254章 越过山海 第254章 越过山海 残骸封棺, 目睹白袍神职者们合力将两份棺椁抬上车板后,玛格丽特的视线方才缓缓从木板上的三角结符号移开。 她望向这片满是生机的河谷,呼出一口白雾, 即便河谷上空的降雪早在日出时分停下, 彻夜劳作后的寒冷却依旧深植骨髓,连刺目的正午阳光也无法祛除。 玛格丽特对这些从外观上就与自己深色长袍区分开的神职者低头行了个礼, 表示感谢:“你们的援助, 感激不尽。” “主与我们同在,姐妹。” 为首的修女做了个祈祷的姿势,用带有口音的维亚语轻声安慰这名疲累的长者:“我们的彼此之间距离一直是最近的,这是我们该做的。” 玛格丽特双手自然交握垂下,她的声音透着无法言说的疲累:“啊啊,谢夫勒兹审判官就麻烦你们了, 还有那个难以灭除的污秽……” 她们一同想到了那个惨烈的状况, 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昨夜是状况惨烈的一夜,不仅确认两名审判官身亡,还有一名疑似遭受同一污秽袭击的贵族——之后教会与贵族之间的摩擦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两人望着这片丰沃的草地半晌, 观测者的修女率先耐不住开口:“……历史会铭记发生的一切, 用这片土地, 用这片天空。” 这名修女比玛格丽特的年纪要小了一辈,虽说在年轻人眼中都并无差别, 但面对认识了快半个世纪的玛格丽特面前,她显现出了更坦率的心性。 “事情快忙完了, 准备回去休息吧,玛格丽特长老。”她向玛格丽特眨眨眼,“我这就去把周边偷懒的年轻人喊回来。” 在场来自观测者教会的神职者不少, 共有十余人,这个人数已足够担保后续的押运风险能降到最低,她们一向善于预知危机,也有足够的战斗能力。 除去在牧羊人小屋忙个不停的两三人,其余修士分散在周边探测情况,带队的长老修女很是负责,选择亲力亲为确认情况后,一个一个地把她们喊回了小屋边。 还剩最后一个,也是这些孩子中走得最远的。 朝着感知的方向继续行走,修女一望见坡下的身影,远远就朝他无声地挥了挥手——这是同一个教派成员之间的默契,她知道这孩子会知道。 背对坡面,身着白袍的修士似有所感地回过头,一双冰蓝的眼瞳无悲无喜,朝长辈谦逊点了点头,报以回应。 没有紧急的情况,马上过去,他是想传达这样的信息。 与他稚气未脱的长相正相反,还处于青少年期的修士作风沉稳,步伐落在地上可谓是轻巧无声,加上他走出树荫下时那头光泽耀眼的银发,拿他长相开“他行于世间的幽灵”的玩笑总会有人相信。 仅仅因为外貌,他一直是个无法融入群体的孩子。 修女看了眼他刚才停留的那棵树,一棵普通的白栎树,询问的语气既温和又耐心:“席尔瓦,在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等长辈先问完话,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方才回答:“那里有一只渡鸦,它在观察着我们,特瑞萨长老。” “这片山脉不单是渡鸦多,别的鸟类也多。”他的发现让修女慈祥地笑了笑,“那时你在图书室看过那本《南部物种笔记》,里面有不少鸟类品种是埃泽哈里山脉特有的。” 关爱她人的长老总是能记住身边发生的种种小事。 拉斐尔垂眸,有些干燥的嘴唇抿了抿,说出刚才没提到的细节:“那看起来不太像野生的,肥得像是一只松鸡,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 “它可能是走丢的?”话一入耳,修女立马停下脚步,掉头往回走。 她很热心,昨夜一收到石语经修道院的求援,她二话不说就带着姐妹兄弟使用传送节点赶到,这种顺手而为的小事更是不会缺席错过。 可惜短短几分钟,那只渡鸦的身影已从树上消失。 但那只渡鸦的魂灵之火颜色很特别,罕见艳丽的螺紫色,这也是他观察了许久的原因。 “它离开了这附近。”环视一周,拉斐尔都没有再见到那抹色彩独特的魂灵。 “也许它只是出来玩,现在飞回家去了。” 帮得了就帮,帮不了也不强求,修女听他这么说,再次掉头往回走。 “……希望如此。” 拉斐尔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跟上长辈的步伐。 ——轻抚着怀中毛绒绒的使魔,女巫深紫色的眼瞳倒映出事物的经过。 这里是女巫的庭院,四季如春,窗户大敞开着,暖融融的阳光照进小屋,是与刺骨寒风无缘的存在。 “这些神职者已经出发前往教廷,吕萨斯家的次子也抵达了银松镇的修道院。”克莱门语气转述着看到的画面,发出一声嗤笑,“说来这个继任的领主老爷比上一个更要惜命,什么都没闹还给修道院捐了一大笔钱,根本不敢和教会较真。” 小吕萨斯那个惨烈的死状,顺理成章地被推到了无名的怪物身上,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虽然对外声称的是急病暴毙,但作为亲属总是要亲眼确认兄长遗体的——然后那个领主的兄弟见到尸体时,当即对拼凑处理过的兄长呕吐了一地。 “嗯……毕竟是突然走大运天降家主位置?要是父亲哥哥都同样死在一个地方,谨慎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岑玖随和地点点头,她最后看一眼标上(已完成)的主线任务下的一片空白,收起了这个与玩家强制绑定的功能性笔记本道具。 不满意她这个反应,克莱门皱眉:“你在意他?这就忘记你家那个傻大个未婚夫了吗?” “啊?你说他吗?”不需要任何描述,岑玖一下就明白克莱门指的是哪个角色,“是有点在意吧?银发蓝瞳,听起来像一朵晴空下的百合花。” 至于德曼托,今天一起来他眼睛都哭成核桃的样子……她一想到就要压不住嘴角了。 “百合是用来赞颂圣母的,这个男人配吗?”女巫很不理解地贬低了一番这个得到学生青睐的男性,“而且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最会装的人类,小小年纪就装得自己都要信了,你可千万不要和这种人一起玩。” 和这个新出现的神职者男人一比,她觉得学生身边傻乎乎的守夜人都顺眼了许多。 不愧是观察了几百年人类的女巫,就这样看清了拉斐尔那家伙的本性,玩家感叹。 岑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顺着导师的话开了个玩笑:“是是,我肯定会慎重交友的。” 她这话说得克莱门反而先不好意思了,把怀里眯眼休憩的使魔塞她手上:“也没有说你不能接触的意思……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克莱门很清楚岑玖做的一切,荒诞离奇,却又恰好符合一些人心中所愿的结局,别人做起来有负担的事,她却总可以没有任何感情阻碍地下手。 幸运的是阿玖有自己的思想,难以成为被不怀好意之人所用的利刃。 搓揉了一把毛茸茸的渡鸦使魔,岑玖把手作炸起毛球塞回给它的原主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明明一开始你还很担心我,现在终于意识到我的可靠了吧!” “是,很可靠,这就解决了教会与贵族之间土地摩擦的事。”克莱门抚平使魔的羽毛,顺得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喉声。 “但还是太惊险了,如果没有昨夜之事,你会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也不会怎么办,反正土地冲突不会真的消失,这次单纯是侥幸,以后总还有会起矛盾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靠同一个人解决吧?” 她看得很开,偷羊怪能在这个时机恰好冒出来背个锅,这不就是制作组的剧情安排嘛? 虽然游戏的玩法很开放,但有些剧情发展还是定死的,要是有极高技术力做到现实那般拟真就不叫游戏了,而是叫研发出了真正的数据生命。 “我还是会对讨厌的东西动手的,麻烦的后续处理还是都丢给教会吧!”岑玖一想到玛格丽特在桌前苦恼的样子,坐在椅上愉快地晃起脚来。 “你啊……做事前多考虑考虑自身安全。” “放心放心,你不是才刚夸我心里有数吗?” “那我要加多个词,是‘大多数时’心里有数。” “呜……我的百分百好评率……” 女巫生存的法则自然是与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相异,克莱门不敢保证自己会赞同岑玖的每一个举动,但她会在底线上选择多多包容她。 “是好评,但你并不需要别人的言语去证明。”哪怕知道她是假哭撒娇,克莱门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学生的头。 岑玖没有再和最开始那样躲开她的摸头杀,反正这些家伙不知道怎么都爱摸玩家的头来表示亲近与关怀,说了好几次还是会这样做。 ……好吧,她确实不讨厌就是,偶尔这样被安慰一下也不错。 雪绒也蹦到了桌上,探头贴近她的脸颊,身上带着阳光和果实般酸甜香气,让它闻起来像一颗光泽明亮的醋栗。 伸指戳戳使魔的头,它还是那个样子,欢喜地过来蹭她的手套。 搓搓蓬松的雪绒,她突然问了一句:“克莱门老师,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无视这个不成器的使魔被学生玩弄于股掌之中,克莱门不平不淡地纠正她话语中的错误:“不是所有时候,只能在埃泽哈里看着你。” “所以还是不打算离开埃泽哈里出去看看吗……”岑玖泄气地把头埋进臂弯,手握拳捶了一下桌面,把无辜的雪绒吓得蹦了起来。 女巫捞过受惊的使魔,回答玩家的还是那句话:“以后也许会。” 岑玖苦巴巴地重复字眼:“以后……” 众所周知,游戏中挖的坑有可能不会在本篇立马填上,而是放在后续追加内容或续作中。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克莱门才盯着窗外的绿色庭院开口:“如果这片山脉,我还是可以陪你的。” 【任务:女巫的埃泽哈里侧记(可选)】 【克莱门老师有些地点想让学生看看】 第255章 满意了吗 第255章 满意了吗 重要的事是在第二天晚餐闲谈时听到的, 薇佩尔气得下意识要把碗勺给摔了。 摔是真摔了,只是把吃完后的空碗摔大腿上,气冲冲地质问岑玖:“为什么我一离开就发生了这种事啊?!” ——它又来拜访玩家了, 带着几枚不知道是从哪挖来的观赏性矿物, 看品相多半在收藏家那里能卖不少钱。 咬一口德曼托递过来的无花果干,岑玖品着口中蔓延开的甜味笑意盈盈:“因为薇佩尔你运气好, 把一整天的麻烦事都避开了。” 如果那晚它没有赌气跑回家, 光靠它异于常人的长相,大概率是要成为头号疑犯了。 薇佩尔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它很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也把自己的那份果脯(本来就是它送的货物之一)递给她:“还真是谢谢你关心了啊……” 没想到岑玖拒绝了它,推开它的手:“不要了,太甜了我暂时不想继续吃了。” 她的回复轻而易举就让它进入了抓狂状态:“哈?!你明明可以收下 先不吃的——” 一个精准投掷, 岑玖直接用无花果干堵住了它的嘴。 “行了行了, 薇佩尔你肯定是喜欢吃这个的吧?” 她掐住它的下巴辅助它呜呜啊啊地咀嚼吞下,而后在它脸红得要滴血后时把酒瓶递到它嘴边,成功硬控了它至少有半分钟往上。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肯定不是会送讨厌的东西给朋友的类型。” 听到岑玖故意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替换成她的个人理解, 薇佩尔立刻遗忘掉刚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低下头心虚地否认:“咳、才……才不是!我就是随便送的……” “薇佩尔极力否认事实的时候很有趣呢。”岑玖支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生气的时候更可爱。” “别把我当什么宠物狗一样……!”说到“狗”,薇佩尔悄悄抬眼观察了下德曼托的表情。 这个和自己朋友同居的男人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臭脸, 貌似根本不在乎阿玖和自己闹成一团。 是不在乎还是太过自信?那答案一定是后者,薇佩尔在下一秒就推测出了结果。 这个男人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瞥了它一眼, 两者目光恰好撞上,无声的争斗一触即发。 ——情敌。 德曼托早就把它当作了情敌,也许还是最奇怪的那种, 比赫塞那种真正孩子气的还要奇怪的,不守任何规则,爱不自知的情敌。 它大概是还以为自己和阿玖是友谊关系,但那怎么可能。 薇佩尔看向阿玖时的目光蕴含的是什么感情,德曼托再清楚不过。 “……玛莱先生。”三人行时总是沉默那个人突然出声,轻松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准确说是岑玖的注意。 薇佩尔的应该是敌视,它敌视除岑玖以外的所有人。 德曼托伸手悄悄勾向岑玖的手,带有粗茧的指腹轻轻搔了一下她手心。 岑玖给了他一个应允的微笑——想说就说吧。 而且如果从德曼托口中说出去,总觉得事情都变有趣了。 征求意见通过,德曼托牵起她的手,看向一边眉心拧起的薇佩尔。 “阿玖和我,已经定下结契的打算。” 这有点超出薇佩尔的理解范畴了,它下意识愣愣地回了句社交辞令:“……那、那真是恭喜。”这时它应该沉住气,送上祝福才对? 不对,这·才·不·对—— “……结契的打算?哼,我知道了。”它自行无视了下意识给出的祝福,看着两人相交叠的手心,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人类之间利益绑定的证明罢了,它的存在作用更多是促成悲剧。” 它根本不在乎,那又怎么了? 她们不是朋友吗……那到底又怎么了?结契又关她们之间的友谊什么事? 它想自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打心底忌恨这个家伙,恨他早早与阿玖交好,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那份想让对方一开始不存在过的悔恨感更是达到了巅峰。 怎么就不能是它先遇上她?他在得意些什么?感情关系这种事情一定是要分个先来后到吗? 说完这一番话,它用一种死不悔改的眼神盯着她,和她靠近的手蠢蠢欲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她另一只手的手心。 来自一个清醒、脱离尘世长生者的示好,颇有种“刚才我的扫射没有说你,你不一样”的意思。 如果德曼托和薇佩尔能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掐起来,那就是物理上标准的三角形,可惜一来这两人战力悬殊,二来是她还在场,视线隔空激烈地对视几秒已经是最剧烈的争斗。 没人想因此惹她不快,只是在她默许纵容的范围内小打小闹一下罢了。 当然,岑玖能看到的,德曼托的双目也能看到,他不是瞎子,他也在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德曼托清楚,这条沼泽毒蛇是学人精的事早有端倪,昨晚它就是学着自己掩护了阿玖,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候照模照样地牵起阿玖的手,没有一点常人该有的羞愧。 他又挠了挠她的手心,用他手指上的粗茧细细地摩擦,是请愿,请愿她先别放开他的手。 有点像想让主人帮忙主持正义的小狗,表面看不出真实想法,但耷拉的耳朵和尾巴早已出卖了它的心思。 他不喜欢薇佩尔说的话,太冒犯了,冒犯了他,也冒犯了阿玖。 而另一边的薇佩尔也做出了类似的行为,单方面扣紧了她的每一个指缝,单看手像是一对正在十指相扣的恋人,如果它没有咬着唇,含泪望着自己就更好了。 怎么挑事的还委屈得先哭了呢? ——对不起,这都很好笑。 首先是发表了一些疑似编剧本人上身言论的薇佩尔,岑玖微笑看着它,手腕弯折,手心压向它苍白纤细的手:“薇佩尔,你在我们面前进行一些对婚姻制度的锐评是不是不太合适?” 薇佩尔忽地一颤,它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跟着这个问题的提出,不安分地触摸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 这并非是一个狎昵的动作,至少她所用的手法和鉴赏它带来的黑水晶一样,只是用指腹轻轻地触碰、摩挲,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在。 只要薇佩尔愿意,它随手可以抽出手,结束这个接触,但它没有。 阿玖平时总戴着手套,除了那一晚,她根本没有摘下手套碰过它。 鳞片和肌肤的触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与她指腹相触的那一刻,它有种被温度稍烫的水滴划过的错觉,愉悦盖过灼烧感,它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模糊的低吟。 “不合适……那我不说就是。”它红着脸为自己辩解起来,装作刚才根本没有发出暧昧声响的模样。 至于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它干嘛要为她一句话向西奥多尔那家伙道歉?做梦去吧。 薇佩尔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的态度,但泪眼婆娑的神情硬是把它的抗议成分拉到了最低,导致它看上去还是和平时说气话一样,不用别人管,过段时间它就会自行调理好了。 岑玖也是那样想的,略过哄人环节,她停下了抚弄它鳞片的动作,直奔下一个话题:“那你会来参加吧?” “……当然。”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没有说反话。 它当然要去,阿玖都亲口邀请它了,它又怎么能错过朋友的人生重要时刻?至少从世俗观念看,这个仪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它不在意就是了。 真的,它一点都不在乎,无论她和谁缔结契约,都不影响她是她,她是它朋友的事实。 “很好。”她满意一笑,松开了它的手。 “哔呱——!”像是掐准情况,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鸦啼,破开屋内的气氛。 岑玖闻声笑得更灿烂了,随之也松开德曼托的手,扶着他肩膀站起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该出去了。” 薇佩尔还握着自己手,没有从刚才的触感中抽离,沉默相对她早就告知过要和女巫出门的事。 而德曼托则跟着站起身,为她递上手套与帽子,若无旁人弯腰低下头凑近她,为她整理衣襟。 “啧。”这是在和它炫耀什么? 唯一没从座位上起身的客人迅速回神,不耐烦地别过脸。 享受着恋人贤惠的帮助,玩家迅速穿戴好了出门的装备,末了习惯性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准确来说是咬了一口,给他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一片水光肌。 她一手拢在嘴边,朝德曼托做了个仅有他这个角度能见到的口型—— 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我出门啦,今晚给大白(那只存活的领头羊)上药不要忘了哦!” 根本无需等他的回应,岑玖一踏出门就和渡鸦的振翅声一同迅速隐没在风雪呼啸中。 确认岑玖确实是走了,薇佩尔也站起身,冷着脸戴上了长袍的兜帽,抬手在空中做出挥赶的动作:“让让,我要回去了。” 朋友都不在,它没什么留下的理由。 德曼托一言不发直接走出门,让出整间小屋的空位给它。 这显然是避让到有些过火的地步,礼貌但带着令人不适的软刺。 有些话不适合阿玖在场时说,薇佩尔抓紧了这个机会,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怎么,你认为自己订了婚就能霸占她的所有时间了吗?” 这句话是薇佩尔纯发泄怒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德曼托从没打算这样做,也从没这样想过。 于是他老实地摇头回应了:“我不会那样做,我不会干涉阿玖和你的来往。” “哈哈……”薇佩尔一听他的大度更是怒火中烧,“我说的那些话,你很心虚吧,是我出现后你才向阿玖求婚的吧?” 是这样没错。 所以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教廷的走狗而已,甚至是没有给你戴项圈都在自愿做事的最廉价的走狗!”它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室外,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德曼托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走回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屋,手平静地扶上了门边,他要关门送客了。 薇佩尔没放过他,外面风吹得它的衣袍猎猎作响也要追着狂骂:“装什么装?被我说中就要关门不敢应答了?” “别以为她答应和你结契你就有多特殊,她和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有的没的,如果你想用这个不动声色把我挤兑走你就错了。” “你不过是个仗着她一时喜欢的货色……” 一大片话接连说下来,体力不佳的炼金术士开始喘气,喘完也要继续骂:“你明白她和我之间聊得有多开心吗?你根本不明白……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你这条只会逢迎奉承的走狗……” “我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你,她才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陪你一起浪费时间——” “只要阿玖答应,我是没有意见的。”德曼托的面容没入门后阴影,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望着门前三人留下的足迹。 “哈……?”骂也骂够了,薇佩尔的怒火值才稍有下降,一听这充满自信的挑衅话语,火气一下都炸开了。 “不用你说!你这个连自己恋人都守护不好的懦夫,你把她当什么任意使唤的交易品了吗?!”只要薇佩尔想骂人,总是能找到各种角度来骂的。 骂完这扣锅最大的一句,它气得奔跑起来,不想和这个和气到令人不适的男人再待在一块。 真的,这个西奥多尔的想法奇怪到了另一个极端上,像是失去本能的动物,怪异到了极点。 如果自己是他,那它绝对是不会让后继的第三者插足进来。 绝不。 ----------------------- 作者有话说:正宫要承担的东西有很多……要抗压一点 第256章 回归 第256章 回归 和克莱门出行的支线任务早已约好了时间, 是晚上由女巫亲自过来接玩家。 因为岑玖的【月盈则亏】特性,克莱门很担心她,生怕她飞着飞着就晕倒了。 载着学生准备离开这间小屋时, 克莱门似是对屋内的状况有所察觉, 随口评价了一句:“他们看着要吵起来了。” 气流上升,视野中的小屋逐渐缩为下方的一处白点, 在一整片无光的枯林中, 这片带着光的空白倒是显眼。 岑玖对此倒是放心,摸摸怀中的渡鸦顺毛道:“放心吧,他们再怎么吵也不至于吵得打起来。” “……是不在你眼前打吧。”克莱门戳穿她。 她没否认这个可能,抱着女巫的后背撒娇:“事事都关注这些,会很累的,快走啦!” 小鸟不懂她们的谈话, 它只知道自己喜欢这种窝在衣兜中体验飞行的感觉, “哔哔呱呱”地叫着,很是开心地去蹭再次见面的岑玖。 今晚的天气不错,应该说等到人处于一定高度再去观望,天气都会很不错。山尖冰川上云雾稀少, 巨大的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这时候就不用考虑什么“实际情况下的人不能无防护上高空”了, 都能骑着扫帚飞了, 就不要在游戏里做寻找真实这种事了。 飞行高度已经攀升到了这座山脉的顶端,埃泽哈里并非是人不可攀登的高山, 但当真的无阻挡从山尖之上俯仰这一片土地时,她还是会为之感到震撼。 岑玖能清晰感受身边的一切, 风与大地的气息从身边流淌而过时,她不再是行于高空中的观测者,这片土地是她赖以生存的存在。 很难在看见这片土地的全貌后不爱上她, 她是慈母,一视同仁地哺育着山脉中的生灵们。 岑玖合理怀疑克莱门带着玩家飞到这个高度纯属炫技,也是制作组为了展现地图俯瞰景色的一部分。 风声呼啸,她抱紧了身前的克莱门,大喊出声:“我们要去哪?”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对身后乘客进行温馨提醒:“这需要一点时间,抓紧了。” 扫帚猛然加速,于半空划出一条冰花气浪。 “哇啊——”岑玖顺势载到了她结实的后背上,把揣怀里雪绒挤得发出了气音。 这次的乘坐体验像游乐场的高人气过山车项目,但是一口气玩了有半小时——岑玖是通过游戏时间差判断的,落地时她恍恍惚惚,甚至有点忘记游戏是不是趁着玩家视野黑屏悄悄加速了,不然她怎么对中间的飞行体验没有多大印象? ……也可能是参加这种与太空训练相似的项目被晃到失忆了。 【眩晕(剩余持续时间:三分钟)】 岑玖靠着克莱门吹了好一会凉风才等到了这个糟糕的负面状态结束。 而雪绒则没那么好运了,至今都是一副被颠迷醉的模样,被岑玖捧出来时缩着翅膀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不知道还以为这只渡鸦死掉了。 女巫对使魔这幅要死不死的样子习以为常。 “雪绒,起来吃东西了。”她从玩家手中接过这只份量不轻的小鸟,掏出一枚坚果碎在它鸟喙旁。 不一会,原本昏得死死的雪绒就动了,本能张嘴把最爱的坚果送进肚子里,像是被投币启动的机器一样,张开了眼扑扇着翅膀,冲着主人“嘎嘎”叫讨要更多。 “贪吃鬼。”克莱门继续给它投喂了几枚坚果碎,安抚一路颠簸受苦的使魔,向一边观看了“如何让小鸟一秒复活”的岑玖笑了笑。 “有些时候食物可比药水管用。” “……这下我放心了,我也要喝一点解晕的姜汁水。” 解决完舟车劳顿的问题后,玩家才正式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入海口,远处能窥见港口城镇通宵的灯火,灯塔的亮光指引远方航船的接近。 【弯月城·港口区】 这个城镇的名字和“河木镇”“黄金城”一样随处可见,要不是后方蔓延的丘陵可以证明此片土地还是归属埃泽哈里山脉的范围,玩家都以为克莱门突发奇想要带学生去首都见世面了。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有去新大陆的航线?”岑玖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城镇的信息。 “是的,”女巫没有去过问她怎么知晓此地的信息,点头道,“这里近年与艾尔的商队多有来往,准备合作建立一支新的商贸舰队,去往伊尔索拉多的直达航线就快要开通了。” “象限仪号?” “没错。” 克莱门凝望着这片奔涌的入海口,上面偶有亮灯的船只驶过。 “这里是埃泽哈里最繁盛的地区。”女巫走在前方开始带路,走向与海港聚集区的另一侧海湾。 和以前一样,非必要的情况下,克莱门还是不喜欢往人群聚集区靠拢,更别说今天是与阿玖约好了前提下。 女巫为她现存的唯一学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岑玖一头雾水地跟上,对要去的地方不明所以:“原来不是去人多的地方给我介绍熟人和地标吗?” “熟人……应该也算。”克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它是个很纯粹的存在。” 玩家检测到关键词,脚步一顿。 纯粹……这可算不上是纯夸奖用的啊,文娱作品里的反派拥有“纯粹”特质的也不少,总有说着一心救世的角色结果给世界整了个弥天大活,把大伙都折腾得半死不活的。 也许是岑玖听到这个用语后的表情太过古怪,克莱门特意也停下了脚步,补上一句:“和你一样,它和你一样纯粹。” 那没事了,有再细思极恐的制作组私货,那也改变不了这是个生活模拟类游戏的走向,就像《模拟○生》《星○谷》不也爱搞些奇怪的彩蛋在里面吗? 岑玖推了推带路女巫的后背,催促她走快一点。 最后的形态变成了克莱门被玩家反过来带着向前走,克莱门还要在抵达目的地时对着跑前方的岑玖喊停。 即便运动对女巫而言不是弱项,但想要跟跑上玩家的脚步也稍显吃力,克莱门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了前方岑玖的衣摆:“……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一片断崖,不同于另一边入海口的平坦地形,崖边离海面至少有几十米,海浪冲击崖壁的声响不绝于耳,与浪花打在沙滩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听觉体验。 没有任何山体建筑遮挡的海上圆月就在眼前,非常经典的原始观景台地点。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吧?” “也是这条‘弯月’形状海湾的翘起端点,离岸深度最深的地方。” 岑玖想要搀扶一下克莱门,却被后者用扫帚礼貌隔开了手,就算累到喘气,她也没虚弱到要孩子扶的意思。 克莱门转过身,平举双手,以长辈的身份握起岑玖的手:“来吧,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使魔飞上女巫的肩膀,与她共同背对圆月,发出欢快的呼叫:“呱——!” 风吹开了女巫的兜帽。 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它的呼唤。 海边猛烈的风声忽静,连带浪潮声也突兀地消失了,像是整个游戏的声量突然被拉到了最低。 “哗啦——” 是巨物破开水面的声响……不,准确说是吞吐海水发出的动静。 它带着粼粼散逸的洁白辉光,是水珠反射出周边的光芒,是月光,也是它通透无色体内自带的斑斑荧光。 这并非需要潜藏海面下的可怖生物,而是七色弦再吸金不过的系列吉祥物。 物如其名,它就是一颗表面光滑、浑身透彻,会因为周身光芒的存在而熠熠生辉的水滴。 无色水滴漂浮在半空之中,它庞大身躯恰好遮住了崖上圆月,好似月亮变成了一颗朦胧的糖果。 【成就:再会面】 【你曾经见过的……你应该见过的……】 “……噗哟?”它发出了与外表相符、可爱的波动声直达脑海,带着和成就描述一样疑惑的情绪看向了玩家一行。 吉祥物的思绪有些卡壳,正常形态下,它说话也一直是这样慢吞吞的:“你……你是……” 水滴飘上断崖,巨大的身躯压向人类,在仅有几尺近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岑玖能听清楚它体内的液体在回响,“咕咚咕咚”地流转着,像一些特殊声波段的白噪音音乐,光是听见就让人会愉悦地加速心跳。 “巫……女巫……你是女巫。”确认清楚克莱门的身份,它开心地颤动起来,“好久不见,已经有多少个月潮涨落了呢?” 与它对话交流依旧只能靠游戏界面下方悬挂的系统字幕,人类根本无法发出它那种直入内心的音频。 克莱门站在岑玖侧前方,轻抚将头埋入衣兜的使魔,低头笑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了。” “呣呣……”水滴发出含糊的回应,幽幽飘向克莱门没有遮挡的那一侧,也就是能看到更多玩家细节的位置。 岑玖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海水气息,微笑询问它:“水滴?” 是最初形态但海盐口味的香草水滴,可爱不减分毫。 岑玖的话成功传达给了它,它像是受到语言力量般惊慌地向后飘了些许,身躯“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看着像是滚落的水珠。 “……行者?!”名副其实的水滴颇有张力地拉扯成椭圆又回弹成正圆,它纠结思绪全表现在了外面,“不对不对……” 熟悉的称呼,玩家自然不会放过,她连连点头,强势引导水滴的思考:“对的对的,我怎么就不是行者了?” 岑玖忽感到袖口被身边人猛地抓住了,是克莱门,她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巫抬手,挡在她的身前,对庞大的无名奇迹之物表示:“阿玖应该首先是我的学生,你应该知道。” 水滴一听,庞大的躯体也不晃荡了,改为慢悠悠地绕着她俩转了一圈。 水滴很迷惑。 它能感应到她们的心绪,自然能知道她们没有敌意,但它也总是难以理解人类过于复杂的感情。 它一直认识的女巫,为什么突然那么悲伤? 还有这个…… “行者——”它正式延续了上周目的鲜血水滴的称呼,“我感应到了,我应该记得你……” 它的声波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如信号不好的通讯一般。 玩家做出苦恼的样子:“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许我们见过?”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可是角色扮演游戏,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才是玩家该有的状态,别说她还有失忆的特质在身上,这种说辞是再正确不过了。 她的推测让水滴愉快地上下浮动着:“我……还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约定。” 她继续做出迷茫无知的反应:“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 “呣……就是要取走你身上多余之魂?”水滴的口吻也不确定,“行者,你要继续履行吗?” 这问话,岑玖居然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她忙不迭地摆手:“等等,我还不知道履行和不履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做重要决定前,人总是喜欢先进行预测。 水滴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经她一提愉快地翻滚了一圈水面后,缓缓讲出了答案:“那是我的一部分,不履行的话,会吸引逐月之灵吧?” 【逐月之灵:一些喜爱黑暗中生长的生灵,它们自会趋向无害的月光。】 先不管这个“逐月之灵”又是哪来对黑暗生物的别称……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她岂不是对怪物自带【仇恨效果提高】的承伤圣体?这应该是生活模拟游戏没错吧? 玩家追问,她有点想搓揉面前吉祥物让它加快语速的冲动:“那要是履行呢?” “噗哟?”感应到岑玖内心奇怪的欲望,水滴加快了语速:“嗯嗯,那就要睡好久、好多的觉了——” 它靠近她了些,一颗大果冻般晃悠着提出了自认合理的建议:“我觉得还是由行者你保管比较好,那样我可以随意到行者的身边,得到逐月之灵的喜爱也没什么不好哦?” 水滴本身就是只在夜间现身的生物,说这句话带有纯利益关系。 “这个……”沉默地旁观了有一阵的女巫突然发声,看向玩家,“如果不取出来,持有的人类会延续更长的生命是吗?” 水滴漂浮晃动的频率加快了:“没错没错!睡得多就是活得多!就算行者不要了也能比正常人多活好久呢!” 听起来倒像个好处,但一涉及“长生”这一观念,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玩家扮演的只是个普通人……吧? 不然也不会死在一些奇怪的开局里了。 岑玖没有接茬,而是扯了扯身边之人的衣袖,直白问她:“克莱门老师,你说带我认识水滴,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女巫的反应,看起来是根本不清楚玩家角色与水滴之间存在过的关系,她的无心之举反而吹散了身世迷雾的一角。 克莱门像是安抚使魔那样,伸手理顺岑玖之前被海风稍显凌乱的发丝:“你应该要认识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它通晓一切。” ——这是女巫占卜到的成果之一。 岑玖只是奋力摇摇头,把刚理好的发丝又甩得蓬松凌乱起来:“就它吗?”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吉祥物。 “你不喜欢它吗?” “当然喜欢,水滴那么可爱。” 水滴感受着这两人复杂的心音,有些无助地漂浮在原地,就算知道,也不代表理解与共情,它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充当二人的背景音。 话题差点走偏到讨论吉祥物的可爱程度上,岑玖赶紧打住掰回正轨:“所以我才不想要夺走它的一部分啊!” “……它乐意给你。” 水滴也跟着帮腔:“对对,给我喜欢的行者提供帮助,我很乐意!” 岑玖哭笑不得,挥手把水滴赶到一边:“虽然你很可爱,但我现在是在和克莱门说话——” 她拉过了女巫的手,抬头正视她的双眼:“克莱门老师,你说过的,要带我在埃泽哈里山脉都走一遍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她握紧了学生的手。 “嗯,我明白了。”岑玖微笑着,没有松开女巫的手。 她偏过头,口吻像是轻松地聊今天吃了什么晚餐一般,给出了最终的答复:“那么物归原主吧,谢谢你之前让我保管。” “唔呣……我明白了,既然行者选择是这样的话!” 她抬起了手,主动轻触碰水滴光滑的表面,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它正常摸起来就是一个解压的凝胶玩具,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把。 “摸摸、再多摸摸我吧……行者!” 感应到她所想,下一刻,水滴充满弹性的表面融化,岑玖清晰体会到手陷入温暖水体的奇妙触感。 “啪嗒——” 光芒炫 目,柔和的辉光自身体内部迸发,水与光交融合一。 【成就:回归之魂】 【如此这般……你却选择了物归原主】 世界一瞬陷入了白光之中,漫无边际,足以将她的意识吞没。 视野被光芒占据前的一秒,岑玖在想:这情况,她家的水滴是真的可爱得要命啊…… 第257章 旅途的起点 第257章 旅途的起点 夜间十一点, 新的一日即将到来。 弯月城虽称不上是这片海域数一数二繁荣的城镇,但这个深夜时段恰是码头佣工刚结束一日劳作的时候,正是酒馆喧闹之时。 黑屏的加载时间, 酒杯碰撞声与说笑打闹声便已穿过墙壁与木板, 先一步唤醒玩家的感官。 再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熟悉的开局。 过了几秒, 等面前的游戏画面成像稳定下来后,岑玖刚想转动视角观察下四周,不料一个勺子直接怼到了嘴边。 汤勺中深色的液体温热,不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味。 一醒来就进行亲切喂药行为的只能是克莱门。女巫见玩家神情迷茫,开口温声哄她:“阿玖,先来喝点药。” “唔……”玩家想开口说话, 却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胸口上还压着个重量不轻的渡鸦。 雪绒听到动静后也赶着过来,毛绒绒的头蹭她的下巴,“呱呱”叫地表示关心——完全看不出它在水滴现身时畏畏缩缩, 甚至藏到主人衣兜中求隐藏的恐惧状态。 岑玖一边啜了一口味道正常的药汤, 赶紧趁克莱门去舀第二勺时撑起身, 干脆夺过对方手中汤碗再一把将雪绒塞她手中,夺得喝药主权一口饮下。 克莱门赶紧给她顺背, 生怕她呛到了,一边安慰道:“别急, 你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这玩家一开始就知道,但她着急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另一个问题: 【沉眠者:你因与水滴约定会随机时间需要更多的睡眠, 将会随机产生不与任何机制相关的倦意,最好在倦意难以抵挡前找到安全可靠的入睡地点(剩余持续时间:未知)】 这是岑玖刚从自己的状态栏看到的新状态,准确来说,是新状态之一。 即使她现在处于一个精力健康都不错的状态,甚至还是刚醒来的时分,系统已温馨地开始提示玩家了—— 【倦意·轻度:你该开始做入睡的准备了(距离转变为倦意·中度 还有三小时)】 这个倒计时实在是有些压迫感,让玩家恨不得立马放下手中的正在做的事找个安全的房间睡觉,但岑玖并没有理会。 这不代表了起码还有三小时吗?足够做不少事了。 制作组唯一的怜悯就是给出了准确的倒计时,方便玩家在做重要事件前睡个好觉,以免关键时刻昏倒掉链子。 “我又有点困了,一会要去哪里?”岑玖打了个散漫的哈欠,“我想早点回去睡觉,希望能在三小时左右解决。” 克莱门一听,坐在床边椅上怔神了好一会,才与她再一次确认:“你看到的是三个小时吗?” 岑玖觉得女巫像是误会了什么,但也立刻和她解释清楚,顺着往下讲:“是吧?大概三小时后我会变得更疲累,因为和水滴的约定。” “通灵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女巫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带着刚才汤药的温度,“我居然没注意到你的通灵能力那么快就显现了……” “原来这算通灵吗?”岑玖另一只手不太好意思地拨弄起头发,垂落到胸前的三股辫在她的指尖缠绕,像一条无害的小蛇。 好吧,这也许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玩家确确实实是要当一个女巫的。神秘的装束、飞天的坐具、精通草药……玩家离集齐“女巫刻板印象”只差一个使魔了,至于这个位置——就让未来的小花来担当吧! “我还以为是什么心和心距离靠近,所以我才能见到别人回想时的记忆……” 毕竟游戏的重要回忆杀都爱这样演出的,主打一个共鸣也要身临其境。 温暖从手上扩大到了半身之间,克莱门紧紧拥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阿玖,记住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就算亲眼看到她人的经历,那也不一定需要付出一切去帮助。” 克莱门在颤抖,岑玖还是第一次碰到她恐惧外露的状态。 “嗯……”她也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笑着说,“我知道的,帮助这种事我只会尽力而为的,我还没看够这个世界呢!” “真的吗?”女巫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快要哭了。 谁还记得克莱门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岁月的女巫?岑玖想她多半是活到一定岁数返璞归真了。 玩家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真的,这种时候我可不会骗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爱的老师。” “好、很好……”克莱门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还挺在乎长辈的架子,默不作声地推开岑玖,低着头擦眼泪。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继续先前没讲完的话:“你的体质本身如此,我想不到有谁可以用任何探测用的术法监测到你的身体状况。” “居然还有这种好处吗?” 女巫缓了口气,看着学生好奇心大涨的眼眸,摇了摇头:“就算你在教廷的最有经验的审判官眼皮底下发动能力,对方也难以察觉,除非你想主动暴露,所以平时不用害怕那些人。” “你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去完成你所想的一切,阿玖……”女巫望着她,为她许下真挚的祈愿。 承担“行者”名谓之人,获得■■注视的你,可以抵达更远的土地,行过世间万物…… 但愿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最初的路途。 “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没有人可以阻挡你的脚步,只要你想。” “我知道了,克莱门老师——”又逢楼下喧嚣声大起,岑玖加大了声量,拉着克莱门的手大笑起来。 “你可要抓紧时间早点带我去玩了?” “嗯,现在就走。” 女巫这次没有再推托。 …… 游览这样一个约有半个千里之长的山脉要多久? 克莱门说大致要半年,但对于睡觉需求翻了一倍的岑玖而言,她花费了足足有一年多之久。 当然,一年指的是游戏时间,现实不过才过了几天不到。 在这一年中,她每周都会挑一天精力饱满的时段与克莱门出门,走过这里每一寸值得游览的土地—— 人来人往的港口、观望海天一线位置绝佳的断崖观景台、寻常难以登顶的山巅……都留下了女巫与她学徒的足迹。 阳光扫过山尖白雪,渡鸦于屋檐上蹦跳,它盯梢着路边摇曳的花草,看守着这片开春景象。 “这次是去了暖泉镇?”给予帮忙的佣工一个笑容,戴特放下茶杯,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是啊,大多地方都去了嘛,但之前淡季不是有个朝圣者在旅馆四处宣传那里有温泉吗?对身体疗养特别有用的温泉,克莱门就带我去了一趟,结果一看还是古普里莫瓦时期就建成的澡堂……” “啊,我也听说了,”戴特记录的笔尖一顿,冒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最近才重新开放的,为的就是引导一些打算来银松镇的朝圣者前往。” “怎么样,要和卡苏去看看吗?那里治安不错,教会有修士在那常驻,我看到她们帮忙修复古代的壁画,说不定能获取不少灵感。” “……去哪?”说谁谁就到。 卡苏带着一头汗跑进了厅中,她头上还顶着爬树时蹭到的叶片,不用过问也知道她和朋友去什么地方玩闹了。 “妈咪!阿玖——”一进来,卡苏赶紧抱着好不容易见一次的朋友撒娇,“你终于来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一年一个样,卡苏和初见时比长高了一个头不止,但戴特有预感,女儿喜爱抱着她们这些大人撒娇的习惯怕是成年后都不会改了。 “来,给你,还是在城里买的书。”岑玖例行拜访都给这孩子带来旅途中的特产,多半都是些投其所好的书。 这东西还挺经济的,不仅戴特喜欢,卡苏也喜欢,一送两人都开心,虽然这两人好感度早就走到顶端了。 “是索伦蒂亚那边的新书!我要试着翻译一下,捐给玛格丽特长老她们……”在母亲兼任教师的戴特教导下,卡苏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多种语言。 戴特微笑提醒女儿:“卡苏,你得先看看内容合不合适吧。” 卡苏闻言,沮丧地低下头:“喔喔……要是和《十人行》一样奇怪的内容就不好给她们了……” “看你急得。”戴特摘下女儿头上的叶片,把后者羞得急急忙忙抱着书跑进了书房。 卡苏是这样说的:“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小孩走了,两个大人继续成年人间的话题。 戴特靠在椅背,眺望窗外的一片碧空:“那是上个月新发售的书,居然这么快就运到了弯月城,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航线多起来了嘛,”岑玖又喝了一口茶,笑道,“等你的首发开山作印好,我担保不到半年就传遍整个艾利亚斯。” 说到这,戴特经不住扶额:“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敢一开始就给我资助多语言版本的……” “安心,你就相信我的眼光吧,肯定会大赚一笔的。”玩家得意地笑,“我现在可是银松镇上最有钱的草药商。” 只要定语加得多,谁都能当第一,戴特跟着她开了个玩笑:“那我还是银松镇最有钱的寡妇呢。” 说起赚钱这事,玩家倍感可惜,她不说富可敌国但身家也能买下一只跨洋商队了,居然还是没有触发什么与持有金额相关的成就。 她弄不清是没有相关成就还是要达到百万级别的金币才能触发……如果是后者,那她可能还要玩个七八年的游戏时间,这又是一个惨绝人寰的逼肝项。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戴特忽朝她指了指窗外,语气不咸不淡:“你的丈夫好像等你挺久了。” 那名高大的男青年至少半小时前就站在了拉图尔宅邸的偏门外,过于懂事不会进来打扰妻子与她的谈话,活得像个阿玖不见得光的情人。 “咦?都这个时间了,一谈钱就容易谈过头,那我走了!” 干脆利落地与老朋友告别,岑玖跑着下楼,一把挽上了德曼托的手,撞得他位置都偏移了几寸。 “久等了!” “没等多久。” 德曼托挽起她的手,两人走向正午稍显冷清的大道。 她探头去看他这次领到的物资:“居然还有芦笋尖,看来今年石语经还挺景气。” “去年圣临节朝圣者居然比以往都要多,还有不少商人来采购这里的麦糖作为埃泽哈里特产售卖。” “唔,毕竟是加了草药的,一说有治愈咳嗽功效那些行商就两眼发光了。”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集市大道,孩童们嬉笑着,挥舞着采摘的野花从身侧奔跑而过,惹得准备午休收摊的商贩大喝“注意安全”。 依旧占有“镇上唯一”头衔的旅馆面前的花丛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片,绿意从门前蔓延,这片得到女巫一同照顾的角堇花四季常开,组成旅馆的标志之一。 至于角堇旅馆的另一个标记,就是总是在门前亲力亲为的代理店主。 “阿玖!”维奥兰直接放下扫帚奔她而来,“幸好你们还没离开,不然只能麻烦雪绒去送给你了。” 翻找出围兜刚放进去的信封,维奥兰递信给岑玖,信封上印有形状精致的火漆封:“刚到的信,又是那个……” 不必说出口,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寄来的,包括玩家身后的德曼托。 【赫塞的信(五):始发艾尔,来自弯月城转运的信件】 岑玖拆开信,大致扫了一眼,赫塞还是那个老样子,现实询问她近况如何,再和她分享自己剑练得怎么样了,什么课程过了……一类的生活琐事。 她一看这些文字,总是能自动脑补起棕发少男在面前喋喋不休地抢走玩家注意力的画面,原来口是心非这毛病已经在这时候就治好了吗? 岑玖将信重新收好,她一次都没有回过赫塞的信,只有偶尔往弯月城那个代理点寄些边角料伤药过去。 你就说心意到没到吧?他自己回信都说了好用、爱用。 “谢谢你维奥兰 ,改天还是麻烦你顺手帮我寄回礼过去。” “小事而已,真要感谢的话,新的一年药水供应就拜托阿玖你了。”维奥兰有些苦恼,“要是克莱门女士能勤快点就好……” 当然,这话只能和获得女巫传承的朋友抱怨抱怨。 “有那么供不应求吗?那我和克莱门提一下吧?” “倒也不是,只是希望多赚点,但想要休息是人之常情。”维奥兰反省了下自己金钱入脑,“阿玖也是,别把自己忙坏了,多和克莱门女士出去走走才对。” 两人议论了一番最近热卖的商品,方才互相告别。 山道春雪初融,走在上面打滑的概率不比冬日低多少。要是在别的游戏里,运气差说不定会在某些半融化的冰面上疯狂打滑个十来分钟才脱困,但幸好《生之尺度》的判定还是挺智能的,滑倒后还有不少脱困方式,比如让友方角色拉你一把。 “小心。”德曼托眼尖,揽过她的肩头,避让开前方山路上已长出青苔的岩石。 “谢谢、唔……” 才走上回家的路没多远,玩家便打了个困乏的哈欠,倚靠在身边之人结实的后背上。 不必言明什么,德曼托自觉屈膝弯腰,任她压在后背上,等她双手交叠过脖颈,才背着她继续起身前行。 阿玖,也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她又困了。 “看来今晚是没办法和德曼托一起工作了……”她伏在德曼托后面,笑起来时的语气让人想到摇曳的花朵:“这次我要睡半个月,记得照顾好小黑小白的孩子们哦。” 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洒在后颈处,德曼托无由来地想要落泪,但一开口,还是变成了与她一样带着笑意的话语:“好,你放心吧。” 这一年的游戏时间足够玩家养大三头小羊,成功完成新手指引任务,并且再从春日迷路的牧羊人手中收获三头小羊——玩家震惊,原来德曼托笔记上有被救助者送东西的事还能触发后续的啊。 那个牧羊人也是胆大,不知从哪听闻了河谷安定下来的事,确认那里真的没有闹偷羊吃羊的怪物后,居家搬迁到了那边。 得知那个怪物的驱逐与岑玖有关,热心的牧羊人还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放牧,送饲料上门,可惜苦泉镇实在不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守夜人只能很有职业素养地含蓄拒绝了。 当背着岑玖时,德曼托会选择更平坦的路线,步伐也会变得更沉稳,以免惊扰到她的睡眠。 哪怕她在自己背上一向睡得很好,从没半路惊醒过。 走过逢春抽芽的树林抵达据点庭院,沿着人为踏出的小径,他在绿茵地的包围下行至门前。德曼托推开屋门,里面早有人比他更早做好了这个小屋的家务。 “我只是看你们走得时候太乱,所以才帮忙,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等等,阿玖又睡着了?!”站起来迎接的薇佩尔一看清岑玖的状况,装都懒得装了。 这种事情偶有发生,当薇佩尔准备好了一切要找岑玖时,她却恰好陷入了身体本能难以抗拒的沉睡中。 这是没办法的事,它已经从第一次碰到气急败坏到现在熟练地帮忙,主动把岑玖抱到床铺上,为她换上更适合睡眠的舒适睡袍——这本该是德曼托这个丈夫的责任,在某一次她昏迷醒来后让薇佩尔红着脸讨了一半过去。 丈夫能做的,它这个朋友怎么做不得?你看阿玖也同意了,西奥多尔闭嘴! 德曼托确实闭嘴了,他没有任何意见。只要阿玖与薇佩尔一日是朋友,薇佩尔一日不给阿玖添麻烦,他就永远不会表示反对。 事情就演变成这样不为人知的荒唐走向。 掖上被子,轻手轻脚做好 这些能让她睡得更舒适的小细节后,薇佩尔冲着窗户向另一边正在熬药的德曼托悄声询问:“她这次要睡多久?” “十五天。” 得到准确答复后,薇佩尔情绪平缓了不少:“……还好,这次还挺短。” 德曼托目不转睛观察着坩埚中的汤药情况,没有分给这个焦虑全体现在表面的家伙一个眼神。 这些药是克莱门特意为阿玖准备的。 即使她陷入沉眠时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需求(连呼吸都低缓到了让薇佩尔会惊慌的程度),但女巫还是为了自己的学生得到更好的照料,配备了一系列汤剂与照顾她起居的细节。 定时熬汤药是其一,还有帮她进行身体按摩,定时测量记录她的心跳,有任何异常就要立刻通报…… 德曼托至今也不知道不理解女巫口中的通报是何种方式,因为阿玖被照顾得很好,没出过意外。 ——这是阿玖下达了“非安全必要不要随便动她挑好的睡觉地方”铁律后,克莱门做出的让步。 “咕咚咕咚……” 坩埚中液体翻腾,德曼托立刻移开火源熄灭,等待药水放置到温凉状态。 但显然,今天不幸碰了个壁的薇佩尔不会放过他,它带有炫耀性质的声音传到了德曼托耳中:“西奥多尔,还有十五天多点,你准备好了吗?” 德曼托知道它为何如此喜悦,他知道它指的是哪件事。 他的答复很平静,和面前碗中的汤药一样波澜不起:“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哼,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赶紧去给教会请罪辞职也不是什么难题……” 德曼托用沉默表示了立场,他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回复过薇佩尔太多次了。 在阿玖反感前,他是不会辞去守夜人工作的,哪怕这份危险的工作他还需要继续做八年。 “真是死脑筋的蠢货。” “……” 德曼托仍旧对它的辱骂无动于衷。 压抑的沉默中,他舀起些许汤药滴落在手背上——温度还是有些烫手。 他颤抖着擦去手上滚烫的药汁,口吻却还是那么平静:“阿玖的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橱柜最上一格,如果你有空的话,能帮忙去清洗吗?” “怎么又是这种琐事……!” 很有用的一句话,只要涉及阿玖相关,薇佩尔总是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做。 耳边终于落得清净,德曼托继续静静地看着那碗等待放凉的汤药,思绪出神。 阿玖又要因病睡很久。 但很快……很快就要到她和他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了。 那多半也是她离开这片山脉,离开他的那天。 阿玖说她想要去当冒险者,他知道,也理所当然地支持她。 自己明明早就想好了一切。 可真当这一天快来临时,内心为何却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苦涩? ----------------------- 作者有话说:这卷的故事快要结束了_(=3」∠)_ 第258章 纪念日 第258章 纪念日 要问这段游戏体验是怎样的, 岑玖会回答:“简直和开了官方快进一样快!” 克莱门与水滴的支线给的昏睡状态虽说不能由玩家指定入睡时间,但提前给的时长警示还是挺温柔的。 目前岑玖从玩家视角认为的最大的问题是:游戏里时间过去了两年,玩家至少睡了一年起步也没导致什么坏事发生, 重要的事件更是一件都没错过。 不如说是根本没什么大事再发生了, 后面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好像真的变成了近古时代的生活日常:牧羊、制药、巡逻……偶尔来一点景点游览。 游戏的玩法似乎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除非你想跳出框架, 把之前搭建起的安定生活亲自破坏掉。 她猜这多半和《生之尺度》是个半成品待测试游戏有关。 虽说《生之尺度》根本没给剧情的快进和跳过选项,但是制作组根本没往里填有用信息,就别怪玩家节省自己的生命了——有时候所谓的游戏寿命就是用玩家的肝和命换的。 岑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免费替制作组测试的玩家而言仁至义尽了,这游戏都陆陆续续打了快一个月,玩法也玩得不能探索更多了,是时候提交第二份玩家反馈了。 至于试试当个全大陆的屠城通缉犯?岑玖表示没必要, 不要试着去做一些真的会坏档的行为啊! 毕竟单从游戏的存档机制来体会, 七色弦想表达的游戏理念已经很清楚了—— 请当成第二人生那样谨慎做出决定吧! …… 登入游戏,眩晕感过后睁开眼除了暖融融的日光,还有耳边同时响起的两道声响。 “阿玖。” “阿玖……!” “我在呢,别叫那么大声, 我会头疼。” 关掉系统弹出的通知, 她依着德曼托的手臂慢慢起身, 好适应每次登入游戏都会有的眩晕,但这在落在旁人的眼中, 就是她略有不适的表现。 于是同样守在床边等她醒来的薇佩尔委屈地闭上了嘴,一双紫瞳幽怨地望着她, 向她递过手上物品。 【成套的冒险者装束:包含衬衫、长裤、斗篷、靴子与若干皮革扣带,由德曼托亲手缝制的装备,轻便实用。】 这是玩家最熟悉的装备, 开始新游戏的第一个新手任务就是穿上这套装备。 “谢谢你德曼托!” 岑玖一把抱住了身侧的青年,埋到他的胸前,感受着只有一层布料下的胸肌质感,激动的情绪难掩:“居然真的还原出来我画的装备……” 这只是她快走到这周目尾声时的突发奇想——剧情快要闭环了,怎么就不能自己主动准备一下之后的装备? 女巫灵视见到自己的未来,极力去促成是再常见不过的套路了。 胸口微凉,她喜悦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衣襟,德曼托只是细声地在她耳边问:“要我帮忙穿衣服吗?” 一边不屑旁观的薇佩尔坐不住了,压着嗓子低声抱怨:“衣服是我洗的,我也能帮忙穿。” 这两人能在这种小事上争起来,全因玩家之前的某一次登入眩晕副作用导致犯懒,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一把别人帮忙全自动穿衣的过程。 但这次不一样—— “行了,都给我出去,我这次要自己穿!” 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都推出门外,玩家开始了装备的更换。 也许是因为激动,她的穿衣的动作有些生疏,大概花了三分钟才穿好了这套游戏开局的公式装备。 不过人物形象还是有区别的,还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 “好了。”德曼托收起发梳,将手中束好的三股辫拢放在她胸前自然垂落。 他利落地将这套工具一同放入边上的行李箱中,再次清点好当中准备的衣物与日用品无误,最后“啪嗒”一声扣上箱锁。 德曼托看向还坐在床边的她:“我想是没有遗漏了。” “知道啦,德曼托准备的东西,我很放心。”岑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现在先吃早餐吧!” 她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似乎这对于她来说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岑玖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出远门开地图前要先把生存所需的属性满足好,这是亘古不变的经验。 接下来的早餐很简单,是麦片粥和蜂蜜芦笋,由德曼托这个唯一接下来不需出门的人所准备。 出于某种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因,这顿早餐德曼托和薇佩尔都吃得格外沉默。 一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些什么挽留的话影响岑玖的心情,一个是生怕自己说错话,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轻易得罪另外两人。 “好吃,我吃饱了。”她一出声,旁边几乎是同步放下碗勺。 德曼托用手帕擦去她嘴角残余的 蜜渍,轻声提醒她:“嗯,车也在外面准备好了。” 薇佩尔在她们背后,酸溜溜地补上一句:“我准备的。” “……我再去清点一下车上的行李。” 但等岑玖目光真因这句话而扫过来时,它下意识拉上了兜帽用以遮掩自己的通红的脸颊,回避生人似地跑了出门。 就算是社会化极度低下的薇佩尔也是知道今天这个结果的来之不易,它没有必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横插一脚。 从今天起,它应该表现出得利者的从容。 望着它夺门而出的背影,岑玖靠近德曼托轻笑道:“薇佩尔还是那样不擅长说谎呢……” “它看起来很开心。”又来了,德曼托标准回答模板之一。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转身坐回到床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靴子服帖地承受着她的一部分重量,硬质靴底时有时无地敲击着地板,奏出“嗒、嗒、嗒”的清脆节拍。 岑玖没有抬头看向他,而是盯着崭新的靴尖,语气轻飘飘的:“你呢?德曼托,你也不擅长说谎吧?” 高大的青年愣了愣,视线移向通往室外的门,它正虚掩着,万物勃发的春意鸟鸣正从中钻入。 “……嗯。”他轻轻点头,没有敢直视她的眼眸。 德曼托这番表现是多久没见到了?离初遇已过两年,这个青年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两人之间的相处默契无比,他这时候装得再好,也瞒不过岑玖的眼睛。 靴底敲击的声响骤然停下,德曼托视线下移,看到她油亮的靴尖正正落在了他的那双布满褶皱的短靴之间。 本能与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指示,他瞬间意会她的意思。 “……阿玖。”德曼托轻叹般唤出她的昵称,熟练地双膝跪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半阖的眼皮发颤。 一手支在身侧,她向前俯身,一手拨弄他遮掩眉目的曲卷刘海,半指手套令指腹与肌肤没有隔阂,她能更明显感知到颤抖与热意正从那道伤疤下源源不断地传来。 手指从脸颊游走至温暖的脖颈,她轻易地托举起他的脸庞,温声询问:“德曼托,你还有什么要想和我说的?” 他沉默了片刻,两片浅薄的嘴唇无声张开碰了碰,再闭合,如此反复了好几回,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我——” 刚说出来,他的声音便被再也无法抑制的情绪所淹没,哑着嗓子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哭得湿漉漉的,像一条擅自偷跑出去玩结果不幸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彻的大狗,灰溜溜地回家后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主人一句“怎么了?”,在她的怀中委屈得不能自已。 “好啦好啦,哭也没用,我可是知道的。” 感受到腿上的布料触感变得湿润黏稠,岑玖推了推德曼托,后者便缓慢地抬起头,用一双泪眼朦胧的绿瞳望着她,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她抚摸着他质感粗糙的黑发,笑着把他这番失态轻轻揭过,“你明明那么在意今天,居然还想着让我吃完早饭就离开,这个谎言说得真是太差劲了。” 她用力地搓揉一把,把他扎好的发型彻底弄乱。 德曼托的睫毛颤抖着,滚落下一滴残余的泪珠:“……抱歉。” 岑玖一听,微笑着提起他的耳朵:“抱歉?你确实该抱歉。” 她凑到他耳边,足尖微动,说话时的气息立刻就让他的耳廓染上红晕:“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缔结契约一周年纪念日吧?” 这个纪念日提醒是玩家一醒来系统就弹出的通知窗口,很难不注意到啊。 他拼命地摇头,但随即又怕她生出歧义,哭哑的嗓子挣扎着挤出一句话:“……没有忘记。”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样重要的日子? 不光是去年今天,他甚至还记得与阿玖初遇时间是新纪五二七年十月二十五日的深夜。 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德曼托抬起手臂,想要遮挡住整张通红通红的脸。 原来阿玖记得…… “嗯?你脸红了?生病了吗?”这个男人很少会有脸红的情况,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关。 她想自己一时半会是忘不了他这副脸红的模样了。 岑玖含着笑看他,手指敲击着床沿,俯视他的一举一动:“放下,让我看看。” 德曼托犹豫了半秒,慢吞吞地在她的注视下移开了手臂的遮掩。 那双水润似春泉的眼眸泛着涟漪般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与许可。 “真少见,是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纪念日的缘故吗?”她开了个玩笑,指尖捻起腿上被泪水打湿的布料,笑盈盈地问,“还是说你是因为弄脏我的新衣服才心怀愧疚到哭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岑玖下一秒就看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吞咽反应,当即让她失笑出声。 “需要……需要现在弄干净吗?”德曼托似乎各种意义上的羞愧过度,整个人都要宕机了。 “来吧,弄干净吧?”她的眼眸半眯起,像极了猎食者捕猎的前兆。 “在我离开前,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她带动他的手,勾住布料的一角。 “……好。” 幸福来得如此之突然,德曼托沉沦在她甜蜜的恩赐中,几乎要忘记将要离别的悲伤。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他会记住的,永远永远。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多点的内容……没意外的话下周就能结束这卷了 第259章 入室抢劫般的友谊 第259章 入室抢劫般的友谊 三千四百零一、三千四百零二…… 薇佩尔靠着马车, 它在默数等待岑玖出来所需的心跳数,和无聊数箩筐里的豆子都有多少的孩童拥有同样的毅力。 无论是庭院中色彩缤纷盛开一片的角堇,还是纷飞的粉蝶与蜜蜂, 都无法干扰 它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三千五百二十八—— 那扇房门应声而开, 阿玖提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侧身从门中钻出,大步流星朝它走来。 薇佩尔感到自己的身躯发麻, 一时间动不了, 什么回应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她靠得越来越近。它的体质经过两年锻炼已不复当时的孱弱,轻易背起岑玖走上三天三夜也是可以做到的。 它能看到她健康红润的脸颊,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潮气,她定然是被西奥多尔做好事后清理才这样飘飘然地出来。 ——这不是因为站立时间过长导致的僵直,而是因为兴奋。 是的, 兴奋、喜悦, 它终于花了一些小小的时间等到了这一刻的来临。 ……刚才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她很快就要和它一起出发远行,这不过是她和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进行告别的一环罢了。 岑玖哼着旅馆吟游诗人传唱的小调,先把行李塞到车厢中, 才朝一边待机等待玩家许久的同行者搭话:“久等啦薇佩尔, 我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哦、哦, 我也准备好了,这就走——”它仓促地回应着, 结果是知觉尚未完全恢复的腿一个踏空,左脚绊右脚原地直栽地面。 岑玖见怪不怪地扶了薇佩尔一把, 又看它兜帽下露出了半张脸也盖不住的沮丧,抬手拍拍它的后脑勺:“急什么,我都没有急。” “谁急了!” 它忿忿不平地转过身, 炫耀健身成果似地一下登上了前方驾驶座,随后悄悄地向她瞥来一眼,又立刻目视前方:“……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语毕,它假装毫不在意地等待着岑玖的回答,结果是听到了她扑到别人怀抱里的嬉笑声。 “德曼托,我出发啦!”岑玖圈着德曼托的腰,在他刚清洁过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不同于在室内那般热烈的离别之吻,只有蜻蜓点水的轻巧,一触即离。 德曼托知道,要是这个吻的时间停留得再长些,那么出发的时间约是又要往后多推半小时了。 “嗯,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他没有多说什么离别之言徒增悲伤。 看着她灵巧地钻进车厢,德曼托上前一步帮她关上车门,无声向她挥手。 固定在车门上的玻璃车窗后的她也朝着他挥手告别,带着无憾的笑意。 ——再见。 德曼托站在原地,像一尊眺望远方的石像。 他目送着马车缓慢驶入小道,直至车厢被绿色装点的树林彻底掩盖,再也听不到车轮滚动的响声后,才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 他低下头,望着之前与阿玖一起栽种下的角堇花丛,蹲下身伸手轻抚这些色泽鲜艳的小花。 这些生命力顽强的角堇比去年生长得更多了,已经占满了整个庭院,隐隐有向树林中继续扩大版图的趋势。 还记得去年今日,阿玖和他就是在旅馆门前那片角堇花丛前接受了熟人与陌生人友善的祝福。她那天的笑容特别灿烂,和今年一样不带任何遗憾、迷茫与悲伤。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 也许等到阿玖回来的那一天,这片与她一起亲手种下的角堇将会开得漫山遍野。 德曼托站起身,仰望庭院上方碧空,今天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 * * “薇佩尔,你要吃午饭吗?” 靠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岑玖很是无聊地和前方驾车负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个环境做大部分活动都会收益减半,甚至还可能沾上【眩晕】【恶心】等负面增益,老实坐着刷光脑网络半挂机打发时间是最快的,其次就是和游戏角色聊天套信息。 前面驾车的薇佩尔依旧握着手中缰绳观测前路,被太阳晒了半天,它回复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用,需要停车休息一下吗?” 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量不大,只是恰好能彼此之间听清。 “不用,越快赶到弯月城越好。”她说着,还隔着与驾驶座相连的小窗递出去一瓶姜汁水。 “给,拿去喝吧,这个时间总有吧?” “都说了,我真没以前那么脆弱了……!” 薇佩尔忿忿不平说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接过了她的慰问品,一口仰头喝下。 它一直是不太适应这种药物饮料的辛辣气味,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这个距离与特意放低的声量,薇佩尔认为岑玖是难以听清楚的,但它是不知道玩家还有字幕这种辅助理解的东西,所以事实上她是听(看)得一清二楚。 “欸?很快吗?都过去两年了,我还记得你在去年这天特意半夜敲门,就为了问我一句‘结契结束能不能和你出去走走?’这个怪问题。”一提这事,岑玖便忍不住扑哧一笑,对她而言,这件事不过是和发生在昨日无异,记忆还是相当的清晰。 “什么啊!?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薇佩尔的背影猛地一抖,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兜帽下的半张脸红得像她刚吃完的炸派中的烟熏鲑鱼馅。 “抱歉啦,只是一听你提起,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个。”岑玖回给它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根本没有一点反思的歉意在里面。 玩家的道歉是永远不含真实歉意的物品。 “……你明明在那时拒绝了我。”它说得很小声很小声,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岑玖觉得它这样自欺欺人的模样还是同样的配方,让人禁不住想要戏弄它。 “因为薇佩尔你不会看气氛,那晚可是我和德曼托的专场,家人朋友早就该在旅馆送别时就退场了哦。” ——所以才在刚才没有打扰你们啊。 后来薇佩尔知道了,贸然闯入她和德曼托之间会惹她不快,学会了收敛与看状况,逐渐开始分得清哪些是她默许的范围,哪些是绝对不可以的禁止事项。 现在的氛围……它尽情地说一点真心话也没关系。 它闷声道:“但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时间。” 她附和一句:“嗯哼,一起旅行的朋友,只有爱与友谊的力量才能让你们这些家里蹲心甘情愿地出门。” “我们是朋友,比普通朋友更要好的朋友。” 身后传来了她的轻笑声,她没有反驳。 春风吹拂脸上,带来些许暖意,薇佩尔悄悄勾起了嘴角。 果然想要加深加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办法,靠彼此间共同努力才是正解。 …… 玩家最终在坐车途中幸运地只患上了【眩晕】这一负面状态,她这下连挂机的时间都省了,后半段路程系统自动帮她黑屏几秒跳过。 再睁开眼,率先入目的是窗外一片日落余晖。 “……唔,到旅馆了啊。”她揉揉眼,推开了站在车厢下的薇佩尔,跳下车脚踏实地伸腰打了个惬意的哈欠。 薇佩尔看着自己刚伸出手就发现她醒了,手僵在空中几秒后方反应过来,改做了个抱胸的姿势扭头表示:“醒得正好,这样我就不用抱你进去,行李我早就都先搬上去了。” 它才没有感到遗憾,之前照顾沉睡的她时又不是没抱过…… “原来不是打算叫醒我,而是抱我呀,薇佩尔真是体贴又温柔——”她拖长的尾调,看到它兜帽下的半张脸又涨红后,嬉笑着满意拉过它的手,走向近在眼前的旅馆。 地图上显示这是一个位于埃泽哈里山脉的西北段的小镇,距离阶段性目的地弯月城约有半天的车程,作为过夜休息点是再合适不过。 她笑着和一边的薇佩尔说起有关的经过:“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冰斗湖,克莱门和我去年圣临节前才来过,不过在附近的小镇旅馆留宿还是第一次。” 看着她仰头张望旅馆门匾时,薇佩尔眼神闪烁地移开,牵紧她的手迈入旅馆大门:“……这里有温泉,我订了有温泉的客房。” 她闻言转过头看向它,那双眼眸正映有天空灿烂的夕阳光辉,笑着点点头:“嗯,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嗯……”薇佩尔像是碰触到火星般立刻移开的视线,装作平静地牵着她继续走向二人的房间,“所以今晚可以好好休息,明天可就麻烦……”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鸡蛋卖?我之前在暖泉镇就想试试热泉水煮鸡蛋了,我请你吃吧?”她完全没在乎薇佩尔刚才的目光,兴高采烈地说起上次去旅行的遗憾。 这个薇佩尔知道,它赶紧在她甩开它手冲向柜台询问前用上另一手一起牵住她:“有,不用去问,我早就在店里买了一篮子鸡蛋了!” 果然有操劳后勤的游戏角色帮忙就是方便。 岑玖改变目标,一把扑向了这个新晋工具人,拦腰抱住它:“嗯嗯,还是薇佩尔准备得周全,那我们这就去泡温泉吧——” 这和我们一起去洗澡有什么两样……?它这算是努力做的功课得到了回报吗? “哎呀,这是一对蜜月的新人吗?”两人的互动引起了店里一般通过的路人住客关注。 薇佩尔一听,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赶紧把微笑应对的岑玖拉进门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一连串大幅度动作下来,它的兜帽滑落,露出那张为了旅途特意掩饰过鳞片的上半张脸,连伪装用的粉底也盖不住它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无心之言,这就是人类的无心之言的威力。 “解释?为什么要解释?”岑玖直奔桌上放好的一小篮鸡蛋,拿起一枚在手中晃了晃,“这种误会无所谓吧?” “怎么就无所谓了……”它有些泄气,背对她解开身上严实的长袍。 “难道薇佩尔还想要向所有人,包括一辈子可能只会见一次的陌生人都证明自己的清白?”薇佩尔听到她拔开瓶塞的声响,“那是不可能的,总有人会看走眼,人和人的误会摩擦是在所难免……咳咳,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废话说太多,害她喝麦酒补充水分需求时都不慎呛了几口。 薇佩尔把手帕递给她,又继续背过身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反驳她的话:“……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是阿玖翻找行李箱的声响,它听了好几分钟,没听到她跑去温泉的脚步声,反而响起的是它熟悉的器皿碰撞声响。 薇佩尔转身,便看到一簇火苗从她手中升起。 用完的火柴梗丢到一边,岑玖将散发着辛辣气味的姜片丢进万用坩埚里:“后续的航程不长,我想腌姜片应该会挺好卖的,想要长久走下去,钱袋子可不能只出不进。” 她还是没放弃边旅行边赚取旅费的想法,哪怕薇佩尔说过它的存款足够——等等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阿玖,不是说要泡温泉吗?”它支支吾吾地问出声。 “什么,原来已经对温泉体验那么迫不及待了吗?”岑玖处理着手中的素材,把它打发走,“薇佩尔先去泡吧,我忙完很快就来,记得帮我把装有鸡蛋的篮子也放进去泡。” 指示明确,薇佩尔只能认命拿起桌上那篮子该死的鸡蛋,气鼓鼓地跑到了与客房的另一侧相连的半露天水池边上。 三下五除二就把碍事的衣物都剥了个干净,它郁闷地把自己浸入温热的泉水中,只冒出了半颗头看着篮子上的鸡蛋在跟着水面波动摇曳。 “……真的是,我没比那些草药更吸引人吗?”它的嘀咕变成一串模糊的水泡,希望自己别在这种温度的泉水下没先等来她反而先被泉水煮熟成一道菜。 嘴上是这样抱怨,其实薇佩尔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阿玖选择了自己更想先做的事——在“心血来潮制作药物”和“与朋友一起泡澡”之间对她来说还是前一件事优先级更高。 好吧,这也没什么,她还说了很快会过来,这不就说明自己和她的喜好差不多吗? 之后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会在一起,也不差这一点……不对,难得的两人旅途时间,当然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好才对啊! 望着温泉上空不断升起的暖雾,薇佩尔昏昏涨涨地趴在池边,露在水面的肌肤早已被熏得泛着大片的粉红,眼角沾有水珠的鳞片也染上了绮靡的红。 ……所以阿玖什么时候过来?她不过来,它才不愿意先一步离开,那和正常朋友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温度对自己体质而言略高的泉水中,只有池边的温度稍微舒适些,它枕着自己的手臂,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 眯一会吧,她过来的动静它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薇佩尔……” 是阿玖的声音,薇佩尔强撑着精神,一下睁开了双眼,率先迎来的是岑玖的一阵痛骂:“你这个笨蛋快给我清醒清醒!!” 阿玖没有穿着那身风格过于突出的冒险者衣装,而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袍,发丝散开披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昏暗的烛光于桌上随风轻晃,隐约可见窗外漆黑夜色,这不是那个蒸得它头脑发晕的温泉,也不是傍晚时分,它一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几点了。 结束了,错过了,和她一起的沐浴时间。 戳戳这个呆愣家伙的柔软脸颊肉,岑玖把木杯递到它嘴边:“真的是,快多喝点水吧。” 准确点来说这不是水,而是随处可见的低度数麦酒,但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遍都会把它当水喝。 语毕,不用薇佩尔同意,她已经开始倾斜手中的杯体,给它来了一口。 “咳、我会自己喝……” 薇佩尔赶紧抵住她的手,它现在已经顾不上是什么状态,总之得先让阿玖停下她往自己口里灌酒的行为。 “嗯,看来你已经好多了,煮好的鸡蛋在桌上,凉的,要现在吃吗?” 出乎它的意料,岑玖直接把杯子塞给了它,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盯着它看。 “我饿了会吃。”顺着她的视线,薇佩尔红着脸喝完了余下的酒水,扯了扯身上过于轻薄的薄毯,发出一个请求:“……能别看吗?” 她一手支在屈起的膝上,无辜地反问:“看什么?” “我沐浴结束要涂香膏保养!”急中生智,它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阿玖肯定是知道的,自己有护理肌肤和鳞片的习惯。 虽说她肯定在把自己从温泉里捞上来时就看过了,但薇佩尔还是第一次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羞耻,不是那种被绑架却无能为力的愤怒羞耻,而是另一种—— 让它单纯心跳加速到胸腔难以承受,整个人都飘忽眩晕的羞耻心。 她的双眼立刻亮起好奇的光芒,俯身离它更近了:“我还没见过你护理的过程呢,要不要我帮忙?” 它就知道——! 但是…… 薇佩尔彻底拿她没办法了,攥紧了身上仅有的薄毯,低声冒出一句:“因为我们是朋友?” 岑玖正在翻它装在行李中的瓶瓶罐罐,闻言回头一笑:“嗯,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薇佩尔目光从她的笑容上移开,闷闷不乐,“哼,那麻烦你了,我唯一的朋友。” “不客气,总有互相帮助的时候。”岑玖全然不在乎它的语气,一把掀开了它仅有的布料。 “让你看看我的手法吧,家里猫、羊尝过都知道好!” ……为什么要用动物的评价? 薇佩尔上一秒疑惑,下一秒便感受到冰凉膏体在肩颈处化开——在两股差别有些大的体温下。 “哈——?!!”它直接被这股可能要把鳞片都擦下来、骨头都被揉异位的力道挤压出了泪水与惨叫。 “啊,抱歉,忘记你不是德曼托了。”力道骤然减轻,变成了恰好介于痛苦与舒适之间的推抚。 “别把那个皮糙肉厚的原始野男人和我比……” 薇佩尔干脆在她手下躺平,熟悉的乳香膏体气味与淡淡硫磺气息一同包裹着她与它。 “看来你现在很紧张呢,出来旅行还是要放松点好哦。”她点评着它绷紧的身躯,薇佩尔忽然感到一股凉意,一瞬即逝。 拿到新鲜截图和之前的截图对比,岑玖语气笃定:“鳞片比以前更多了点呢,每处都起码长了四五片以上?不过就算面积变大,也会变成很漂亮的形状吧?” 她这算是在夸我好看吗? “嗯……鳞片会生长,之后也会脱落,但总体还是会变多的。”它的鳞片主要都分布在四肢末端,像是一套纤细秀气的装饰品,想要长出一块超过巴掌大小的鳞片估计至少还要个一两百年。 当她手结束离开锁骨时,薇佩尔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握权:“可以……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玩家点头,她也不是非要涂完它全身,护理肌肤是个无聊的细致活:“那现在快让我看看薇佩尔的手法吧。” 哪有什么手法,不就是直接涂抹吗——薇佩尔很想在这呛她一句,可它的手已经诚实地挖上一块膏体,低着头红着脸,慢吞吞地将香膏在眼角鳞片处抹上晕开。 这真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这是每个生物都该有的自然反应。 接着是手、身躯、腿……它的手越抹越快,最后变成了胡乱涂抹一气,它看着因自己力道泛红的皮肤、堆起褶皱的被单,指节埋在黑白异色的发丝中屈起,根本不敢去看岑玖的反应。 她是从什么时候一点话都不说了,是它涂完手的时候吗? 像是察觉到它内心的想法,她蓦地发出一声窃笑:“还有一个地方。” 目光投向的部位有着正在被灼烧的错觉,疼痛、充血发白,附在上面的细小鳞片有若一枚精美的金属细环。 “这里的鳞片,也需要保养。”她下达了命令,“动手涂给我看吧,薇佩尔?” 过分的要求,就算是在参考书籍里,也绝对是不合理的。 但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阿玖认为这是合理的,它也认为这是合理的就好。 它覆上手,想要表现得镇定自然,可话到嘴边却在发颤:“……只是朋友,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会给你看。” 薇佩尔了解自身的机能,它只会在储蓄快抵达极限时进行排解,以免在一个夜晚过后需要自己亲手保持床铺洁净。 除此之外的目的,它还是第二次抱有——第一次很巧,正是去年的今日。 是她和西奥多尔缔结契约的日子,也是它撞见她允许那个男人从她裙底下钻进去的那晚。 德曼托能做的,它为什么不能做?就因为多了一层世俗上的婚姻关系? 它不会在乎这些。 力道加深,它在模拟西奥多尔在她脚下产生的疼痛——应该不止是疼痛。 “哈……”羞耻如喷泉般涌出,它感受着手心微凉的触感,望向她时眼角带泪。 薇佩尔几乎是只有气音:“看够了吗?” 它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对于穿戴整齐的岑玖来说,薇佩尔像是刚给她提供完特殊服务的情人,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眼看着马上就要被她抛弃在床上。 “够是够了,但弄成这样是又要去清洗了。”岑玖对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铺感到苦恼,闭口不谈刚才的现象。 “这种小事现在就不要管了!”它气恼地低吼出声,目光落在洇湿的布料上,越说越小声,“我会清理干净的,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吗?像你对西奥多尔那样……” “嗯?那就……”她思考了一秒,给出一个敷衍的回答,“薇佩尔做得真不错!” 不够—— 它想到了窥见的那个吻,她与名义上的丈夫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吻。 “我可以亲你吗?”它很小声很小声地询问,看着她的瞳孔因听到意外的内容而放大。 它还要补充一句:“……朋友的那种。” 只是朋友,名义上只要是朋友就足够了。 它不在乎那些虚名,只要阿玖愿意接受它。 “我觉得我没有拒绝一个友谊之吻的必要、唔——” 许可刚下达,它的吻便毫无章法可言地印了上来。 唇瓣相接,舌与舌勾缠,蛇信分叉的舌尖几乎要把她的津液尽数卷吞进喉。 薇佩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它明白自己异于常人的优势,同时也将人类生理学复习了个清楚。 ——它绝对会让阿玖感到舒服的。 吻的范围在扩大,有如它涂抹香膏的顺序,手、身躯、腿…… 咽下最后一股水液,一滴都没有浪费,薇佩尔学着记忆中的男人动作帮她理好裙摆。接下来,除了帮她再清理一遍,应该还要更换上干净的被褥,还好它都有携带备用的。 目睹她还陷入在愉悦的失神中,它红着脸别过头闷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只不过是代表我们友谊的吻。” 语气听起来是这么个回事,但上翘的嘴角全然出卖了薇佩尔的真实想法——她很满意,它很开心。 【成就:各方面的朋友?】 【这是你入室抢劫来的朋友……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这个成就描述是故意的吗?身下羽枕柔软,岑玖回过神时看到眼前的描述不慎笑出声。 顺带一提,这些床上的枕头是薇佩尔提供的,也不知道它的行李里塞那么多枕头是什么意思。 “嗯……”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点泪光,抱着又一个干爽的羽枕侧过身,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那晚安,我的朋友。” 她进入了甜美的睡梦中。 -----------------------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_(=3」∠)_ 第260章 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第260章 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海风徐徐, 站在桅杆上的海鸥伸脖,头一偏一转,盯紧了甲板上人类的手持物, 正欲展翅俯冲。 然而下一秒, 它就被不知哪冲出来的一只渡鸦重重撞了个趔趄,一下失去了原本的目标。 “嘎、嘎!”海鸥愤怒地啼叫, 呼来这艘船只周围的同类, 将这只外来渡鸦团团围住,鸟类的战斗一触即发。 岑玖拖着行李一登船看到的就是这个热闹的场景,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神秘兮兮地说:“薇佩尔,快看这些鸟,它们在打架。” 这些鸟类在桅杆上打作一团, 哔呱乱叫, 羽毛纷飞,下方形成了一片空地,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选择在此刻靠近。 “小心这些海鸟,没人敢去触它们的楣头。”薇佩尔拖着两大箱行李, 走在前方带路走向船舱。 “我懂我懂……” 岑玖刚想举个例子, 就看到了一个帽子被海鸥叼走的小孩, 正抱着家长嚎啕大哭,她见状顺势按了下头上的软帽, 拖着行李走在了薇佩尔前头。 “是契弗女士……还有玛莱先生。”负责查阅船票的工作人员让开路,抬头看向玩家, “需要我们为你带路吗,女士?” 薇佩尔很是强硬地拒绝了这个附加服务:“不用,直接把钥匙给我。” 它才不要多个人跟在阿玖和自己的身边, 太不自在了! 这是它预定的渡轮船票,绿岛距离艾利亚斯大陆最近直线仅长二十八公里,乘坐时长约三小时,弯月城每天都有便捷的渡轮乘坐,但如果想要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舒服些的话,不仅需要加钱更需要提前预定,以便渡轮公司提前清理出原本是存放货物的单间。 是的,几乎是没有人去预定这种溢价极高的单间,除了薇佩尔这种人傻钱多的家伙。 风帆鼓动,船只起航。当玩家进入到船舱时,外面鸟类的争斗似乎也平息了下来,至少没听到明显的叫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船舱里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你一句我一句就能达成银松镇集市的热闹效果。 “阿玖,这边——” 薇佩尔一咬牙,它的两只手都被自己的两大个行李箱占据了,根本没办法去牵岑玖的手,只能用言语为她指出预定的客房。 玩家与炼金术士略过船舱中空位没停下脚步的状况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一名提着个大箱子的男人抢先一步站在了两人必经之路的过道上,笑嘻嘻地看向抢走到前方开路的薇佩尔,自来熟地开始打招呼:“嘿,这位兄弟,我看你有更大的进步空间,需要买一些强身健体的药物吗?” 他做了个商贩刻板印象都会有的左顾右盼动作,看起来滑稽极了,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管是打架还是床上伺候……都绝对起效!” “噗嗤——”岑玖扭过头偷笑,这家伙的话不管大声小声全都被系统字幕自动投在了玩家眼前。 药物不愧是暴利行业,但遇到这种四处兜售壮阳药的商贩是什么玩家不得不品尝的定番吗? 不过这种交通途中可比在银松镇遇到黑心商贩的概率大多了,这种暂时封闭的场所是做一次性买卖的好地方。 薇佩尔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它不需要这些药物来证明自己,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是草药方面的专家,根本懒得给这个拦路的家伙好脸色看。 它很不愉快地给出警告:“滚开。” 刚才阿玖的笑声,它可是听见了,要是她误会昨晚发生的事都是它靠药物的怎么办? “诶……不要这么凶嘛……”商贩讪讪地退到一边,这种失败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薇佩尔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闷哼一声继续扯着那两大箱行李走人。 等进入位于船首附近的客房,门隔开了外面的嘈杂,薇佩尔才气冲冲地吹着窗户灌进的清爽海风,大声抱怨刚才发生的事:“真讨厌,这些做商人的是一点眼色都没有吗?我和你明明是朋友。” 岑玖看着它自说自话说得都开始脸红了,只能顺从它一下:“……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那明明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象征。” “嗯,我的朋友,我 有点困了。“岑玖笑着扑到床上,客房中的床铺带着盐与阳光的气味。 又开始了,水滴支线的【倦意·轻度】状态。 薇佩尔秒变她的日程安排助手,坐到床边提醒她:“……不是说要去卖晕船药的吗?” 虽说弯月城到绿岛的航程不长,但肯定是会有晕船的乘客,阿玖准备的药肯定比刚才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有用得多。 它还没试过和阿玖一起用药物换取旅费呢…… “唔、提醒我了,我出去走一圈看看再睡!”她如离弦之箭一般背着背包冲出了房间。 “等等——” 薇佩尔手忙脚乱地锁好房门,循声找到岑玖时,她在甲板上刚结束了一场成功的交易。 “多亏你啊小姑娘,这个一吃我就感觉好多了。”这名老者扶额,望着大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今天居然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反而让我有些不太习惯。” “难得的天气就好好欣赏吧,感谢你的购买……啊我的助手来找我了,有缘再来光顾哦!” 与这个不幸晕船的老人家告别,岑玖带着交易来的物品跑向口中的“助手”。 “来,给你,是樱桃馅的。”她把得来的两个馅饼塞一个给薇佩尔,深嗅一口这份带着浓郁小麦香气的馅饼,目光发亮,“我的是鱼肉馅的,要交换一半吗?” “随便。”它掰开手中馅饼,递给她一半,别过头嘟囔,“又不是没吃过……” “意外得来的东西总是比较好吃的。”顶着桅杆上海鸥的注视,她迅速吃完,补充完饱腹值。 那名老人家应该是海湾的居民,用自酿鱼露作为主要调味,两份馅饼同有一番海洋风味。 “确实不难吃……这馅料还加了麦酒去熬煮。”薇佩尔用衣袖护着吃完了,悄声评价时抬头看她一眼,结果是信号对上,被她牵起手跑回船舱中。 “外面太阳真晒……”岑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刚刚报了我们的名号,契弗和她的助手玛莱,这样下去过多几年总会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号吧?” 想起刚才的收入利润,薇佩尔觉得她有些太过乐观:“靠好心肠和物美价廉的药物吗?” “怎么就不行呢?你要知道最赚钱的可是信息差,这就让你见见我的实力!” 她松开它的手,一溜烟扎进聚集的人堆开始有模有样地兜售起药物。 当然这个推销位置也是有选择的,岑玖专挑出有负面状态的路人搭话,没过半小时就将昨晚的腌制姜片全数售出。 两人回到客房清点收获的物品,喜获净利润十三枚银币、一条腌鱼、一串香肠、一枚奶酪…… 后面的食物价值不高,都是一些乘客直接以物换物的形式去与玩家换取的。 岑玖满意一笑,把东西都收了起来:“不错,现在的一小步,未来的一大步,我们有好几天都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本来就不用担心饿肚子。”薇佩尔闷闷不乐,有它在,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除了各地的货币,它这次出门还携带了不少硬通货的保值贵金属饰品与香料,大幅度确保了这趟旅行的舒适性——比如最初使用的马车,就因不方便一起渡海索性变卖掉了,反正到对面再买一次出行用的马车也无所谓。 “不要总是说那么绝对!”岑玖赶紧捂住它这张要立flag的嘴,“总有一桩意外是会让我们身家清零的,比如遇上海上风暴什么的……” 虽说在这个半百里不过的海峡闹那种海上风暴的惨案有点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唔。” 湿润的、黏糊糊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岑玖低头一看,正对上眉头紧蹙的薇佩尔,它的双眸附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似乎要说些什么。 它学去了她的惯用伎俩,用那条灵活的蛇信轻扫她的指缝进行了微小的抗议。 这个在脑中演习许久,终于豁出去的尝试第一次就成功让她露出了破绽,薇佩尔抓住机会挣脱开她的手,捂着发红的脸满腹牢骚:“这种时候有必要捂我的嘴吗?!” 岑玖闻言一笑,双手圈过它的腰肢,倚靠在它怀中,轻轻闭上双目:“只是有点害怕啦……” 故事即将走到尾声,游戏正史的结局早已注定,她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舍。 这也正常,《生之尺度》玩法与设计在真实感与游戏体验中更倾向于真实,沉浸式玩了那么久会有自己真的在另一世界生活过的体验感也很合理。 薇佩尔怔了下,无声反抱住她。 航行的船只于波涛上轻晃,阳光斜斜照入舱室内,两人坐在床上相拥的影子折射着水波温柔的涟漪。 “你好香啊。”她埋在它的胸膛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薇佩尔失语,它感到像是回到了昨夜的温泉水中,煎熬着不知该在这个时候回复她什么。 气息穿透布料,她探寻的嗅闻如同一把小刷子,落在它瞬间变得敏感的肌肤上:“你身上的药香还带着一种花果香,不是那个香膏的味道,也和克莱门身上的木质香不一样……” “够了——!”一听她接下来是认真的香型评价,薇佩尔就知道走向不是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一时气急败坏地想要推开她。 但是推不动,她环住了它的腰身,像是绞杀猎物的蟒蛇,紧密缠绕:“不够不够,让我再多闻几下……是蛇胆?绝对是加了蛇胆吧?” 薇佩尔红着脸,在她期许的目光下艰难地点头。 得到了答案,她随手松开了它,微笑着任由身躯倒在床铺上,闭上愈发困倦沉重的双眼:“我就知道……” 她头一歪,埋到薇佩尔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柔软羽枕上,似乎不用几秒便陷入到睡眠中。 “阿玖?”薇佩尔见状气都顾不上生了,有些慌张地轻呼她的名字。 刚才她的那番话、那个拥抱不知为何让它升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它还没问清楚她在害怕什么……直觉在不断催促它:如果在这里不问清楚,那么它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嗯……别急,我还没那么容易睡着呢。” 岑玖一听到它的哭腔,一个猛虎翻身一把扯住了它,一同滚到床上,因偷袭大成功埋在战利品胸前吃吃地笑:“噗哈哈哈!” 薇佩尔没急着起身,它暂时忘记了刚才产生的忧虑,随她埋自己怀里,嘴上却依旧给出了恼怒的反应:“又这样和我开玩笑,不要总是吓我……!” 蹭蹭它香味独特的胸怀,岑玖迅速抬头啃一口它的喉结,感受口下身躯猛地一颤的细微变化,不以为意地笑道:“抱歉嘛,看你这个伤心的样子忍不住装一下,不过确实是该睡了,这次大概要睡个六十天吧?我想直接去看‘巨人酒钵’,那时候快夏天了,去看那里时间正好。” 这个名字怪异的地点位于绿岛西北部,离即将抵达的绿岛港口有一整条埃泽哈里山脉那么远,纯赶路过去确实是差不多要花费个把月时间。 “那明明是这次最后一个目的地……”薇佩尔的脸越来越红,犹豫一秒后缓缓低头,回报似的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目光游移,“不过要睡那么久,那把顺序反过来也差不多。” 没有回应,仅有浪花拍打船身时发出的一连串声响。 “……阿玖?” 它视线下移,发现怀中的她根本没有和自己商量的意思,靠在它的怀中,不知道在自己说到哪句话时睡着了。 睡得很沉,和以往一样沉,时间没到前是不可能再叫醒了。 ……就知道她有可能是这种回应,总是把身边人都戏耍得团团转。 薇佩尔认命地松开她,起身把这张并不宽阔的床铺让给她一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它的时间很多,比一般人都要多,即使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失去了冬蛰的习惯,但陪她走完一生并不是什么问题。 “睡个好觉。” …… 绿岛的天气总是多雾多雨,但跟着阿玖一起旅行,薇佩尔遇上的总是晴天为多。 五二九年,从春季出发的远行第一年,她们在夏季抵达了西北部的巨人行路海岸,成功在冒险笔记上留下第一个关键记录。 秋冬,她们又去了同样位于绿岛的高地与湖区,考察了当地的不少植被与动物案例。 第二年,五三零年开春,二人乘船重新回到艾利亚斯大陆,不过这次上岸的位置是在艾尔。 埃泽哈里本有一部分属于艾尔,岑玖真踏上这片土地有去邻居家串门的亲切感。 连绵的山脊、别有洞天的瀑布、鸟类聚集的湿地……只用了上半年,她便从艾尔再渡海域,抵达另一个半岛地区——索伦蒂亚。 这里最大限度地保存着古莫里普瓦的传统,薇佩尔作为同行者的优势在此地发挥得淋漓尽致。 设定上属于半个文盲的玩家与当地人的沟通是两眼一抹黑,对当地语言比在绿岛这个圣雷维尔公国的邻国更要陌生,不过幸好她精通多种语言的助手解决了这个难题,让旅行顺利地有惊无险进行了下去。 断断续续的,她的笔记新添第二年的记录。 如果说埃泽哈里山脉是艾利亚斯神秘的半身,那么从艾利亚斯中部隆起的阿尔贝隆山脉便是她的脊骨。 第三年,五三一年,顺着阿尔贝隆的山脊,她们迎着寒流北上,游走过诸多人类小国与自然间都不清的分界,抵达了极夜与极昼存在之城。 技能上也有时间的馈赠,她的炼金技能也在游戏末期突飞猛进,无声无息地突破到了顶级。 一路上,随着顺手而为的交易增多,“契弗与她的助手玛莱”的名号逐渐流传了出去。 ——“旅居的怪异炼金术士”,时不时需要较长时间睡眠的玩家获得了这样一个称号。 “怎么我就是助手了,明明是契弗和她的朋友……”薇佩尔曾不止一次这样纠正过,但传着传着它的名称总是在这个头衔里隐了身。 第四年,五三二年,见过极光与永不日落的太阳,夹在冒险笔记中艾利亚斯的地图已然画上了许多注释。但她可靠的朋友,理论上共同踏过各式各样土地的薇佩尔,比她先一步倒下了。 而玩家时不时陷入睡眠的负面特质也从【未知】走到了倒数的终点。 不过这个接力看起来像是把昏睡传染给了薇佩尔一样,岑玖不得不对制作组的一些小巧思感到无语。 自称“暂时克服不了生理缺陷”的助手还是一如既往地逞强表示:“只是太久没有在冬天睡觉了而已,我才不要换你来照顾我,我会做出解决的药物……” 在她有无数可能的人生中,它害怕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果然,她说出了自己始所未料的回答。 看着时间飞快流动后,系统弹出了新的任务,岑玖从背后拥它入怀,手指梳理着它带着药皂香气的发丝,像是在说甜蜜情话般自然:“没必要,我送你回去吧,我想到新的目的地了。” 【位于新大陆的地契(可选):走过艾利亚斯这片土地后,你突然想起随身携带的物品中一直有这份由艾尔语书写的地契存在。】 【那么你做好准备要前往伊尔索拉多、那片阳光灿烂的肥沃之地了吗?】 哼哼,虽然是支线标记,但瞒不过岑玖知道这个任务隐藏了定会通往结局的要素。 文本已经含蓄地提醒了玩家做好迎接结局的心理准备,就像某些游戏结局终战前【一旦去往战场,再也无法回头】的提醒一样,她可以继续留下浏览艾利亚斯这片土地的风光,也可以选择展开地契,莽莽撞撞地前往“从未踏足”的新大陆。 她当然要选择后者,薇佩尔这个剧情杀下线已经是很好的借口和提醒,此时不结束测试更待何时,她还想去玩别的新游戏呢。 岑玖向埃泽哈里的深山小镇寄去了一封信,告知自己身体痊愈的状况还有定下的新目标。 ……嗯,还有赫塞,也写一封给他吧,算是有始有终,一个都不要落下。 南下回到弯月城这个中转站,这里已然远比四年前更繁荣,新开通的航线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这座城市输出的商品在海洋上蔓延生长出一条全新的生命线。 不过没料到的是,一进预定好的旅馆大门,熟悉的毛绒团渡鸦便扑到了她的怀中,“咕呱咕呱”地撒着娇。 “雪绒!” 她是一日不见,但对小鸟而言是如隔三秋。 紧接着,飞扑过来的一道低矮的身影:“它有翅膀,它不是人,我才是第一个见到阿玖的!” 说是低矮,不如说这个时代的儿童大多都是这个身高。 “卡苏……你都快要把我撞飞了。”岑玖对还没胸口高的孩子进行了一个举高。 是健康的重量,玩家心满意足地把这个小卡苏放下。 长高许多的卡苏绕着她转了一圈,对还是一如既往的朋友咯咯笑:“是吗,不过阿玖你够结实,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尽管长大许多,她还是那个喜欢和岑玖一起嬉闹的孩子。 “啊,妈咪!”卡苏突然一蹦三尺高,跑向了远处的身影,顺带缩在她身后,好奇地看向与家长的同行者。 雪绒也朝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嘀嘀咕咕地叫了一声,继续安心地埋在玩家怀里。 克莱门挑眉,向许久未见的学生点点头,主动坐到了一侧不起眼的角落中,等待岑玖与朋友的叙旧结束。 几年已过,脸上增添几道岁月痕迹的戴特向她递出手中的书籍,语气是向着慈祥的方向靠拢:“给,只有这个我是无论都想亲手交给你的。” 【《夜中翠光》:带有作者硕蛇果给予寄语的亲签的维亚语初版】 这本来应该是在两年前送到她手里的礼物,可惜想要把东西精准送到一个四处奔波的冒险者手中光靠信使还是太过冒险,东西只有阿玖寄给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寄给她的份,戴特便一直想着等岑玖回来再说。 “谢谢,我就说过戴特你的作品会大卖的!”岑玖郑重地把这本书籍收入背包。 她突然想起了上周目的行李箱中确实好像有过这样一本类似的书籍,但文盲的玩家看不懂外语,背包也装不下……咳咳,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戴特和卡苏的变化是明确体现在建模外表的,再次见到母女二人时,玩家才有种游戏里原来真的过了四年的实感。 她看看角落里的女巫,选择先向面前这位同样是成年人还是长辈的戴特询问:“你们怎么突然就来这里了?我还打算回银松镇一趟呢。” “嗯,就听到了一些风声。”戴特很有风度地没有供出原因,牵起女儿的手笑道:“我也正好想和卡苏来看看弯月城的样子,就顺便来了,有一些人可能还在路上呢……” 感受到女巫的注视,她优雅掩嘴一笑,主动与岑玖告别:“那我和卡苏先去一边玩了,晚点再见。” 克莱门坐在角落的位置前,朝岑玖挥了挥手。 岑玖在老熟人的对面入座,开口就是一个问题:“克莱门老师,是你把大家叫来的吗?” 从归来的学生走进视野的那一刻,克莱门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也是没有变化,只是回答慢了半拍:“……算有我的份,你讨厌她们来打扰你吗?” 岑玖连忙摇头,解开这个误会:“不不,不如说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闻言,克莱门顿了顿,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就好。”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带着点默契的味道。 直到又一个熟面孔的出现,维奥兰端上带着清爽蔬果气息的饮品,放到这对沉默的师生前,朝岑玖眨了眨眼:“客人,这是我们店里春季特饮,请慢用。” 维奥兰还是那个形象,喜欢扩大事业的有志青年,岁月尚未对她展露利刃的一面。 说来很巧,这家旅馆正是角堇旅馆准备收购改造的新产业之一,虽然提议人是克莱门,一切都有种被女巫的大手悄悄安排的奇妙感,但是没人和钱过不去,维奥兰也不反感在此刻与朋友的相遇。 “为了庆祝我朋友即将远行,她在这里的花费我都承包了。”她与岑玖相视一笑,便继续去忙碌店里的工作。 “维奥兰她的祖母回来了。”等维奥兰走远,克莱门给出了额外的情报。 岑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是加了个橙汁调味的胡萝卜汁,带着大地的气息,恰到好处的清爽。 “好事情呀,我应该回银松镇去看看她?” “是吗……不过我想你晚点再做决定也不迟,弯月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好地方。” 她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透露,只说了句质朴的祝福:“你的冒险会平安的,我们还会继续见面。” 女巫谜语人的习惯又犯了,她说完便带着使魔起身离开,被留在原地的岑玖与她的助手面面相觑。 薇佩尔见她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习惯性佯怒:“怎么了,说好要送我回家的。” 岑玖又喝了口胡萝卜汁,不紧不慢地指出它在偷换概念:“是顺路送你回家,让你睡个好觉。” 小心思被她戳穿,薇佩尔红着脸贴近她,牵起她的手,努力转移话题:“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那先回去房间吧,行李都还没放呢。”岑玖拉着它的手,想要往预定好的房间走。 “叮——”两人刚站起来,旅馆的门铃又是一响,不过这次没有紧接着的店员招呼声。 过了约有几秒,负责接待的店员才有些磕巴地进行招待:“欢、欢迎光临……” 这不是正常该有的状态,玩家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随后视线与那双春泉般的绿眸撞了个正着—— 她算是明白克莱门刚才话里的意思,熟悉的人都在这里齐聚,还有什么特意回去一趟的必要吗? 【成就:再聚亦是离别】 【你与友人、恋人们于四年后再度相聚】 薇佩尔作为自掏腰包服务的称职助手,总是会预定最舒适的房间,比如说现在,这间面积比守夜人据点小屋大三倍不止的房间容纳三个成年人是绰绰有余。 只需对视一眼,彼此间都明白这些年缺失的接触都要补回来。 当然,是纯情版的亲吻与拥抱,在场的还有个不愿再离去的薇佩尔,照它“是我订的房间,又还是阿玖的助手,怎么就要避让了?”的说法,它悄悄地靠在岑玖身边悄无声息牵住了她的手。 三明治般的奇妙体验又来了,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有羞耻心地没有再进一步。 光是亲吻、拥抱、牵手就足够了,都是两个很好满足的家伙。 高大的青年被她亲得气喘吁吁,若无旁人将她抱在怀里:“……胡萝卜汁的味道。” 岑玖蹭蹭他的脸颊,细声问:“好喝吗?” “我没有喝到。”薇佩尔贴着她坐,委屈地抢答。 都在她身边四年了,看情况走人是不可能的,她都不在乎自己在场,它干嘛要在乎。 再说了,这种情况,她应该是不会再送它回去了,现在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就是一点。 它就这样盯紧岑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瞪一眼她无用的原配,紧紧黏在她身边,当一个合格但嚣张的第三者。 对一边饱含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德曼托抚过她浅色的发丝,柔声告知:“苦泉镇开了一大片角堇花,很多很多……小镇安全了许多,教会已经考虑重新开放那里的区域,过几年会有人搬进去住也说不定。” 她一听笑起来:“那等我回去时,说不定又要德曼托重新给我带路了。” 阿玖还有回去的打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德曼托没有问,四目相对,他翻找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物品,无声放到她没有被薇佩尔牵着的另一只手上:“……还有这个。” 是一袋银松镇的特产大麦糖,还有一张厚重的纸张。 【飞翔号的登船凭证:特殊渠道获得的船票,船只即将从弯月港启航。】 “是玛格丽特长老给的吗?”不用做什么复杂的推断,光是那袋糖就可以确定这张船票的来历了。 德曼托请假的理由很朴实,是去见“生了怪病的妻子一面”,这算不上撒谎,至少岑玖离开时她确实患上了连女巫都束手无策的昏睡症。 德曼托贴着她的发顶,轻轻点头:“是的,长老希望这可以帮上你的忙,她似乎比我更早听闻了一些消息。” 他还记得几日前玛格丽特长老的神情,是无奈的、又有一点喜悦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取出这些东西交给自己。 都是给阿玖的,无需言语,德曼托明白了这名仁慈长者的善意。 在安全可靠的前提下,去往伊尔索拉多的船票很贵。弯月城最知名的象限仪号早在上个月便扬帆起航,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票,这张来源可靠的船票可以说是解决了冒险者的燃眉之急。 这时候别提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要知道这张船票的来源确实是一番心意就够了。 她握着这张贵重的船票,灿烂一笑。 “谢谢她,也谢谢特意来送我的你们。” …… 海风吹拂,海鸟翱翔,今天又是一个幸运的大晴天。 三股辫在她身后甩出利落的圆弧,她在奔向即将离泊的船只,又在听到呼声与哭声后回过头向身后送别的人群挥手。 渡鸦从指尖飞起,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她背对身后一片蔚蓝的水天,向岸边的亲友大声告别:“后会有期!” 这一次,她要做孤身一人的先行者,奔向已知的旅程。 看不出笑还是哭的克莱门与戴特,笑着哭着的卡苏,腼觍挥手回应的维奥兰…… 薇佩尔又是那副表情,咬牙切齿地望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恼怒地冲过来,而人群中最高大的身影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带着没有系统镜头特写就看不清的微笑。 这是一场喜悦与泪水共同出现的告别,不该有过多的悲伤。 各式各样的场景如展开的胶片闪过脑海,一切对玩家而言不过是浓缩的旅行体验,制作组给出了让玩家最满意的精华部分,每次的路途都让她昏昏睡去。 对岑玖而言,这四年的旅行记录不过是不到短短几日的体验,却如同身临其境,真的走过了冒险笔记上各色风光一般。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啊。 【任务已完成】 【成就:冒险者】 【你的旅程永无止境】 【已存档完成!】 【正在登出游戏……】 ----------------------- 作者有话说:这卷还有两章重要剧情要交代的……写完我会请个长假调理一下状态_(=3」∠)_ 第261章 束为一线 第261章 束为一线 新纪五三五年, 二月。 “西奥多尔审判官……不,现在该称呼你为西奥多尔先生,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神职人员看着眼前高大的男青年, 观察着他严肃的神情稍有一丝缓和, 暗暗松了口气。 这名生涯波折不断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喜与悲,只是朝这位交接的神职者告别, 也看向同在一室见证的玛格丽特, 说道:“再会。” “愿主祝福你,西奥多尔。” 德曼托在往修道院外走,他很少会有从这里两手空空离开的时刻,很多时候都是带着教会派发的补给……这次说不定可能会是最后一次到这里了,他想。 穿过春雪初融的庭院时,他后退半步, 让面前两位结伴而行的修女先过。 “愿主保佑你。”“谢谢。”这两名神职者是长者与年轻人的组合, 道谢的时机却是一样的默契。 他沉默地点头回应,停在原地垂眸避让,视线却突然在扫过一棵带有槲寄生的青松上一顿,连刚才两名神职者离开了至少有数十秒都没反应过来。 ……别看了, 该走了。 继续迈开腿, 他走向下山的阶梯。 去年时, 镇议会与教会一同为镇上及修道院山路的范围翻修了新的道路。 这些由当地居民定时自发维护的石砖总是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和以前的泥地比, 行走在这些整齐的石砖路上时心情总是会神奇地愉快不少。刚修好时,镇上的小孩连去田野树林玩的都少了。 可惜今日的天空是一片稀薄的灰, 德曼托刚走入小镇大道,细密的春雨便悄然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看着孩子们冲到树下躲雨,又看到街道上的商贩急匆匆地撑开防雨的帆布, 不料摊位旧化的木板松动,商品滚了一地。 这很常见,德曼托脚拐了个弯,随手捡起滚落到周身的商品,帮忙重新摆回摊位上。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商贩心疼地擦净这些沾了水的货物包装,一抬眼,似乎是被面前好心帮忙的高大青年吓了一跳,定定地看着他。 德曼托没说什么,静默地任对方打量了半秒,转身离去。 但才迈出没几步,身后响起的是摊贩惊喜的声音:“是你呀年轻人,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你是……”德曼托转过身,花了好几秒才从记忆中想起了对方,眼眸半垂,“我在这里买过不少打理头发的用具。” 商贩见到过往的熟客,开心盖过了刚才的意外带来的悲伤:“哎呀,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呀年轻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搬走了呢。” “……是准备搬走了。”德曼托愣了下,如实回答。 “这样吗?”商贩一听,再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没有选择继续深入聊下去,而是翻找着摊上的商品。 “稍等我一下,年轻人。” 不一会,她便挑出了好几条朴素又耐用的细绳段,有黑色的有浅麻色的。她直接递给德曼托:“来,年轻人,不要客气,这不值多少钱,你肯定能用得上的。” 只要是有扎头发习惯的人都知道,头绳这东西是快消品,弄不见的速度比用到破损的速度快多了。 “我这些年在银松镇住久了,才知道了你的传闻,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得了,居然能做那么多大事,银松镇肯定是因为有你们才会变得像如今这样好。”商贩称赞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冒,“不过出去闯闯也好,总有更多的可能,愿主祝福你!” “……多谢。” 德曼托收好意外得来的礼物,放入外套的衣兜中,继续在细雨中走向小镇出口。 春天的雨带着勃发的朝气,他稍稍侧身,以最小幅度躲开了街道上连续不断驶入大道的马车。 其中一辆停靠在临近小镇入口的旅馆前,立刻有佣工上前接应卸货。 德曼托和往来的观光客一般,绕着她们走进了旅馆大门。 “欢迎光临……是你啊,德曼托先生。”维奥兰看到来客,刚放下的账单又拿起,继续查阅。 德曼托点点头,站在大门边上,静静地等待这位岑玖的熟人,等她阶段性忙完手上的工作。 维奥兰扫他一眼,礼貌又熟练地劝退他:“抱歉,克莱门女士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不会再想和你谈有关阿玖的事,如果你还是为这件事来的话,那么请回吧。” 自阿玖的信从三年前中断,她的丈夫……也就是面前这位高大的青年,每次来镇上拿补给时总要来这里过问阿玖的消息。 好友突然失去消息,要不是克莱门的话值得信任,她这个做朋友的是要试着委托佣兵去新大陆寻找阿玖了。 “不,我是想麻烦你代寄信件的。” 他掏出好几份皱巴巴的信与相应的钱币,维奥兰接过一看,上面的收信地址各有不同,有自己也熟悉的、已经搬去帕里斯居住的拉图尔一家地址、也有从三年前已停止来信的弯月城地址……还有首都的圣雷维尔皇家修道院。 “我的工作职责已完成,之后打算乘船前往伊尔索拉多。”凝结的水珠从发梢滑落,德曼托察觉到自己并不适合在此处久留,转身离开。 “麻烦也替我告知克莱门女士,我要去找阿玖了。” * “信?” 薇佩尔从渡鸦口中取走信件,吃了一股这肥鸟飞走的灰尘尾气后,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扫了一眼信封,它便知这又是根本不需要回信的单方面通知。 它动作缓慢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读完却令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是它雇去寻找岑玖踪迹的佣兵发来的消息汇报,而是西奥多尔这家伙终于表示要去新大陆了。 说来那些领了钱的佣兵也总是爱传错误消息,老说什么有个奇怪的家伙自称是阿玖的追随者,搞得有关她的消息被混淆了不少,几乎没几条有用的。 “哈……无聊,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手中信纸被揉成一团,划过一片杂乱的瓶罐,薇佩尔随手将其丢入了壁炉中,紧盯着纸团燃为一堆无用的灰烬,如它日渐失望麻木的内心。 不可信,就和那个女巫口中的预言一样不可信。 克莱门到底有什么可以证明她的预知是一定准确的?据自己所知,她对外一直更出名的是炼金能力吧? 它会靠自己累积下的能力去找到阿玖,再完善身上需要冬蛰的缺点,这样以后就能全年不断地陪在阿玖身边,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情。 哪怕这会折损它的寿命。 摇晃试管,瓶中深色液体即将见空,薇佩尔不耐地“啧”了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卷起衣袖,露出带着数道浅粉划痕的手腕。 熟练地绑好布条固定,它精准找到两条划痕之间未开刀过的皮肤,黑色的甲片利落一划,血液汩汩流入备好的玻璃器皿中。 这个实验的素材需要从自己的身上取,才能获得精准的测试效果。 接着是枯燥重复的实验与数据记录,它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试剂变化,唯恐错过任何一个能找到突破口的变化。 但,有什么不属于此间的存在降临了—— 它缓慢地仰起头,似乎存在无法观测的庞然大物正压在上方那般。 …… 新纪五三五年,四月。 走出船舱的那一刻,德曼托便立刻确认了一件事:传闻中这里一年降雨时间不到十天的传闻是真的。 和圣雷维尔的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的空气干燥吸入一口就像是要刮伤口舌。 这是一片神奇的干燥沃土。 和四周初到新大陆的乘客一般,他抿紧嘴唇,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皱着一张脸来到了新帕查坎联邦的海关检查处。 他缀在有如肠子般弯曲折叠队尾,手一直掐紧外衣兜中交叠的柔软纸张。 “这位、这位先生,麻烦请出来,配合一下我们的检查。” 很幸运的,德曼托不用排这个长队,巡查的守卫语气戒备用带有口音的艾尔通用语叫住了他,希望他出来做个惯例的抽查。 身型高大、脸带伤疤、止不住的冰冷气场……守卫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个周围空出一片距离的男青年,并与同伴行了个“见机行事”的眼色。 与守卫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是在指自己,这名可疑的男青年便同样用艾尔语回应:“好的。” 出乎守卫意料,他相当地配合检查,手中箱子装的是常见日用品,比如布料、梳洗工具、种子等相当朴素的东西,证件也没有可疑之处,甚至还有三大正教之一的戳记,代表其曾在教会担任过职务。 不过心眼还是要留的,他这个外貌……在城内活动时肯定会有同僚多加注意。 “欢迎来到金瓯城。”检查完毕,守卫点头,示意他立刻从另一侧出口离开。 但对方却没有动,而是向这边靠近了半步,向守卫们表示:“抱歉,我在找我的家人,请问你对这个画像上的人有什么印象吗?” * “大叔,就是这里了!” 带路的几个小孩穿戴着部落特有的兽骨饰品,跑在前头叮当响,用熟练的艾尔语指着前方笑哈哈:“这个小花咪咪面包房——!!我们见过以前挂在店里的超大画像,上面的小花咪咪妈妈长得和你那张画里的姐姐特别像!” “嗯,谢谢你们。”看着这些孩子闪闪发亮的眼神,德曼托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给出合适的酬金。 不多,恰好允许她们每个孩子去买能吃一周的零食份量。 虽然海关的守卫没有提供有效的帮助,毕竟她们都是一年前殖民地战争后才来到的金瓯城,没有见过阿玖的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要灰心,你还有很多渠道能去问——他那时这样给自己打气。 也许是运气终于好了一回,一出海关,德曼托就遇到了一群因好奇悄悄跟在身后的孩子,并在一番备受注目的交谈下得知了这个地点的存在。 “小花咪咪面包房!!!” 和第一眼见到阿玖的画像时那样,这些孩子一收到助人为乐的报酬,对视一眼便大笑着喊出这个可爱得有点直白的名字,先德曼托一步从她们刚指出的店面入口鱼贯而入。 ……看来这些孩子本来就想来这里买面包。 德曼托脚步轻快了些,他在外面观察了一眼这个店铺附带的院落,他的身高可以轻易透过栅栏看清里面的植物分布,才踏入了那个充斥着笑声与食物香气的店铺中。 “欢迎。”这个高挑健壮的店员正全神贯注地用酱汁给孩子们画图案,看形状……是一只拥有斑点的猫? “就要这个小花面包,谢谢你查罗!” 孩子们人手一个画着酱汁图案的面包,欢快地退避到一边,给后来的老主顾德曼托让路。 大概是敏锐感知到这个大人有点不爱开口说话的特性,其中一个孩子亲切地开口提醒店员:“喔,查罗,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大叔要找人,是我们给他指了这里的路。” “找人……?”查罗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男青年,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疑惑地开口,“客人,您是要找什么人吗?” 他再次展开那张被反复折叠又打开,变得过于熟软的纸张—— 黑白的炭笔精准勾勒出画中人柔顺的眉眼,即使她的发型与衣着不是查罗所熟知的,但她还是可以一眼认出记忆中这个改变了自己人生的人。 “她叫玖,你认识她吗?” …… 转眼间便到了夜晚,灯火有若呼吸般于城中亮起,查罗与佣工一同清洗完店内卫生,那扇已挂上“歇业”门牌的店门忽被敲响。 查罗不用询问确认,就知道外面敲门的是谁:“是贝拉她们,你先回去吧,没什么要忙的,今天又有新船只靠岸,早点忙完早点回去。” “好的,店长再见。”佣工一听,摘下围裙与布帽挂好,离开的同时顺便为意外来客开门。 外面果然是熟悉的面孔,前方的金发骑士向帮工点头,使得帮工红着脸小跑出去。 她身边身高稍矮的女性不耐烦地推门进去,随手拉了一把这个不保持好威严的骑士:“莱昂诺尔,别这样对她,你明知道她每次都会不好意思。” 莱利摇头,走慢一步伸手体贴地关好店门,微笑解释:“保持亲和对我而言也是必要的,不能特殊对待我们的居民。” 所以骑士选择了平等对待这里的每一个人,心怀不轨的犯罪者除外。 贝拉,也是现役的议会议员白了这个民心所向的骑士一眼,快步走到查罗身边帮她放好托盘,一边问朋友:“那个来找阿玖的男人呢?” “他说要去白岩镇。”查罗赶紧解释,“我只告诉他阿玖已经三年没出现过的事,结果他就说‘谢谢你,我明白了,请问原本奥尔特加的领地怎么走?’。” 她可不是什么大漏勺,怎么会真透露阿玖的信息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她耸肩摊手:“我和他说了白岩镇,然后他还问了有什么能马上出发的交通方式,我就给他指了城东的商队。” “去白岩镇的商队可不少,”莱利抬起手帮忙熄灭顶上吊灯,盔甲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我猜这位急得不行的关系者应该已经坐上商队的篷车了,要现在赶去吗?” 贝拉点亮查罗回家时使用的油灯,摇头道:“没什么必要,等过几天周日再去也不迟,要是真是阿玖的家人,镇上那几个自然会有所反应。” “好了好了,快走吧,小花咪咪面包房要关店了。”查罗给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朋友各塞了一个特意留下的包子,算是给她们的慰问品。 啃着口里的特色面包,莱利含糊道:“嗯,对,如果那家伙知道阿玖的准确住址,那小花肯定是会出现的,它可不止是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守护神——” “这个面包房的名字不适合从你嘴里说出来。”贝拉看着莱利,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是那孩子加上伊拉睿祭司一起拉票选的名字吗?人人都可以喊。” 是的,这个面包房的正式名字与阿玖无关,虽然以贝拉对她的了解,这大概率会是她会选择的风格就是了。 贝拉咬了一口手中特色包点,这是阿玖带来的配方,每次吃到总会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画面。 她要是看到帕查坎如今的样子会原谅自己,然后夸她一句吗? 三人走出店门,吹着秋冬微凉的寒风,贝拉不知为何想抬头仰望城市上方的星空。 繁星组成河流,恒定的光芒中似在缓慢流动。 据观测者那些家伙总爱说的话,世界上的人看的都是同一片相连的星空,那阿玖呢? 阿玖,你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真正的踪迹? 她不断在心中反刍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你真的如伊拉睿祭司所言那般……在某处好好地生活着吗? * * * 他咽下口中苦涩又带着独特甜味的点心,这是那间“小花咪咪面包房”售卖的贵价商品之一。 叫什么、奶油巧克力面包? 这确实是阿玖可能会想出来的菜谱,他早已在数年前品尝过其中的一份原料了,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的心中已对查罗的说法信了八成。 和失去联络的时间差不多,她消失在众人面前已有三年。 那个面包房与阿玖的关系匪浅,她在这附近活动过这件事是不会错的,白岩镇上肯定有她的踪迹。 他蜷缩在这个堆满货物的篷车一角,安静得不似活人,像一尊被当做货物的雕像,吓到了半夜停泊休息时检查货物的商队护卫。 但守卫也没办法,谁让这位乘客给的钱多,非不坐明天去白岩镇港口的船,硬是从商队里买了一个临时座位,就因为车队是要立刻出发的。 平安无事度过一夜,清晨时分,商队准时抵达白岩镇。 “嘿,客人,到地方了。”守卫在小镇广场卸货时,不忘提醒篷车中的奇怪客人。 点头致谢,德曼托动作有些僵硬地走下车,手里不忘拎着那个一看就是外乡人才拿的行李箱。 小镇广场上的晨间市集正在成型,嘈杂人声和毛茸茸驮兽新奇的“嗯嗯”声混在一起,新鲜的海产与色彩鲜艳的特色织物等食材日用品一一具有,伊尔索拉多的原住民就占了摊主的大半部分。 德曼托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这个风景陌生的繁荣小镇,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的教堂建筑,但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这里聚集人头最多的酒馆。 如果这里问不出线索,他还可以去寻求教会的帮助。 拎着行李箱小心避让道路两旁栽种的带刺植物,高大的青年穿过这些互相打招呼的居民,挤进了这间生意兴旺的酒馆。 不过也算不上挤,德曼托还是那个老样子,一靠近这种人群,身边的人类真空带就又显现了。不用等他主动开口询问,柜台前就有好事者投来好奇的目光,光明正大地一键查询户口:“唉?你是刚来白岩镇的吗?从哪来的啊,我好像没在码头见到你。” “坐车来的。”德曼托目光游移,看向店内挂着的菜单。 查户口仍在继续:“嗯嗯,听你口音,你不是艾尔人?”说完,她被身边坐着的女性轻拍了下肩膀,德曼托听到她小声地求饶:“朱亚……我这不是好奇吗?” “行了行了,我看见了,他是跟着阿普那个车队来的,米内拉你能不能别一有生人来就这样问,吓跑了怎么办?”立马有熟客解围,“别紧张啊年轻人,米内拉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德曼托点头接受这些居民的好意,诚实地表示:“我是圣雷维尔来的,想要来探望我的家人。” “噢,要找人啊,那样你要问玛尔塔了。” 这是很常见的说辞,这里最开始的居民都是沾亲带故聚集起来的,而掌握这里的信息最多的除了教会的神职人员,就是黑驼酒馆的老板了。 “谢谢。”德曼托开口礼貌做人,转头照着菜单向柜台后壮年女性报上需求,“请给我来一份烟熏鱼肉夹饼和一杯刺果酒。” 问东西前先在店里消费一波,这名新面孔还挺上道。 店内的招牌套餐端上,德曼托找了个刚空出的角落位置,看着店里人来人往,窗外太阳位置缓慢上升。 他慢慢地进食,这里本地的食物大量运用了新大陆的特产辛香料,他在银松镇有见行商高价叫卖过,但原产地的使用量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震惊。 直至这些居民结束晨间一聚去各忙各后,他才挑准时机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水。 这点时间他还是可以等的,也正好是观察白岩镇氛围的好时机。 在他等待的期间,酒馆里客人的原住民约占三分之一,且与艾利亚斯人能用艾尔语流畅交谈,偶尔掺杂着他恶补过的乌卡语。 聊天内容大致是“收获怎么样?”“冬季准备种点什么?”“某地是不是和艾利亚斯一样遍地闹农民起义?”……诸如此类的拉家常话题。 听得越多,德曼托心中预感愈发强烈——他笃定,阿玖一定在这里居住过。 见这个陌生的男青年终于吃完了他点的那点东西,玛尔塔走上前,取走餐具,随口一问:“还不去见你的家人吗?” 然后这个男青年就动作熟练地展开了一张布满折痕的纸张—— 不会错的,就是她。 定睛看清上面所描画的人像,玛尔塔的瞳孔骤然放大,正好店里清冷无客,她冷声直言:“这是你的家人?” 她的反感之意太过明确,德曼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观望她染上愤怒的面孔。 见他没有回答,玛尔塔冷嘲热讽一句:“哼,圣雷维尔人。” “准确些,我只是圣雷维尔长大的。” 德曼托站起身,向她行了个礼,进行晚来的自我介绍:“德曼托·西奥多尔,玖的丈夫。” 从没有听她提起过家人,尤其还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关系的男人。 酒馆老板面色不虞,语气却稍有缓和:“……你这身份我这还是第一次听,我还以为你又是那个来调查她去向的圣雷维尔佣兵呢。” 是薇佩尔重金雇佣的那些佣兵,如今为德曼托的寻人之旅起到了反作用。 “这是我们的结契文件……” “算了吧,别给我看你那些废纸。” 玛尔塔出声制止住他想展开另一份纸张的动作,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下达逐客令:“但凡你问个同行佣兵都能知道她住的地方,沿着河岸的石砖路往那边走,你自然就能看到了,她的院子里除了种满了的田地,还有个小水塘,很明显的,自己去问你的孩子吧。” 拎着行李,德曼托有些恍惚地走出酒馆。 ……什么孩子?这怎么可能? 阿玖离开前的那一晚,两人根本没做那种会导致生育的危险行为。 走在河岸边,比其余地方稍微湿润一些的凉风让德曼托清醒了不少,他很快想清楚了那刚才那个是阿玖熟人对他的恶意诱导。 就算阿玖在这之后想要孩子,那也不会三年就可以能清晰表述的程度……除非是八年前她就抚养的孩子,又或者是在这里收养的孤儿。 如果是后面那种可能,那就说得通了。这片大陆经历过好几场掠夺与反掠夺的战争,阿玖好心去收养一个孤儿也不足为奇。 消化着自己与阿玖的家可能要添一个孩子的事实,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了目的地前。 和记忆中阿玖获得的地契一样,奥尔特加作为谢礼的土地并不小,这个无本买卖给出得是相当大方。 整洁的石砖路两旁栽种满了精心选育出的花丛,德曼托远远就能看到田地中品种繁多的植株,茂盛蓬勃地生长着,可见栽种它们的人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不过与一大片绿意相比,留给人类的活动空间就少了,只有一个是比守夜人据点大四倍左右的小屋,及屋外的一小片砖地与棚屋。 还有一个上面漂浮着木盆的水池,他的视力可以看清楚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木质玩具,周边的砖草地是浸润状态,似乎是刚被人使用过……这个看起来不像是沐浴用的,难道是给孩子玩水的吗? 远处农田的沙沙声响起,德曼托身体一僵。 他听到了人造出的动静,一道低矮的身影背着一箩筐的秋收作物,擦着汗走进了视线中。 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孩子有着暖棕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针状的澄黄瞳孔,目光对上的一刻德曼托身体本能反应是想拔出携带的短铳。 这个孩子压低身躯,怒目而视,像是被闯入领地的兽类,他可以断言那完全是野兽才能拥有的目光。 德曼托只能把人和野兽表示善意的方式混在一起使用,举起手向对方打招呼表示自己的无害:“你好,我……” “走开!!” 他毫不留情地用力掷去一块威力不亚于石头的土豆,低吼着发出警告:“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准头很好,要不是德曼托没有侧身躲开,定会被那个沾满泥土的根茎植物弄脏衣服。 德曼托没有后退,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反应剧烈的孩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询问一些……” 然而下一秒,身型高大的男青年始所未料地被撞翻在地,他失去了调整站立平衡的时机,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重重倒地滚了好几圈。 “吼——!” “小花住口!!” 以往小花只会恐吓走那些雇佣兵,现在怎么会跳过警告阶段直接出手? 情况突变,阿利库也顾不上这人原本是想干嘛的,背着的箩筐往田边一放,迅速跑了过来查看地上男性的情况——只是被撞翻了而已,除了手掌有略微的擦伤,没有什么大碍。 “嗷嗷……”身长并不比躺地上的人类短,算上尾巴长度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德曼托身高的新大陆豹颇为无语地朝阿利库甩了甩粗壮有力的尾巴。 大惊小怪,它才没有想吃这人好吗? 小花吻部一张一合精准咬碎行李箱开关处,刚顶撞过人的猫头灵活地钻开了箱子缝隙,埋头在其中一团布料中发出陶醉的“呼噜呼噜”声,爪子轻柔地踩踏其余衣物上。 德曼托撑起身,看了眼身边不知所措的孩子,向他解释:“……那是阿玖留下的衣服。” 看 着小花埋在那堆色彩各异的布料中,阿利库不可置信地确认:“玖的……衣服?” 不用等德曼托回答,这个孩子便上前一扑。 可惜人类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灵活的成年豹子聪明地嘴巴兼前爪用一布料包裹住了其余的布料与用具,比如一套看着就与岑玖长发相配的鬃毛梳。 小花发出得意的“唔嗷”声,眨眼间就带着这些东西闪进了周边的草丛树林后。 阿利库又急又气,他知道自己追不上这只豹子,仅能留在原地嘶吼着发泄情绪:“小花!!你又要把玖用过的东西全带走才安心吗?!!” 玖不在,小花和他的关系是难以融洽,只剩下了各自偶尔知会一声的关系。而现在发生这种事,阿利库更是气到想把它的那个专属水池给填了,把玖留给它的玩具全给埋了。 它三年前已经拿走了玖剩下的东西,后面连柜子里存放的旧衣都没放过,现在还要再抢走这些?! 德曼托站在一边,很有耐心地看着这个孩子从气到掉泪到自己抹干净眼泪冷静下来,才问:“你是阿玖收养的孩子吗?它也是?” 在金瓯城里德曼托就已从那些孩子口中确认过画像的内容,是阿玖抱着一只面包房名字由来的豹纹猫。现在三年过去,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威武的成年豹,不再是画像中的小花咪咪了。 “……她,她在哪?”衣摆忽被紧紧攥住,德曼托能看到他刘海下若隐若现的泪光。 但德曼托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抱歉,我也在找她,自她到了伊尔索拉多,我就再没收到过她的消息了。” 阿利库亮起的双目又因这个回答黯淡下去,过了半晌,他抽泣了一下,松开了攥住陌生人衣摆的手,颤声发问:“……那你又是谁?” “我叫德曼托·西奥多尔,是玖的家人,也是她的丈夫。” “你骗人……” 阿利库对德曼托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他摇着头一边后退,一边瞪视着这个高大的男青年,压低声线:“玖只有我一个家人,她怎么可能会有丈夫,尤其还是你这种无能丈夫……!” “……”德曼托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走开!走开!!你们根本配不上玖!!和赫塞一样有非分之想的家伙,快滚开——”沉默的注视换来了更疯狂的尖叫,“玖的家人只有我!!只有我!!!快滚!!!” 德曼托无声蹲下收拾散落的行李,用备用的绳带勉强缠好了这个已损坏的箱子。 但有一样东西他特意从行李中取了出来,慢慢伸手递给了面前因自己开始出现情绪不稳的孩子。 他没有攻击他,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阿利库从他手中的布袋中闻到了一丝大地的气息。 “这是阿玖喜欢的花,她和我以前居住的地方种满了这个花。” 言尽于此,等面前的孩子犹豫着接过角堇花种后,德曼托拎起暂时修复好行李箱,没有一丝牵挂地转身离去。 阿利库一直盯着这个自称是“玖的丈夫”的男人,直至他的气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屋中,反锁大门。 他靠着门后跌坐在地,在屋内最显眼的挂画注视下抱膝痛哭。 一如得知她失约的那天。 “呜……玖……不守约定的骗子、骗子……” 他抽噎着,抬起泪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张冒险者抱着幼豹的大幅肖像画,像是在和画中人对话:“但是,如果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没有回应。 他对着这幅画说过多少次这种话了?距离她离开过去多久了?两年?三年?他原来已经等了那么久吗?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 铁甲的摩擦声响起在铺满软垫的走廊之上,奥尔特加庄园的佣工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纷纷行注目礼问好。 快步走在最前方的玛利亚推开厅门一线,向身后人禀报:“老爷,那位客人就在里面。” 神情肃穆的棕发骑士下达指令:“你们都先离开吧。” 里面戒备的守卫接收到命令,满头雾水地从门厅离开。 注视着无关人员走远,赫塞再次稳定心绪,踏入了待客厅中。 里面的人在土地持有人走入的一瞬站起了身,与他一同道出彼此的名字。 “赫塞。” “德曼托。” 气氛陷入冰点,两个人隔着会客用的茶几,对视着,但就是不说话。 最后还是赫塞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他说:“好久不见。” 德曼托认为没有和对方进行寒暄的必要,直言:“你在这里见过阿玖。” “是,我是见过阿玖,和她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日子,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德曼托替他转折:“……然后。” 他失去了倾听这种内容的耐心。 “然后……然后她说要去解决时疫,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赫塞回答的声音很轻,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在那座火山喷发后,我们倾尽全力也没有找到她。” 在部落祭司的协助下,没有人找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迹。她像是凭空蒸发了,换来了随山火一同喷涌而出的黄金。 她带来的黄金为寻找她的人们带来了起义的底蕴,不到三年殖民地便迎来了解放。 不过他那麻烦固执的父亲却是等不到解放来临的那一刻,死在了枯腐病被宣布彻底消灭之前,奥尔特加的新大陆资产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在外人眼中他这个继承了财富又站对了队伍的次子可谓是幸运至极。 不,他一点都不幸运。 他只是一个想打理好阿玖留下的事物,等待她归家的可怜男人罢了。 所以他会选择资助反抗军,哪怕背上叛国之名,此生与奥尔特加的忠诚骑士荣光再无一丝关系。 阿玖如果还在,应该会想他这样做吧? 德曼托一言不发地听完这位后辈的独白,待客室重新回到诡异的静默中后,他才说出一句:“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是。” “我知道了。” 高大的黑发男青年迈开步伐向厅门走去,事情已经理顺,他没有再继续停留的必要。 “等等……” 闻言,德曼托确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赫塞,带着疑惑的目光。 “还有什么事?” “……你接下来要去哪?”赫塞目光落在他手中破烂的行李箱上,改口询问:“要在这里暂住吗?我想阿利库是不会让你住在那里的。” 得知了那孩子的名字,德曼托面色如常地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接下来我会去一趟镇上的教会,我需要查阅阿玖留下的档案……” “用阿玖丈夫的身份。” 赫塞怔在原地,举在半空挽留的手抬了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急促挤出一个笑容:“是吗?原来阿玖没和别人提起过你啊。” 早就知道阿玖和德曼托结婚的事实,赫塞却一直装作她不提起就是没有发生过那样,也从不提醒她过去的事。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谎的心虚模样很难看,但除了说谎,他想不到除沉默外的第二个选项。 自己是个心思卑劣手段下作的男人,根本不配称作骑士。 对于这个多年后重逢的后辈,德曼托已经可以变得漠不关心他明显的异状。 “保重。”德曼托留下一句简短的告别,离开了这个庞大的庄园。 * 白岩教堂的负责人是一名年迈的修女,她仔细查看了德曼托的证件,耗时不到一刻钟便从档案室找齐了有记载“玖”这个姓名的纸质记录,并立刻着手为他登记上移居信息。 听闻德曼托的来意时,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接手整理这里的文件时,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她定然是一名特殊出色年轻人。” 停下查阅手中的几张薄纸的动作,德曼托闻声点头:“……嗯,她是的。” 她一直是那么优秀,又怎会无故突然失去联络。 德曼托坚信这不是阿玖的本意,一 定是哪里出了意外,她才会在异乡突然销声匿迹。 他重复地阅读这几张纸,不愿错过每一个字符,直到将这些文字图形彻底记在脑中后,才询问一边等待已久的神职者:“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牧师现在是调任去了哪里?” 是这个牧师,他记录了所有关于阿玖的文档。 似早有预料到来访者会提起此事,修女重重叹了一声:“席尔瓦啊……他三年前失踪在一场暴雨中,他是个虔诚的孩子。” “……感谢您的帮助,主与我们同在。”德曼托愣了下,拎起那个累赘的行李箱又离开了一个地点。 天色已晚,他不该在这里留宿为这位长者增添负担,此时应该回去镇中心的旅馆投宿。 但沿着教堂通往镇中心的道路走时,他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树梢后,那个亮起灯光的建筑望了一眼。 那是阿玖曾经在那里住过,被她称呼过‘家’的地方之一。但她在这里的家人不是他,这里不欢迎他,也没有他的位置。 是他违背她的意愿,硬是在一纸文书上重新构建了所谓的关系。 如果她还在,她会生气自己的做法吗?还是说又出什么意外,把过往都忘了,才导致忘了她与他的关系? 德曼托希望她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嬉笑着扑到自己怀中,得意地仰起头看着他,双眼闪闪发亮:“你们被我吓坏了吧?” 但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这只是他在这个陌生土地上的胡思乱想。 再也没有工作的责任,他居然每天都会为这些没有逻辑的虚构画面发愁至此,无用至极…… “咣当”一声,沉重的行李脱手,箱应声砸落地面。 吹着河岸边凌厉的秋风,德曼托昏沉的意识骤然在某一瞬间清醒,潜意识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他听到了不属于风声的低语,近在耳边。 *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已经过去三个月,头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炼金术士也无法理解这种造物的存在。 无法言语传达、无法纸笔记录……没有任何参照,纯粹唯心,令它求助无门的造物。 无法观测只会让结果走向虚无,可是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种答案。1 但薇佩尔从混乱中察觉到了一件真相:那个女巫一定是从这团造物中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对阿玖的失联视若无睹。 “真是够了……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它站在空空荡荡遭过打扫的厅室中,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存在于半空中的某物说话。 “为什么,会是她……?”它的双手捂上脸,瞳孔透过指缝剧烈收缩,“……太简单了这个代价,我愿意的,我应该是愿意的,只要能再见到她……” 与三个月前下定的决心相反,薇佩尔脚步虚浮走进了地下室。 先不要再去做无意义的事了,它要去保持状态—— * 丛林又迎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雨,部落年轻的成员甩了甩身上的水,确保出门前涂抹的泥土不会被这场可预见的大雨冲刷太多。 这里是尚未被战争波及的隐秘之地,但说是隐秘,不如说是生存条件太过苛刻,外乡人一旦踏入这片河流与丛林之地,十不存一。 今日他是少数被祭司寄予重任,外出狩猎的猎人之一。虽说狩猎在这次外出目的是顺势而为的,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要与今年新联邦的外界部落进行物资交易。 他记得这次祭司说对面负责交易的人是叫……安亚尔? 但没到约好的交易地点,猎人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谁?!”他手握铁器尖矛,对准了声响方向。 “是我。”来人走出,他的服饰并非部落之间会有的打扮,披着一身难以用风格形容的破旧外袍,挡雨的兜帽下漏出的一丝银辉足以让熟人确认他的身份。 “是你?……外乡的祭司!”猎人喜出望外,即使过了两年,他还是记得这名祭司带来过的奇迹——他只要抬手隔空虚虚地抚过病人,那道奇异的光芒便能带来希望。 但其余的,哪怕是名字,部落的住民对他是一无所知,他只对外宣称自己在寻人,寻找他遗失的救主。 那是一个很绕口且奇怪的名讳,听着像是孩子说梦话编凑出来的,如果不是展示了能力,恐怕大家都会把他当作疯子看待。 这位祭司的回应还是那样平静,泼天大雨对他的情绪没有丝毫影响:“只是路过,我要准备离开这片丛林了。”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会一直寻找她的,直到性命归还于她—— * 阿利库翻动书页,他还是按照岑玖留下的安排,每晚都在灯火下进行学习。 明明已经确认她抛弃了这里,自己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但是、但是…… 这种事情想了三年,阿利库早就知道心中的答案。 风声从窗缝钻入,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抓起墙上挂的火枪,猛地起身跑出去。 他一打开门,门外庭院里站着的果然是那个自称“玖的丈夫”的男人。 身型高大的男青年站在深夜的院落中,孤零零的,像一尊无害的庭院装饰雕像,却看得阿利库心底直发慌。 这个男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对…… 阿利库的半个身形隐藏在门后,枪口对着门外,焦躁发问:“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走开吗?” 结果对方看到他手中的枪支,反而没有任何恐惧地询问:“她教过你使用火器吗?” “教过,我会打猎,我会照顾好玖,根本不用你这种人。” “……这样。”他移开目光,看着面前月光下的庭院与农田,“我想多看一眼这里,天亮会离开,不用担心。” 阿利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句话都没说,重重砸上屋门,锁好门窗,落下窗帘。 其实阿利库是有些心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和玖的关系不像是假的,可他怎么都无法做到接受和她的家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与玖关系更亲密的人类。 就这样吧,明天他就走了,一切又回到往日那样。 阿利库没有管桌上没放归书架的书籍,侧躺抱着怀中武器,一沾床便疲累地合上了双目。 他会想象回到她的怀抱中沉睡,每一晚都是。 * 阿利库猛然惊醒,饱满的精神告诉他这个时间段距离日出差不多,但是外面发生了特殊状况。 他听到了锐器划破皮肉的动静,嗅闻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就在刚刚。 跑进庭院,果不其然在院中长椅上发现了瘫倒的男青年,这个男人精准地划破了自己脖颈的关键部位,血液如泉水般涌出,切割方式就算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赶来也是无力回天的程度。 将死之人,阿利库在过去见过了,他不恐惧这些血液与伤势,他恐惧的是面前这人让自己无法共情的荒诞行为。 “你到底要干什么……!” “……玖……阿玖。”气若游丝,他失去焦距的绿瞳在彻底黯淡下的最后一刻,苍白的双唇用最后一口气唤出她的名字、昵称。 那一刻,阿利库理解了他的行为。 ——为了能与她再次相见。 这是德曼托·西奥多尔选择的途径,这次他没有犹豫。 …… 新纪五三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圣临节。 又是一个圣临节,我又要老去一年了,再不用几年,我脸上就该出现皱纹了吧?我要快三十了嘛,毕竟我年轻时那么喜欢笑,我说得对吗? 面包和巧克力的产业交给表姐和贝拉她们都打理得很好,不用担心小花和阿利库的生活,大家还给面包房选了个正式的名字,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看一眼吧,或者当面问我也不是不行…… 小花在奎斯佩过得可好了,总有冒险者听闻它的消息要去看它一眼,把它烦得够呛的。 阿利库这孩子呢……他还是那个老样子,成天躲着人在家里护理田地,除了有人会在玛尔塔酒馆那见过他买食物,简直和消失了一样。他这些年过去了看着还只是个青少年的样子,这就是不用处理工作的好处吗?青春永驻啊! 不过我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把工作都交给新人了,奥尔特加的姓氏早就不适用在我身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产出贵金属的矿脉、也没有种下黄金的植物园,只是一个繁茂的商业枢纽小镇,食物和药、衣服,我们这里通通都有……不信你自己来看嘛,大家都在往前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哦? 我们在越来越好的路上,你一定要亲眼看看白岩镇的变化啊! 不说这些了,你还记得德曼托吗?不记得也没关系,经过阿利库的同意,我们在镇上教堂为他举行了火葬,骨灰和墓碑就在你家院子里,那里开满了角堇,很漂亮的……但如果你不同意一定要去把他这个陌生人亲自挖出来,我第一个告诉了你,你可不能生我的气了!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封书信能不能让人交到你的手中,所以我委托了玛利亚一定要帮我刻上我的指定铭文,很长很长一大串把工匠累晕也要监督到位,那样一定比信纸保存得更久吧? 最后、最后就是我好想你啊,但我没有德曼托孤身一人的勇气,也很怕痛,怕自己会变丑,所以磨磨蹭蹭犹豫着拖到了这时候。 好吧好吧,主要是再这样操劳下去,我要变成又老又丑的男人了,绝对不想被你看见! ……能原谅我吗,阿玖? ----------------------- 作者有话说:1trpg《开拓者:正义之怒》的著名谜语人台词 看着这些男人一个一个死了的小花:咪的天(爪子捂嘴) 这卷还有一章 第262章 新时代 第262章 新时代 “阿玖, 该起床吃早餐咯。” “啊啊……知道了……进来吧。” 门应声推开,岑十三抬手熟稔地轻点墙边展开的光屏,占据一面墙的窗帘自动拉开, 迎来今日照入卧室的第一道日光。 清晨的阳光柔和洒落在卧室中, 岑玖先是把头发捋到一边,再慢慢撑起身打了个哈欠:“……呼唔, 闹钟居然没叫醒我?” “是昨天睡太晚了吧?”看着她双眼下方的轻微乌青痕迹, 与她拥有相似发色瞳色与五官特点的男青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注意到眼前岑十三新换上的草莓粉围裙,岑玖在回答前先评价了他的装扮:“新围裙不错。” “我都换上两天了,你这段时间根本没进厨房吧?”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一颗柔软可靠的点心……不,这是闻到他身上食物的香气联想到的,岑十三这家伙的脾气实际是一块臭水沟里的硬石头才对。 岑玖白他一眼, 没好气地摆手让他从床边走开:“游戏太好玩了, 想着一口气玩到结局,一出来发现都到大半夜了。”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卧室地毯,没有停顿, 一鼓作气地走到边上洁净的地板, 春季微凉的地面刚好足够她瞬间清醒。 其实昨晚打出结局后, 她还一鼓作气把边玩边记下的反馈要点都初步整理了一遍,今天只需再花点空闲时间, 就能把修好的终版拿去给小暗交差了。 洗漱过后,换上昨晚岑十三帮她挑出的成套外出服装, 再由他一如往常地帮忙梳头发,岑玖出门前大半的准备算是完成了。 看着镜面中扎起高马尾的自身倒影,岑玖晃了晃脑袋, 不满地挑刺:“……感觉有点重。” “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头发太长了。”岑十三有些歉意地低下头,托起她细长的马尾在手心,询问的语气藏着一丝兴致勃勃,“那换一个?” 岑玖一口回绝:“还想来?就这个吧。” “遗憾。”岑十三就此收手,轻轻在她发丝上落下一吻。 今日的早餐是搭配清爽的沙拉碗,内容物是小番茄、坚果、鸡蛋还有视觉搭配用的绿莴苣叶混在一起——这是岑玖的早餐常客之一,她迅速配着无糖酸奶吃完早餐,在智能管家收走餐盘的时刻,伸手一把拉过正在解开身上围裙的岑十三。 准确点,是扯开了他的衣襟,一点都不见外地埋在他白净的胸膛肌肤前闻闻嗅嗅:“明明有草莓和奶油的味道……” “被阿玖你发现了啊。”他装作困惑地眯起那双温顺的眉眼,手指不经意地解开衣扣,扩大与她的接触面积,“这一天难得,想着做点草莓奶油蛋糕等晚上和你一起吃,现在还没好呢。” 岑玖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他暗暗递到嘴边的草莓尖端,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隐忍的喘气音后,擦擦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该走了,不然要错过体检预约的时间了。” “无情。”岑十三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重新整理好衣襟褶皱。 和岑玖偏爱穿的随时能奔向健身房的宽松休闲风格不一样,他今天换上了一套偏休闲的三件套正装。不过岑十三与岑玖相似的长相气质令他看着不像是刻板印象的冷淡精英人士,更像是未出社会、要去和恋人赴约、挑选正装打扮了大半天的男学生……但没办法,谁让他偏好这个老成的穿衣风格。 这种事以前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岑玖懒得搭理他,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勤勤恳恳做简单家务活的智能管家上。 她看着管家机械爪下分类压缩着的地毯,瞥了眼正蹲下身要给她穿鞋的岑十三,询问道:“书房里的地毯不是前阵子才换过吗?” “这个啊……似乎品控有点问题。” 岑十三熟练地给她穿上外出的运动鞋,嘴也没停下,详细列出问题所在:“它的压感出了点问题,好几次在你进仓游戏时相对重量归零,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说不定之后还有别的问题要爆出来,还是拿去退换算了。” 他的完美主义在关乎岑玖生活的小细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阿玖要换回这个款式,还是新的?” “原样吧,好歹是我们一起花不少时间挑的东西,还没看腻。” 两人恢复同居也有了将近一个月,从管家那分来家务大权的岑十三自然是要做得更好,刚来的那几天光靠下班后时间就完成了家中的大清扫与维护,过旧的家具都被他换上了符合岑玖喜好的新品,连家猫十四的牵引绳都被他用针线亲手修补了一番,还多加了几套花里胡哨的猫用具。 ……想到那些和给人类幼崽用几乎没两样的猫背带和猫推车,岑玖当时就代替十四发声了一句:“能不能别折腾老猫了?” 它和这个家的主人一样,根本懒得外出。 “走吧,去体检。”给岑司发去每日问候,岑玖牵过这个穿衣风格与自己割裂得定会引人注目的岑十三,与窗台上懒散晒太阳的十四“喵”了一声,踏出了大门。 * 驱车两小时,体检流程不用半个钟。正午饭点前,岑玖换下病员服,走出体检部门。 很不巧,上次管家程序预约离岑玖住址最近的医疗机构正是岑十三的新工作地点。 但很幸运的是,岑十三是检验科的,除了同在检验中心的同事,其它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这位新入职人员多少还是有点陌生,负责接待岑玖的工作人员并未认出这位客户的关系者是自己的同事。 于是便有了以下场景—— 工作人员看了眼迎在岑玖面前的岑十三,目光往复来回了两次,对比二人外貌的相似之处:“请问这位是你的亲属吗?” 岑玖挽上岑十三的手,靠着他的手臂窃笑:“是哥哥。”但是情哥哥。 岑十三表情僵硬地被迫点了点头,妹妹都发话了,他怎么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唱反调。 两人特点相似的外貌总是有人第一时间往亲属身上想,岑玖对此倒是无所谓,但岑十三还是挺介怀的。可他无论怎么打扮,除非是把他自己十分满意的脸和头发给遮上,不然总是会有人错认她们的关系。 “那么请注意一下休息和饮食,检查后要及时补充水分,补充体力最好用清淡饮食。体检结果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到您预约的邮箱中,请及时查收。”得到客户的肯定,工作人员点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引导工作。 走出医院,岑玖手肘顶了顶岑十三的侧腰,不怀好意地重复注意事项:“清淡饮食,草莓蛋糕。” “都是最低糖的版本,还不清淡吗?”岑十三承受着她的揶揄,为她打开车门,“来,要去附近逛逛吗?附近有联动的主题店,今天刚开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座系好安全带,岑玖呼出光脑确认信息立刻下令:“快走。” 这几天光顾着向游戏结局冲刺,都忘了七色弦和一家冰淇淋连锁店的联动开启了。多亏岑十三的贴心提醒,这下不用叫外卖,她必将亲自擒获联动套餐赠送的吉祥物水滴挂件! 而岑十三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人,他坐在驾驶座,启程时趁着岑玖的好心情吻在了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遵命,我的妹妹。” * 由于工作日的原因,位于商业广场中的人并不多,但是饭点时刻,这家联动主题店还是有一些客人在的。 七色弦只是个开发小众游戏的小作坊,冲着联动来的可以说是不多,岑玖不用排队就轻松买到了联动的最高规格套餐——冷门有时也有好处的,售卖期间根本不用担心会售罄。 这个套餐还是比较实在的,联动方的热销冰淇淋两款加上够两人垫肚子的小吃,多出的价格全贴给了两款设计不同的水滴捏捏挂件,不明状况的路人看了多少也会有些购买欲。 看着有个小孩和家长商量着要买这个联动套餐,岑玖感叹我们七色弦真是蒸蒸日上啊。 蛋筒上抹茶豆乳冰淇淋球被模具扣出水滴的形状,乍一看确实像游戏里可能会出现的吉祥物食物彩蛋。 岑玖拿着,凑近岑十三被分到那个莓果口味冰淇淋,目光闪闪地盯着他:“来贴贴——” 当然这不仅是指两人肩头靠近,是两个冰淇淋球接触后各自沾上了对面的色泽。 光脑“咔嚓咔嚓”连续作响,忠诚响应指令,照下冰淇淋球的原状、贴近、分离后的状态。 “终于可以吃了!”她靠着他的肩头,咬了一口手中客制化减糖抹茶豆乳冰淇淋,露出幸福的笑容。 岑十三指尖微动,把拍下的食物图片和之前水滴捏捏的图片一起发给岑玖,才笑着咬了一口手中酸甜口的冰淇淋。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声音,我扎聋自己的耳朵后都能认出……绝对是主播……” “好像还真是她,头发比去年在展会时撞见时还要长……等等!旁边那是主包的家里人吗?” 不过这种小众的联动也有好处(?),非常容易遇到同好,岑玖这就因说了一句话就疑似被同好发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大声密谋。 岑玖闻声回头看去,吃着冰淇淋给她们挥挥手。 那是两个学生打扮的青少年,手里拿着联动套餐口味的冰淇淋,多半是附近学校饭点溜过来。 “还真是!” “主包主包我就不打扰你和家里人出来玩了——” 两个学生嘻嘻哈哈地挥手走远了,但看她们呼出光脑的情况看,岑玖的行踪绝对是要在粉丝频道里传开了。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刚才拍的照除了纪念之外不就是为了晒上社交平台吗? 坐回副驾座上,她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动态: 【有如此萌物贴在了一起[图片][图片][图片]】 几乎是不到十秒,她还没来得及心满意足地划走光脑界面,新通知迅速弹出: 【@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赞了你的动态】 【@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好吃[期待]】 车门闭合,岑玖给邻座驾驶位上的岑十三送去一个眼刀。 他轻划光屏,车门自动上锁,凑近她展露一个无辜可怜的微笑,眼角的小痣像一颗将要垂落的艳丽泪珠:“怎么了阿玖,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岑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只手捏起他的下巴:“速度挺快。” “当然。”她一直是他的唯一的特别关心。 他的坦荡换来岑玖一声轻笑:“早这样,之前避着我干什么去了?” 岑玖的母亲岑司是岑十三所属福利院的赞助者,于情于理岑十三都不该和岑玖有亲密关系。但偏偏两人整个学生时期都玩在一块,亲密无间如真正的家人一般,想要不发展出点什么特别感情都难。 “你之前说要去成为医疗兵参加志愿探索,不就是为了和我断崖分手嘛。”重提旧事,岑玖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她心血来潮即可。 岑十三永远是理亏的,对岑玖。 “阿玖……我不会再那样了。” 道歉无用,他抓紧她手上力道减轻的机会,小狗突袭般吻在她的嘴角,双唇在她默许的纵容中一点点靠近与她双唇相合,舔得两人的唇瓣湿漉漉亮晶晶的。 她被他这样的讨好弄笑了:“真是走狗吗、唔——” 酸甜的、还带着刚才莓果冰淇淋的气息,彼此吞没交融,如同一场没有预兆的荒原大雨,猝不及防地打湿了这片大地。 “舌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岑玖目光锁定他口中一道不显眼的金属光泽,“你什么时候打的?” 岑十三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水渍,整理好衣襟,给她递去一瓶纯净水,幽怨道:“就在这两天前啊,你忙着玩游戏,已经三天没亲我了……真没有要买的东西就回家了哦,我想快点完成那份草莓奶油蛋糕。” 没有放过他语气中的期待与得意,岑玖敏锐追问:“就只有这个吗?” “嗯?哪个?确实只准备了蛋糕,放纵日也不能吃得太不健康。” 岑玖无视他的装傻,直言:“穿孔,还有别的。” “真是瞒不过你……穿孔确实只有这个,其它地方没必要。” 车前风窗玻璃变回通透,四周景物开始移动变化,岑十三打开协助驾驶,解放双手朝她咧嘴一笑:“我还做了点入珠小手术,阿玖你回家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下次改改。” 这当然是他亲手给自己操刀做的,顾名思义只是需要局部麻醉的小手术而已。这里医疗资源丰富,从开刀到完全愈合的时间甚至不用半天,今天再来一次也造不成什么二次伤害。 “哼。”岑玖冷着脸,手一探,轻易让驾驶座上的岑十三脸上刚退去的红潮再度上涨。 “……阿玖,我在开车呢。”即使衣摆之下的画面无任何物体能观测到,但在这种相对隐秘场合被她玩弄,他除了兴奋万分也是会感到羞耻的。 “提前确认一下。”岑玖就当是操控游戏手柄,欣赏着他来之不易的窘迫,神色自若。 暗骂一句“自作自受”,岑十三强忍着冲动,痛并快乐地集中精力直视路况。 还好岑玖良心大发中途放过了他,让他得以体面一些回到家,虽说也没多体面,一回家就被智能管家在屏幕上打出一句“检测到心率、脸色异常,是否需要联系医疗……”弄得始作俑者在一边抱腹笑个不停。 两个人正在玄关闹着,不知自己闯祸的智能管家屏幕上又弹出了一个新通知——是那份体检报告。 两人一起查阅,结果是虚惊一场,她的身体一切正常,属于是非常健康的范畴,要是最近能再少熬点夜就好了。 岑玖一个枕头丢过去:“不想我熬夜就晚上别来烦我,上班还是太轻松了,你天天精力过剩。” 岑十三抱着靠枕,委屈巴巴望着她:“……哪有,我打游戏都打不动,还总是要被你的水友嘲笑游戏理解水平。” 两人从玄关转腾沙发又闹腾了好一阵,不过后面岑十三的草莓蛋糕总算是顺利地完成了,还获得了食用者的特别好评。 * 夜深,水声淅淅沥沥从浴室传出,岑十三放下手中取来的干净被单,放大脚步声在门前轻声呼唤她:“阿玖?” 他还以为她像往常一样直接睡了,没想到今晚是个例外,难道是有什么后置的疼痛她们都没注意到吗? “十三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帮我……!” 她有些恼怒的声音从门后闷闷响起,伴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岑十三不作它想,径直推门进入。 水雾蒸汽中,浅色发丝零散落在地面,他视线上移,见到岑玖不作任何遮挡的光洁背部。 镜面映出她正面上半身,亦是没有任何阻挡。她正发愁地比划着手中的剪刀,然后在镜中与他对上目光,扬起一个笑容回头:“十三!” 盥洗台上存放的是扎好的浅色发束,有若流星拖尾——正是她早上抱怨过的重量所在。 见到救星,她递过手中剪刀把手,命令他:“帮忙把后发修整齐,我一个人剪不整齐后面。” 这种某种意义上是危险手术的活智能管家可做不来,必须要活人协助才行。 “遵命。”岑十三认命接过剪刀,他没有询问岑玖剪发的理由。 目的太明确了,没有询问的必要。 先梳齐头发,再分层度量好,依次剪齐,岑十三提起精神,总算有惊无险修整齐了她的后发。 “很好。”岑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验收这个不及肩长度的发型。 经过数年的头部负重训练,她感觉自己的耐力又增进了几分,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嗯,还是明天再去拉练一下,把今天吃的练成健康的资本。 岑十三拂去她肌肤上的细碎发丝,轻咳一声:“现在该轮到洗澡时间了吧。” 一番仔细的清洗过后,岑玖意气风发地换上睡袍,愉悦地飞扑进刚换的崭新被褥。 她抱住钻进被窝的岑十三,半个身躯压在他身上,笑嘻嘻道:“我感觉我随身准备好起飞了!” “是是……”岑十三展臂环住她的身躯,充当一个合格的陪睡抱枕,轻声细语:“不过这下掉发没办法用长度判断是你的还是我的了。” “怎么怎么,还要和我比谁先秃头吗?”岑玖自信地咬他一口,使得他红痕未消的肩膀上又添一个新牙印,“哼哼哼,肯定是你这个每天都要早早上班的社畜!” 这话岑十三可不爱听,忿忿不平地增高声量加大底气:“我保养得很好的好吗?掉发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和我们家飘到饭菜里的猫毛一样正常。” 两人难得地在床上净聊天聊了好一会,聊到岑玖打了个充满睡意的哈欠。 “该睡了……”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光脑在睡眠时段的特殊通知声。 瞬间清醒—— 是一封邮件,发信人是七色弦工作室负责对接的小暗,让岑玖想要点开那条邮件详情的手顿了顿。 怎么现在还在发邮件,真正要注重保养身体的人出现了。 【尊敬的契弗:您好!首先请允许……代表最真挚的感谢!……】 略过这些模板客套话,岑玖再一眼扫过会根据玩家反馈调整游戏内容的客套话,直接拉到最后的关键段落。 【……预计时间将在本年第三季度,诚邀您继续参与《生之尺度》后续追加内容测试……衷心感谢您的支持!】 【《生之尺度》开发团队】 【社区经理:暗·塔沙什】 第263章 好大一个饼 第263章 好大一个饼 【是否直接开始游玩追加内容《欲望无路》?】 【检查到游戏存档】 【存档载入中……请勿关闭电源……】 见《生之尺度》的读档时间又是这个连美术设定图都不给看的转圈纯黑屏过图, 岑玖在无语中思绪乱飘。 春去秋来,时间来到了今年的第三季度,《生之尺度》的后续追加内容如约而至。 不过微妙的是游戏本体似乎根本没有定档的消息, 七色弦工作室什么相关情报都没再放出, 倒是先推出了一个以对抗竞技为主玩法的快节奏多人游戏…… 这游戏在测试阶段便获得了不少玩家好评,靠着抽皮肤等各种小垃圾外观赚了不少钱, 流水看着可比单机赚钱多了, 让人不禁担忧这家小作坊尝到甜头后是否会不再投钱到传统角色扮演类型的游戏创作中。 想到那个在社交平台上凭借大量玩家口口相传,造成宣发上口碑大爆炸的竞技游戏,岑玖感到有种淡淡的好笑感——怎么火的偏偏是七色弦以前没开发过的类型? 咳咳,总之上次测试结束后都过了快一年了,还没给玩家端上成品而是反手直接端上一个未宣发过、突然插队上线的游戏,她作为志愿测试了《生之尺度》这个游戏的玩家还是有点小情绪在里面的。 虽然那个pvp游戏确实很好玩就是了, 她昨晚还拉着岑十三一起打了几把来着…… 回想着岑十三因游戏理解被队友在语音破口大骂时呈现的隐忍表情, 她连等读图加载的烦躁心情都好了不少,心里又暗暗偷笑起来。 他那时实在是太像一只炸毛的猫了。 “唔……” 眼前白光一瞬,岑玖的思绪中断,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凭借本能发出的微弱气声, 意识在强烈的眩晕中逐渐回笼。 “轰隆轰隆……”比视觉更快体验到的是听觉, 耳边是机械重复运转的声响, 带着一种来自遥远时代的古拙感。 找回身体的操控感,像是故事的最初, 岑玖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躯,重重揉了揉还未能聚焦的双目, 头晕目眩中慢慢摸索着站起了身。 像是过了故事的节点,随着玩家的起身,视觉逐渐适应了周身环境, 岑玖总算看清楚了身处的场景——她在一节仿佛是密闭铁罐头的复古货运车厢。 身边都是些被防水帆布覆盖的货箱,她的身后正是一个滚落破开的木板货箱,看着像是因物理惯性而突破了固定用的绳索,不幸掉落在地,里面装载的样式朴素陶器也随之破碎了大半,呈放射状分布在玩家身边。 【陶器碎片:它被打碎了,但你仍能从窥见出它所经历过的时间,它曾被使用过。】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了玩家没有任何脚部装备的双足。 还没来得及震惊背景怎么从风帆动力的大航海时代一下跃进到入工业化时期,这追加内容一进来就扒玩家的装备是要干嘛?要在一场迷雾中开启装备全靠捡的大逃杀吗? 岑玖默默呼出菜单,结果这次制作组连“呼出系统”这一行为都加入到了游戏指引中。 系统界面随追加内容发生了变更,不再是以前那种笔记卷轴摊开的复古质朴风,而是变为了齿轮与胶片转动的黑与白,一种更加冷硬、更具工业化的厚重风格。 这些设计变动……很久没进这个游戏玩的岑玖有种自己在玩一个全新待探索游戏的错觉。 不仅是这个百分之九十九疑似是近古初期火车的初始地点,以往系统菜单里一直对玩家开放的详细时间日期也成了一片问号。 就连以往可以随时翻看的设定资料选项都灰了下去,能互动的就只有退出游戏这一选项。 至于装备,不出岑玖所料,她身上只有一件披在身躯上的破烂布条,防御力为零,甚至还带来特殊的负面状态。 【衣不蔽体:你需要更体面一些的衣服!这样会导致游戏角色对你的态度产生重大变化!】 系统还把这个负面状态的描述标红了,一眼就能让玩家知道这个状态的严重性。 嗯……还有她的各方面的生理需求满足度也都是在合格线徘徊,岌岌可危。 【体面人(可选):在车厢内探索,寻找可用的装备(0/5)】 关闭系统菜单,紧接着任务也弹了出来。上面的“可选”字眼相当耐人寻味,还真在暗示玩家可以试试一无所有的开局啊…… 玩家选择拒绝,羞耻感不是第一因素,最重要的是身上这个装备不仅没有任何属性加成,还减大量的幸运。 这可不能忍,绝对不能忍,她可没有受虐的癖好。 顺带一提,这次开局又是在交通工具上,这个载着玩家的火车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整理好思路,岑玖小心翼翼踮着脚绕开了脚边这片陶器惨死现场,并在心里评价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区——这看着不太像值钱的玩意……但也不好说。 好歹是值得运输的货物,这个时代运力虽在开始解放但也没那么便宜,这些陶具多半是拥有别的附加价值。 沉闷枯燥的发动机“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室外微弱的光线随着摇晃扩大又闭合的金属缝隙射入,带着黄昏的沉闷,又像是另类的秒针倒计时,让人容易陷入心烦意乱的急躁状态中。 岑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场景。 无视周边等待开启的货箱,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被一件完美混入碎陶片周边的破烂木刺所吸引—— 【断裂的刺心桩:断裂了一半的刺心桩,你曾把它从■■■体内拔出。(无法丢弃)】 好的,从一周目开头熟悉的道具又回到了手里,就是这个描述还是一样的不太妙。 不过好歹也能算是一件武器?有攻击力加一的属性呢……岑玖把它默默地握在手里,第一次选择装备上这个道具。 断裂的木桩长度比小臂稍长,岑玖轻松用它挑开了一开始盖在陶器货箱上的帆布,随便挑了一个离得近的箱子撬开。 别问一根破木棍是怎么撬的……反正就是系统自有判断,属性过了就行,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难玩家。 令人牙酸的钉子摩擦木板声结束,玩家开始验收她这次新周目以来的第一次开宝箱验收结果: 【一套私人定制的得体正装:用料不俗,纹样低调,包含外套、马甲、衬衫、长裤、小腿袜皮鞋;若非订制这套装备的原主人,它们的尺寸恐怕是难以完全贴合别的使用者】 都是制作组主动送到玩家手里解决任务专用的,还管什么合不合身?不管了,探索暂停,先穿装备。 但当岑玖使出一股劲把这套装备往身上套时,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刚才信息中温馨提示的分量。 鞋子算是其中尺寸最合适的,她勉强穿了进去,裤子倒是被她的身高提到了脚踝以上,露出一截浅色的小腿袜,怎么看都有点轻佻…… 后面还有更轻佻的,衬衫对她而言有点小,解开胸前几颗扣子倒是勉强能透气,外套同理,直接不用扣,散漫轻浮地披在肩上也算装备上了,反正系统都给出判定了。 至于马甲就不行了,这是她唯一一件靠力大飞砖强穿上的,扣上第三颗、也就是最后一颗扣子时,她听到了线与布“撕拉”崩裂开的动静,服装的耐久上限度直接扣了一半。 ……这难道是什么给大龄儿童准备的吗? 疑惑中,任务完成的声效响起,同时还有一个怎么看都有点阴阳怪气在里面的成就。 【成就:人靠衣装】 【恭喜你,也是打扮得有头有脸了!】 算了算了,反正装备都叠上了,属性都在,只是外观有点不合身,等一过这个场景,她就去换身合适的。 正当她兴致勃勃把手伸向下一个货箱时,枯燥重复的“轰隆轰隆”运作声中,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门扉开启的声响。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模糊的对话: “哎呀,就看一眼,我听到什么东西摔下来的动静,肯定是搬运的没固定好!要是后面那帮家伙推托是我们故意弄坏的,那就……” “知道知道了,我这不是跟你过来开锁了吗!” 高速行驶的列车外气流凌厉,但两个男人根本不怕这个,推推搡搡跟着飞舞的枫叶一同跨过车厢相接处的缝隙。其中一个笑哈哈地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紧接一声有力的“咔嚓”声,宣告车厢的门扉已被合法开启。 “啪嗒”一声按下开关,车厢内顶灯亮起,率先冲进门后的男人看清了地上散布的陶器碎片,发出一声痛呼:“哎呦……我就说嘛!” 他急急忙忙捡起地上的破布,顾不上车厢的摇晃,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把碎片扫拢成一团,崩溃的精神状态无需多言。 另一位持有钥匙的男性看到这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捂脸庆幸:“还好来看了,要是少爷刚好去站台视察……”他打了个哆嗦,没敢说完。 赶在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前,两个男人恰好收拾完这里的一地碎片,准备掉头回程。 “帮下忙!”将腰间扣着的粗重手电筒丢给身侧同伴,男人拿出钥匙圈晃了晃,在昏暗的钨丝灯光中顺利地锁上了这道粗重的铁门。 但下一秒,车厢外的风倏地猛烈起来,卷起轨道两旁无人清理的山林落叶,很不幸就有好几片高速旋转着糊了过来,带着燃料与土地的混合气息,搞得两人混乱中攥紧列车铁围栏“呸呸”直叫。 “主啊!这是我们的运气都用在刚才的车厢里了吗?!” “行了又不是没遇到过,都多晚了,赶紧回去查票,今晚就到站了,他们要把车上存放的肉排都拿出来吃完……” 有惊无险地扒拉下脸上的青翠叶片,两人喘着气回到安全的铁皮车厢中,慢慢走远。 借着车厢窗户中透出的黯淡灯光,岑玖缓慢无声从车顶上跃下,拍了拍身上于伏趴时染上的黑灰。 听着刚才那些有些陌生但能听懂九成的绿岛语对话,她似乎也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焦香肉排气息,肚子配合数值降过一半的饱腹值发出代表饥饿的“咕咕”声。 她也该先去吃点东西了。 岑玖想着,丢下手中多余的叶片,青翠的叶片眨眼就没入列车两旁浓郁的黑暗中。 至于那一车等待玩家开启的箱子,她身上装备的口袋容量只能装点手帕和货币,暂时没有能装大量物品的背包,晚点再来搜刮也不迟……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她晃了晃手中挂口被玩家手指生生掐断的钥匙,揣进贴身衣兜中,拉开了另一边没有锁上的车厢门。 【你已掌握新技能:妙手】 【你的妙手技能已提升到等级三!】 走进这个灯光晃动的客运车厢中,岑玖动作自然地在走廊上来回兜了一圈,透过门缝一个一个地粗略观测各个包厢中的状况,最后迈腿走向位于车厢末端的包厢。 在玩家的“叩叩”礼貌敲门下,包厢门扉应声开出一条容人探入身躯的小缝。 她一手扶着门后天鹅绒的椅背,弯下身朝座上之人真挚地笑了笑:“你好女士,我可以坐你的对面吗?”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目前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突然就被呼吸道疾病袭击了每天都在呕吐一百次(?) 看着手上还有一点点微量的存稿打算先保持隔日更,每晚九点更新,等身体状况好转回会尽量恢复日更的。 如果有特殊状况保持不了最低限度的隔日更会挂请假条的 第264章 进步年代 第264章 进步年代 包厢中是一个宽敞的卡座, 其中一侧的座位上坐有一名女性,玩家用肉眼判断她年已过半百。 她一头银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黑色素雅的长袖连衣裙, 端庄地坐在身侧方正的手提行李箱旁, 目光原本落在窗外飞驰的山林夜景上,恍惚了几秒才看向岑玖。车内暖光灯照在这名女士稍有些严肃紧绷的表情上, 像极了一幅近代油画中的主角。 而现在, 岑玖的出现补全了那个可能令她烦恼落泪的搭讪者。 “……我对面?”洛伊斯小心又困惑地抬头,盯着面前问话的年轻人。 这是一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双笑意盈盈、让洛伊斯倍感亲切的下垂眼让她联想到庄园中的护卫犬,它在自己这个女主人面前总是露出温顺可爱的一面。 但到底还是陌生人,尤其她的这个打扮,又是短发、又是一身崭新不合身的裤装, 让洛伊斯想到最近在报纸上读到的新浪潮年轻人——她想起了最近寄信来的小姨一家。 面对洛伊斯属于“长辈看小辈”的打量目光, 岑玖回以一个坦荡的笑容:“是的,我想换个更舒适一点地方,这里很不错。” 说完,玩家抬头看向了另一边有些喧嚣的车厢方向, 即使隔了那么远, 吵闹声的穿透力依旧显著, 但这里后接货运车厢,临近车尾, 如她所言,没有比这更安静的座位了。 包厢的隔板隔去的仅仅只有视线, 听着远处男人们几乎要掀翻钢铁制成的列车的调笑声,洛伊斯的眉头紧紧拧起,点头后看向窗外:“噢, 好吧,反正很快就要到站了。” “多谢。”岑玖闻言扬起一个比车厢顶灯还要灿烂温暖的笑容,理了理散漫的衣摆,在洛伊斯对面的软椅入座。 她双手支在垫有蕾丝垫布的桌上,双目眯起,爽朗自然地开启了又一个话题:“玖,叫我阿玖就好。” 面前的长辈顿了下,明显多打量了这名年轻人两眼,礼貌道出:“……洛伊斯·梅·布劳杰特。” “嗯,洛伊斯女士,”这名年轻人熟练地用称呼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没意外的话我会在终站下车,你是要准备在哪下车?” 这在这趟列车上不算什么需要保守的机密,尤其是她们已经迈入了最后一段的路程。洛伊斯微微挺直腰身,尽可能摆出长辈的威严:“我想我们目的地是一样,不外乎是崖城的城区。” 随着与洛伊斯的对话展开,游戏自带的词条系统激活: 【崖城:历史记载中,先行移民探索者在一处断崖下登岸,便有了如今阿默兰人口最大的城市】 但还有很多不明确的地方……比如这个阿默兰又是什么国家? 岑玖只能轻笑一声糊弄过去:“哈哈,人多机遇多,没有人不想去崖城吧?” “机遇是给年轻人的。”洛伊斯听出她笑声中的糊弄,眉头又轻轻皱起,“听你的口音,你是维亚人?” “……算是?”岑玖也有些迷茫,她不知道玩家在圣雷维尔生活过算不算是半个。能被听出口音这事,也和她绿岛语只有六级脱不了干系。 不过岑玖也不太在意,反正这个语言等级是在和薇佩尔旅行的途中半自动刷的,能用就行。 也许是她眼中的迷茫之色太过明显,年长的女士放软了语气,露出一个怀旧的微笑,改用维亚语:“我和我的丈夫祖上都是维亚的移民,他在去世前曾想过回一趟艾利亚斯。” “节哀……”玩家略过这一话题,继续试探,“不过伊尔索拉多也不比艾利亚斯差。” 可惜岑玖说出这话时的运气不太好,隔壁车厢爆发出又一阵喧闹的笑声,沸反盈天,几乎要把她的声量完全盖过。 吵死了……岑玖心里暗骂一句,心想这动静多半是有剧情的,刚准备起身正义执行时却被洛伊斯按住了手。 她的掌心带着岁月留下的粗糙痕迹,却温暖如火。 “阿默兰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盛的国家,谁也没想到她会成长为一头占据半个大陆的强壮狮子。” 洛伊斯也因不远处刺耳的声响皱起眉,但比起那群没法学会礼义廉耻的男人,她更希望眼前的年轻人不会因一时冲动引来麻烦。 【阿默兰合众国:坐落于伊尔索拉多北部,主要人口多由艾利亚斯各地移民组成】 又解锁一个,但这肯定不是这条信息的完全体,玩家重新坐好,对面前带有不安神色的洛伊斯安抚解释:“我想去看看那边吵什么,就没有人管管吗?” “别着急,那些……列车公司的员工,他们只是为餐车推来而欢呼,每天都有好几回,只是今晚的声势尤其之大。”洛伊斯已经在这个列车上乘坐了有两天两夜,在此之前她从庄园坐马车到枢纽都坐了大半天,早已对列车上的所有噪音感到麻木。 这可比坐大半个月马车要舒适得多,也有安全保障,她一个老寡妇也能安心乘坐。 面前的年轻人似乎是在最近几个站登上列车的,听不习惯也正常。 出乎洛伊斯的意料,面前外表叛逆的孩子相当听劝,一句话就乖乖坐下:“既然洛伊斯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一起等餐车来,一起吃饭吧!” 谁让洛伊斯是这列车里打扮最突出的角色,她听她的。 洛伊斯对面前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无奈,但都这样了,开口拒绝的话是无法说出了。 “……好。” 等待列车侍者推餐车过来的途中,岑玖看着外面深山夜景,仅有列车亮光照亮的周边能观察到详情,其余一片乌黑,不满地大声嘀咕:“这趟车还是家里人给我准备的,下次再也不想坐这家公司的了,真是吵死了。” “没办法,荆棘冠公司负责了东部这边九成的铁路运营。”洛伊斯耐心地给这名年轻人找台阶下,“也许只是这班客运两用列车的会发生的特例……不过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也不敢保证。” 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也是第一次坐火车!”岑玖惊喜地握住她的双手,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还担心自己会在一路上被说什么乡下人呢,看来去崖城也不坏嘛?” 没说谎,玩家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个游戏坐上这种交通工具,也是第一次前往人口超过五百万的都会,纯正老东西乡下人。 “……你的名字怎么听都和乡下人关系不大。”应该说乡下人不太会起这种过于显眼奇怪的名字。 洛伊斯斟酌了几秒用语,她看着自己与这名小辈相握的手心,含蓄地问出了自听到玩家自我介绍以来就生出的疑问,她这个老人家的好奇心是时候压不住了:“阿玖,你的长辈是怎么想到给你起一个三百年前冒险家的名字的?” 她没问这个年轻人怎么不报姓氏,但这名字独特,哪怕是车上萍水相逢,要是能再次相遇她大概也能认出她。 语毕,洛伊斯见到面前的年轻人呈现出与她自身轻浮散漫气质不符的脸部红晕,像是她今天透过车窗见到的夕阳。 “诶……”她动作呆愣住,像是没想到有人提出过这种话题,手指害羞地蜷缩了下。 【新纪八二三年八月二四日】 【十九点零一分】 玩家在难以感知的时间空隙中已迅速呼出过系统菜单,发现了随着与洛伊斯对话进度解锁的日期。 ——这合理吗? 还以为这个追加内容玩家来到的是什么同时期快速工业化的国家呢?原来是几百年后? 等等这不会就是水滴说的沉睡时间吧……它的有一点长和人类认知的有一点长好像不太一样……算了,反正游戏的设定一直就没怎么科学过。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跨度完全可以拿去做续作了吧! 岑玖震惊这个追加内容的步子迈得太大,也对其中的新内容新场景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但落在不知情的洛伊斯眼里,这个年轻人就是听到自己问题后才会变得这般难堪。 “抱歉孩子,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洛伊斯有些愧疚地摇头,“只是这个名字太过突出,我很难不在意。” “洛伊斯,你能和我说说这个吗?”没有持续的羞涩脸红反应,岑玖兴冲冲地重新握紧了她的手,“就是有关‘玖’的事迹,我还没怎么听别人提起过这个呢!” 她的突然变脸令洛伊斯失笑:“……你这孩子,那就说说吧。” 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心思,但她没有伤心也不失是件好事。 “有关那位传奇冒险家的故事。” 抽象杂乱的画面铺开,岑玖以第三人称见到自己的背影。 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卷,随着洛伊斯的声音缓缓流动着“玖”在历史上留下的一生。 【没人弄清楚过她的全名,只知道她是艾尔人,多半是哪位贵族家的次子。她在当时流传的名字就有“玖”这个怪异的单音节,有人说过她姓“契弗”,但那也是她后代在百年后更改的姓氏。】 “后代?” “听说还在南伊尔索拉多,她的故居保存了下来。” “伊洛斯你懂得真多,快告诉我她还干过些什么……!” “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只是以前总要给孩子在睡前讲故事。” 【那时候,帕查坎联邦还只是艾尔人的殖民地,而后来殖民地的解放者领袖格瑞罗表明“如果没有玖,那她也难以在那场海难中存活”,是玖在抵达新大陆的途中便救下了她,才有了之后感人的故事。】 “感人的故事?”岑玖脸色微变,她不知道自己为贝拉干过什么感人的故事啊?明明那周目两人最后都没有和好。 她还和贝拉有份烂账要算呢。 洛伊斯把她的反应误会成了别的情绪,忽地笑了一声。 【呵呵,我想你也听过,从前有个冒险者不惧困难探测黄金,最后却被山火爆发吞没的故事——这就是以“玖”的经历口口相传下来的传奇。】 画面一转,变为“玖”背对着玩家,背影淹没在火光熔岩中,这个广为流传的版本中当然没有水滴的存在。 【她发现的黄金带给了帕查坎变革的动力,历史传奇因她而续。】 岑玖支着下巴,打趣这个故事的最后:“所以她死了?大家不要学她。” 她这语气,这引得了洛伊斯勾起的嘴角: 【不,我更喜欢和我的女儿还有孙女说另一个版本的结局。】 那道模糊的身影行于伊尔索拉多的大地,步伐不曾停下—— 【她还活着,只因她是主在人世的代行者。】 老人家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微笑看向面前表情微妙的年轻人:“当然,这只是一个说法,但我想我和家人都更喜欢这个不一样的故事尾声。” 理性上,她已经过了会坚信这个故事会是真实发生过的年纪,但感性上,洛伊斯喜欢这个有她信仰参与其中,引发奇迹的版本。 “嗯哼,我也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岑玖垂眸,狡黠一笑,“说不定她真的还活着呢?就和我们一样在坐火车。” 【成就:画外人】 【以第三者的身份,倾听有关过往的故事】 “比如就坐在我对面,变成了一名永远走在最前面的小冒险者?”洛伊斯顺着她的话开了个小玩笑,这名老人家并没有初印象的那么严肃。 “说不准呢?远行去大城市也和冒险没差多少。” 两人相视一笑,远处恰好传来列车员逐步靠近的声响。 “……客人,主菜请问是需要烤牛排还是煎鱼排呢?” 这节车厢乘客不多,穿着黑马甲白衬衫长裤皮鞋标准侍从打扮的男青年动作熟练,不断弯腰布菜,伴随着餐具与瓷盘的清脆碰撞声,不一会就到了玩家临近的包厢旁。 岑玖闻到了推车上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是调料与肉类复合而成的焦香。 也许是玩家的目光过于明确,男侍者的目光明显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客人?不管了,那边才查完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带着营业性微笑,开口询问这两名看起来像是祖孙的乘客:“两位客人,请问是需要……” “当啷——!!吱嘎——!” 但还没问完,他的声音截断在了前方巨大的碰撞声中,随之而来车厢的剧烈晃动与刺耳摩擦声使得车厢内乘客纷纷发出惊呼,泛起的慌张抱怨声打破了巨响后令人不安的寂静。 男侍从显然也被这个意外弄懵了,他险险松开自己的扒扶座椅的双手,直起腰身打量四周,却发现推车依然稳稳屹立在面前。 是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像是扶持长幼一般稳住了这辆推车,而后在事态暂时稳定后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手的主人,也就是一旁座位上的客人对他露出了一个泰然自若的微笑:“一份牛排,一份鱼排,谢谢。” 在意外彻底接管这节列车前,她怎么说都要吃到眼前送上来的食物。 ----------------------- 作者有话说:其实新封面里岑玖手里拿的是某种装饰饼干零食……但没画完也没上色看不太出来(。) 第265章 困境 第265章 困境 顶灯闪烁, 在剧烈冲击后陷入了短暂的熄灭,再度恢复光亮时如快要竭力般蒙上了一层昏黑,夜色浸入窗缝中流淌蔓延。 这不是什么常见现象, 但总好过灯光彻底熄灭, 总而言之,各种现象都在表明出意外了。 汽笛急促鸣响, 回荡在耳中。 玩家所在的车厢乘客倒是没出现什么大喊大叫的现象, 最多只是食物因刚才急刹车飞出,导致弄脏衣装与环境的小麻烦,不过前面那几节本就吵闹的车厢便有点不好说了。 “搞什么鬼?!……赶紧抄起家伙给我下车看情况!”即使隔着一段的距离还有车厢之间的铁板,那些胡乱的对话与枪械清脆的上膛声还是清晰传到了这边。 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原本让人烦躁的来源反而在此刻成为了无可置疑的安全感。 那是列车公司的随行人员,多少会保障车上乘客的安全。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人类惨叫, 而是武力的展示, 弥漫的食物香气中开始有乘客不满地低声表示:“食物倒在我的衣服上了,你——过来收拾下。” “……稍等客人,我很快来。”那名惊魂未定的男侍者点点头,先投来水汪汪的的眼神对岑玖刚才的帮助表示感谢, 颤抖着手臂布菜, 再缩着肩膀推车去收拾残局。 侍者一边走, 一边结结巴巴地履行着工作内容,安抚骚动的乘客:“也、也许只是有动物恰好不幸经过铁轨, 请不要担心,我们这边已经有人去察看状况, 接下来如果有枪响,那也是因惊吓野生动物发出的,请不要慌张。” 将属于洛伊斯的煎鱼排推到她那边, 岑玖左手执起餐刀,另一手轻松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口中咀嚼咽下,看向那边逐渐平息的场面,感叹道:“原来是这种情况吗?真是虚惊一场。” 牛肉糜与蛋液组合而成的牛排,在盐与迷迭香与胡椒的复合调料下呈现出不错的味道——先在餐刀切入的一瞬,岑玖便察觉到了这份食物的本质。 “噢……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洛伊斯没有动她那份去骨鱼排,老人家的食欲并不似年轻人那般高涨,她握起刀叉,却迟迟没有切下食物,只是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景。 说是漆黑,但也不是全然漆黑。顺着洛伊斯担忧的目光,岑玖也看到了远方山尖翻腾的闪电。 一片雷云正在接近这里。 好消息只有夏末闷响的雷声,还没有降下雨水冲刷车厢。不然等雨幕包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列车,前方的维护工作只会难度剧增,让乘客心中更加不安罢了。 洛伊斯注意到了岑玖的目光,不由分说放下窗帘,鲜红的绒布没有阻碍便将她们身侧的夜色隔绝视野之外。 “先吃饱吧。” …… 吃一顿维护生命体系餐食的时间并不需要多久,玩家与洛伊斯几乎是同时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但此间红绒布外的喧嚣骚动并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要和那些人一样出去看一眼吗?”对洛伊斯优雅擦去嘴角油渍的动作有样学样,她目光不所及的桌下,餐刀于岑玖手中灵巧无声地转了一圈。 饱腹值已经回满,是时候积极推进剧情进度了。 在两人安静吃饭的中途,玩家注意到了一些原本不在车厢,现却回到了包厢上的乘客,听对话是去了餐车车厢用餐,并抱怨了“这班没有头等舱的列车快要结束时还出这些问题,荆棘冠是越做越差了”等给玩家送背景信息的发言。 然后还有一些较为坐不住的,早早吃完了随票附赠的餐食,嘟囔着要看热闹,走去了另一个车厢。 洛伊斯是这里唯一取了中间值的人,她本来就没有去购买食物,获得额外信息的打算,也不打算浪费精力,去查探自身帮不上忙的现状。 “我想那不太好。”于是老人家劝阻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去看热闹的行为,她掀开进餐时合上的窗帘,目光闪烁,“外面的天气不太好。” 那团乌云更近了,雷电积蓄在上空云层中,像是棉花上闪亮的丝线,狂风不断吹打在玻璃窗上,带来肉眼可见的震动。 按理来说,隔着这一扇窗户是看不见前方的状况的,但办法总是会有的—— 得到启发的玩家手一抬,“唰”地一声抬起了这扇窗户,探半身出去的同时招呼对方来看:“洛伊斯,你看他们好像还在吵……?” 呼啸的风送来了百米外的对话,字幕出现的同时岑玖看到了远处轨道旁聚集的亮光,是那群下车去看状况的铁路公司员工。 他们在为工作争吵着: “你有什么毛病?谁让你这样干的!” “……它整只都卡在了那个地方!我能怎么办啊?!” “你就不能回去多喊几个人一起下去搬走吗?!非要偷这一下懒?!!”这个男人被气得呼哧呼哧地喘气,“……哈哈,现在好了,你一枪把熊打碎了,还把桥也弄松散了,现在谁敢乱动?” “……我、我真没想那么多,这是那只熊长得也太奇怪了,卡在里面还在动!”被质问的员工一急,直接哭了出来,粗犷的哭声大老远伴着风声传来,比在野外可能随时会响起的狼嚎熊吼都要吓人。 他这一在雷云下大哭大嚎的行为,让原本质问的人变得更不耐:“行了行了,哭得和条路边的野狗一样,这区的维护工在开车来的路上了,你不如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看你等会怎么和总部的人交代!” 对话到此为止,后续重新变回各说各话的骚动。 【任务:抵达黎明前(可选)】 【你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如果想要快些顺利抵达崖城,最好靠近去看看状况(0/1)】 岑玖一个侧身,躲过了附近飞来的落叶,毫不留恋地回到车厢中,利索放下车窗,先不管弹出来的任务,靠在软椅上扶额。 这个嘶吼式的对话光靠字幕就对她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 一股果木香的气味忽地扑面而来,岑玖抬眸一看,是洛伊斯推来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在这个杂乱的环境中闻到让人有种回到家中的安宁感。 这是刚才那名男侍从送来的,岑玖在次要字幕听到了洛伊斯与他点单时的对话,下面人吵下面的,上面的人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 岑玖也不和老人家客气,拎起杯柄抿了一口热饮,脸上被风吹得麻木的表情在温暖中缓和。 现在情况很明了,按照一贯的套路,路上的增援绝对不会及时赶到,外面还在持续飘来的雷云可不止是背景氛围,而车上多半还会继续出意外。 喝完这杯咖啡补充口渴值,就是她该登场的时候了。 “阿玖,我有些话想提醒一下你……”洛伊斯看她一喝咖啡就复活的表情,绷紧面部,像一个严肃的家长在看着自家孩子。 岑玖放下一滴不剩的瓷杯,歪了歪头:“有什么发现吗,洛伊斯?” 老人家看着推着餐车远去的身影,身体前倾,同时压低声量:“刚才那个小伙子脸红了,之后你可千万别搭理他……” 岑玖配合她,捂着嘴窃笑了一声:“噗呲,就只有这个?” 她不以为意的回应让洛伊斯老脸一横:“被男人缠上可是个大麻烦,你可不要不当回事。”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不喜欢不感兴趣的东西纠缠上来,如果有人敢来,我会一叉子把他吓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岑玖展示了下袖口中的闪亮的银灰,在洛伊斯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前一转眼就跑远了。 但看着岑玖疏离有礼地和那个男侍者借道继续小跑走人,洛伊斯心中的那股刚升起的郁结算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是个好孩子,并非传闻中的洪水猛兽。 * 玩家需要走过的车厢并不多,这班客运两用的列车就算在游戏参考的时代背景里都是有点短的。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实际上制作组并没有往其中添补内容,直接减少无意义的区域也是正常——快速走过了七节客运车厢、其中包含一节餐车的岑玖如是想到。 系统没有给出第二条明路,走到与车头相连的最后一节行李托运处,敞开的侧门映入眼帘。 不过这里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乘客,车上侍者正守在门口焦头烂额地一个一个劝离,但也耐不住有乘客想要提前取回货物,生怕什么意外降临到身上。 想要从这里体面下车,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是需要看准时机的。 不过这个考验潜行技术的小关卡对玩家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岑玖混进寻找行李的人群,抓紧他安抚一名指着鼻子问“我行李在哪”的乘客分心之际,眨眼就无声从侧门踏出了车厢。 但她也没直接踏下轨道边沿结实的土地上,而是在车外人员视线扫过侧门之前,转身悄声一跃,核心发力,双手发力抓住车门上沿,往上一攀一滚一翻,人就轻松转换到了列车的另一侧。 在对面人员疑惑刚才是不是风声太大时,另一边的岑玖轻巧落地,满意点头。 感谢游戏的判定能让玩家可以轻松做出这个高难度的攀越动作。虽然这个在车厢里找个清净点的地方翻窗能获得一样的效果,但这个省时还帅。 至于下车合不合理,等玩家完成了任务那就是合理的。 沿着车窗透出的微弱光线,岑玖放轻脚步向前行走,前方呈现上坡趋势,这个距离她已能在湿润的空气中捕获到血与硝烟的气味。 很快,她走过紧急制动后停止运作的车头,它附上了一片深色的液体,看上去并无明显的变形之处,看来问题还是和刚才听到一样,出现在前方的轨道上。 她稍稍远离了些车厢,隐没在黑暗中增加隐蔽值,借着围在事发地点员工自带的灯光,看清了那段出问题的轨道。 一段架在铁架上的轨道,下方恰好与坡面形成了一个夹角,上面满布湿润的光泽,正是刚才对话提到的破碎熊尸。 虽然很想知道这只熊被火车撞得半身不遂时有多吓人,但看这血肉模糊的状态是无法复现了。 不过这个轨道的状况,她倒是可以尝试修一修,反正游戏技能判定自有妙招,她对自己的高级木工技能还是有自信的。 想着解决方案,岑玖走向聚拢的人群,但还没走出黑暗范畴,她等待许久的第二个意外就此发生。 “喀拉。”她听到了一声突兀的轻响,脚步一顿。 紧接而来的是“砰——”的巨响一瞬,硝烟味瞬时盖过了血与土的腥臭。 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玩家靠近的脚步判定就是触发的时机,有人在人群中扣下了扳机。 “……该滚的是你吧?我什么都没做错!!”枪口依旧高举,看着那张刚刚还无比可憎如今破碎不堪的面孔从面前倒下,持枪者颤抖着 吼叫。 这个声音……哪怕建模没多大区别,但岑玖能靠着这爱发抖的声线特色确认是那个先前被训骂的员工。 他后退一大步,枪口指向了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拔枪的同事,唾沫与泪水横飞,动作激烈得像是要扣动第二枪:“为什么要把事情责任都推给我?明明说是意外就好!要赔偿的钱我根本负担不起!!”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但在疯狂中,他还保持了一丝本能求生欲,知道用枪口对着人群扫荡,腿打颤也要往黑暗中倒退。 躲在车头侧边的岑玖也能看出来,他想要逃跑,在发疯杀了人之后。 周边一时变得十分安静,除了发疯男人的惊恐粗喘声,就只有天空上方若有似无的雷鸣闷响。 她捏紧手中餐刀,目光瞄准了这个长得像炮灰、行动脑回路也像炮灰的男角色。 “——砰!” “哐当!” 破空声与金属被击破的清脆声同时响起,这是送给被挟持者的破局信号。 “砰!”但在列车另一侧传来的破空声再度飞来,没给急着拔枪的员工任何表示的机会。 第二枚弹壳落地,这次再无意外,连发的次颗子弹精准命中头颅,持枪发疯的男人动作一滞,气音皆停,直直载倒在地,结束了他滑稽可悲的一生。 “轰隆——” 巨响在耳边炸开,岑玖头脑嗡鸣,一时竟分辨不出是雷鸣还是机械引擎声。 雨幕随声而至,倾盆大雨没有留给人类任何情面,冲刷着这片土地上裸露的罪孽。 没人敢说话,纷纷僵硬地转过头,去观看子弹射来的方向。 灯光照亮雨丝绵长不断的细影,不知何时存在的车辆亮起灯光,车头荆棘冠的冰冷金属标志反射出闪亮的银光,如一头向猎物无声咧嘴,昭示主权的猛兽。 车门开启,推门之人先是撑开一把纯黑雨伞,遮蔽上空的无根之水,再绕行至轿车后侧,为雨伞真正服务之人俯首弯腰,开启门扉。 岑玖先见到的是他纤细的小腿,乐福鞋的皮革表面锃亮洁净,像一块黑夜中的玻璃,车辆散射的灯光将服贴在小腿的黑袜竖条罗纹照得一清二楚,她还能见到膝盖下方的吊带袜夹轻轻挤压腿肉形成的细微光影。 他的打扮和岑玖身上的装备差不多,同样是三件套,外套同样随意地披在肩上,不过下半换成了更随意的五分裤,更显突出他外表应有的年纪。 是的,他的体型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用短裤作为正装并无任何违和之处。 他踏落土地,顶上雨伞无法遮挡所有的雨水,他的小腿立刻被这场夏末暴雨打湿,他有些迟缓的动作显然是从中感到了难堪。 于是他不悦地把玩着手枪,危险的武器在他的指尖旋转着,像是无害的钢笔,要甩出令人烦闷的墨汁。 他走到车前,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也将他在地面的影子拉出不属于他真实身高该有的颀长。 随行撑伞人员会意微抬起伞面,有若拉起剧场帷幕,好让台下的观众看清主演的盛大登场。 那是一个看上去顶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男。他有着一头光泽如绸缎般的铂金短发,不羁地散在脸颊两侧,人偶般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情,冲淡了右眼角小痣所带来的活人感,蓝宝石般的眼瞳俯仰着面前的人群,毫无温度可言,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观众可以试着鼓掌,试着喝彩了。 “少……少爷,您怎么来了……”没有任何遮挡,拎着雨的员工颤抖着俯身行礼,不敢直视这位不远处身在逆光的人影。 闻言,被称作“少爷”的男性把玩手枪的动作随心而停,发出一声嗤笑。 “一群废物。” 他冰冷的目光移向这趟列车的动力源头、不……或者说是透过黑暗与钢铁,径直锁定了隐藏在列车另一侧的生命体。 “与你们无关,我本在寻找我的仇敌。”他毫无征兆,向灯光无法照及的黑暗中扣动扳机—— 没有命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啧。”少男不雅地显露出他不满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枪,落入腰间位的枪套中。 他步伐不紧不慢,碾过地上变形破碎的餐刀,在一片人群克制呼吸声中走到车头轨道前,查看的却不是这场惨剧开端的钢铁与血肉。 视线下移,地面上是还未来得及被雨水冲刷掉的新鲜鞋印。 沿着蔓延往后开始模糊直至消失的足迹,他抬起头看向透出暖色灯光的列车,电闪雷鸣间神色自若。 暴雨滂沱,这才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好了一百万字了!但我的喉咙怎么还不好…… 顺便大家无聊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另一篇西幻连载,纯xp写作的免费文(。 第266章 非要这样 第266章 非要这样 玻璃窗上雨水蜿蜒, 一个手掌毫无征兆地印下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先前离去年轻人的笑容。 洛伊斯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猛猛放下,两人的手重合, 一同向上推开包厢的窗户。 照理来说, 洛伊斯作为一个长辈是看不得这样的场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糟糕落汤鸡形象。 但这个场面出现阿玖的身上,洛伊斯却觉得并不出奇, 好像她生来就应该是这样一副迎着风雨归来的模样。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之后再提醒下她吧。 带着青草泥土味的风与雨打进窗边区域, 即使重新关合上窗户,老人家还是向里面挪动了位置,并翻找出手提箱中备用的干净手帕。 “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这样回来了?” “诶嘿,谢谢你洛伊斯,刚才差点被发现了。”岑玖接过她的手帕,有些苦恼地笑着抱怨:“那些人不给乘客下去看, 我就偷偷溜了下去, 还好在被发现前跑得快,说不定会被一枪砰地打死了。” 【抵达黎明之前(可选):如果不想麻烦缠身,请不要被发现】 玩家又看了眼她重新从窗口爬回时更新的任务内容,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没等老人家叹气, 岑玖支在桌上, 一手挡在嘴边神秘兮兮地向她表示:“我看到了他们互相吵架, 然后有人开枪打死了和他吵架的人!” “……什么?”掩盖一桩麻烦事的最好方式是推出一桩新的麻烦事,洛伊斯一听, 显然是顾不上让岑玖多顾及下人身安全,注意力全被她口中骇人听闻的事件吸引了过去。 玩家没有用任何修辞, 如实演绎转述了前因后果,包括那个莫名其妙向她藏身方向开枪的不礼貌小鬼。 关系到人身性命,这并非寻常小事, 但岑玖的口吻就像是在外疯玩一天归家后向家长描述一样,听得洛伊斯眉心一跳,她老人家揉揉额头:“向你方向开枪……他们没有见到你吧?” 玩家自信点头:“那当然,但让我做证人出面就算了吧,那里还有那么多的活人呢。” “我知道了,”她有些疲累地叮嘱这个年轻人,“这事结束前不要告诉别人。” 结果这个年轻人点头更用力了,像是得到姥姥承认的小狗,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我会的,我是信任洛伊斯才告诉你的嘛!” 这可是初始就派来引导玩家的角色,岑玖并不恐惧开头就把信任交出去。 果然,洛伊斯只是叹了口气,开始经验老道地对口供:“等会有人问你,就说吃完饭趴桌上睡着淋湿了。” 洛伊斯听过的借口有很多,虽然准备的这个理由有点离奇牵强,但深色的衣装湿透后只要拧干水粗看起来也和干的差不多,勉强能糊弄过去。 “好的……”岑玖摸了摸 已经干透的发梢,手帕在手中拧成一股,皱巴巴的,她尴尬地朝手帕的所有人笑了笑,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个好心人。 “你就留着吧。”洛伊斯没眼看,避开后辈的目光,语气严厉,“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带条便利的手帕巾?” 【洛伊斯赠送的手帕:纯棉材质,纱支极高的手帕,绣有红与白的山茶花,在被使用前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岑玖看着面前的物品信息沉思了下……好像、这游戏之前也有角色赠送过玩家类似的东西? “轰隆——”响雷打断了她继续翻找记忆碎片的举动,像是以这道特大的雷鸣为分界线,剧情进度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与敲打在车厢的铁皮上合奏出紧密的节拍,随之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敲门声。 “呃、各位女士和先生们,请不要慌张啊,刚才意外我们已在加紧时间修理……”铁路公司员工沙哑的嗓声响起,带着显露在外的各种语气词与气音,没有任何亲和力和说服力可言,似乎这人是被临时推上台向乘客说明。 发言人在不断奏响的敲门声中更显窘迫,他似乎在避让从身侧经过的敲门人,停顿后的语气带着颤音:“我、我们即将要再度发动列车,正在重新检查车上人员状况,如果有未归来的亲属朋友,或突然空缺的座位,麻烦及时告知一声,十分感谢你的协助与配合……” 乍一听上去很合理,但岑玖一下就看穿了其中的套路—— 坏了,是冲她来的。 一边的洛伊斯显然也明白这点,视线转向岑玖,像是在无声询问她要怎么应对。 先不说铁路上列车运的不止是商品,更重要的是与金钱等价的时间,她可不见得铁路公司如此有良心的情况,怎么可能要为大概率不存在的意外耽搁至此? 刚才还漫无秩序的员工一转常态变得如此负责,本身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异常。 岑玖聆听着外面闹出的一轮喧嚣,静默地将视线上移。 包厢里没有车顶开口,视线下移。 不行,这种桌子根本藏不了人,就算是洛伊斯答应让玩家藏裙子里也遮掩不了她的身型。 她又有点恨起了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身高,她这个区间的优势在哪? “呜——”车头方向传来鸣笛声响,落在别的乘客耳中是麻烦解决的信号,但落在玩家耳中则是催命符。 “啊、前方道路已经修好了。”那个口癖极重的员工又在播报了,配合着有条不紊的敲门声,他像一个跟不上伴奏的歌者,“但是还没排查清楚我们这次是不能随便开走的,还请尽可能配合我们的清点……” 听得岑玖想把冷硬的面包直接塞他口腔中物理禁言。 不过杀出一条血路的解决方案还是免了……这么多人一个一个埋伏起来杀,就算能杀完她都觉得无聊,何况这才刚开局,发展偏向引导玩家低调发育也正常。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不过这次闪电没有窗帘布的遮掩,直接透过车窗照亮了这个昏暗的车厢。 是洛伊斯掀开了窗帘,老人家趁着雷声一鼓作气抬起了这扇窗户,冷冽清爽的山风吹进,雨水再次打入包厢中。 她没有过问她“为什么要躲”,只是这样一声不吭地为她做下了一个她认为更稳妥的决定。 敲门声在时间推移中更近了,似乎就在前一个包厢。 送到嘴边的好意不能浪费,岑玖没有犹豫,眨眼间便在雷雨声中跃出车厢,被夜色吞没。 “叩叩——”在玩家离开的几秒后,洛伊斯所在的包厢敲门声如期而至。 “该死的……”洛伊斯惊呼一声,吃力地下拉了一半敞开的窗户,才去开包厢的门锁。 门外是一名高大的中年男性,面容五官仅有的几道皱纹,标准得像是小孩玩的木刻玩具,放在平日洛伊斯可能会有心情夸他一句“长相标致的小伙子”,但现在她只觉得莫名地心悸。 不知是否刚才阿玖说的话起了作用,她总觉得这个长相太端正的男人手上沾过血,杀过人。 她有一丝胆怯了,但还是本能说出了十几秒前就打好的腹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关上这扇窗户……我刚闭眼就下起了雨。” 洛伊斯一生说的谎不多,现在算一个,她想自己的演技还是可以勉强糊弄过去,毕竟孩子说谎的反面例子见多了,一个谎言怎么说得不浮夸更真挚她还是知道的。 和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不同,这名面相板正的中年小伙看了眼手中名单,说话声音和长相是截然不同的轻:“车票。” “……行。”洛伊斯顿时露出羞恼的样子,十分反感地翻出衣兜中的票根,不情不愿地递给他看。 中年人确认了一眼她的车票并非作伪,身体前倾手一伸,“啪”的一声闭合上车窗,毫无收敛力道之意,没有留下任何道歉转身离开。 合上包厢门前,洛伊斯还看到了他因不熟悉车上布局还想向后走,却被穿着制服的侍者悄声提示“后面是上锁的”。 这绝对不是一个经过培训的列车侍者。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洛伊斯瘫坐在潮湿的座位上,心有余悸,但看向外面的漆黑的雨夜时,她的心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为一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人打掩护,就算今日不会有事,但谁也保不准埋下的祸根会不会在将来爆发。 但她没有后悔,出事就出事吧,那时候她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活着都不好说呢。 * 这场夏末的雷雨尤其盛大,雨落下来,像是好戏开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岑玖视野模糊,接连不断的水幕压得她开始无法准确辨清周身环境。 这个场景是又黑又冷,好在目前只是装备又进入了潮湿的特效,暂时没有出现【失温】这种负面状态。 她卡在车厢灯光与黑暗的交界线旁,保持着自己能看清路又不至于被车上人一眼看清身影的状态,悄声摸索着慢慢向前走去。 再磨蹭再小心,百米的距离也很快耗到尽头,她见到了预想中另一处光源——那个没礼貌小鬼乘坐的那辆汽车。 事故已然处理完毕,雨水冲刷掉了血气。 一切就和玩家预想的一样,没在车上听到相关动静的他,正撑着一把伞伫立在车门边上,他没有披上那件遮掩轮廓线条的外套,纤细的身型与这个时代笨重庞大的汽车对比鲜明,却又和谐得像是天生融入他血骨的一部分。 风刮过,一阵白雾从伞下飘出,他手中持有的物体反射出点点亮光。 幽兰馥郁,花果蜜香……这气味对岑玖而言并不陌生,是茶香,源自刚焖泡好的红茶。 玩家闪身躲过汽车的另一侧,借着身高优势与视野死角将他的举动尽数窥视在眼中。 又一口,不同于落雨的啜饮声回响在耳边,黑伞与雾气后是他染上温度的侧颜,湿润的唇角噙着满意的弧度。 雨水在不断沿着岑玖的手汇聚在餐叉末端,淅淅沥沥组成一道水线滴落脚下土地,她捏得更紧了,指节发白,犹如一只扑杀前静默的猎食者。 不是幻觉,不是误会,这个没礼貌的小鬼正撑着伞……在雨中惬意饮用着一杯热茶。 一个触手可及、温暖的、香甜的、等待她到来的陷阱。 第267章 猫和老鼠 第267章 猫和老鼠 游戏显然不会让玩家一直顺风顺水, 不管是在车上时借“确认乘客安全”为由的搜查,还是这边的汽车有人守株待兔,这些老套路岑玖都再熟悉不过。 玩家陷入了二选一的困境中, 每一个都是制作组挖好让她跳的坑, 是剧情发展上无法避免的冲突。 只是这个场景还不如老实待在火车上找地方躲藏呢…… 现在一个在狼狈淋雨躲藏,一个在伞下悠哉饮茶, 这个区别对待真是让玩家感到心寒啊。 雨水从眼睫划过, 玩家视野中出现蜿蜒水痕的模糊,不远处的伞下仿若遮挡雷雨的结界,她看着伞下的少男在雨幕中深深呼出一口雾气,带着轻微的畅快气音。 茶杯放回茶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成套的单人茶具重新在车厢内的窗边桌台团聚,示意着留给玩家的调整观察时间结束。 “那么, 该出来了吧……”饮用完一杯温暖的红茶, 他的脸色红润,语气带上了他个人也许都未察觉到的餮足,“喜欢躲藏的老鼠。” 发表完这种经典反派言论,他单手撑着黑伞, 好整以暇地沿着车体顺时针迈出第一步。 “哒——”他没有掩饰自己脚步声的必要, 岑玖透过汽车底盘与土地的缝隙能看见他那双截断光芒的双足剪影, 他正要走出视野的死角,自己的对角线范围。 所以她动了, 也沿着顺时针方向小心移动着,好让自己的建模一直处在对方的视野盲区。 “啊……?呵呵。”似乎是由于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隔着车体,他发出一声了然又无所谓的轻笑,是那种胜券在握、嘲笑即将落败者的嘲笑, 几乎是入耳的一瞬,就能让聆听者心生怒火。 ……拳头更硬了,岑玖感到手中餐具的镀银柄部都不小心被她捏变了形。 但是吧,这种建模出众、出场还有特写的角色制作组真的会在最开始场景就让玩家一击得手吗? ——不太可能,就算是最开始的那个海盗独眼龙,也是有系统发了锁血挂没死在海难中,上岸后才有击杀的可能。 而且据她所知,生之尺度并不是一个鼓励玩家用战斗作为首要解决方案的游戏……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你寻我躲了,但还是再让她观望观望吧。 雷声、雨声协同脚步声一同在岑玖耳中变得清晰可闻,像是迫近的海潮,以车体为轴心一点一点将她推出安全的黑暗范围。 纤细的少男不紧不慢地撑着伞绕车走过小半周,转身拐进之前处于视野死角的黑暗中。 借着列车透出的微弱光芒,他定定站在车尾侧后方,凝望面前空无一人的地面,话语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你可以躲到什么时候?” 他像是戏耍老鼠的猫咪,轻笑一声后骤然加快了脚步,一举走到车头——初始位置颠倒,如果想在这时藏身,那么至少也得藏到车头前。 但是依旧无人,甚至连轨道旁的碎石地都没有新添足印。 他在看清状况后第一时间后反应了过来,想要转身看向后方,口中发出了恼怒的破音:“你——咳啊!!” 闪电划破天际,不远处一抹黑影闪过,正是没有继续绕着车转圈的玩家。 “轰隆——” 雷鸣电闪下,脱离手腕的雨伞应声落下,挡去他的视线,尖锐的痛意从背后传来,少男顺应冲击扑跪在地,不复几息前的散漫姿态,狼狈地呼唤着保镖过来:“哈……!斯特凡!!” 几乎是他出声的同一瞬间,夜雨笼罩的远处山林爆发出蔓延一片的野兽咆哮:“嗷呜——” 漫长的、绵延的、此起彼伏的呼唤,大概过了三十秒,也就是斯特凡从列车上赶到少男身边才平息了下来。 “该死、该死……!” 但已经迟了,他不仅让人逃了,还被反过来弄得脏乱不堪。他一手毫无知觉地捶打着碎石地,毫不在乎手上脏污的泥土,他已经被那一击弄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这时候已再无形象可言了。 名为斯特凡的中年男子半蹲在地,认真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的状况,选择先拔出主人后背的餐叉,再搀扶起他。 “走……没听到刚才的叫声吗?!快给我开车继续追!”仆人的救治换来了他的气愤一推,径直将这位中年人推了个毫无还手之力可言的趔趄。 斯特凡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流出,还是和最初那样板着一张标准方正的脸,语气如平常一般给出标准回应:“好的,少爷。” 汽车的发动机声响比火车先一步奏起,列车上的员工隔着窗户躲在窗帘后围观到了上司的狼狈一面,感觉像是背负上一个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大气不敢出一下。 直到那辆钢铁野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看着不会再折返回来时,他才心有余悸传达命令,开始启动这头在陆地轨道游走的长蛇。 【成就:谁是迷雾中人】 【在全程没有被看到正面的情况下送走意外来客】 汽笛鸣响,岑玖险险挂在最后一节车厢,她扫过任务结算和新成就的信息,望着后方追逐而来的黑暗,重重松了口气。 “噗哈哈哈……!”一想到刚才那个家伙吃瘪的场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先前在车体边上那个小鬼的嘲讽固然让人生气,但同时也让玩家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确切知道玩家的具体位置——所以岑玖并没有选择继续围着那个汽车绕圈子。 一是汽车的另一侧有火车的光照,亮度较为充足,说不定会被车上的人看见玩家的容貌特征;二是没有兜圈子的必要,玩家的状态本来就是劣势,她又不是陪这小鬼玩猫鼠游戏的,怎么更有效率地脱身才是上选。 于是她反行其道,同时远离了汽车与火车,保持着手中餐叉能精准投掷的距离,一发命中后趁着对方还在受伤混乱的僵直中撒腿往后跑。 不过后面的状况倒是出乎岑玖的意料,那个小鬼居然一听野兽咆哮就转换了目标跑路了……这到底是制作组对玩家的仁慈还是专护着那个角色啊?! 岑玖想起了透过车窗观望了几眼的车内驾驶座,觉得这款汽车操作也不是很复杂,实操看着两眼就能上手,说不定没跑玩家还有机会抢车反杀跑路呢。 她原本做的最坏打算是这趟火车都不开了,一面包车人在少爷的指示下冒着雷雨搜山找人,不过任务系统肯定会给出逃生指引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这个开场导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复盘刚才的操作与剧情,岑玖匍匐在列车上方,慢慢向前移动着身躯,到列车链接处再爬下爬上,动作节能谨慎。 刚才玩家那一套绕圈子与追着车狂奔下来,把先前在洛伊斯那蹭到的晚饭摄入能量都消耗光了,她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以玩家的体质数值淋多一会雨也不会陷入过于糟糕的负面状态。 岑玖有点想念之前每周目开局都能靠玩家晕过去的转场黑屏时间了,现在她还要靠自己爬过七八节车厢,就算知道下面的货运车厢放的都是值钱的货物但对现况也帮不上什么忙…… 心里嘀咕“七色弦这次的追加内容还是一点都不人性化,副本结束后回程也不给捷径!”,岑玖打开光脑悬浮窗,一边看着网络资讯一边慢吞吞地向前磨蹭爬行。 但接下来的情况出乎她的意料,这种枯燥无聊的路程她只在呼啸的风雨中爬了不到一半,在距离客运车厢还剩四节车的路程时提前结束了。 “哒哒哒……哒哒哒……” 疾驰的风雨狂啸,她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快要追赶上这列钢铁长蛇并列奔跑的脚步声。 是的,脚步声,她没听错,那绝对是某种顶尖猎食者四足并用,在用血肉之躯追赶迫近这列工业时代初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 光脑悬浮窗关闭,岑玖注意力重新投入回游戏——会是什么……? 短短不到几秒,那阵疾风般的脚步声已追赶到玩家身后的几米之内,她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回过头。 闪电一瞬而过,眼中定格的画面亮如白昼,她看清了跃至上方的庞大身躯。 矫健的豹子做出前扑的姿态,足够让玩家目测清楚它的身长超过两米,雨水沿着它状态良好的光滑皮毛淌下,它跃上的一瞬像是遨游在无垠之海,落在车顶上发出的声响比起耳边炸开的雷鸣可谓是轻巧无声。 它也并非完全归顺自然,身上还有一条印花布袋包袱挂在粗壮的脖颈上,瞧着像是儿童向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角色一样充满童趣。 像是知道地上的动物都不能长时间淋雨,它将巨大憨厚的豹头与粗长的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像道小旋风似地把雨水甩干,再向前几步跨步在岑玖身上,试图用宽大的身躯帮她挡雨。 当然,她身上那些雨水它也没忘伸出舌头试图舔去。 被熟悉又陌生的大猫护崽似的护在身下,岑玖能感受到它原始袋的份量,没有贸然翻身,而是侧着脸伸手摸摸这个正努力帮她顺毛的大猫头:“……小花?” 她看到了,玩家的菜单界面有个尘封许久的功能面板解锁了,那正是写有小花实时详细的数据功能。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人,大猫尾巴兴奋地甩成螺旋桨,低低地掐着喉咙回应:“嗷呜!” 是它没有错,瓦伊塔里,小花,最受她喜爱的小猫咪。 摸摸它的鼻子,揉揉它的脸颊,挠挠它的下巴,哪怕等比放大了好几倍,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呼噜”叫,一样的对她手法感到满意,一样叫得可爱无比。 哼哼,她的猫猫回来了! 【瓦伊塔里并不适合贸然在人类社会中现身】 像是知道玩家的想法,系统弹出了一条温馨提示。 好吧,现阶段带猫要躲着人走。 她颇为遗憾地揉了揉它的猫猫头:“小花……” 心意相通不需言语,小花瞬时明白了她的为难之处与意思,低头轻轻咬住她后背的衣物,像母猫叼住幼崽,又像她在它幼时总把自己抱怀里哄睡一样,把控精准就将她轻巧甩上了宽阔结实的后背。 它的后背只有搭档能坐! “哇呜……!小花我们去前面那节车厢停下。”岑玖立刻会意稳住身躯,指明目的地。 比起在雨中交换信息,还是先找个空间足够又足够隐私的地方给她们歇息更好。 “嗷嗷!” 小花兴奋地轻叫一声,四腿跃动,载着她不惧风压雨水,在高速行驶的车顶上彷若穿梭在平地。 阿玖感受到了吗?它超强的喵! 第268章 城市乡巴猫 第268章 城市乡巴猫 啪嗒啪嗒, 雨滴一直在拍打这扇窗。也许是先前和那位年轻人一起饮用了热咖啡的缘故,洛伊斯在摇晃的车厢中毫无睡意。 老人家这次没有放下窗帘,她盯着窗外雨水流淌出风的痕迹, 看着因逐渐靠近崖城都市圈而时不时出现的朦胧灯火, 思绪和这些接连不断的雨夜景色一样纷乱。 乌云在追逐这趟列车,她们始终都没有逃离出暴雨的范围。 “下一站, 崖城中央火车站, 二十二点十五分——” 列车没有停靠,飞速经过一个无人的乡间郊区月台,侍者又来了一趟,拉长音调播报出即将到达的最终站,也是绝大部分人的目的地。 闻言,洛伊斯叹了一口气, 自今天遇上那名年轻人后, 她都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声,但思绪如此,她需要借助一些动作来排解心中的忧虑。 比如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与行李是否缺失。 “叩叩——” 正当老人家想做点事让心情变得宁静下来时,突如其来的清脆的敲门声却打断了她的计划。 来者的敲门声只是起到一个提示的作用, 还没等到洛伊斯回答, 她便推开了包厢防御力薄弱的木门, 自来熟地钻进车厢,笑嘻嘻地递上手中包装精美的方块。 “给你的, 洛伊斯,感谢你在路上照顾我的谢礼。” “这是……成块的巧克力?” 老人家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甜点包装, 对上面的艾尔语一知半解,她认出了关键词“巧克力”。这种固体状的巧克力,洛伊斯曾在庄园的一些后辈手中见过, 但她本人却只喝过家中佣人冬日制作的巧克力热饮。 【小花咪咪的巧克力:在帕查坎颇具影响力的甜点,但在阿默兰地区较为少见】 “是吧,我看洛伊斯你喝了点咖啡,这个吃了精神也会好很多。”玩家见她收下,安心地摆了摆手,“还好在衣服在下车前干了不少,不然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出来了。” “不,我是想问你……”洛伊斯始终没有打开手中包装的意思,她有一丝犹豫。 “没事,这是我的搭档送来的,绝对正规!” 岑玖支起下巴,和她说起之后的事—— 玩家和小花这样一只放开体型能完全挤满客运车厢走道的大猫走出来绝对惹眼,于是她们待在了最初始的货运车厢中,花了点时间把自己弄体面。 在等待衣服干燥的过程中,岑玖也与小花进行了一番信息交换,虽然基本都是她这个会说话的人在单方面提问,但也弄清楚了一部分玩家最开始的迷惑。 首先是怎么找到她的——小花表示是某种预感,就像她预感跟上火车的生物是小花一样……总之是她们心有灵犀的最基本设定就对了! 其次是被火车撞的熊、还有后续山林嚎叫的动物,这个小花没什么好推辞的,它爽快自豪地“嗷呜”了一声,表示就是这些动物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害怕得乱跑乱叫。 它很强,但这片土地的小动物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害怕得有点慌不择路也是正常。 岑玖听到这个答案,只能给予一个感情复杂的摸摸头,拉拉它的胡须把它的脸颊拉长,孩子又不是故意的,那能咋办? 但那个坐车来的小鬼对小花的态度就很微妙了?他口中仇敌?是在说她家老实憨厚可爱的小花吗? 小花对此有特意表明,它先前一直和奎斯佩部落的后代深居帕查坎山林中,根本没怎么去过别的人类居住地,这个疑似惹上仇家的问题还是个谜团。 这让岑玖不得不恶意猜想那家伙不会是家里搞什么狩猎结果反被小花的同类反杀,然后立志要把这类生物杀灭绝之类的奇怪设定…… 总之这还是个谜团,但之后总有时间去解开,玩家记下了这个疑问。 最后是小花答得最抽象笼统,却也是岑玖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也活到这时候了?帕查坎的大家还好吗? 但这个问题她也知道小花注定给不出详细准确的答复,大概就是舔舔她的脸颊,犯迷糊对她翻肚皮和掐着嗓子撒娇,发出“喵嗷喵嗷”的叫声——它也不知道喵,活着活着就那么久了、大家都很好喵、它也有在守护她喜欢的地方、她的家喵…… 好吧,岑玖感受到它的答复,试着把它这只体长两米的大猫抱起来无果后,只能用力搓搓它的猫头,鼻子碰碰鼻子,传递她的情绪。 虽然抱不起来了,但它还是她的小花,她很喜欢它,很谢谢它在这个雨天出现。 犹如天降神兵的小花当然不止带来了一些问题的答案,它托人系在脖子上的包袱中还有一些物品,除了那份岑玖送给洛伊斯的巧克力外,还有她曾在那个湖下遗迹托付给它的灯具与腰带腰包…… 只是除了那盏材质寿命本就比其余物品久的油灯外,曾经担当系统界面的笔记本和几乎从不离身的腰包腰带都变成了再没有功能和属性可言的道具藏品。 和更变的系统界面一样,它们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 “总之,就是我那不方便现身的小花带来的。”略去心理活动,把后面发生的事废了一番口舌终于说完,也不管这个老人家的接受度如何,岑玖靠在椅背上舒展身躯,先打了个懒散的哈欠。 “……我知道了。” 对于年轻人口中“伊尔索拉多成年豹从天而降带来巧克力”的这种戏剧化内容,洛伊斯自有她的考量。这名老人家只是略有些僵 硬地点点头,从衣兜中翻找出一张有折痕的名片。 【洛伊斯留下的名片:一张简单的手写名片,上面写有“蛰星出版社编辑埃里诺·佩兰”的家庭住址与家庭电话的联系方式,同时也是洛伊斯在崖城的关系人】 “我会暂时居住在我小姨家中,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她,我想她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 她看着岑玖翻看起这张朴素的名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想你和‘小花’那样显眼的两个存在,应该是已经找好了落脚点,有机会我很欢迎你们来拜访。” 这绝对是一条拥有任务链的支线。 岑玖对这张名片两眼发光,郑重收好与她告别:“我一定会去的,谢谢你洛伊斯!” 窗外的雨幕渐小,逐渐驶入一片灯火密集区域,透过耳边的机械发动声,也能让人想象出远处景色中的喧嚣热闹。 眼中所见的还只是崖城的边缘。这座伊尔索拉多最繁茂的城市,她到底是有多么繁荣? 连洛伊斯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意。 * “喵嗷……”而另一名岑玖认识的、即将踏上大城市土地的朋友,在即将到站前,少见地在车厢中来回踱步,它焦虑不已。 盯着超过一米长的尾巴甩来甩去,岑玖一把将它轻握住,拉过它的身躯,中断它的行为,给这只存有忧虑的大猫抱怀里顺毛:“好啦小花别怕,我和你说过了哟,一会这个货运车厢和客运车厢是存在时间差的,我们要到一个清净少人点的地方才下车,你不用担心一出去就全是人。” 岑玖的这番话很有用,小花垂下那双毛茸茸的耳朵,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 小花不怕山脉河流密林潜在的杀机,却有些恐惧接近这些气味繁杂的人类城市。这桩心事它一直没表现出来,祭司一直以为是它不喜城市,但实际上它还是抱有好奇心的,只是它特别厌恶这些人类一见到它就到处尖叫,它越是威慑,她们就叫得越是大声……又吵又烦! 其实也没有很讨厌吧……现在可以趁机向搭档撒娇,被她像小时候那样抱抱。小花很满意,埋在岑玖怀里喉咙“呼噜呼噜”得震如火车发动引擎。 “等会我先溜出去,这附近肯定有运输用的工具,收到我信号后小花你就赶紧出来,有时间的话我们还能搬走这里的货物。” 她已经从洛伊斯口中得知这是一班从阿默兰南部到北方的长途列车,这种被充当游戏开局导入场景的列车自有其蹊跷之处,比如突然减座加挂的货箱、还有最开始听到的那番铁路公司员工的对话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里的货物是可疑的。 果然,在小花来后,麻烦它用灵敏的鼻子帮助,得出了玩家探查时无法获取的信息——这批货物有来自帕查坎的气味。 真巧,帕查坎就是在阿默兰的南方,玩家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这段情景安排的套路——这是一批走私的文物,不然干嘛运送那些看起来不值几个钱的陶具? 至于为什么是走私的,岑玖表示还是按照游戏套路,这火车一般都不会是正规的,不然游戏开局为什么要把玩家投放在这里? 哼哼,玩家的眼睛已经看破了一切。 货运车厢并无可供观察外侧的窗户,但感受着外面的逐渐热闹的动静,再到停车鸣笛,岑玖等待着这列车厢被运到车辆段的时机,抓紧时间开启车厢的链接处小门,侧身探出。 和刚才客运月台比,这里安静许多,只有一批深夜还在忙碌的疲累员工。 “快把这些处理完,这是最后一班了,做完收工去喝点果汁!” 几名员工推搡着,场景像极了在车上最初听到的吵闹声,看情况他们似乎对行车上发生的意外还未知情? 视线扫过附近灯火通明的货箱聚集区,她成功发现一辆在角落无人使用的汽车。 这车一看就是劳苦人工作专用的,摒弃后座位置,空出了大量的储物空间用于搬运货物。 抓紧机会一路在各种障碍物中躲藏,岑玖成功接近车辆,一扭还插在上面附赠的车钥匙,一推这种古老载具的油门拨杆—— 【成就:是我在驾驶!】 【在初次接触的情况下成功开启一辆汽车】 没空管这个意义何在的成就,岑玖开车躲着这些下班心切的员工,硬是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走走停停开到了小花所在的车厢旁。 作为最先入列的车厢反而是最后处理的,这给了玩家很多去钻空子的时间。 看着那几个员工走到另一列轨道后,趁着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遮挡,空手撬开车厢侧门的同时,小花已迫不及待地从中扑出。 它舔了舔岑玖的脸颊,依依不舍地照着约好的那样钻进驾驶座后方,乖巧蹲坐盘好尾巴,光是它自己一只猫就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接下来就是朴实无华的搬箱子时间,把重新整理过的货物箱搬进汽车空间,小花已经被箱子挤得从优雅端庄的坐姿变成了挤趴在驾驶座上。 “咪……”小花发出了委屈的咪呜声,为了控制快速甩动的尾巴发出噪声带来麻烦,它可怜兮兮地叼住了尾端。 “很快很快,我这就来啦。”岑玖合上后方车门,坐到前方驾驶位上,再次点火。 “是谁敢动那箱货物的?赶紧放回去,那是少爷的东西!”那群准备下班的员工似乎终于发现有人即将把篓子捅破天,朝着玩家所在的汽车冲来。 临近离开时被发现是老剧情套路了,你就说有没有刺激感吧?尤其是她搬走的东西听起来很珍贵,还是一开始就和她结下梁子的仇人所拥有的。 她蹭了蹭靠在椅背上的毛茸茸猫猫头,手中油门一推,发动机轰鸣如兽吼,硬生生冲出一条通路—— “小花,我们要走咯!” 第269章 品鉴逃跑中 第269章 品鉴逃跑中 不用调度所将事件的详细信息通告下去, 外面连绵响起的汽车鸣笛声与枪声就已宣告混乱正在迫近。 “……搞什么?疯了!绝对是疯了!!”男人惊慌地冲过大厅,朝持枪的部下怒吼着,“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这都能让人混进来还把东西运走?你们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吗?!” 临近一日工作结束的时间, 居然在他当值时发生了这种大事,丢掉饭碗都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但如今再愤怒也于事无补, 他只能指挥这些头脑过于愚笨的部下进行补救工作:“蠢货, 都给我上车去追!追不回来就等死吧!!” 他把自身也包含在了“失败则死”的人群,率先冲进了一辆空车中,亲自点火驾驶冲出——谁都不敢猜测那名少爷发怒时的心思。 火车站外,路面电车等候区,没有挤入上一趟的电车的洛伊斯冷脸谢绝了私人车辆服务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 喧哗的人流中,她保持着生人勿近的脸色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片漆黑, 不见星月,似乎做好了再次降下一场大雨的准备。 她在心中祈祷这场雨能在自己等到车后再下。 洛伊斯等了约有一刻钟方才等到下一趟电车,她握紧手中行李,目光紧盯面前的人群, 有样学样地买票上车。 直到一路顺利无事坐到位置上的那一刻, 洛伊斯才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气。 但她放松早了, 从火车站内惊起的数声枪声引起大片的尖叫,令这名老人刚放下去的心又紧提起来。 好在这份动静并无影响到电车的运营, 车门闭合,洛伊斯透过带有水痕的窗户, 在不断倒退的景色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玖?”洛伊斯并不是很想称呼年轻人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可刚才撞见的画面使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不过是眨眼间,还不到表钟走过一秒, 还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与翻涌的人群、车窗反射着高楼灯火,但偏偏洛伊斯那双开始昏花的眼睛就是看清了喧嚣中心之人的长相。 她驾驶着一辆荆棘冠的汽车,毫无秩序可言地冲到路上,带来一连串引发骚动的枪声与叫骂声,数支不断从车窗中探出的枪对准了这辆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 弹发枪鸣,却如为她速度喝彩般,没有起到任何阻挡其继续前进的作用,更像是她的追随者,是一群把周边人群的惊慌推向浪潮顶点的坏心眼拥趸。 而那辆汽车一个响亮的急刹拐弯后,车尾轻摆,稳稳落在路面上,飞驰出人群视线。 洛伊斯原本没有弄清楚她这个奇怪的名字到底是真名还是防范用的伪装,但在此刻她突然明白了这位年轻人与那名传奇冒险者同名的含义—— 她是真的如故事中的玖一般,为了目标不惧生死的存在。 * 穿过挡风玻璃的光线明灭,一盏又一盏的街灯在不断后退,地图中的迷雾正不断被高速移动的玩家位点飞快吹开。 岑玖手指轻敲方向盘,瞄了眼后方,一整列……少说有三辆以上的汽车依旧紧紧追逐在后方。 “还在跟着啊……”她低声抱怨了一句,继续心态平和地开着车,时不时根据后视镜的状况摆出“s”型的前进轨迹以躲避子弹,降低车体的损伤。 一般来说,汽车这种驾驶坐具会有单独的健康值,当健康值降到某一数值之后,便会发生轮胎漏气打滑、乃至车发出“滴滴滴”提示要玩家跳车爆炸的事件。 但朝着车流较少的走向开了一路,玩家倒是还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车体状态良好,操作还是方向盘转哪往哪开的那般丝滑。 难道是她的运气特别好,用简单的左右扭扭就真的把那些子弹全躲过去了吗? ……也不是没可能,想起游戏最初乱加的点数,岑玖觉得这个游戏的角色属性还是挺有空子可钻的,硬是让她点出了一个好运欧格林,就是没有给重置点数的机会有点奇怪了,之前反馈上去了现在也没改。 紧咬后方的车辆中有人直接探出了大半个身躯,举着枪,五官被风压吹到变形还在大喊:“停车!给我停下!!” 玩家充耳不闻,默默搓了下方向盘,一个车尾漂移躲开射在原位的子弹。她甚至有闲心冒出一个想法:这些男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痛呼弥补了游戏背景中没有警笛的遗憾。 也就是欺负玩家手上没有远程武器才敢这么嚣张地探出来大喊大叫的。 驶过一处岔路口,小花扒紧驾驶座椅背,在她耳边低沉地“喵”了一声,提示她又有一辆载有人类的高速铁罐跟在了后面。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新加入的增援,但增援可能怕损伤车上的货物投鼠忌器,这些角色每一次都没有成功拦截住她,低效到了她的心脏从一开始的砰砰直跳到波澜不惊。 可惜这不代表玩家会一直处于上风,她开了一路也没有发现什么路边洗车店等解决追踪的方式。 看了眼油表,一番漫长的追逐下来,已从一开始的四分之三变为了四分之一,预计玩家再玩个十分钟多点的阿默兰货运模拟器这车就发出饥饿的抗议,彻底停工不跑了。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一打方向盘,她拐进了前方岔路口,还真让跟在身后的第一辆车猝不及防地开过路口才急刹车,慢慢调头跟在其余车后方转进来。 “你这个蠢货!这都没跟上?好日子过太久太安逸了是吧?!” 这名驾驶员获得了一顿痛骂,但他敢怒不敢言,这都跟了多久了还没打下来,都跑到什么破败的鸟地方了?还要怪他这个全神贯注跟了那么久的人? 但位置已从头变尾,大功差点变要大命的大过,驾驶员只能畏畏缩缩地应了个“是”,在上司的怒目注视中慢吞吞地跟上了同僚弟兄的车尾。 关闭地图,岑玖从愈发稀疏的公路网与建筑确认这里是崖城的郊区人群聚集地,她还没怎么观赏车站那里的繁华景色呢,就一路开到了这个灯火都要少一半的近郊位置。 在临近郊区灯火暗淡打烊了不少店铺的商业街前,她有点遗憾地拉下手刹,抱紧小花一把跳出了车门,没入早已锁定好位置的街道绿化带中。 她的动作极快,追踪的人只见到昏暗树影下闪过一道宽长的黑影,似是扑入了黑暗,随即灌木丛一抖,便响起了迅速远离的步伐声。 这个开车的狂徒有那么高大吗?而且还跑那么快…… “……不见了!” 过去查看状况的员工面对黑暗,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深入,惹得喘气从末尾跑来的上司一顿痛骂:“别愣着!那边也要追!!” 即使知道大概率追不到,但态度还是要做好,反正去追的又不是他。 监督好这些怠慢的家伙后,他掏出一包烟,叼一支在口中,等部下为他点火,再吐出一大口烟圈,慢悠悠走向被部下举枪包围的汽车旁,早有献殷勤的小伙一脚上去踹开车里,直指里面驾驶座。 空空荡荡,而后座堆满了等同他们性命价值的条板箱,没有可供藏人的空间。 很好,他们的命都暂时保住了。 男人叼着烟回过头,又吞云吐雾般吐出一阵烟:“去,把那个逃走的家伙……” “砰——” 命令还未完全下达,呛人的烟雾变为血雾,男人在众目睽睽下头颅支离破碎,倒在他珍视的木箱上。 要是活着,这摊血肯定逃不了他上司的一顿痛骂吧?幸好死了,不用谢她。 再轻点几下,又轻松解决了几个即将把枪口调过来的机灵人,玩家终于在换弹间隙听到了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她的所在方位大声喝停同事胡乱开枪的行为:“在树上!那个混蛋抢了安德烈的枪!!” 安德烈就是那个率先去追玩家的路人,他被小花弄出的脚步声所迷惑,被她从背后轻松用体术锁喉解决,自此玩家拾获到初始的远程武器的弹药包补给。 然而按照计算,就算她弹无虚发,也没办法用枪支解决掉场上二十多个喽啰角色。 但物品是会掉落的,就像玩家不会傻站着被打,会变更位置,游走进怪堆获取更好的射击精度那样,游戏的游玩方式是灵活的。 靠着“以战养战”,在每次弹药耗尽前她总能拾取到新的弹药补充,以此往复,岑玖扣下了这场清场战的最后一枪。 挺好玩的……就是赢得不太体面。 岑玖抹了一把身上被溅射到的血液,借着附有点点血珠的车窗面,她看见自己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红纱,鲜血全然遮挡了她的长相。 这自然不全是她的血,而是二十多条血条组成的限时外观,她身上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擦伤和在最后一刻被击中了左腿。 这点小伤换来胜利,还是挺划算的。 岑玖看着镜子,比划了个老兵经典苦大仇深表情,把自己逗乐了:“我看着像个上古砍杀片里的退役老兵主角。” 玩家食指沾上溅射的血珠,满意地画了个笑脸。看着顽劣的涂鸦与自己的建模倒影重合,她扬起一个满意的笑脸,这就对了。 玩够了,岑玖再次握上车门把手,正准备招呼按她要求躲藏在远处观战的小花,但远处突然直射双目的车灯使她视野陷入短暂的光适应现象。 “喵嗷!” 岑玖暂时看不清眼前发生什么了,但小花的提示她是听进了耳中,凭借本能侧身一滚,躲开了擦破手臂的子弹。 要是没有躲过,那么击中的将会是她的心脏部位。 “和蚊子一样,没完没了。”岑玖微笑送去同样份量的致命一枪,正中最前方挡风玻璃后的驾驶员,车辆一时失控撞向路边,堵住了后方增援车辆的靠近。 这是坏处,对双方而言都是坏处,原本撞撞蹭蹭还能出去的路被彻底堵死了,玩家现在是没办法开车出去了。 被玩家运了半个崖城的货物她没办法再带走了,有种忙活大半天最后白忙活的无力感。 像是天气系统都在嘲笑她,倾盆大雨忽地降下,哗啦哗啦地冲刷着这一片刚浸染上新鲜血液的地砖。 【你最好带着瓦伊塔里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好吧,系统的温馨提示说得对。 关闭这个碍眼的提示,岑玖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向树林,小花正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她。 至于那批货物……她想能让那什么荆棘冠公司派出如此多的增援,那多半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等到那时,做足准备的她可就不会再失手了。 借着雨幕的遮掩,岑玖紧紧俯趴在身长两米的成年大豹子身上,时不时根据系统地图上各种小巷街道实时指挥小花更正路线,将跟来搜查的公司员工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走的是没有障碍物的大道,这个甩开搜查的速度会更快,只是小花太大只了,并不好直接从街道上跑过。好在郊区的人口数量不多,又恰逢天降大雨,这些小巷都没有多少行人路过。 要是真有行人不幸经过,在郊外看到一只野兽背着人多半可能会觉得是遇到野人了也说不定…… 小花的奔跑速度是不现实的快,不出几分钟便跨越了大半个郊区,暂时是不用担心会被迈着两条腿跑的人类追上了。 感受到身上搭档逐渐下滑的状态,小花找准时机,停在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中,抬头嗅闻雨中稀少的气味信息。 雨水冲刷了绝大部分气息,但也冲干净了玩家身上的血色纱幔。 但岑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方面—— 她埋在它后颈带有雨水气息的皮毛中,有气无力地问:“哈……小花,你有没有闻到了汉堡、嗯,也就是烤面包煎肉饼的味道?” “咪……”小花发出了担忧的叫声,用力地嗅闻着雨幕中的空气,往小巷的拐角走去。 一处半敞开的门正在小巷的边上,它抖动耳朵,好更方便听清门后下方悠扬的音乐与人类笑声,符合岑玖描述气味也正是从中飘出。 它寻了个上方有些许遮掩的角落慢慢蹲下,轻轻回头顶了顶岑玖,提醒她之后要一个人进去了。 里面一定很多人类,它才不要进去。 至于过分担忧她的安全?小花并不认为自己的搭档会在那种地方出事,刚才她都没事呢。 岑玖重新站好,整理了下身上有些破损的衣服,摸摸它的大猫头:“谢谢你小花,我很快回来哦。” 她有些步伐摇晃地推开了那扇门,沿着门后阶梯往下走去。 离得更近,她便闻得更清楚——这里不仅是食物的气息,还有一股醇厚醉人,可以充当医疗物品的酒精气息。 说来好像还是这次进入游戏后第一次闻到酒精,之前在火车上提供的居然全是软饮……? 她无视一直盯着她,疑似是安保人员的注目礼,思索着踏下最后一截阶梯。 下方的乐器合奏正好奏响轻快的布鲁斯音阶,上扬又突降、饱含情绪的乐声中她双眸发亮,视线一下越过相谈的青年人群,锁定吧台上的小食套餐。 还真的有烤面包和煎肉饼,虽说看着是这个地下酒吧的改良三明治外观版本,白面包中间夹着两块包裹住肉饼的芝士,岑玖敢打赌它的味道绝对和芝士汉堡一样差不到哪去。 大战结束,又该吃点东西了。 她咽下分泌的唾沫,无视周边探究的目光正想向吧台迈出一步时,一道身影小跑着从吧台旁通往后厨的门接近了她。 棕发的男青年打扮质朴,穿着的是泯然众人的白衬衫与吊带裤,连鞋子都打着一块明显的补丁。 唯一特别的是他即便戴着一条遮掩口鼻的面巾,露出的眉眼也是远超平均值的漂亮,一双灰眸像是通透的白水晶,就这样看着那名浑身湿透的女性,为她挡去所有窥探的目光。 “你终于来了……” 他看着她,喜悦的泪水盈满双目,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好似和终于赴约的朋友,他试探着伸出手,在岑玖打量与应允的目光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先回去吧,雨那么大,最好先换身干净的衣服。” “那些食物……在我家也能做。”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量,在只有她能窥见的角度,悄悄下拉面巾,露出了那张艳丽张扬、又带着一丝天真无辜的面容。 赫塞轻轻叫出恋人的昵称:“……阿玖,要来我家吗?” 第270章 所等待的 第270章 所等待的 赫塞居住的地方距离地下酒吧不远, 抄近路快速横穿两条街,保持小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条安静又祥和的联排房屋住宅区,这个深夜时间点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光。 花洒不断“唰唰”地涌出均等细密的水柱, 温度适宜, 冲刷掉一身的脏污与疲劳。 一把抹开变得干净潮湿的前发,岑玖转动手腕, 花洒方向随之更变, 大片温水如窗外雨幕般洒向浴池方向,惹得下巴枕在边缘的大猫立刻咧开嘴,卷动舌头吞没这些“天降甘霖”,玩得不亦乐乎。 这可比外面冷冰冰的雨好喝多了,还带有燃气烧开的独特风味。 小花这副憨厚可爱的模样引得岑玖又忍不住摸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告知它:“好啦不玩啦, 我洗完了, 小花你还要再泡一会……” “嗷嗷!” 它用切身行动回答了她的话,跳出这个勉强能容纳自己的体型的浴池,旋风般抖动皮毛,不出一会就把身上的水珠抖了个七八成。 小花骄傲地抬起头, 迈着优雅的步伐主动去叼了条干净毛巾递给岑玖。 当然, 属于搭档的医疗用具它也没落下, 虽然说这是赫塞那个人类准备的。 那个男人蠢是蠢了点,但在照料她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她一说需要就一句话都没多问,迅速准备好了医疗箱。 想起淋浴前, 岑玖在浴室眉头都没皱一下取出大腿中的残弹的景象,小花轻轻地拱了下在用毛巾擦净身上多余水分的岑玖,惹得她轻笑起来问“怎么啦?”后, 又呼噜呼噜地摇头表示没事。 当花洒水声停下没多久,外面很快响起了敲门声,附带不怎么自然、光是听着就能感受说话之人拘谨万分的询问:“……阿玖,你洗完了吗?” 除去在酒吧那几句有意让旁人听去的对话,两人私下说话时不约而同地用回了艾尔语。 门锁“啪嗒”一声轻响,雾气随着门缝开启向外弥漫,岑玖见到了容貌参数还是那么优秀的赫塞。 他脸颊通红,眼眶艳红,就这样怯生生地看过来,宛如一只初生的小鹿察觉到捕食者的踪迹,被惊吓到目光一瞬间不知道该何处安放。 明明她不是第一次对他坦诚相见了,时隔那么多年,他却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反应,甚至更加无措。 发梢残余的水珠滴落,岑玖观望他周身带有湿润水汽的氛围,还有他身上时下刚兴起轻薄舒适的分体两件式睡衣,好整以暇地点头:“嗯,我洗完了,赫塞你也洗完了吧,洗的比我快多了。” “……也没多快。”她一句话直接让赫塞的脸颊受到火力全开的烘烤,他索性直接把手中的衣物递她胸前,提高声量压过窗外的雨声:“虽然只有我的一些睡衣,阿玖你还是赶快先穿上吧!这个天气容易着凉!!” 这突如其来地加大声量,让小花发出不满的抗议:“咪……” 男人,吵死了。 “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还打算去准备做晚餐……”看着这个一脸鄙夷表情的大猫,赫塞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结果是越说越小声。 小花抖抖耳朵,生动形象诠释什么是“左耳进右耳出”,打了个威胁意味较重的哈欠,甩着尾巴蹲在岑玖脚边不走了。 “好吧,我还是先去做饭好了……”他瞥了眼还在摸猫头的岑玖,委屈巴巴地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 岑玖一下套上这件宽松的睡衣衬衫,笑着与他挥手:“谢谢你赫塞,我和小花先熟悉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地真诚温暖,那么地坦然。 “……没什么好谢的!”棕发青年像是上足发条的推车,一下蹿出玩家的视野范围。 他承认自己等在门外的时候确实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就算知道小花这个最受阿玖宠爱的家伙霸占了和阿玖相处的时间,还让阿玖对着卧室的浴室特意问“有没有大一点浴缸”,他也还是没放过为自己争取更多一点的时间。 想立刻把分别之后发生东西都说给她听,他怕自己记忆模糊,还写了满满一整本笔记呢!就等着和她见面时能更有条理地说清楚。 但阿玖看起来暂时没有听他喋喋不休说上一整晚的想法…… 想来也是,她出现在地下酒吧时是那样的狼狈,像是误入死胡同的野兽,一下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大概是在场的人都会想去倾听她即将说出的话语……但偏偏她就是这样答应了自己,轻点一下头就跟着他离开了,惹得当时酒吧响起一片遗憾的嘘声。 赫塞打赌,不出一晚上,明天出门遇到熟人自己肯定会被问她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有些麻烦,但—— 嘿嘿,抱歉,阿玖就是这样信任他。 等会优先和阿玖商议一下该怎么解释吧?她肯定很累了,那些过去的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他在一起,只有两人。 他畅想着之后的日子,单手灵巧地敲开蛋壳,蛋液流入锅中滋啦一声溢出明亮的香气,他感到肩上那股持久缠绕的担忧桎梏终于消散,一切都是那么轻松美好。 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赫塞重重掐了把自己的手臂,傻笑着感受着这表明是真实发生的痛楚。 站在厨房门边,岑玖看着他犯傻的背影,捂嘴偷笑:“噗嗤……锅里的蛋都差点要焦掉了。” 小花捧场地小声“喵”了一声,蹲下尾巴看向厨房内狂甩。 “嗯?要留在这里吗?看来小花也饿了?”感知到它的想法,岑玖半蹲下摸摸它的头,“那我再去看一圈这里的环境,等下就回来!” 她踩着软布拖鞋走远了,似乎那个刚处理好的腿伤没给她带来多少影响。 岑玖不知道它的想法,不然她会耐心和这只大猫解释:这是当然的,都处理过了,还是腿部非致命伤,不用几天就好了,怎么说都不至于减很明显的移速吧! 玩家浅浅探索了一圈这个安全点。 房屋处于街头尽头,也是联排建筑的最末端,虽说这里房屋多半都是统一的两层半空间,但它拥有更宽厚的视野与更好一些的隐私环境,花园面积更大,有独立的车库,怎么说价格都不会便宜到哪去。 尤其这还是赫塞单人居住的前提下,看来他在这个时代依旧是有不错的财力。 岑玖看着那几间家具都没有,只有些许灰尘的空房间发出了感叹:买那么大的房子是打算干嘛呢? 她很快在房屋的地下室看到了答案——那可以说是一个私人酒窖,就和某个种田经营游戏里被玩家塞爆的地下室一样。 她记得奥尔特加就有酿酒的产业链……他这算是重操旧业? 大致看完一圈,岑玖跑回与厨房连接的餐厅位置,赫塞和小花已经在那里等候就绪了。 岑玖看着在空碗前蹲坐,舔舔嘴边正在清理仪容仪表的大猫,惊讶道:“吃得好快啊小花?” “和奎斯佩那时的一样,它不是很喜欢我们喂太多给它……”赫塞帮她拉开椅子,他看到她身上宽大得可以当短袍的睡衣,明白她是没办法穿上那条不合身的长裤,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想得太不周到了。” 而且他还见到了她大腿上的绷带,那就是小花刚才咬她衣摆提示要处理被击中的部位吗……他真是粗心,居然连这种伤口都没有发现,完全沉浸在重逢的感动中,忽视了阿玖身上的细节。 在小花一番提示下,他才发现她身上有更多细微的擦伤红痕,一想象她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斗,就几乎让他紧绷得不能呼吸。 “没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岑玖叉起一块切割好的三明治,语气怀念,“说来以前和拉斐尔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我被雨淋成落汤鸡,他给我准备的衣服也不合身。” “啊、嗯……我现在去给阿玖你改改腰部尺寸,餐盘里吃完不够我再来做!”猝不及防她会提到一个故人,还是个他背地里偷偷反感的家伙,赫塞一阵恍惚,逃似地离开了餐厅范围。 一方面是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另一方面是赫塞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穿让岑玖不太体面……她可能还会着凉,这很重要! 所以让他偷偷喘口气,想出怎么击败这个阿玖记忆里的故人对策。 台灯明亮,赫塞的心却在雨滴敲打窗户声响中逐渐向下沉淀,几乎要把手中的银针捏断——怎么办怎么办……阿玖先主动提起那些男人了!还偏偏是拉斐尔……!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他才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即使提到又怎么样,现在和阿玖在一起的不就只有他吗?那些活在过往记忆中的男人根本不足为惧,阿玖想要怀念就怀念吧。 想到关键之处,他的心情稍稍缓和了点,只是他的裁缝技能实在不怎么样,腰部的封口处的针脚拙劣,还勉强算是能穿。 “缝好了吗?”岑玖推开门,见到的就是他正好剪去线段的笨拙动作。 她的神情是多么期盼,赫塞几乎是一瞬感到脸上发烫,视死如归地递上了手中的粗糙缝制的作品,低下头声量小小:“明天我们一起去订做衣服吧……” 但玩家怎么会讨厌一个能组成套装效果的装备呢? 赫塞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当即穿好了这套带有他衣柜香薰气息的成套服装,抬起双手转了一圈展示道:“嗯,合身的,穿上舒服多了。” “嗯嗯,阿玖你满意就再好不过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客套话,不敢去直视她带笑的眼眸,用假装收拾裁缝工具来回避她。 但一回头,却发现她坐在了床上。 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抬头瞥来一眼,眉眼弯起,轻轻拍了拍身边铺有柔软被褥的床沿,发出柔软沉闷的声响。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言语,赫塞喉结滚了滚,走到她指示的位置贴近她坐下,而后环住她的腰身,埋在她的颈窝中,互相汲取着身上相似的皂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彼此间共振同频的呼吸与心跳。 这是阿玖应允的,一个重逢后、专属于他的拥抱。 这就足够了。 但岑玖并不是善于满足的人,她抚上他滚烫的脸颊,迫使他在她怀中仰起头对视,呼唤他的名字:“赫塞……” 炽热的气息交融,她看向他的双眸中除去重逢后的温情,还带着善意的探究欲—— 不容他有任何第二个回答的强势。 “和我说说吧?” 这些年发生过的事。 ----------------------- 作者有话说:赫塞:我打赢复活赛了! 但重生不涨智商,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小三命了 第271章 禁令 第271章 禁令 “那说来就话长了……”面对近在咫尺的岑玖, 赫塞腾地一下移开了目光。 他肯定是不会拒绝说的,哪怕这和他定好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对于总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点, 赫塞的接受度是意外的高。 “很长啊……?” 岑玖先一步掀开被子, 占据一边床铺,手再轻拍身边的空位, 邀请他连床夜语:“那就先到床上再说吧?一晚上应该能说完?我想听。” 不仅是角色的精力值要见底, 玩家也有些累了,躺在这个柔软的被窝中带来的美好感受是虚拟与现实共通的。 谁能拒绝一个疲累时见到的被窝呢?它整洁舒适,还能为玩家带来精力值上的恢复。 “……嗯。” 和赫塞有些缓慢的回应比,他跑去关闭顶上明亮顶灯的速度可快多了,室内唯一的光源迅速只剩下床头柜的台灯,田园风碎花的布艺装饰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扭动开关调节, 光线向昏暗变更得恰到好处, 确认亮度不阻碍入眠,赫塞满意地收回手。 他红着脸钻进被窝中,侧过身,化身为需要主人疼爱的大型犬紧挨着她, 克制着可能会弄疼她伤口、迫切想再深入接触的欲望,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好一会。 阿玖的脸颊一半染上奶油般的光晕, 赫塞可以见到她因侧躺而垂落的发丝,她半阖的双目正望向他, 目光柔和,笑而不语, 静静等待他的接下来的叙述。 这道属于岑玖的目光,让赫塞胸膛中横冲直撞的心脏神奇地安定下来。 “嗯、嗯、让我想想……那先从你离开之后的事讲起吧——”尽管阿玖没有要求,但赫塞还是没有略去二百九十一年前的旧事。 卧睡在书房崭新的地毯上, 独霸一室的小花耳朵抖动。夜雨连绵,时针转动,听着赫塞缓慢的语速,岑玖的眼眸时而惊讶地睁开,时而昏睡微阖,听着什么:她失去踪迹后的起义动乱、权力变更、又有谁用何种方式去世…… 百年的历史追忆到最后,她像是旁观了一场梦的延续,过去是那么朦胧又遥远。 “那时候,我知道的事就只有这些了……”赫塞抽泣了一声,他侥幸自己这些年多有回忆与复盘,才不至于讲述往事时脆弱得在她面前直接哭出来。 哭得涕泗横流,那样就一点都不漂亮了。 他才不是阿利库那样的小孩,泪水应该是他的奢侈装饰品,只需要眼眶微红,让阿玖见了会心疼他几秒的程度就行了! “……原来后来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啊,谢谢你告诉我,这可比书本记载的信息可靠多了。” 但看到她因这些过去发生过的事实而感到眼眸湿润,强撑着微笑着擦去眼角泪水时,他的心还是感到了难以掩盖的悲恸。 阿玖……阿玖她果然才不是随便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的那种人,她甚至不了解之后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不告而别,她一定也是非常难受。 当然,德曼托的死亡被赫塞简单带过,只是变成了一句简短的“他没找你,很伤心地去世了”。 还有自己后来服毒自杀的事,他更是一点都没提。 不要说出来让阿玖为难了,不要再让她更伤心了。 她和他都被命运捉弄了。 赫塞双手轻轻握上岑玖擦泪的那只手,微笑着无声地安慰着她。 她指甲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按下想更详细盘问上周目往事的冲动,继续问下去:“那赫塞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还记得以前的事?” 提及这个有关自己死亡真相的问题,赫塞就有点支支吾吾了:“这个啊……就是、就是应该和阿玖差不多吧?” 在参加完德曼托简单的葬礼后,他独自一人在书房时听到了传说中的神音。 在似乎是未欣赏到了一出戏剧的完满谢幕,神明拨动命运之弦给了他重来第二次的机会。 传说中,执念至深的人会获得二次转生为人的机会,再去完成那份未尽之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注视着所有生灵的存在,他突然明白了德曼托的做法——他不是放弃了希望,而是见到了新的希望。 但出于更单纯的责任心,与一些还未磨灭的期盼,赫塞比德曼托坚持了更久一些,也就是在他差点步入中年丑男人行列时及时止损了。 他可不想奇迹降临之时,让阿玖见到他的丑态。 但他所想的,与岑玖想的存在一些偏差。 她一听,顿时两眼发亮:“原来赫塞也是遇到了■■吗……?” 他的听觉似乎在接触某一词汇时失灵了,下意识请求她重复一次:“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她有点不解,但耐心地重复了一次。 钝痛,听着那个词从阿玖口中说出,他像是遭受了脑后一击,这次不单是听觉,连视觉也开始恍惚起来,眼前似是蒙了一层无法挣脱的白纱,他开始看不清阿玖的模样了。 “呜……我、我不知道……”他紧咬牙关,握住她的手,唯恐这份真实的触觉也失去。 这是他冒犯隐秘存在的惩罚。 “好啦。” 随着阿玖的话音再度传来,赫塞的眼前一阵清明,感官恢复了平静,是她抬手便挥走了那些压在身上的迷幻感知,轻松得像是拂去一片轻纱。 岑玖另一只空着的手贴到他的额头,用着不可抗拒的力道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心,随后下移到他的双唇上,硬是按着他的撇下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人造笑容大成功—— “不知道也没关系,很多事就是稀里糊涂就达成的,就和我懵懵懂懂到湖里探索,谁知道湖下面的火山就突然喷发了呢?不过还好,醒来就看到这么多年后的……全新的世界。” 玩家想到了水滴具有精神的特性,果然她就是天选之子,赫塞连一听到水滴的名字就开始精神恍惚了,那还是不在这方面问他好了。 赫塞依旧很沮丧:“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阿玖,对不——” 岑玖抽出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话撞回喉咙里去:“行了!” 不止是额头碰额头,他感到她的小腿也不容拒绝地压入他的双腿之间,呼吸与体温,再度密不可分。 “我也是今天一睁眼才醒来的,你前面再努力也找不到我。”她借机咬了一口他的脸颊,做法和要在自己所有物上留下痕迹的孩子没两样。 “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真的再见面了呀!” “阿玖……!”赫塞又开始因许久未有的亲近感到心跳加速,什么奇迹的真相,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慌张地压在她的肩上,语无伦次:“这样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这反驳岑玖可不爱听,她眯起眼,像是锁定猎物的捕食者:“只是上面的大腿,贴近点拥抱着都不行吗?” “那……那可以,但阿玖你绝对要小心点……”赫塞一想她确实说得有道理,手改为拥她入怀,垫在她颈下与枕头床铺的空隙间,充当她的一比一人形抱枕。 岑玖埋在他依旧能撑起铁甲的胸肌上,用力蹭了蹭,坏心眼地引得他憋着气音忍耐一番后,猛地催促道:“肯定比你小心,快说你怎么用酿酒赚钱的!” “……唔,就是、就是靠了点以前积累的经验。” 玩家知道的,奥尔特加庄园的产业包括不同品类的酒。 【当我有意识时,我发现自己是一名被丢在孤儿院的儿童……】 带有滤镜的过去画面随着赫塞的话不断闪现,沉浸感强一点的说法是玩家的女巫灵视触发了,岑玖见到了幼年版的赫塞傻乎乎倒在一处大门,看上去惨兮兮的。 【呃、就是、那时候我脑子晕晕的……原地大哭半天就被孤儿院收留了。】 【其中一个负责的神职者他带我到男生宿舍安顿下来,那天直到大半夜,我都在不停地问周围能对话的大孩子,才理清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还好绿岛的语言我之前有好好学过,能和这些孩子说上话……】 说到这里,赫塞还是感到一阵后怕,要是当初没认真学习,那他岂不是要真的和这群小孩从头学起了?!那真是太折磨了。 【我想我应该是幸运的,那是崖城市中心绿景区的孤儿院,靠着上辈子的经验,我尽量混成一个能力不佳只有脸还过得去的孩子……就是、唔,我实在是适应不了这种日子,所以在我身份证明的年纪是七岁那年悄悄离开了那个孤儿院……我觉得我靠外表 给教会做的面子工程,已经够还养育一个孤儿院孩童开销的钱了。】 赫塞说到这里,悄悄看了眼岑玖的反应,确认她没有反感之色,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之后、之后我跑到了郊外,靠着分辨野菜的能力混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就遇到了荆棘冠公司的人,他们似乎在招一些跑腿的情报员,需要借小孩子之眼去布线的工作。反正就是帮忙盯梢一些不还钱的人和可疑的人,我靠着这点钱慢慢混到了青少年期。】 岑玖看到了他鬼鬼祟祟啃草的动作,还有每天都故意把自己涂得灰头土脸,脸上绑一条可疑面巾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还是有做点正经工作的!(放低声量)……而且还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一直等着你……】 赫塞在旁白里抗议,他犹豫着支支吾吾了一会,过去的转述进入到原型是岑玖熟悉的人类史事件中。 【……之后战争爆发,不少成年人都上了前线,就业环境一下宽松许多。我在一间荆棘冠的分部公司做了一阵子出纳,慢慢存了不少钱。过了四年,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我想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他圈紧了一些怀中的岑玖,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洒在胸口处,慢慢讲述最后的经历。 【察觉到这些群体的需求,我开始用积蓄做一点利润不错的酒水生意,谁知道刚有些成品起色就遇到了禁酒令,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然我就要破产流落街头了……唔、总之就是现在这样了。】 “什么啊,原来赫塞又悄悄选对了路线,当了回时代的反抗者啊……”岑玖打了个哈欠,一手搭在他的腰间,轻拍几下以示鼓励,“一帆风顺的励志故事,了不起,了不起啊……” “哪有什么了不起,都是运气而已……”她的小小鼓励成功让赫塞又红了脸,他谦虚着,却又配合她贴近了身躯。 【成就:冒失鬼也有春天】 【倾听赫塞讲述过去的故事】 见到成就弹出,她安心地闭上眼,酣然睡去。 迟迟等不到她的下一步动作,赫塞疑惑地轻声询问:“阿玖……阿玖?原来是睡了吗……” 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故事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功效,赫塞在失落中也有说不上的自豪。 有些事明天再说也不迟,所以—— “睡个好觉,阿玖。” 时隔百年的时光后再遇的那一夜,先让她和他相拥着,舒心地、安稳地入眠吧。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_(=3」∠)_ 第272章 喜悦 第272章 喜悦 雨夜过后的清晨拥有一个好天气。 听着窗外的鸟鸣, 岑玖睁开朦胧的双眼,一颗毛绒绒的硕大猫头便探了过来,热情地伸舌舔抵她的脸颊, 想要代替真正的洗脸服务。 岑玖赶紧抱住小花, 制止它的清洁服务:“好啦好啦,我会自己洗脸的。” “咪……”大猫委屈地叫了一声, 但还是乖乖地甩了甩尾巴蹲在床边, 把室内拖鞋扫到离她位置更近的床沿。 对小花执行感谢的搓揉后,岑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在光线强度恰好的清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很巧合,她还看到了赫塞。棕发男青年没有再戴那偷感十足的面巾,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从前花园处走进,看来赫塞是更早就出去了一趟。 赫塞对楼上的视线一无所察, 脸颊挂有的汗珠滑落, 期待的神情是难以掩饰的,让岑玖也不禁被他的那份雀跃的心情所感染:“看起来真开心啊。” 洗漱完毕,岑玖刚走出卧室相连的盥洗室,赫塞便推开了一小条门缝, 怯怯地探头进来察看情况, 结果是撞上她微笑地看过来, 他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又在几秒后再红着脸推开门, 语气尽可能显得冷静:“阿玖,你刚醒啦?” 岑玖只是微笑, 先上下一番打量他进屋后整理过的仪容仪表,他不仅擦去了赶回来时的汗水,还特意去换了一套和刚才在楼下截然不同的套装, 带着淡淡的果实甜香,看起来要去赶赴宴会一般正式。 小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嗷”的一声从他身边火速挤了出去,甩着尾巴远离了这个求偶现场。 连小花都看出来他是什么心思,这让赫塞十分不自在,脸更红了,他干巴巴地给自己铺台阶下:“小花还是那么不喜欢熏香的味道,哈哈哈……” 岑玖跟着笑了几声,就当赫塞以为能暂时糊弄过去时,直言询问:“赫塞,我刚刚看到你回来,那么早出去是干什么?” “果然还是瞒不过阿玖……”赫塞像是突然被身后黄瓜吓一跳的猫咪,无奈地拿出藏在身后的纸袋,“是出去买衣服了……你说昨天那身尺寸不合适,但这里也没有准备合身的衣服,我就跑去附近问了。” 【一套尺寸合适的裙装:内有一套衬衫与长裙、一双褶边筒袜与绑带鞋及配套的革制细带,尺寸合适,还带有熨烫后的温度】 “我还被鞋店的老头骂了一顿,还好麦卡锡女士起得很早,她一听我说的,立刻帮忙改了成衣。”赫塞挺了挺胸膛,退到门外帮忙合上门扉,“阿玖你快试试,一会我们再去麦卡锡女士家拜托她帮忙订做你的衣服,就算是昨晚你穿的那套也是可以的!” 现在才七点,估计赫塞是天刚亮就跑出去敲门了,没人骂他扰人清净才奇怪。 岑玖笑笑,翻出这套白得的装备换上,这套装备风格已经属于是非常近代化的,在游戏外也可以当成日常外出服装使用的程度。 看着镜中倒影与自己现实长相没区别可言的建模,岑玖感觉还是挺微妙的,这种太给自己体面的穿衣风格反而是她很少会穿。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玩家双手提起裙身,试探性转了一圈,裙摆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她低下头看了又看圆润的鞋头,叹了口气。 这游戏装备属性加成可以说是一张纸堆叠一次的程度,这套做外观倒是不错,但配上这个物理引擎它绝对是不合适玩家的游玩需求的……先穿着吧,这也比昨天那身动作一大,就开始撕裂降耐久的不合身装备好。 不过别担心,赫塞很快就要给玩家介绍订做新装备的角色了。 打开门扉,门外是等候了好一会的赫塞。他的指尖正纠结地缠着棕色的鬓发转了几圈,看到她走出来的一瞬,像是中了石化一样呆愣在原地,刚因紧张抿过的湿润双唇微启,过了半晌才捂着爆红的脸让开一条路:“唔唔……抱歉,我是想到了以前……” 想到了她还是牧羊人时期的打扮,他一直没忘记。 岑玖微笑着拉下他遮挡脸颊的手,牵着他一边下楼一边说:“那个说是裙子,不如说是冬天在裤子外面围了层厚的御寒布料。” 赫塞紧贴她嘟囔道:“但我就只见过阿玖你穿那么几套衣服。” “穿得多不如穿得合适,我也在想赫塞的事,你果然还是穿那套骑士甲更顺眼。”岑玖瞥他一眼,他身上过于现代化的打扮不复以前的花里胡哨,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那我现在就去——” 她赶紧拉紧他的手,笑着制止他冲动行为:“不用去,现在早就不是什么骑士的时代了,不用再每天穿得那么引人注目。” “阿玖……”他站在低她一层的阶梯,听话地转过身,慢慢仰起头闭目,任由她握住手,俯下身压向他的脸庞。 一个绵长的,蕴含了数不清的思念的吻。 即使时代变迁,他也一直会是她一人专属的骑士。 * 吃完赫塞亲手烹饪的丰盛早餐,岑玖看着他在水槽前忙碌的身影,又想到那个以前铁罐头洗碗的画面,在桌边 托着腮笑了出声。 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笑点,赫塞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只是又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时你的洗碗服装很有特色,我怎么都忘不了。” 经她一提,赫塞也想起了这件事,看了眼自己普通的正装加围裙,眼神闪烁:“忘不了吗……” 他似乎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主意,看着又蹭到阿玖手心的小花,悄悄握紧拳头,下定决心等今晚再展示给阿玖试试。 岑玖没感知到,但小花可是感知到了赫塞目的明确的视线,它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等赫塞过来时硬是没走开,挤进两人之间的缝隙中,对两人被分隔开的现状愉快地竖起了尾巴。 小花明晃晃对玩家的亲近,又对赫塞排挤,让岑玖哭笑不得,好在这只大猫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在送她到房门前便停下了。 它直接明示着扒拉着门框站起上半身:“嗷嗷!” “好好,委屈小花暂时只能在家等我回来了。”岑玖默契地捧起它的脸颊,亲了亲它满是阳光与草叶气息的额头。 一如既往,出门前要她给个离别吻才安心。 赫塞小跑在前头,给岑玖打开汽车的后座:“小花还是那样啊,不过等你们的资料办好,我们能安心地一起出去了。” 玩家在早餐简短交谈过合法的身份问题,赫塞表示自己可以去委托以前公司的同事帮忙办理,不用管岑玖原本有没有合法身份,多一个也没关系。 没有电子化办公的时代造假很方便。 对于必须要登记的姓氏,岑玖想了半天还是选用了“契弗”这个姓。没别的意思,就是她用习惯了,懒得重新想。 顺带一提,赫塞在证件上的全名是“赫塞·布朗”,一个根据发色特征起得非常随便的大姓,以至于他听到恋人终于有个对外姓氏时也闹着要改一样的。 想到自己即将要与阿玖共用同一个姓氏,他便感到格外激动,连刚才小花的示威都伤不了一点他的好心情。 只是在汽车与后视镜中岑玖平静的表情隔空对视上时,他感到一丝怪异的违和感:“阿玖……不是第一次坐车吗?” 他怎么记得阿玖说她是昨天才有意识的,却对这些百年后产物没有多少好奇……说来她昨天连浴室的花洒都没有询问那是什么、又怎么使用,难道说已经有人带阿玖熟悉过这个时代的产物了吗? 岑玖很快意识到他目光中担忧的来源,她决定扮演好一个直面百年后的角色身份,用更大问题直接糊弄过去:“坐的话,还是第一次,我昨天还是第一次开车来着。” 赫塞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内带有淡淡的香薰气味,虽说不难猜出赫塞会经常把它用于运酒,但也比昨天那辆抢来的社畜专用载具温馨多了。 “发生了什么?”赫塞一听,差点要把手里方向盘拔出来。 “嗯……就是我一起来想弄清楚状况,结果看热闹被人惦记上了。我一生气就想着把和我一起运来的东西开车搬走,他们就开始追我,然后就开车到了这附近,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摩擦。” 岑玖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提醒了一下赫塞:“好像就是荆棘冠公司的人,看来任何地方都有不好的一面呢。” 在赫塞记忆中,荆棘冠虽称不上有多么好,但也不是多坏的东西,但玩家已经靠着开始的一番操作把这个势力的声望刷到了负数。 “咳咳咳……!”就是准备去荆棘冠托关系办身份资料的赫塞猛地咳起来,他确实没想到岑玖还和这个势力有这种渊源。 准确点,是结仇。 “不过赫塞你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做的。”岑玖微笑摊手,“荆棘冠应该不知道是谁昨天搞的事,活着的人没看清我的样子,小花也藏得好好的。” ——这个不是最重要啊!重要的是那群家伙居然让阿玖受伤了…… 别的奇怪事件都可以不怎么在乎,但这个涉及阿玖的安全,他无法说服自己忽略过去。 “没、没事的……反正我也只是在那间公司打过一点工而已……” 赫塞有点抓狂,额头轻磕在方向盘上,声音有气无力,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安慰岑玖:“人多就容易有奇怪的事发生,阿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向那群家伙透露一点关于你的信息!” 至于别的,比如帮忙办个合法身份那就是公事公办,对面收钱办事罢了。 岑玖对着镜子中他的双目轻笑了一声:“那就拜托赫塞先帮我保密啦。” 一个充满信赖笑容,赫塞的焦虑突然又好了。 平稳开过一条街道,车辆在一处相似的联排公寓楼前停下。 这是他先前提过的裁缝麦卡锡住处。 赫塞上前按响门铃:“麦卡锡女士,我们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很快有人前来应门:“你就是赫塞说的要订做衣服的朋友吗?别傻站着快进来。” 一头花白短发的长者抬了抬链条眼镜,从下到上打量了岑玖一眼,对她身上衣物尺寸的合适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招呼两个年轻人进来。 麦卡锡的住所很能体验出房屋主人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巨大的裁剪桌、成堆的布料有序分好在箩筐与橱柜间、别针将需要调整的布料固定在人台上,非常典型的裁缝之家。 “……早安崖城!我是你们的调解员罗宾,一起来看看我们今天又收到了哪些来信吧!” 造型温馨的胡桃木外壳收音机在播报趣事,这名老裁缝走到巨大的坐台边上,拿起量身要用的软尺询问:“衣服怎么样,我听着赫塞说的尺寸改的,穿着还合身吗?” 尽管肉眼观测是合适的,但实际还是该从穿着的人口中进一步确认。 “穿起来很舒服,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岑玖眨眨眼,给出了好评:“不过我还是想要更方便活动一点的,比如三件套。” 麦卡锡闻言,抚顺手中软尺的动作一顿,确认再三:“三件套?外套、马甲、长裤?” “嗯,款式大众的、合身的就行,没有别的需求,可以尽快赶制?”岑玖抬臂,熟练地配合量身工作。 “噢,当然……哈哈哈!” 麦卡锡开怀大笑,她看一眼旁边的赫塞,话却是对岑玖说的:“我真没想到你想要的是这个,怪不得赫塞一大早就来找人。” 赫塞脸一红,默默地低下头。 打趣完这些年轻人,麦卡锡迅速记下客户的数据随即送客:“好了,你的尺寸我记下了,三天后再来一趟吧。” 解锁完一处新的装备打造地点,两人又回到车上,不过赫塞捏紧方向盘双目放空,时不时抽动一下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都过了一晚上了,他还有些不太敢主动询问阿玖更多的事,唯恐听到一些让彼此都难过的消息。 岑玖对此,只是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脑勺,若无其事地问他:“赫塞、赫塞,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哪里?去办身份证明吗?” “唔……我猜那群家伙不会那么早起床。”赫塞回过头,却正正和她的鼻尖擦过——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身扶在了驾驶座后,紧贴着他的后方。 距离之近,她的笑容,她的呼吸,她眼眸中属于自己的倒影,他都能切实感受到。 岑玖与他额头碰额头,一如昨晚那般,碰着他的脸颊将温暖与镇定一通同感实体传递给他。 “赫塞,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啊?”她轻声问。 “……想去约会。”灰眸倒映着她的面容,赫塞脸颊发烫,感受着她体温与气息,“阿玖,今天时间还早,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约会吗?” 岑玖忽地一笑,气息的变化像是一道暖风般吹过他的面 容。她满意地松开了他脸,散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给出的回复彻底主导了赫塞接下来的心情走向。 她说:“我很乐意。” ----------------------- 作者有话说:赫塞变成导游工具人了(不是 第273章 我的所有 第273章 我的所有 在公路上行驶汽车的体验可比坐马车体感好多了, 移动速度也快多了。车辆由赫塞负责驾驶,很快沿一条新的道路驶入城区。 她们从近郊的【茜木区】抵达相连接的中央城区【绿景区】——地图上是这样显示的,两边离得比想象中更近, 看来昨夜玩家弃车后的逃亡路线是沿着城外走了一个圆弧。 窗外两边景色逐渐替换成钢铁铸建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在白日光照下显现出与昨夜不一样的风景。虽说是近代的,但这里的建筑美术风格与现代截然不同, 充满复古的美学, 这次没有追逐战,玩家可以安稳坐在车后座,静静观看几个世纪前的城市风光。 以岑玖的目光看来,这片建筑群最显眼的还得是那栋最边缘的那一栋大厦。它目测至少有百层高,拥有大厦群中最好的视野,俯瞰着面前没有遮挡的绿茵地与运河, 大厦复杂的钢与石雕刻出状装饰物像是荆棘, 环绕楼身一圈在顶端归于一点,符合当代流动折曲的艺术风格,在这片拔地而起的高楼中犹如祭祀上不可或缺的图腾。 赫塞从后视镜中注意到她的目光,担当起解说:“那是荆棘冠公司的总部……呃呃, 是叫特兰西瓦尼亚大厦来着。” 这栋建筑的名字绕口程度之高, 让赫塞本就靠热情补足的舌头开始打结。 “不过人们更习惯叫它尖针塔, 它看起来像是一枚倒立的针筒……”他对这个比喻持谨慎态度,“阿玖你见过针筒吗?” “嗯, 我昨天在药箱里见到了。”岑玖点头回应,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视线中的那座“针筒”, 直至它彻底淡出视野。 这也长得太像在故事高潮的关键背景,一些需要让主角摧毁爆破的反派总部。 赫塞只当是她的好奇心,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座大楼时, 也是和她一般打量了许久。 手中方向盘打转,视野拐了个弯,赫塞眺望远处的海平面与海边的标志性建筑,轻笑道:“阿玖快看,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新世界游乐园了。” 那是一片建造在人工岛屿上的建筑,屋顶外墙刷上鲜艳的红黄蓝漆,很难不一眼注意到它们。 尤其是那座正在缓慢转动的水上摩天轮,不同于现代摩天楼那样优化结构后的简洁外形,摩天轮钢铁骨架上繁多的钢辐条是它最好的装饰品,正如教会圣典中拥有巨轮之眼的天使,于轮转中观测着这座繁华都会的一切人与物。 不用说,那肯定是接下来玩家的必玩项目。 “看到了,我很期待。”她通过后视镜回给赫塞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时间的入园游玩的游客不多,赫塞很快在附近的停车场找到空位,他还是那个情绪都写在身上的赫塞,一停稳车就急着从座位上开门到后面,热情地去给岑玖开门。 她想到了这周目最初见到那个画面——夜雨滂沱,制作组给足了氛围和出场特写,把那个至今她名字都不知道小鬼烘托得特别有压迫感。 嗯,意思是他身边也有个抢着当伺候人的角色,他破防时有透露名字,叫什么“斯特凡”来着。 “阿玖,在想什么呢?”赫塞该敏感时敏感起来,有些担忧地询问。 他正牵着她的手走向游乐园的售票处,用一种不会让她感到难受但也不至于一下就会被意外冲散的力度。 “嗯……”岑玖露出认真的神情,思索了下,“在想赫塞刚才急匆匆给我开车门的样子好像‘怕冒犯到上司的助理’?” ——她绝对是在想他以外的男人,多半还是他不认识的,才会这样没有直说。 “……很像吗?明明应该是热恋中的情侣才对吧!”赫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似乎她敢摇头下一秒他就要掉眼泪了。 “那就再放松点嘛?”她一手抬起拍拍他的发顶,一手得意地挥了挥从他衣兜中取出的两张票据,因被赫塞随身携带了一段时间,上面沾有香甜的熏香味。 【新世界游乐园门票:仅在荆棘冠公司内部流通的门票,上面并没有写过期时间,很少在市面流通】 赫塞红着脸牵紧了岑玖的手,有些羞愤地呼唤她的昵称:“阿玖!” 岑玖拉过他,奔向入园处:“快走啦!” 两人嬉笑着跑过踏实的彩色石砖地面,带着清爽水汽的凉风吹走乘车产生的烦闷,岑玖眯起双眼,抬头观望今日的碧空,视线在下落中扫过一眼不远处游乐园门派上的标识——又是荆棘冠,似乎处处都有这家公司的大手,这家游乐园也是荆棘冠公司投资的财产之一。 这份打量思索不过一秒,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注意力全被入园后的推车小摊吸引。 红黄白条纹阳伞下的冰淇淋摊位,香甜醇厚,带着几分夏末的凉爽气息。 目的很明确,结果很显然。 “多谢惠顾!”摊主喜笑颜地与两名年轻客人告别。 赫塞握着手中的蛋筒,有点手足无措地看了眼身边已经啃了一口冰淇淋球的岑玖。 两人点的是相同的口味,蛋筒上摆放的都是一个奶白色的奶油味与淡绿色的薄荷味,只是顺序略有不同,岑玖的是薄荷味在上,而赫塞的是奶油味在上,先品尝入口的味道不一样。 “嗯?”岑玖若有所觉抬眼,微笑问,“赫塞,更想吃我手上的吗?” “不不不!”赫塞赶紧摇头,都 是一样的味道,干嘛非要去吃阿玖先挑中的那个。 这又不是一碗刨冰都很珍惜的时候了,虽然他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冰点……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迅速表明心意地咬了口手上奶香浓郁的冰淇淋球,一口两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份降温小物,然后被自己急切的动作不幸呛到了:“咳咳咳!” 看着他比小花吃肉还要急的进食动作,岑玖颇为无语地帮忙顺背:“也不用那么急,你之前都说了,时间还早着呢,我们慢慢来。” 两人坐在游乐园供游客憩息的长椅上,周围偶有几名打闹的孩童与家长经过,时而对着被食物吸引来的鸟群哄笑:“快看,它在偷吃薯条!” 【成就:鸟生意义】 【目睹一只鸟达成生存的意义】 岑玖一看,默默地往赫塞怀里靠了点,加快了进食手上冰淇淋的速度。虽然概率不为零,但她无法承受自己冰淇淋被抢走的后果,哪怕是在游戏里。 抱歉,重新再去买的冰淇淋不会再是之前手中的冰淇淋,那种被鸟类抢走食物的彩蛋成就那就不必加进来了吧! 身体还没适应岑玖的回归,赫塞对她的接近尤其敏感,几乎是一瞬就紧绷了身体,差点蹦起来和平时习惯性避开旁人那般躲避她的接触。 岑玖咬碎最后一口蛋筒,包装纸被她团成一团,精准命中十米外的垃圾桶,拿了个大满贯,随后才拍拍手,扣紧手边人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感受着她的手还留有刚才冰淇淋传递的冰凉,赫塞听到她翻动游玩地图的声响,紧接着是带有笑意的询问:“走吧?我看到那边有旋转木马。” 赫塞默声点头,抿紧嘴唇勾起一个笑容,紧跟上她的步伐。 这个时代的游乐园安全设施的法律还没完全到位,但好在这个游乐园的设计者还算有点良心,项目除去风险最高的摩天轮,就是旋转木马、旋转茶杯、慢速游园铁道火车这类稳妥的项目。 就连“马戏团”这类演出,这个游乐园也只用了会活动的新材质雕塑来替代,但也无法阻挡前来这里玩耍的游客热情。 这家游乐园展现的一切都是新鲜事物,人们还未对它的存在感到厌倦。 尤其是这个摩天轮,玩家刚排在队伍末尾,就看到上面连续下来一群孩童拉大人,兴高采烈地又从出口绕了一大圈重回队伍末尾。 这种地标级的游玩项目……确实很受欢迎。 “妈妈,我们下次还想来这里,这里也是需要妈妈工作的地方吧?” 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这名女士先是抻扶好身上的长裙,再慢慢蹲下理了理孩子的裙摆,她对孩子的话有些啼笑皆非:“……也算是吧,等公司再放一次长假,我们就再来这里玩。” 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这个游乐园有相当多的亲子组合,今日工作日里甚至比同龄年轻人的组合的比例更多一些。 听着附近的路人角色的日常谈话,从“朋友也想来”的话题谈到“那个马戏团营帐里的塑料大狗狗好好笑”,约过了两三分钟,玩家终于排到前头。 这个摩天轮吊舱狭小,每次仅能安全容纳两名成年人,这对于岑玖和赫塞两人而言倒是正好。 一入座,岑玖便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这个摩天轮除了顶部是四面透风,精细的栏杆构造中带着工业化初期粗糙的人身安全关怀。 她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惊讶:“我们在慢慢升高。” “我也还是第一次这样见到崖下河……”赫塞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外面的水天一色,而后视线像是被俘获了一般,落在她绽放的笑容上无法再移动一分一毫。 “赫塞?” “阿玖……”他羞涩地低下头,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她。 在这个仅有两人独处的空间,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灼热,岑玖一下就察觉到了,反过来与他四目相对:“这个时候不是风景更难得吗?” 说是这么说,她身体却在前倾,主动握起了他的手。 ——因为他与她过来的目的不是因为这里风景好,而是想让她开心。赫塞明白,她绝对是知道原因的,她就是喜欢带着一点恶趣味地作弄他,但又悄悄给予他鼓励。 “因为……”像是被加热的水壶到了临界点,赫塞猛地抬头看向她,泛红的眼眶中全是他满溢的感情,“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啊!” 他对她而言,总算是有点用处的人了。 空间不大,只需有一点互动,二人膝盖便会相抵,像是卯榫一样相互嵌入。 他拥抱住她,一个热烈的,温柔的拥抱,就像她总是会对她做的那样,他也遵循自己的内心,给出一个足够支撑她的拥抱。 因突然更改的重心,吊舱发生了轻微晃动,岑玖靠在赫塞的颈窝,悄声回应:“我现在也很开心。” 现在的两颗心是靠得如此之近,不同于夜晚的安定与静谧,这里有着灿烂的阳光、拂过高空的凉风,却依旧能听见彼此间逐渐同频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吊舱无法再继续攀升,失重的恍惚感袭来,即将抵达摩天轮顶点的时刻,赫塞带着询问意味地轻捧起岑玖的脸颊。 看着她阖上的双目,赫塞眼睫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滑动。 这次该轮到他了,不再隐藏本心,向她献上真诚的自我。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呢,让她开心才是此行的目的……不,这时候应该什么都不要说吧?只要用行动告诉她,他属于她。 他的身体,他的真心,全都只属于面前的她,属于她一个人所有。 低下头的一瞬,吊舱正好轮转至摩天轮最高点,在这个仅有二人的狭小空间中,耳中只余相叠相合的呼吸与心跳声。 万籁俱静。 第274章 没有虚假 第274章 没有虚假 “哼哼, 我就说了那群鸟绝对会冲下来抢薯条吃吧!” 游乐园之行结束在正午,坐回汽车后座时,岑玖还在得意地回味自己刚才的义勇举动——从觅食的蛮恶水鸟口中彻底保护了午餐, 一根薯条都没损失的那种。 想到刚才在河岸餐厅发生的骚动, 坐在前座开始倒车的赫塞有些无奈:“我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那个员工一直热情推荐我们坐到室内……” 但换位置对于打定主意的岑玖来说, 是不可能的。 她一早就看上了餐厅在水岸最好视野的露天位置, 根本不肯挪动——就和玩家不把游乐园限定纪念品的品种买全,就不会离开乐园的纪念品商店一样。 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太想收集一下售卖季节限定的道具罢了,别说这家游乐园很大可能在荆棘冠公司倒闭后,出现不再售卖同种商品的情况。 岑玖从身边摆放成堆的纸袋中翻出一枚纽扣胸针,递给正在等候阻塞车流的赫塞:“你的。” 【乐园纽扣式胸针(款式白):珐琅工艺, 所描画的荆棘优美, 正是新世界乐园图标的古典再演绎。】 这是纪念品的同类商品的不同款式之一,玩家手中还有一枚款式设计为黑色的,这个送给赫塞正合适,正好感谢一下他报销了所有的消费。 “咦, 这个是……”赫塞显然是记不得她还购买了这样的一款商品, 他在和恋人逛商店时只顾着看她闪闪发亮的神情了。 但他也不是纯呆子, 他明白这样一个礼物的意义。 趁着还没上路驾驶,赫塞赶紧对准后视镜, 下颌微微扬起,看着镜中的自己倒影, 露出白皙脖颈与领口,指节发紧用力,成功扣在了右侧领口尖处。 看到自己把阿玖的礼物搭配得那么风尚, 自己的长相还是能让她感到赏心悦目,赫塞满意地点头。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对这个饰品所隐藏的意义感到了一些担忧:“有点像是在给荆棘冠上班,戴着这个说不定会被一些人误认为是那家公司的员工。” 赫塞知道岑玖和这家公司不对付,就想她以前不喜欢老奥尔特加一样,明显得她家的羊驼都能看出来…… 视角偏移,赫塞见到镜中的她勾了一个和睦的笑容:“那倒也不坏,赫塞觉得那家公司的存在也不全是坏处吧?” 系统印证了赫塞话语的真实性,胸针的道具介绍追加上刚解锁的信息:【在某些时刻,这枚胸针能让你获得荆棘冠公司支持者的好感】 不难推断出这是一枚自带阵营好感的道具,用来临时伪装有奇效,既然有如此属性,她就更不能放过了。 翻找纸袋的“窸窸窣窣”声再次响起,赫塞平缓驾驶着车辆前进,等他再有余光瞥见镜面中时,岑玖已经扣好了右侧领口上的装饰品。 赫塞的角度正好,方形的镜面能同时映出他的肩颈部位与岑玖的上半身,二人镜面中装饰品位置相近,徽章形似的设计的颜色相呼应,让人一眼能明白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是有多么亲密。 “怎么样,我们现在就是荆棘冠的友好支持者了吧?”她勾起领口使其保持挺立,对着镜子微微一笑,“今天赫塞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哦?” 就算明白她的表面意思是在强调“去办理身份证明时必须要带上她”这种事,但赫塞还是听出了她的另一层意思。 ——我们之间是形影不离的恋人,不会再分开了。 绝对、绝对是这样,这是抢薯条的水鸟也能明白的事。 * 时间来到下午,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充裕得很,玩家翻看手中的崖城地图(赫塞特意停车去路边报刊亭购买的),成功一次性去除地图上大片的战争迷雾。 除去地图,赫塞还买了一份《崖城游玩指南》。小册子有一点重量,记载了不少区域,光是绿景区就有那个长得和展厅似的崖城中央车站,还有都会艺术 博物馆、剧院聚集区、大图书馆和大教堂这种一看图片就知道有会有回应特殊剧情的地点。 不愧是宣传语上伊尔索拉多北部当之无愧的文化中心,繁多密集的地标建筑介绍就看得岑玖眼花缭乱,出游的选择困难发作了。 好多地点,全跑一趟要花多少时间……她还是慢慢来吧。 另外这份《游玩指南》上贴心地标注了这些地点的营业时间,虽按现实来说这种东西存在时效性,但在游戏里这是再准确不过的,制作组总不能在这种游玩引导上还搞虚假过时的信息坑玩家吧? 除非七色弦要在这方面玩点信息差坑玩家一把……岑玖觉得这概率也不为零,暗暗提高了警惕心。 排除附近在下午马上就要闭馆的场所,她将下一目的地定在了一个指南推荐的商业广场。 十字花广场——指南有写这个广场的名字由来,是百年前一位农场主与博物学家的投资建立的,怪不得和植物分类学有关。 最重要的是此地距离夜间与**人员的会面地点不到一公里,走路比市区晚高峰开车还要快,向玩家列出这个地方优点的赫塞已深谙近代城市交通的缺点。 抵达广场,岑玖一来就看到与手册上描述一致的巨大雕塑地标。远远望过去,这座雕塑比起像花菜,金属的材质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朝夕时分的浓云。 岑玖对着这个大雕塑“咔咔”截图一顿后,立马就有小跑过来的孩童,对着玩家甜甜地笑:“你好,大姐姐、还有这位大哥哥,要买一枝我的花吗?只要十分钱哦!” 卖花童扎着高高马尾,利落活泼,穿着倒是和路人小孩都差不多的及膝连衣裙,浆洗干净后呈现出朴素的褪色痕迹。但她裙身上的别出心裁的花朵状补丁,还有她远比其余路人角色洁净的鞋面等特殊的小细节,很难不让玩家怀疑她是一个有剧情支线的角色。 岑玖看向卖花童手中挽着的提篮,清一色艳红如血的玫瑰,这些玫瑰在卖花童的手中摆出便于展示的规整形状,花瓣上还沾有巍巍颤颤的露珠,很是美观。 但更吸引玩家注意的提篮边沿存放的小型喷雾瓶,从瓶身上细腻的镂空设计来看,那不太像是原先就给花材保鲜用的喷雾瓶。 更像是某种奢侈品该有的设计,比如说香水。 岑玖弯下身,垂落的鬓发遮掩住灰绿的眼眸。卖花童看不清这位客人的表情,但她能听见她深深嗅闻花朵香气时有意延长的呼吸声。 一次舒畅的、满意的花香品鉴。 “这玫瑰和我一样漂亮,来一枝吧。”比小商人商业雷达更灵敏的是赫塞的反应速度,他迅速把两枚代表十分钱的银色硬币放到她的手中,轻轻隔空推了推,无声表示“这是小费”。 钱收到手,确认岑玖已抬头结束嗅闻花香的动作,卖花童将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玫瑰递到前者手中,笑意甜甜:“大姐姐,祝你和这位漂亮的大哥哥度过愉快的一天!” 没有比在收钱后更诚挚的祝福了。 岑玖瞥了一眼身旁眼巴巴望过来,迫不及待想要邀功的赫塞,她几乎能幻视他身后有条摇摆出残影的尾巴。 指尖细细拂过玫瑰修剪过的茎身,岑玖发现上面的刺都被细心地削剪去了,确保在没有包装的情况下不会划伤客人的皮肤。 “确实是一朵令人满意的玫瑰,你叫什么名字?”她毫无预兆地将话题转到了卖花童身上。 卖花童没有一丝怯意,向这名客人行了个充满童趣的提裙告别礼:“嘿嘿,叫我伊利沙就好了,十字花的店家都知道我的名字,卖花的伊利沙,要是大姐姐你想家里每天都有新鲜花束,可以再联系我哟!” 伊莉莎向岑玖眨眨眼,微笑着赶向广场另一边的行人,继续勤劳重复那句卖花的开场白,与留在原地的二人共同组成这个小型商业中心的景观一部分。 看来这个角色支线今天是暂时没有后续了。 岑玖力度轻柔地拨弄了下花瓣上的露珠,垂眸呼唤身边人昵称:“赫塞。” “阿玖,要找她订每天的花束吗?”赫塞一呼即应,低下头看着她。 枝干在她的指间曲折,整枝艳红的玫瑰别在了恋人的外套胸前,岑玖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移位的领口,笑道:“每天就算了,那样小花每天都要避着我们走。” 看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对胸前新鲜欲滴的饰品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岑玖学着一对年轻人的模样,挽起他的手挟着他走:“来吧赫塞,我们再逛逛。” 这一逛,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十字花广场的地图算不上空,处处都有可以互动踏入的店铺,但可惜都多是些时尚的成衣店,没有和伊利沙一样特殊的角色,也没什么待触发的剧情可言,今天正好又逢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连路人之间的闲谈都没多少能听的。 好在广场还有一家电影院,虽说只有一个厅室,只能同时容纳数十人,播的还是默片,但在游戏里模拟看复古电影的体验对玩家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家影院很巧也有荆棘冠的投资。不仅设备器材上有熟悉的商标,连时长两小时的无声电影《一个商业帝国的诞生》也是取材自荆棘冠的发家史。 影片讲述了两百年前北部新绿岛地区索恩一家的开拓史,记录了这个家族怎么支持阿默兰的革命、又怎么发现新能源商机、投资新科技,看得纯路人都想去投资荆棘冠的股票了。 散场后,岑玖与赫塞牵着手走向即将营业的目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刚才的电影:“赫塞,你知道荆棘冠现在的掌控者是谁吗?” 赫塞绞尽脑汁地回想:“我在杂志上见过,是一个老头,叫什么约书亚·索恩……?” 但可惜他本来就不是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事物,对索恩一家只有这个她们展示给大众的印象——是个有钱的大家族,后代众多。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索恩一家是常客,经常来捐赠物资和领养一些孤儿。”他突然灵光一闪,从过去的经历提炼出一条信息,得意抬头,“那时候我还差点上了领养名单,幸好我装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成功把来联络的索恩家族成员给恶心走了!” 岑玖想了想赫塞流泪的样子,那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傻样,扑哧一笑:“那真是不容易。” “那时我年龄在外人看来还是孩子嘛……”赫塞红着脸,他过去其实并不需要多用心伪装,放出七分本能就足够装好融入孤儿院的氛围了。 那个孤儿院的社交氛围不错,没人会为难一个成日发呆空想的傻孩子,只是他实在是受不了教会的管辖,这和在修道院一样万分折磨人。 “那你听说过斯特凡这个名字吗?”玩家进入到正题,甚至友好地给出了这个名字的拼写(从字幕获得)。 “斯特凡……?”赫塞思索了下,随后摇头,这次他敏感地抓到了重点,“斯蒂芬倒是听过,这个男的干什么了?他是荆棘冠的人?做了坏事吗?” 划重点,这是个男的。 “只是和他的男主人发生了点不愉快的小摩擦,他应该是荆棘冠的人,但我不知道他男主人的名字,只知道是霍恩的后代之一,也许是继承人?”岑玖干脆给出所有已知情报,集思广益。 “那我等下问问,就说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在酒吧吃霸王餐。”赫塞迅速找到了个使用范围极广的借口,准备虚空扣在这个男人的头上。 谈笑间,二人抵达目的地。 这里和昨日玩家与赫塞相遇的场景差不多,通往真正目的地需要走进一条小巷,从一处不起眼的门扉后踏上向下延展的楼梯,抵达位处地底之下的酒吧。 一进去,岑玖就看到了酒吧员工正背对着顾客,在入口处的告示木板上张贴纸张。 这些员工统一穿着白衬衫与背带长裤,一见玩家和赫塞上来就不知从哪分裂出一名复制人迎上来:“布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格里芬,我是想来拜 托你一些事的。“赫塞开门见山,直接把准备好的纸笔塞对方手里,“我希望她能够在这座城市安心居住。” 玩家对这名叫格里芬的龙套礼貌一笑,装作没事人般一边竖着耳朵听对话,一边去观看展示板上新张贴上的告示。 【不明身份人员的通缉令:由官方发布,描绘了敢在中央车站劫车逃离的男子,最后目击是在茜木区的二一四号街……】 系统自带的字幕翻译给出的信息就那么多,但岑玖靠着能用绿岛语技能,读出上面还有“提供有效信息价值百元”的省略内容,还有更诱人的发现活捉和提头来见的价格。 通缉令画像上的人和玩家同样有一头短发,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满脸胡茬……她可不知道自己一条命居然值五位数。 这赏金想必能在这座大都会市中心购买大房子安心度过下辈子了,吸引力真对人挺大。 “……好,那么说定了,明天我来取。” 另一边,赫塞顺利地谈完了岑玖与小花的合法身份,走到她的身边,也看到了上面贴的通缉令,随口附和一句:“好危险的人物,居然在茜木区。” 酒吧管弦乐手正好一同吹奏弹响一段轻快的调子,岑玖瞬时在乐声中重新挽上他的臂弯,语气戏谑:“是啊,好危险的人物,赫塞你可要保护我啊?” 刚才就算再迟钝,赫塞也从恋人坏心眼的语气中察觉到了真相,他身体一僵,但还是在周边人探究的目光中演技大爆发:“当然!……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呜呜、又被阿玖戏弄了! 别说,他真情流露的脸红确实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两人你侬我侬的,引起附近的人发出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等情绪稍微镇定下来,赫塞轻咳两声,就像是刻板印象中要给恋人出头的男人,叫住了吧台后消息灵通的男酒保:“格里芬,你知道一个叫斯特凡的男人吗?有人在我们那酒吧吃霸王餐,他报的是这个名字。” “斯特凡?这是哪个力工老头取的名字?”男酒保摇头,给出一贯的解决方式,“下次见到直接抓起来打一顿,看他还跑不跑单。” 男酒保慷慨地为面前的大客户赠送两杯鸡尾酒,微醺的气息弥漫,他摆出低顺的眉眼,望了一眼玩家方向:“小姐,你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酒水,新绿景特调。” 在他看来,肯定是赫塞这男人靠美貌勾搭上了哪家的千金,带她私奔到这个找人困难的大都会中,还想要改女方的姓。啧啧,年轻人真是开放。 总而言之,服务态度好点准没错。 倒锥形的高脚玻璃杯中呈现深红渐变,宛若黏稠的血液,削出螺旋状的橙皮替代了原本配方该有的樱桃,带来了清爽的柑橘香气。 “我想起了以前你请我喝的酒,也是加了果汁调制,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流行……” “你那时说了好喝对吧?果然我很有眼光。” 岑玖跟在赫塞动作后端起酒杯,两人说笑起往事,对视一眼,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同时浅浅啜饮一口。 挺好喝的,只是代价会减一点感知属性,醉酒值也涨得有点快。 然后喝完,赫塞才惊觉一件重要的事,羞赧地靠在她的颈窝低语:“……我忘了还要开车了。” 至少他在这些律法上还挺守规定的,虽然他的倾诉对象是岑玖,一个在游戏的世界中到处抢车征用习以为常的玩家。 “没关系,我们可以晚点再回去,到时打包些炸鱼和薯条给小花赔罪吧,它喜欢吃这个。”她跟随音乐的节拍晃动酒杯,一小节副歌结束,一饮而尽杯中猩红液体。 随着夜幕降临,这间地下秘密酒吧顾客逐渐增多。 玩家坐在吧台角落,桌面摆放着无酒精软饮与特色炸物小吃,听着小曲看着赫塞用目光瞪走了所有想要上来搭讪的路人角色,她真正在意的是周边的对话——这些顾客如何抱怨工作与家庭,又怎么聊到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 “我说啊,要是这样继续下去,还不如一头撞死路边的怪物发个惊天大财……”有名眼下乌青的男青年瘫在桌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身边的短发青年并不赞同:“那种揭开都市传说之谜,拿一大笔钱的好运可不是谁都有的。” “哈哈,也是,那种事发生在乡下农场更多,什么夜晚吸死牛羊的怪物,其实是患病的郊狼……” “我记得你是新绿岛来的吧?怎么又不知道有没有人模人样的怪物混在崖城里呢?” “怪物混在人群也要上班啊!而且大都会那么多教堂,真有怪物我们寻求庇护还不简单?” ……总之画风一转,从都市传说变成了社畜吐苦水。 时间来到夜间十点,酒吧的人数达到了饱和,空气浑浊了不少,岑玖伸了个懒腰,不忘打包好给小花的小吃,坐上了回程的车途。 “阿玖,你觉得这种地方怎么样?”醉酒状态已消的赫塞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开始谈论不方便在酒吧聊起的话题。 “挺好的,”玩家如实评价,“但我还是更喜欢黑驼酒馆,玛尔塔总是给我免单。” 提起过去的事,她的口吻总是带着不带悲伤的怀念。 想到帕查坎,那个再也没有熟人存在的小镇,赫塞感到双眼有些发涩,他对着道路前方微笑,忆起快要模糊的过往:“是啊,玛尔塔女士很厉害,她总是很照顾每一个白岩镇的居民,阿利库不在田地的时候偶尔也会去酒馆帮忙,那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 像是配合他话语中些许惆怅,穿过前面道路时顶上路灯闪烁了几下,前方道路忽地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源仅剩下汽车自带的灯光。 对话因突然包围过来的黑暗中断,赫塞眯起眼,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前方忽然陷入昏暗的区域。 “这段路的灯总是会坏掉……”他笑哈哈地抱怨着,安抚后视镜中突然坐直的岑玖。 人类没有天生的黑暗视野,对未知的黑暗总是带有潜意识的恐惧,所以当最前方灯光勾勒出前方道路边上的人型身影时,赫塞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内心是一波三折,驾车动作却还是十分镇静,汽车依旧以平缓的速度行驶在没有灯光的道路上。 后视镜中,阿玖的视线还在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像是一头随时可以出击捕猎的猛兽。 赫塞试图说些什么消解这场有点惊悚的意外:“这么晚,居然还有人沿着公路回去,不会是教会那群顽固分子的马被偷了吧?” 据他所知,还有信教的虔诚人士拒绝汽车这种便利的交通工具,偏好用人力马力出行。 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呼唤:“赫塞。” “什么?”赫塞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恰好看到岑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这并非是因他刚才的笑话而起。 她说:“它在招手。” 赫塞下意识沿着她的目光投向外侧,那道原本的背对着车辆向前行走的人影不知何时已是正对道路的侧面形态,也许就在他刚才被阿玖呼唤的瞬间转过了身。 随着距离的靠近,光线的强度增加,赫塞看清了它的外表,一个披头散发的苍白人型,向路中央伸出了干枯修长的肢体,他瞬间明白了岑玖为什么用的代词是“它”。 那只手的比例不成人型,手掌与手指分别等同小臂那么长,比起正常的人手,更像一截是果园中不幸被恶作剧抹上白灰的树枝。 汽车仍在驾驶员操作下忠实地运行着,它在不断靠近……不,或许说是二人在不断自动靠近这截树枝,掉头刹车也来不及了。 “唰”地一声,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声响,汽车驶过那道路边招手的人影,再度回神,他已驾驶车辆行驶到了路灯恢复的路段。 就好像是一块浓郁不透光的黑暗幕布被掀下,才不过一息,她们转场后回到拥有电力路灯的安全区域中。 赫塞视线移向车窗外悬挂的后视镜,后方的路段灯光照明稳定,没有任何需要维修的损坏迹象。 车内后视镜中,阿玖靠回椅背,一如既往地散漫。她见他看过来,回给他一个熟悉的微笑。 先前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醉是不会怀疑自己醉的,赫塞从没有酗酒的习惯,他从没经历过醉酒醉到出幻觉的体验,顶天了就是直接昏睡过去。 与方向盘接触的掌心黏腻,是他在短短几秒内手心出汗造成的,看来回去后需要找个时间把车送去彻底清洗一趟了。 后座的岑玖还是那个放松的姿态,尾音也和平时恶作剧一般拉长:“这个嘛……” 她看向身侧的车窗,表面的划痕在不断划过的路灯下宛若一条扭动的蛆虫。若是当时的赫塞的判断有一丝迟疑,留在车窗上的就不会是这可怖的痕迹。 车窗边的人,也许会被“枝桠”直接刺穿切割,变为古老部落的展示无头战利品。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安定,出口认可的事实却是令人毛骨悚然:“我们都没眼花哦。” 刚才的经历,是真实存在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个春节过得好忙好累……大概和病了一场有关,今年该把健身提上日程了,不然码字的力气都要没了(瘫) 第275章 都献给你 第275章 都献给你 小花尾巴高高竖起, 卷成问号的形状,冲上来“咪嗷”一声,用力蹭蹭终于归家的岑玖, 欢迎她的回来。 岑玖一进门给了它一个熊抱, 感受它结实沉淀的体量:“抱歉久等啦!我带了礼物回来!” 她带的不仅是酒吧调味繁复的油炸小吃,还有纪念品商店里的耐咬玩具。很显然, 玩家对这只成年豹子的喜好认知还是停留在它幼年期。 但小花就是这样一只爱好始终如一的大猫, 它还是喜欢各种小零食和耐咬的玩具,哪怕已经许久没人专门为它提供了。 它没克制住兴奋的表现,“咔咔咔”地开始用家具磨爪子,成功在大门鞋柜留下几道爪痕,赫塞一见这个痕迹,刚回到家开始好转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阿玖, 我再去检查一下!”他拿起手电筒, 视死如归地跑出门,检查外面的庭院去了。 卷走着她手心的炸薯条,小花不满的晃了晃尾巴“咪咪嗷嗷”地吐露不满:这男人又怎么了喵? “他想去检查车上有没有藏东西,害怕藏着的东西跳到了庭院里, 我们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岑玖久违地问了个正经问题。 小花舔了一圈嘴筒的盐粒, 一脸严肃地探头出门, 鼻子翕动用力吸了好几下,笃定地摇摇头。 没有奇怪的气味, 也没有陌生的生物跟过来。但它也明白了,岑玖绝对是在外面遇到了怪东西, 才会这样问的。 这片人类文明的土地隐藏了太多的危机。它拱动大门,想要关上这道代表了建筑安全指标的厚实木板,吓得赫塞赶紧在门彻底关闭前挤进来。 “我还在外面呢!”手电筒光芒一晃, 他开关都来不及关,先手反锁好大门,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看着他额上细汗密布,岑玖忍不住再捉弄他一下,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赫塞,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吧?我刚刚在关门时,见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 赫塞顿时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但勇气还是战胜了恐惧,转过身时灯光闪烁,手电筒的开关在他手中搓了一轮,留给岑玖一个苍白的微笑:“我、我再去看一眼,阿玖你和小花等我一会……!” 赫塞对自己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明白自己本能就算有多恐惧,他也要将保护好岑玖为第一责任。 瞧瞧这个男人这个卖惨的言行——小花看不下去了,尾巴甩在地面啪啪响,抗议他把自己划分在需要保护的范围里。 对于他可怜兮兮还要强撑精神的样子,岑玖愉悦极了,她拉住他的手,声音一扫刚才的沉闷,捂着嘴吃吃发笑:“骗你的,这次是真的眼花,其实小花已经确认过没有东西跟来了。” “喔……小花真可靠。”他握紧岑玖的手,顺应她的话夸了这只大猫一句,惹得小花更不快的了,叼着没吃完的小食和玩具甩着尾巴跑走了。 不想看到这个男的显摆样。 “别担心,我们大概只是遇上了一个都市传说,在家就是安全的。”这里可是安全点。 有她的安慰,赫塞非常神经大条地略过此事:“不再遇到就好……” 只要没人受伤,那就算不得什么,说不定只是神明的恶作剧罢了。 恐惧消退,赫塞委屈地埋到岑玖的肩上,低声诉苦:“小花怎么还是那样的态度……”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很喜欢小花的,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迅速自我振作是赫塞的本色,他拎起玩家购买的大包小包商品,勤勉地进入到了下一个状态:“阿玖,这些放哪里?” 他看向她时湿润的眼眶满是期盼,轻易就能让玩家幻视叼着飞盘期待主人陪玩的大金毛。 嗯……酱油色的金毛寻回犬正殷勤地晃动着尾巴,摇成螺旋桨,这点是小花学不来的。 “先放房间里吧。” “好!” 他应声带着物品小跑上楼梯,已自动默认岑玖口中的房间所在,奔向全屋唯一存放了床铺的主卧。 独居多年,赫塞已累积了丰富的家务经验,利索地分类存放好今天的物品在橱柜中,再小心翼翼地取下胸前别着的玫瑰,放到餐桌上一直空置的花瓶中。 监视着棕毛男刚从楼上跑下来,小花一见他要在餐厅这种美味地区插花,立刻凑上前,伸出爪子跃跃欲试,准备把花瓶扒拉下来。 “小花!”赫塞一把将花瓶捧在怀里,崩溃地安抚不喜花卉的大猫,“我放书房……卧室!我放我们的卧室、总行了吧!” 想到书房已成小花的专属猫窝,赫塞的识相改口终于让伊尔索拉多顶尖的掠食者之一满意地收回爪子,端坐在原地开始放松地舔毛。 解决完这个花和小花不兼容的小问题,赫塞看着卧室中那朵鲜艳的玫瑰,长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家务都做完,烦恼暂时都抛在脑后,赫塞可以休息一下了。 “赫塞,还没好吗?”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倏忽响起岑玖的大声抱怨,“我洗不到后面。” 他几乎是一瞬间站立起身,冲着那扇虚掩的门回应:“马上来——” 什么休息……还是晚点再说吧。 布料一同落到衣篓中,像是回到第一次,他动作生涩地推开了那扇门,低下头不敢直视雾气中的她:“阿玖,我把睡裙放这里了。” 感谢燃气热水器,他再也不用考虑提着一桶热水,傻乎乎地走来走去。 “知道啦,快过来。”她挥手时带起一片哗啦作响的水声,像极了他胸膛中胡乱蹦跳的心音。 和楼下那间浴室比,这里的浴池是容纳不下一只成年健壮大猫的,但供两个成年人的话倒是正好。 随着他的加入,浴缸边沿霎时漫出大股温水。 只有温水阻碍的肌肤触感粘润,他轻轻地擦洗着怀中人的后背,一些模糊的记忆正在变得清晰。 阿玖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健康,她依旧喜欢在浴池中倚靠着人的胸膛放松。所幸这辈子的赫塞的体格和上辈子并没有多少差异,他也仍旧能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成为她沐浴时的坐垫。 自然,去床上当坐垫也是可以的。 他忽然低下头,嗅闻着她后颈处的皂香,那里不像以往,没有再把长发拨开到一侧的需要,发梢与肌肤接触时带来了些许痒意。 “阿玖的头发剪了……”他低语出她身上最显眼、也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变化。 后颈的痒意是相互的,岑玖轻笑着推开他,重新靠在他的胸膛上,指尖拨弄他的鬓发:“赫塞的发型倒是和以前一样。” 不管是色泽,还是长度硬度,统统都和以前一样,可以理解为赫塞的心路没有变化,也可以理解为是制作组纯懒得设计新的形象变化。 赫塞有些忸怩地蹭了蹭她:“我怕再见面的时候会认不出来……” “那时候赫塞明明戴着面巾呢?”岑玖不客气地戳穿他,靠后一个靠坐。 赫塞一瞬倒吸一口凉气,仰起脖子绽出青筋,忍耐住想要抱住她不放的冲动:“阿玖……还没洗完。” 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和她的第一次,又怎么会不懂她刚才要求的真正含义。 岑玖不依不饶,后背紧靠他的胸膛:“早就洗完了,冲澡和泡澡是不一样的。” 相触的柔软陷入得更深了,很快就要滑落至太过不妙的边界。 “阿玖!再等等……!”情急之下,他脸红得要滴血,硬是用手生生隔开了彼此之间的接触。 差点就要被阿玖吃掉了…… 太过了解她的性情,赫塞一下就明白了要用怎样的对策才能让她暂时放过自己,但那偏偏是让他非常难为情的。 “第一次的话……我、我想要在更合适的地方。”他勉强沉住气,哑声去询问岑玖的意见,“……阿玖,可以吗?” 不是在这个浴室,而是洁净身体、穿上舒适的服饰,一同倒入被褥的柔软之中。 第一次,哪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哪怕对教会所谓的禁欲训诫嗤之以鼻,但赫塞心底还是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在这个时代,没有再有那么多的约束,阿玖可以不在所谓的契约与婚姻法的前提下与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么是时候,将自己彻底奉献给阿玖了,包括那所谓守了两辈子、世俗意义上的贞洁。 这是一个差强人意的回答,岑玖轻笑一声,回过头,捧着他发烫的脸颊亲了一口:“可以哦。” 她接受了他。 岑玖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赫塞本来早就是她玩家的东西不是吗?这份庆祝百年后重逢的喜悦是时候推至顶点了,她应允了。 台灯光线昏暗,恰好足够看清彼此的轮廓,是熟悉的、多年后重逢的恋人,哪怕其中一名的身躯再度成长变化,但其本质都没有任何改变。 她靠着他,手与手相握颇具仪式感,不约而同地步伐同频,在轻晃中跳出百年前的交谊舞意味。不用什么华贵的衣裙,圣洁的乐曲,与恋人间的共舞本该如此,只为彼此之间而存在。 不过上一次共舞,可不是在这种温馨私人的氛围下……不提也罢,赫塞很庆幸二人的关系能在波折中发展至今。 这是他所愿的奇迹。 赫塞俯下身,他心甘情愿拜倒沉沦在那片裙摆之下,所有呛水与呼吸困难的苦难尽数转变为愉快与甜蜜。他很热情,他非常热情,吻落下之时更是让那双揪住棕发的双手指节泛白。 “唔……” 陷入腰间的羽枕时,岑玖迷迷糊糊地想:刚穿上不久装备又要卸下,这有什么穿的必要吗…… ----------------------- 作者有话说:赫塞已经完全把遇到的诡异事情抛在脑后了! 第276章 靠自己 第276章 靠自己 岑玖抬头, 仰望这片高楼中宛若天井之上的天空:“如果要买下这个要花多少钱?” 天穹之下,同时标有艾尔语与现代绿岛语“小花咪咪”牌匾闪闪发亮,不时有从门前经过的孩童, 她们指着店面上的那个伊尔索拉多豹形象笑成一团。 非常讨人喜爱的小花, 到哪都受人欢迎。 今天一早醒来,岑玖与小花便获得了合法居留证件, 据赫塞口述的新增设定:她是艾尔的移民, 小花则是从马戏团救下的动物,而赫塞则是她们的远在阿默兰的亲戚。 但见到这个地图上没有收录的小花咪咪面包房纯属意外。 今天岑玖原本是打算来这里购买载具汽车的,买车的钱自然是她投奔的富亲戚赫塞出的,没想到这时代担当汽车销售行的商圈大酒店旁会有意外发现——一个玩家熟悉又陌生的面包房,它的店面崭新,还没来得及被那份《游玩指南》收录。 ……这一定是个有特殊剧情的店, 比如它和玩家存在的因果关系就很耐人寻味。 “是说这家店铺吗?”被她轻捏了下手心, 赫塞立刻很认真地回答,“可惜这片都是荆棘冠公司的土地,只租不卖。” 一晚上过去,安全与温暖的住所足够赫塞忘掉昨夜回程途中的小意外, 他现在开心极了, 享受着与岑玖的又一次二人约会。 “不过如果是店铺的经营权, 我想还是可以争取的。”赫塞十分理解她为什么在意这家店面,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事实上, 这家店的起源可以说是二人之间的感情的见证之一,哪怕不太为后人所知, 但赫塞始终能回忆起岑玖收到这份礼物时的神情。 她笑颜灿烂,一如现在听到他询问后的神情。 岑玖没有克制地大笑几声,摇头道:“算了吧, 我现在只想当个客人,当个初次上门的客人,在里面逛一圈最后买个新品面包。” 她牵过他的手,推门而入,门铃清脆叮铃一声,她们踏入了面粉、黄油、砂糖和巧克力共同统治的香甜领域。 店里已有三两名客人正在橱窗前徘徊,在岗的店员有两名,皆是小麦般自然的肤色。收银柜台后那名店员见到生面孔的客人进门,迅速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要看看我们马上要结束销售的应季商品吗?” 她的胸前别着应该是姓氏的铭牌“奎斯佩”,这名言行熟练老成的年轻人开始向客人介绍起玻璃橱柜中的商品:“现在正是蓝莓和桃子的季节……” 奎斯佩店员一说就是一大串排列组合的食物,蓝莓馅饼、冰淇淋、蓝莓巧克力牛角包、桃子白巧克力……最后岑玖全都各挑了一样,引得奎斯佩打包时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慢走客人,欢迎您下次光临!” 两人走出店门,岑玖咬了口需要立即品尝的蓝莓冰淇淋,不紧不慢地评价一句:“……她们看起来并不需要人帮忙?” 还以为会触发店员愁眉苦脸地叹气,然后向客人诉苦,等玩家解决问题后哭着说要把店送她的一连串任务。 赫塞被她塞了一份桃子冰淇淋,现在正是白日升温时刻,他一时松懈咬了一大口,不幸被冰得面容扭曲,但就算他变成这个惨状,吐着舌头含着泪也要抢着回应:“唔、哪有麻烦要找客人解决的,那也太不合理了吧……!” 夏天吃冰点虽然很好,但赫塞实在讨厌这个会令人头疼的缺点……怎么就偏偏一不小心在阿玖面前冻得呲牙咧嘴呢? “你先别说话了。”岑玖轻笑一声,抬手给他顺背,“说不定麻烦当前,急病乱投医呢?不过没问题也好,我可不想这个背负了小花当吉祥物的招牌就这样没了。” “没那么容易的,大家会把这个招牌好好运营下去的,一定会。”比岑玖知道更多详细内情的赫塞倒是乐观,“只要我、我们在,小花在,它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那可是汇聚了百年前大家感情经营起来的招牌啊,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这不百年后都开到千里之外的北伊尔索拉多来了吗?要是真有什么时运不济的财政危机,那也正好是让它重回阿玖手里的好机会不是吗? “也是,小花还在呢,之后有空我们常来光顾好了。”岑玖又啃了口冰淇淋,拉着赫塞的手快步走向来时的道路,“我们快去 看看车配置好了没有,不然小花都要无聊死了。” 外出闲逛透气结束,二人又回到了那个荆棘冠旗下的酒店,汽车销售员一看大客户回来,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送上当场办好的车牌与车辆执照。 靠着好人缘,好财运,游戏设定活了两百岁往上的玩家女士全款提下荆棘冠最新款汽车—— 一见停车场有辆带着搭档气味的四轮铁盒子靠过来,成年的伊尔索拉多豹顺即用爪子扒拉开车门,心有灵犀行云流水地钻入对面恰好打开的车后门,卧在车后座闻闻嗅嗅。 这一串动作下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在这个临近市区中心流动人口众多的停车场甚至没人目击到大猫的现身。就算真的有人那么幸运看到小花如液体般钻出钻进的,那怕的也不该是玩家。 她们现在可都是有合法身份的人和猫了。 “咪嗷嗷!”一进去,适应完车厢气味后,小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驾驶座上面,蹭着岑玖撒娇。 赫塞被它挤得只能灰溜溜地从另一侧车门走下,他绕到另一侧帮忙闭合车门,在驾驶座降下的车窗前低下头,亲了口岑玖的脸颊:“阿玖,那我去工作了,晚上会做好饭在家等你回来!” 说完,他红着脸回到自己的车辆中,隔着车窗挥手与她告别。 贤惠的男人会点到即止,再纠缠就烦人了,而且阿玖不也和他说了要去做的事吗?他可不能成为阿玖生活上的绊脚石。 他应该是她背后可靠的男人才对! * 驾驶着这种古董般的汽车,玩家照着系统地图上规划好的路线打了个弯,她刚想吐槽一句游戏里一路绿灯通畅无阻,结果下一个路口就遇到了红灯。 还是刚好由绿变红。原来不是刚刚系统给玩家开绿灯,而是她的好运加成结束了。 听着全损音质的音乐广播,玩家眼睁睁看着前一辆车潇洒开走,她只好老实地停在等候线内,做一个游戏内守法好市民……至少刚提的新车她舍不得折腾,好歹也是精挑细选了十几分钟的型号。 更别说今天是去拜访朋友,不是去闹事。 不过等红绿灯时间也是短暂的休息放松时间,小花收起爪子,巨大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方岑玖的肩头,玩家通过后视镜见到它嘴里叼着其中一份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包装,一双兽瞳闪闪发亮地看过来——同样是通过后视镜和她沟通。 “小花,你想吃这个?”玩家有点犹豫,她记得那是一份巧克力牛角包,巧克力制品怎么说猫科动物都不该吃才对……这样一想面包房的名字就有点地狱了。 小花吃了招牌巧克力面包大概率不会咪咪叫,只会猫吃猫闭嘴。 大猫不依不饶,毛茸茸的头颅蹭过来撒娇求批准:“咪呜……” 但这是游戏,小花还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大猫,岑玖一直觉得它是能听懂人话的。玩家设定上也对它想说的话似懂非懂,比如现在,她就莫名了解小花委屈叫声中的含义。 “我能吃,早在部落祭典上就喝过了,别小看我喵。”小花是这样表达的。 想到奎斯佩部落确实有喝可可饮料的传统,这番话还挺有可信度的,岑玖看看它那可怜的流泪猫猫头,又想到这个世界的不科学设定,最终还是点头了。 她趁着还没变绿灯,转头和它额头贴贴蹭蹭,亲了它一口:“那就吃一点吧,剩下的还要作为礼物送人哦!” 绿灯通行,小花兴奋发出“咪咪”的叫声,摇着尾巴品尝这种祭坛老爱上贡的小零食。岑玖看了眼后视镜,轻笑摇头,看来她的小花食谱远比正常的猫科动物要广泛多了…… 最重要的是小花吃到这个还真的会开心到咪咪叫,那真的是很爱吃了。 经过这样一个加深对这个世界观不科学认知的小插曲后,岑玖很快抵达了位于绿景区西南部的目的地。 “是这里了。”岑玖对比了下手中名片与街路牌上的名称,拿过小花叼来的纸袋包装,拔出钥匙下车。 这样一只大猫自然是要留在车上,不能贸然现身的,小花打了个哈欠,躺在后座戒备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连片红砖外墙的多层公寓住宅,连着半个下陷的地下室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道路两边,楼龄看着还挺新,人口密度比赫塞住的地方要高得多,人来人往的。 岑玖一下车就感到了路人打量的视线,更甚有刚从公寓楼出来,打着哈欠的年轻人见到她踏上阶梯,顺口询问:“新租客?还是来拜访的?” 岑玖回给她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来拜访的。” “噢,那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天。”路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似乎只是这片区域的每日问候习惯。 公寓里倒是比街道外安静不少,大厅里静悄悄的,一时间没有刷新出路人角色。玩家踏上连接各层的螺旋楼梯,直上最顶层的四楼,按响这里唯一一扇门扉的门铃。 门铃声清脆悠扬,岑玖听到应门之人踩着鞋子发出的沉闷踢踏声,她开门时含糊地打了个哈欠,连问候语都模糊了起来:“来了、哈……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她顶一头蓬松的短发,穿着满是褶皱但舒适合身的睡裙,在看清来访者面貌后瞬间清醒过来,盯紧着面前初次会面的岑玖,戒备地等着玩家的回答。 “你好,你就是埃里诺·佩兰女士吧?”岑玖微笑,毫不介意她的提防,双手提起纸袋在胸前展示,“我是来向洛伊斯表示感谢的,她应该是在这里的,对吗?” 第277章 很久之前 第277章 很久之前 烘焙面包黄油还有巧克力的香气从纸袋的缝隙开始迷茫, 岑玖面前的长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屋内呼唤:“洛伊斯梅,你说过的客人来了——” 召唤洛伊斯之余, 埃里诺打开门, 为这名小客人让出路:“来,先 进来再说。” 这间占据公寓顶层的住所面积宽敞, 采光良好, 每个功能性区域都划分了大片空间,午后阳光从玻璃窗洒落在盆栽植株上,绿意盎然,整洁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岑玖扫一眼沙发边上的杂物篮,里面堆放了不少小布偶,柔软的毛绒玩具下露出一角印有《悲剧选集》书名的书封。 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挂了一面的方正黑白照片墙, 都是埃里诺与一名女孩在照相馆记录下的历程。岑玖粗略数了下,从婴儿期的母女合照开始,再到女孩长大穿着衬衫长裙,略去一些两人服饰重复捧着个蛋糕的照片, 真正代表年份的照片一共有十六张。 “玖, 欢迎你过来。”洛伊斯从刻有曲折植物的镂空隔断后走出, 老人家神采奕奕,一头银发如初见那般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身上穿着体面的素色连衣长裙,不管有没有系在腰间的围裙, 都是可以随时换双鞋子就出门的典范。 岑玖见着洛伊斯手上还端着托盘,盛放着三杯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长者走过来, 于阳光正好的桌边放好热饮,为玩家这名客人体贴地拉开木椅:“来,正好来喝一点我刚煮的咖啡。” 老人家端庄中带着含蓄的热情:“我还准备去做些酥饼当晚餐,内馅你更喜欢酸浆果还是菠萝的?” “行了行了,先别想着做那麻烦的酥饼了,我现在更想喝花甲汤。”埃里诺赶紧拉住洛伊斯,把岁数比自己更年长的侄女按到椅子上歇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招待好你的小客人,我先回房间看会稿子去,你们在这里谈。” 安排完这两个一大一小的活动范围后,埃里诺踢踏着拖鞋快步走远,根本不给旁人一点挽留的机会。 被遗留在餐桌上,洛伊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埃里诺总是忙着工作。” 像是看了一集古早的家庭情景剧,岑玖托着脸摇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是特意来上门表示谢意的,打扰人工作应该是我先道歉。” 客套话说完,岑玖将放桌面的纸袋包装向洛伊斯方向推了推:“而且埃里诺说得对,我带来了一份谢礼,合口味的话还请你收下吧?” 洛伊斯这才注意到玩家不知何时放上桌面的纸袋,打开纸袋,浓郁美好的食物香气加倍扑面而来,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缓了许多。 食物的香味是缓解压力的好东西。 “还真是,这样今天就不用做晚餐了。”洛伊斯还注意到了包装上的标志,她想起在火车上收到的巧克力包装上也有同样的图标,不确定地问,“这难道是……” 她话没说全,岑玖全自动帮她补上:“对,我发现崖城也有卖同款的面包店,就在那家山楂树酒店附近。” “这样啊,那我有空会去光顾。”那家可供客人选购车辆的酒店是绿景区的地标之一,洛伊斯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认真点头记下了,她回头可以去问在崖城住了十年有余的埃里诺。 一番客套话完,场面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岑玖才看着窗外楼房林立的红色街景,赞叹一句:“这里真热闹,和我住的那边不一样。” 坐在窗边,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摊贩叫卖声,和郊区那边清净的住宅街道截然不同。 “是啊,这里确实热闹。”洛伊斯点头,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岑玖的话题问了个比较冒犯的问题:“阿玖,你现在是在哪里居住?” “在茜木区那边,我开车来的,就楼下那辆。”她站起身,指了指楼下那辆崭新的新型号汽车,“当时火车上我说的那个搭档就在上面。” 玩家心有灵犀地朝下面招了招手,轿车肉眼可见地晃动了起来,是小花不吼不叫不扒车窗的低调回应。 “它在和我们打招呼呢,肯定是在车里太无聊了。” “这样啊,真是个活泼的小年轻……”洛伊斯看着下面汽车诡异的动静,下意识捂住心脏,她原本要说请上来一起谈谈的话也说不出了。 岑玖没纠正小花比洛伊斯年纪更大的错误,连连点头肯定:“是的,活泼可爱,真期待你们正式见面。” “嗯……有机会的话。”洛伊斯拒绝得很含蓄。 门扉开启的动静响起,埃里诺端着空杯子出来,她看了眼餐桌上洛伊斯还没到动过的咖啡,端起就“哗啦哗啦”地向自己的空马克杯里倒,快捷续上动力源泉。 洛伊斯头一转,面对岑玖的严肃亲切变成了对埃里诺的怒火:“埃里诺!你怎么不去倒壶里烧好的!” “洛伊斯梅你别喝这个了,没必要,不然晚上又睡不着。”埃里诺对洛伊斯的质问习以为常,悠闲自在地抿了口咖啡,从纸袋中随机取出一个点心咬了口,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耷拉的眼睛。 “这是桃子巧克力口味的吗?真不错。”她惊讶地看了眼包装纸上写的商品名称,赞叹之余不忘向玩家询问,“这家店、呃……‘小花咪咪面包房’在哪?新开的吗?” “在山楂树酒店,离这里近吗?”洛伊斯对埃里诺皱眉,对岑玖倒是歉意一笑。 埃里诺又咬了口面包,满意地混了口咖啡送入喉,舔舔嘴唇回应:“也不远吧,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顺便买点新衣服给你。” 洛伊斯没回应她带有揶揄的好意,看向自己的客人:“阿玖,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吗?我准备去买些花甲。” “噢,我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要送给我们的小客人。”埃里诺拉长音调,快步走到厅堂的橱柜,在书架上翻出一张票据,它现在的功能是被这名出版社编辑当做书签使用。 【厄洛斯剧院门票《冬夜美梦》:传统典雅的剧院,位于绿景区五号大街二十四号;只要装扮得体,谁都可以凭票入场;你发现,票的有效期仅在今日傍晚十八点至二十点生效】 不管玩家有没有发现隐藏信息,埃里诺都不忘提醒:“不过这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也许我的小客人可以代替我们去看一场这个演出?” “你怎么不自己去?”玩家接过这张份量极轻的票据,指尖拂过平滑如丝绸的纸张,她触摸到了上面压出的暗纹装饰,是带有荆棘的玫瑰与月桂环。 “我还有稿子要校对,实在是抽不出身。”埃里诺看向洛伊斯,“有的人就算空闲得很也不肯去看看,唉,阿玖你真是来得及时,那是一家很不错的剧院,我愿意称她为我心中‘五号大街排第一’的剧院,去看看吧,总有一些特别的收获。” 如果要去看,那玩家今晚就没办法在佩兰一家蹭饭,很显然岑玖被卷进了埃里诺和洛伊斯的角力中。 “谢谢,我会去看看的。”岑玖收下门票,一口喝完杯中温度刚好的咖啡,看向洛伊斯,“花甲是要在楼下的摊贩买吗?我们一起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干嘛明争暗斗地吵,但这个问题明显不合适在两人面前同时询问,借着后面的同路时机一起问倒是好。 “……嗯?好。”洛伊斯有些发愣,好几秒才点头回应,绷着脸将桌上的两个马克杯收到水槽中迅速冲洗挂好,秒换好出门的打扮,在门前等候玩家。 埃里诺倒是直接坐在餐桌边翻出第二个点心,抬手与一老一小告别:“玩得开心。” 门扉闭合,走到仅有向下延伸的楼梯前,洛伊斯有些泄气地抱怨了一句:“……真的是,这成什么样子?” 她不复年长岁月该有的威仪,反倒是有些脆弱迷茫。 岑玖回头看一眼闭合的门扉,再回过来看一眼已经抬腿踏步往下走的洛伊斯,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她没有接过她抱怨的话,而是询问玩家更在意的问题:“这张票是埃里诺买给别人的吗?” “……是的。”洛伊斯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慢下脚步说出这张票的来历,“原本是送给克拉拉,也就是她女儿的礼物,结果克拉拉宁愿参加学校的志愿活动也不回来看一眼,你说这像话吗?” “就是照片上的那名孩子?” “对,我过来这几天,只和这孩子通过电话聊了几句。”洛伊斯对佩兰家的关系有些忧愁,“明明学校就那么点距离,怎么就不能天天回家见面呢?” 闻到内有隐情的味道,热心的玩家上线了:“那要我去找克拉拉聊聊吗?” “阿玖……”洛伊斯踏在公寓一楼大厅的地砖,她的犹豫不过半秒,便点点头吐露自己的全部已知信息,“那麻烦你了,她在圣心学院,更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埃里诺不是很愿意提,但你们是同龄人,我想她会更愿意和你说话。”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可选)】 【在白日课程时间前往圣心女子学院,调查克拉拉·佩兰有关信息】 岑玖倒着几步轻快地走到前方,裙摆像一朵空中飘舞的花朵,她展开双手笑道:“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洛伊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答谢,以往的言辞都太过客套,到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朴素无华的感谢:“……唉,真是太谢谢了。” 感谢这位年轻人对她麻烦事的关心,感谢这本该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因她上门拜访更近一步。 不然她的一腔担忧,不知该向谁倾泻。 她和她并肩走出公寓大厅,洛伊斯很自然地与玩家走向相反方向去买花甲,岑玖只能遗憾地和她告别,去反方向的停车位置,对里面半睡半醒的小花一阵搓揉亲亲,驱车前往剧院。 五号大街也许是崖城最容易堵塞的街道,这个时间点是大热的上座时间,玩家走走停停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距离厄洛斯剧院的半里外找到个可供合法停泊的空车位。 阳光灿烂,八月末的阿默兰东海岸在傍晚时分仍旧亮如白昼,至少在玩家进入剧院前,天还很亮。 与留守车上闭目养神的小花告别,岑玖行走在五号大街上,周围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般涌过楼宇上巨幅人像海报,她也是这群水滴中一员。 这是一条光是剧院建筑数量就有近半百的大街,周边的娱乐场所令人目不暇接,光是游玩指南就有一份单独的《五号大街指南》。 岑玖对着这份在报刊亭上五分钱买来的信息,穿过剧院门口摆放的两个吹号小天使石雕,总算堪堪在开场前走对了地方。 她几乎是最后到那几名观众,但剧场座位只满了一半不到,玩家喜获楼厅最佳观看位置,她在一整排空间的最中间入座。 这般稀稀拉拉的惨象,门前那对过于老旧的石雕早有预示。 入座不多时,乐声奏响,灯光聚焦于舞台上方,人造的雪花飘下,演员缓缓登场。 身型高大的演员穿着百年前时兴的冬装,提着手中道具,声音低沉而稳定地念出台词,自带一种冬日冰凉的质感,一下就将观众拉到了那个季节中。 这场演出还是不错的,岑玖原本是这样想,但看着看着,她很快察觉到台上演员的人数太少,中途切换出来拖时间的配角也只有三两个,加上两个主角也不超过十人,光是演绎效果上就差了一截。 这个剧团的人员出了问题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岑玖发现这个剧情有点熟悉。 尤其是开头女主角在棺材里被男主角救出,再一起照料小羊……还有一起到旅馆解决镇民困难,联合教会一同击退蛮恶的领主老爷——这不就是戴特写的《夜中翠光》吗? 虽说《夜中翠光》是开放性的结局,故事结束在杰拉尔丁和沙弗莱许下约定的画面,但也不是男主角放弃教会名誉,独自追逐爱人背影结果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无法接受在圣临节圣歌中自焚而死的悲剧收场这种让人哗哗掉眼泪的坏结局啊……嗯,演到最后,岑玖听到了前面有观众啜泣的声音。 剧情两边灯光亮起,掌声与喝彩声中,看着舞台幕布落下,等面前最后一名的观众擦着泪离开后,岑玖靠在椅背轻声评价了一句:“好吧,其实这样的改编还是挺有意思的。” 《夜中翠光》已经是发生过的事实打码再加工,《冬夜美梦》的再编剧情更是扭曲得紧。 就是看得她这个亲历者有点恍惚。 扶着座椅把手,岑玖刚想起身,后肩上却传来友善的轻拍力道。 估计是工作人员清场的提示,玩家站起身,一边回应一边向后看去:“好,我马上离开……” 身型高大的黑发青年也跟着她的动作站起身,拿着手中的圆顶帽像是多余的肢体般不知道放哪,帽檐下一双春泉般的绿瞳无助地盯着她的侧颜,硬朗如雕塑的五官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他那条贯穿脸颊的伤疤。 这不是剧场的工作人员,而是一名坐在她身后的观众,是一名想要搭讪,却无法顺利说出开场白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开口。 “……” “……” 他看着岑玖不语,岑玖也看着他不语。 最终还是真正的剧场工作人员挥舞着扫帚登场,远远地在后台出口投来打量的视线,她们正在观望现状,没有轻易上前打扰。 岑玖转过身,两人隔着一个阶梯与一排座椅,她本不得不仰望这个过于高大的男青年,但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主动弯腰,向她俯首。 “这位……”距离一下拉近,岑玖声音顿了下,指尖转了转脸颊边的鬓发,散漫地说出经典台词,“这位男士,你也喜欢这个剧情吗?” 他怔怔看着她,缓缓点头。 玩家手指松开发丝,勾起主动送到眼前崭新的纯色黑缎面领带,“看来我们是同好啊。” 她声音在轻笑后骤然轻了一个度,令人想起飘上水面的气泡,几乎是没有重量地浮到他的耳边,悄然破裂:“要在接下来的晚饭时间一起聊聊吗?” -----------------------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花甲汤也就是虫合蜊汤,但第一个字是晋江的屏蔽字,所以只能用花甲汤了(。) 第278章 就这样 第278章 就这样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一接近, 赫塞便迅速从厨房奔到玄关门后。 他拍了拍脸颊,抚平身上围裙的皱褶,深呼吸一口气, 等外面的脚步声穿过花园, 算好时间把门一开,笑容灿烂地对门后张开双手, 准确而热情地将等候许久的岑玖拥入怀中:“阿玖, 欢迎回家——” “好啦,我晚回来了点,等很久了吧?”被自己抱在怀里,阿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却依旧温柔得让他心底发软。 赫塞蹭蹭她的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补充能量:“没多久, 这才刚天黑呢!” 然后, 赫塞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盯紧他,怀中恋人也推开了他,手抵在他胸口,朝身后的花园回过头:“快过来, 别在花园里傻乎乎地喂蚊子了。” 一名身型高大的男人从今日阿玖与他一起挑选的汽车后方走出, 他沉重地走到门前, 表情平静地对赫塞,对这个房屋的主人之一进行自我介绍:“你好, 德曼托·西奥多尔。” 赫塞呆站在原地,直到小花优雅无声地把他挤开, 大猫从他和门框中钻入室内,完全不看焦灼的氛围。岑玖看够了,轻捏了下赫塞的手心后, 他才和发声玩偶般,捏一下叽一声地发出一声疑问:“……哈?” 谁能告诉他,恋人的老公找上门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不怎么办,只要做好自己……嗯,在阿玖面前保持平常心就好。 德曼托和阿玖的关系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早就没有律法上的保护,更何况他赫塞现在才是那个和阿玖一个姓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礼貌打招呼,大方地招待对方进屋,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见德曼托还没有说什么,岑玖也没制止他男主人的做派,赫塞绷紧的笑容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那么吃饭吧。”岑玖看着面前两个坐在桌边两侧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玻璃高脚杯,香甜醇厚的果酒香气一下荡漾开来。 “是啊,还好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份食材,还想着吃不饱 能额外加餐。“赫塞举起刀叉,帮岑玖将餐盘上的香煎小羊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他打着哈哈,语气熟络地看向对面许久未见的德曼托。 这里是阿玖和他的家,怎么说外来人都是德曼托吧?他到底有什么心虚的必要? 沉默了一路,除了刚才在门前的自我介绍,德曼托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感谢招待。” 完全是把天聊死的回应,赫塞一个没绷住,刀叉骤然与餐盘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嗷!”这可直接把趴在餐桌下待命的小花给刺激到了,它直接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咆哮,提醒赫塞注意点人类的餐桌礼仪,随后异常愤怒地从桌下蹿出,啪嗒啪嗒地爬上楼去远离这个人类餐桌了。 这里最大的危险就是这些失态的男人。 他灰溜溜地收回双手,摆出的气焰一下熄灭:“……抱歉。” 在餐桌主位清晰目睹一切的岑玖只是笑了笑,将面前无需动手切割的肉块送入口中,才慢声安慰:“没关系,只是一个小意外,赫塞已经做了很多家务了。” 她再清楚不过他这样的原因了,都怪德曼托故意说那些让人难堪的回答,就和他最初只会“嗯嗯啊啊”的冷淡且敷衍的回应一个样。 让人听了就一股无名火起。 玩家微笑着,向赫塞提出补救方案:“要补偿的话,就做点炸薯条给小花吧,它特别爱吃这个。” “好,我晚点去做!”闯祸之后还得到恋人的细心安慰是种怎样的体验?反正赫塞是一秒振奋,眼眸一下覆上亮光,巴巴点头不停。 他得意地瞥了眼对面德曼托,后者眉头紧皱地低下头看着餐盘里小羊排,捏着刀叉的指节紧绷得发白,赫然一副面露难色,暗自伤神都做不到的失控模样。 老实说,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爽快。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这个折磨了赫塞许久的念头终于幸运偏向了他一回,在这个抹去原始身份的百年后,他才是阿玖的第一个男人。 “嗯,那德曼托呢?”岑玖眯起眼,手中握持的叉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要不要说说这些日子你经历过了什么?” 她现在很确定,德曼托和赫塞一样,继承了上周目的记忆——他最初对赫塞的避让不是出于避让生人,而是避让熟人的心态。 既然这样,那德曼托怎么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呢? 有些恼怒地想着他一路的哑巴表现,岑玖加大碾压的力度——在没有人看见的餐桌之下。 “是啊德曼托,说说吧?”赫塞对这些事浑然不觉,他只会附和岑玖,不让她感到冷场尴尬,“我把你后面来伊尔索拉多的事告诉阿玖了,之后就是我……嗯,就是你应该也遇到过的事,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是个好几岁的孩子了……” 赫塞甚至很讨巧地暗示德曼托跳过引颈受戮的事件,带头再次说起这辈子发生过的经历。 “……事情就是这样,我很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了阿玖。”说到最后,赫塞看向了一直支着脸倾听的岑玖,一双灰眸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嗯,我也很幸运在那时候遇到了赫塞,不然我和小花就要流落街头淋成落汤鸡了。”岑玖微笑着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口中送入一块香煎羊肉。 听完赫塞简短的交代,德曼托的额上已布满细汗,他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连餐盘上的食物都没动过一口,纯拿着刀叉在用力隐忍。反正落在半知不知的赫塞眼里,他就是悲伤又愤怒得无法言语的模样。 细嚼慢咽,餐厅温馨的暖光下,她看向一边的德曼托,眯起眼笑道:“德曼托你呢?” 她暗暗放松了力度,示意他应该说话、或者吃点什么表示一下,别傻傻地愣在那。 “嗯……嗯。”德曼托选择了点头,使用着刀叉,动作僵硬地切割肉块,岑玖看见他有一滴汗水落在了白瓷盘上,场面很是荒诞。 但更让岑玖觉得荒诞的是,都这样了,他还不愿意说些有意义的话,到底是什么让他嘴又硬成这样的? 不满他选择了另一个回应,岑玖悄然加重了力道,表面却是若无其事地询问:“合你胃口吗?”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德曼托又一颗汗珠滴落,但他还是选择了实事求是:“不错,但炖羊肉配面包会更好。” “现在还是夏天。”赫塞闻言,友好地瞪了德曼托一眼,他不觉得德曼托是故意贬低自己,但把“不错”后面的话去掉又不会死,非要把实话说全吗? 尤其是在阿玖面前,听着就和找茬没区别,说得自己一点都不像一个贤惠的男人。 这不是抹黑是什么? 赫塞没有办法向他抑制自己的怨气,但是等岑玖一看过来,他的眼神就立刻恢复了清澈,软软地看着她:“阿玖,我还买了姜汁汽水,一会洗完澡要喝吗?” 从赫塞对岑玖的理解,她绝对不会讨厌这种饮品,以前她就没少喝姜汁水和气泡酒这两种饮料,现在混合在一起,肯定会感兴趣。 事实也和赫塞料想的差不多,她的回应带着轻快的期待:“嗯,听起来很好喝。” 多么温馨亲密的一幕,就和百年前在那间逼仄的小屋,与她相爱的人身份互换了那般,德曼托沉默着咀嚼着食物,感到一阵恍惚与抽离。 他知道,在场三人只有他还是全套正装,连鞋子都没有换,一会要准备走出这个房屋的客人身份。 怎么也回不到过去,她开始向前走,和别人有了新的关系。 但他呢?现在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她身边?以前的丈夫,现在的情人? ……这也不坏,阿玖看起来很幸福,能再次相遇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似乎也没有所谓,他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足够了。 他既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配当阿玖的情人,谁会需要带来灾厄又无能为力的恋人? 应该离开这里了,在事态还未发展到更糟糕前,德曼托想。 但现实并非德曼托理想的那样,说出暗示“停下”的回答后,疼痛与愉悦一同加剧,髋骨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他反而得到了岑玖不满的提示。 布料相隔,德曼托能想象到她穿着褶边袜的足部是如何发力,如何轻重缓急地摩擦,如何将他作为一个势在必得的战利品摆弄。 他一瞬明白了阿玖的心意——她不想放过他。就和当初那样,一步步拉低他的道德与底线,他作为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没有从她手中任何逃脱的可能。 阿玖还在意他,这很好、这再好不过…… “阿玖,你要家具我也组装配置好了,还有小花的窝,也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给小花挑选合适的沙发很辛苦吧?不过这样小花就不用一大早刨门进来了呢,谢谢你赫塞。” “这是我该做的……!” 只不过这份在意不是只他一人享有,她一边和别的男人说着恋人才该有的温馨对话,一边在底下对他做出越界的惩罚。 也是,赫塞完全沉浸在了与她的对话中,完全没心思注意自己的异状,阿玖这算是在折磨他……还是帮助他?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后,再也无法压制那份糟糕的感情,德曼托像是热锅上再也无法承受煎熬的活鱼,条件反射地骤然弓起身,手臂扫过餐具,他失控地将菜肴打翻在桌面。 “哐当——” 清脆的餐具碰撞声过后,高脚玻璃杯中未动过酒水淅淅沥沥滴落,落到餐桌布上、落到拼接出花鸟树木图案的瓷砖地板上……也不幸落到了他身上,洇湿大片布料。 闹出这么大动静,德曼托的脸颊绯红,捂着腹部痛苦地喘着气,看上去和落水的大型犬一样狼狈。 浓厚的酒气弥漫,光是闻着就熏得人有些晕醉,让人更难以辨别酒香下掩盖的罪恶痕迹。 “德曼托……看起来不太舒服啊。”岑玖淡定地勾起一抹微笑,内容虽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去换身衣服,留下来过夜休息。” “什么?”赫塞猛地抬头,他穿着围裙站起身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住,像极了广场边上的战后家庭煮夫广告画。 挺漂亮生动的,绝对是会引人驻足观赏的画面。 “嗯?”她抬眼望去。 赫塞立刻活过来,支支吾吾问:“……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客房,德曼托要睡哪?” 德曼托看起来确实有不轻毛病,但总不能让一个病人睡沙发睡地板,赫塞良心有些过意不去,总之能送去开车医院是最好的—— 玩家架起这个身型远比高大的男人,像是抱起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可怜的德曼托,生病是需要人照顾的,那就让他暂时睡新房间吧?” “这样……这样吗……”她说出的话让赫塞要气晕厥过去了,耷拉着脑袋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应,“阿玖要我来帮忙吗?要不还是睡我的卧室吧——” 至少他卧室的床更大一点点,睡多个人也没关系……他突然想到了这样的理由。 新的关系已是再构建完成,就算再失落,他可不会像以前那样退缩,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要陪在阿玖身边。 只要阿玖允许的话。 她抱着另一个男人,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也可以,如果赫塞你愿意的话。” ----------------------- 作者有话说:明天岑玖有夹心饼干吃 第279章 幻痛 第279章 幻痛 事情发展成这样, 德曼托感觉像是在做梦。 “阿玖,我自己能行……”他再三推托,但只会让那块被酒水浸湿的布料被两人肌肤挟迫得更紧。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嗯?我可不放心连话都不能好好说的德曼托一个人啊。”岑玖微笑看他一眼, 手抓紧他不放, 推开浴室的门,像是摆弄一只玩偶不由分说地把他丢到了浴缸中。 德曼托的反抗很表面, 只是象征性地护了护身上的衣物, 始终没有真正与她发起保卫贞操角力的打算——一是自知力道不能与她抗衡,也怕伤害到她,二是贞操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她留的。 她像是拆解一 份礼物,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熟练地剥去了他强硬的自尊外壳,衣鞋被她随手丢在了地板上,花洒“唰唰”地冲刷着手下躯体的酒渍, 不远处地板鞋子“啪嗒啪嗒”地滚了几圈, 造出的动静不小,成功让另一个后到的男人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障碍物。 “阿玖,我来帮忙了……”赫塞耳廓都染红了, 低着头借着刘海遮挡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半晌才补充上另一句, “德曼托身体还好吧?” 赫塞询问起德曼托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就算早知道谁都没办法在阿玖手下讨到好处, 但看到德曼托这样狼狈的样子,他也觉得是对方纯活该自找的, 谁让现在他口是心非惹阿玖不开心了? 岑玖俯下身,一手捋过德曼托额前黑发,令他的窘迫困顿无处可藏, 指尖顽劣地戳了戳他的眼下的红晕与疤痕,故作苦恼地说:“不太好呢,德曼托居然连脸都红起来了。” 在她的手下,黑发男青年只是一个待她清洁的湿漉漉布偶,他那因情绪显得苍白的双唇刚动了动,结果获得岑玖的伸指轻触,意思是让他闭嘴。 “行了,不要嘴硬说自己一个人能行,以前德曼托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让我帮帮你也是正常的吧?”明明是恶作剧行径,她却说得像是友爱互助那样正大光明。 就连赫塞也在帮腔:“嗯、对的对的……德曼托你就不要再辜负阿玖的一片好心了……” 作为后一个到来的,他红着脸还颇为大度地提建议:“阿玖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一起洗干净吗?这里的浴缸虽然装不下小花,但这样还是勉强可以的……” 德曼托发现自己被他的话气笑了。 也许现在不能再用多年前的目光看待赫塞了,他已经完全改掉了以前让阿玖讨厌的坏脾气,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赫塞这家伙又是以什么身份决定自己去留的?他就不该回应阿玖那个荒唐的邀请的。 就是以前……在他还保有阿玖丈夫身份的时候,也从没见过有谁会那样不知羞耻地在他和阿玖之间横插一脚,连薇佩尔那样的人都会在真正的亲密时刻主动退让到一边,留给阿玖和他这个丈夫的温存空间。 但他现在不是阿玖的丈夫,只能算是多年后再遇的故人,又有什么资格让赫塞离开她身边? 他应该在餐桌上继续坚持下去,在那个时候就拒绝阿玖的。 “好啊。”岑玖微笑着,像是答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样,同意了赫塞的请求。 但德曼托看到她的笑容,那些违抗本心说要离开她身边的话,光是那时就已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这是主给他的惩罚吗—— 就像人类无法揣测神的旨意,德曼托和赫塞一时也没办法真正猜透岑玖的用意,洗干净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洗干净。 只不过与居于浴缸中心的她难免肌肤相触,仅有温水相隔,脸红心跳贯穿了全程。 很难准确描述这样的场景带来的感受,和恋人在一起时,还有个情敌在一旁是怎样的体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双方的动作不约而同都收敛了许多,谁都没有做那个先打开阿玖恶劣开关的人。 谁都不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分享阿玖隐秘时的模样,既然阿玖没那个意思,忍住不就行了? 但等后续三人穿着同一块棉毛圈布裁剪出的浴袍,真的坐在同一张床具上的那一刻,赫塞最先坐不住了。 呜……这是阿玖和他的卧室、也是他准备好换洗的衣袍……怎么今天就稀里糊涂混进来一个德曼托了! 赫塞头脑又开始想太多变得晕乎乎的,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展示着对这里的熟悉与掌握权:“哈哈,德曼托你看起来好多了,床头的香炉还有安神精油,闻着会更好受点……阿玖你要喝姜汁汽水吗?我下楼去给你拿。” 说着说着他想起另一个绝佳的借口,一捶手心:“差点忘了,我去给小花准备好薯条……!” 这可不是那个没得选的守夜人小屋,这是阿玖和他的家——赫塞从中感受到另一种能支撑他的安全感,他可以让出一些时间供阿玖和德曼托单独相处。 ……只是前夫而已,前一世的丈夫,他有什么好畏惧的! 岑玖看着赫塞像爆米花机不断发言的样子,微笑摆摆手,同意他的离开:“那麻烦赫塞你了。” 得到回应,赫塞起身快步从房间离开,走到房门前还不忘回过头红着脸留下一句嘱咐:“要是德曼托病情加重有什么需要帮忙一定要大声叫我……” 当然,赫塞心知肚明德曼托这是嘴巴太硬的相思病版,只能让阿玖一个人去治。他希望这个老男人能让阿玖开心点,又怕他让阿玖太开心,开心到把自己都忘了。 说完,他体贴地关上房门,把纠结抛在脑后,踏出响亮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聒噪的爆米花机一走,偌大的卧室立刻静悄悄的,静到德曼托能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他能听到阿玖思索时发出的轻微气音,随后听到她翻动布料,柔软的床垫因重量转移发出的微弱“吱呀”声。 她靠着床头软枕,掀起被褥的一角,示意性地拍拍身边的空位,朝他小幅度歪头一笑:“赫塞又去忙了呢,不过有的病患得好好休息,对吧,德曼托?” “……嗯。”德曼托生怕岑玖再强制地抱住自己,在她带笑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躺到床铺之上,是她刚才轻拍过的位置,他此刻像是主人最乖巧的狗狗。 枕着头下带着安神精油气息的羽毛枕,德曼托眼中的世界旋转了近九十度,他顺着再次捋开眼前黑发的手抬眸望去,台灯温暖的光辉勾勒出此刻还靠坐在床头的恋人的轮廓,让他不经产生眼前人是一副笔触模糊柔软的肖像画错觉。 像是一场醒来后就会消失的美梦。 “又哭了?”她指腹晕开他眼角的泪珠,“这时候也和餐桌下时一样难受吗?” 阿玖果然发现了,他那时不想让所有人发现的泪水。 德曼托贴着她温暖的手心,缓缓摇头。 他也不说明白那是不是难受导致的,也许是真的是混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屈辱于为什么阿玖身边有个比他还名正言顺的男人。 对于他的否定,岑玖了然一笑,沾有泪水的湿润指腹下移,抹过他紧抿的双唇,而后不容置喙地撬开了他的嘴,像是撬开一枚紧闭的蚌壳那般。 “不难受就好,现在总能和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了吧?”感受到他的舌尖下意识抵开她的指尖,岑玖微笑着将满是唾液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蹭干净,帮他覆上一层狼狈的水光。 “就……”德曼托微微喘气,直视她的微笑,“就只是很平常地活着。” “我没觉得有多平常,又是在给教会工作吗?”岑玖的手下移到胸膛,不满地拍了一把富有弹性的胸肌,引得他身躯痛苦一颤。 一个极具概括性的回答,她会不满是理所当然的。 德曼托平复痛苦时自我反省了几秒,反手覆上她抽离的手心:“没有,我没有再做那样的工作。” 略过经赫塞之口说过的百年前过往,德曼托开始有记忆的全新二十五年单调枯燥。 【我一开始并不在崖城,而是在新绿岛的一片森林中,那时我应该是只有三两岁,所幸那片区域的护林员发现了我,将我带到了护林员小屋中。】 德曼托和赫塞一样,他也是毫无征兆就以幼童的身份来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 【出于年迈护林员的怜悯之心,他并没有将我交给孤儿院,而是让我留在了身边。我很快长大,能做一些更复杂后勤工作,用以报答……和以前生活没多少区别,只是护林员看我每次都用积攒下的钱登报寻人,让我离开了新绿岛。】 【“南下去崖城吧,那里人多,机会总比这里大。”】 玩家画面中的德曼托长相刚脱去稚气,他孤身一人背着行囊登上了列车。 【我听从他建议,来到了崖城,很快在郊区的墓园寻到一份工作,工作至今。】 很巧,画面中需要德曼托看守的墓园存在荆棘冠的标志,这家大公司为崖城提供了不少岗位,真是到哪都能有概率遇到为它做事的人。 “……那张剧院的门票,是一名在墓园迷路的长者送的。”简述完前因后果,德曼托垂眸,侧过头轻轻靠在岑玖的手边。 再次遇见她,是善意的赠礼,命运的馈赠。 【成就:一瞬之光】 【听德曼托讲述你不在时的故事】 岑玖握起他的手,摩挲着上面的粗茧,捏捏又按按:“哼哼,这些说完了,那你脸上的疤这会又是怎么来的?” 上辈子的疤痕是初登场自带的出厂设定,也许是职业不讨喜被人扔石块砸出来的,但这辈子总不能是什么自然增生疤痕吧?玩家可是在一闪而过的回忆画面中都看清楚了,他离开新绿岛时脸上根本没有那道贯穿这张脸的伤疤。 听到她会问这个,德曼托眼神闪烁,指尖在她手中下意识蜷缩,扣住她的指缝。半晌后,他才慢吞吞地回答:“……划出来。” 难以启齿的理由,怎么划的?用刀划的?谁划的?自己对准镜子比划多次,一点一点划的。 德曼托想让自己的形象尽量与百年前的一模一样,他想要再遇的第一眼,阿玖能瞬间认出记忆中的他。 这样做的效果出乎意料地显著——她认出来了,她没有忘记他。 几乎是再遇的一刻,阿玖就回到了过往相处的态度中,反而是他还对过去发生的事耿耿于怀,没有放开。 所以她才会生气地惩罚了他,用只有恋人才能使用的方式。 也许是他刚才的回答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阿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俯下身,一手撑在他的肩上,近距离地触抚上那条只为她而留的伤疤,语气不快:“我没允许过你伤害自己。” 什么都瞒不过她。 “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德曼托低声说,双唇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亲吻她、讨好她。 怎么能最快让岑玖解气?德曼托对此烂熟于心——在她的默许之中、干扰之下,不要停,更加主动一些。 她不喜欢完全被动的人。 刺痛从脖颈传来,她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德曼托想那里一定留下了一个一周都难消的牙印。 但不够,不管是她对他的惩罚,还是他应献上的反省,通通都还不够。 “德曼托……!”没有回应,吮吻的黏糊声一时间格外地响,岑玖猛地抓紧身侧的被褥,下意识紧绷夹合。 粗重呼吸声与吞咽声交织,她失神地仰望天花板,灰绿的双眸中一片朦胧水光。 等她身躯再度放松,德曼托才抬头,舔过嘴角些许遗漏的水渍,他正要习惯性帮她理好裙摆,眼角余光却发现房门已开启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赫塞回来了。 德曼托不知道他在那里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但目光对上的一瞬,原本站立在门后的赫塞立刻动了。 他装不下去了。 “阿玖,我回来了。”赫塞扬起一个笑容,快步走到床边紧贴着岑玖坐下,看上去全然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无关空气中潮湿的氛围,讲述起厨房餐厅发生的趣事,“我刚才一炸好,小花就出现了,但是新鲜出锅的实在是太烫了,小花一叼就呲牙咧嘴,胡子都在抖、唔……!” 岑玖双手圈过他的脖颈,堵上他的嘴,终于停下他滔滔不绝的逃避之辞。口舌传递的是清凉的薄荷味道,她在赫塞的身上闻不到一点咸香的薯条香气,他不止是去给小花做赔罪零食,后面甚至又去好好清洁了一番身躯。 “你漱口了。”鼻尖与鼻尖相触,温暖的气息交融,她低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是这样没错……”赫塞小声承认,不用去看她眼中的倒影,他也自知现在的脸肯定红得要滴血,烫得要爆炸。 “为现在准备的吗?赫塞很贴心呢。”她轻笑一声,手圈紧收缩,像是束缚猎物准备吞吃的蟒蛇,又印下一个捕食之吻。 看向再次对她俯下身的德曼托,赫塞心想完了,他逃不掉了,他也逃不掉了,他们都逃不掉了—— 在阿玖的手中。 第280章 圣者迷茫 第280章 圣者迷茫 热源、暖烘烘的, 前后都有,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摇篮。 岑玖入目所及的环境是干爽洁净的,早在她昨夜入睡后, 屋里的一片狼藉被人不声不响地处理了个干净, 连同她身上的装备也换成了更舒适的棉布睡袍。 就连那股海洋般的暧昧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点燃了一整夜的清甜香薰把它们完全覆盖了过去。总而言之, 醒来的时候她们都很体面,三个人就和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上去只是齐齐贴着岑玖这个在中间的人一同入睡而已。 但伺候了她一整晚,赫塞与德曼托的体力明显消耗比她更多,以至于自然醒的时间比玩家更靠后。 岑玖看着两侧睡得死沉的男人,不客气地撇开他们的手臂, 翻身下床, 迅捷灵巧的动作完全不受昨夜的影响。 玩家能有什么疲累的呢?状态早在一整晚的睡梦中回复满值,岑玖对此表示很好玩,除了有点费时间外,下次有时间还要再玩。 她一离开床铺, 床上两人瞬间惊醒, 对视一眼后从原本往中间的位置挤变成了默默分离在床铺两端。 都是第一次多加一个第三者进来参与, 谁都不会习惯,大度如德曼托也不可能会立刻适应。 赫塞立刻成为一条小狗, 主人起床他也跟着起床,他睡眼惺忪地翻身下床, 不断打着哈欠也要跟着岑玖一起进入盥洗室洗漱。 他看着镜中两人并肩而立的倒影,看着她微笑道:“阿玖,一会想吃什么早餐?” “唔……”含着一口泡沫, 岑玖含糊说,“炒蛋?” “我现在去做。”不知何时换好衣装,一身昨日相遇时正装的德曼托站在门前插言道。 “那是我的工作!……还要准备小花的食物,你懂什么?!”赫塞差点要被泡沫呛到,愤怒地回绝了另一个男人的不请自来。 德曼托只是点头,承认自己的不足:“既然如此,那我先去照料花园。” 能做出毫不客气的回应,主要是德曼托认为这栋房产是岑玖的……当然这个已经被系统圈地为安全点的地方,说是玩家的也没错。 赫塞也会很高兴认同“自己的东西就是岑玖的”这个说法。 洗漱完毕,岑玖入座餐厅座位,听着花园里喷壶洒落的浇水声,闻着厨房散发出的食物香气,伸手抚摸枕在大腿上的大猫头,她举起面前的《崖城每日新闻报》开始阅读。 黑白印刷的报纸面幅不大,上面的配图倒是不少,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时事面貌,玩家看完,又翻到封面,上面那个荆棘图标赫然在目。 荆棘冠这家公司的存在真是随处可见,渗透在这里的方方面面。 穿着围裙,赫塞端着餐盘绕过岛台,率先招呼依偎在岑玖身上的大猫:“小花,吃早餐咯。” 餐厅的一角放有小花的专用进食碗,向里倒上大盆温度恰好的肉块,赫塞再将另一份属于岑玖的早餐布好,开上昨天没有机会让她品尝的姜汁汽水。 “呲——”开瓶器撬起皇冠盖发出响亮的泄气声,淡色通透的汽水经赫塞之手从玻璃瓶倒入另一个玻璃器皿中。 视线从报纸移开,玩家发现自己获得了一份郁金香杯中的姜汁汽水。用高脚杯喝汽水的事算是给她体验到了,岑玖只在古早梗图中见过这种操作。 “谢谢你赫塞。”岑玖举起杯,轻抿了一口,辛辣清爽的姜味气泡划过喉咙,玩家瞬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充足的气泡使她缓了几秒,才放下杯子搁置:“……这样喝,总觉得在参加什么宴会。” 赫塞一听,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红着脸低下头:“我看有张广告宣传图用了这样的饮用方式……” 好吧,虽然从一堆直接对瓶喝、用吸管喝的宣传海报中精准挑选了这样一种饮用方式,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的。 德曼托一进来就是看到这堪比宴会的布菜餐桌,他看了眼岑玖,得到后者眼神示意,默然后退几步,从橱柜取出两枚同款高脚杯,一起平分剩下的半瓶姜汁汽水。 两人面前都有了高雅汽水饮品,尴尬就要一起尴尬,岑玖满意点头:“嗯嗯,这样才对。” 恋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实在是有点太过默契,赫塞酸溜溜地吃着属于自己那份炒蛋,装作餐桌上的随口一问:“德曼托,你应该要回去工作了吧?” “明天准备回去,我昨晚用这里的电话向上司请多了一天的假。”德曼托头都没抬一下,评价赫塞的前途和评价面前早餐一样自然,“倒是私酒贩卖这个行业,不会持久的。” “‘我打赌不过十年就会驰禁’,这话我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赫塞不在乎德曼托的话,但他觉得有必要解释给岑玖听,“阿玖你看,我都积蓄下不少钱了,接下来几年也是时候为后面做准备了,你要是有什么关注的,都可以试试投资,你的眼光绝对比我更好!” 岑玖苦恼地晃着酒杯中汽水,看着气泡散逸:“说是这样,但实际赚钱的都要被荆棘冠包圆了吧……” 玩家花他的积蓄毫无心理负担,但投资最大的问题不是本市已经有个超级产业了吗? 嗯,一个反派开的产业,注定要倒闭。 想通就好办,不用等赫塞接话安慰,岑玖一秒振作,举起杯子将汽水一饮而尽,她对后续充满信心:“不过问题不大,困难放在眼前就是等人解决的,看我的吧!” 【你获得了赫塞的银行账户,若需动用,请到对应银行进一步确认。】 赫塞就这样轻易地交出了自己的银行存款。 看着早餐还没吃完,就不断跑上跑下殷勤献个不停的赫塞,德曼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准备辞去那份工作,白崖区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 如昨晚所言,那只是一份单纯的谋生工作,而不是难以抽身的赎罪义务。如果再犹豫多一会,说不定阿玖会直接忘掉他的存在,德曼托是这样担忧着的。 “那要搬进来住吗?”岑玖理所当然把辞职的德曼托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在她看来,不请自来的德曼托与赫塞同是多周目积累的回馈。 德曼托干脆点头,不带一点彷徨。 怎样一秒从“乐”变“不乐”,看赫塞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了,但在岑玖目光投过来时,他总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笑意:“哈哈……那我得要去准备多点家具了,不然德曼托都不知道睡哪。” 至少在恋人面前,赫塞最喜欢争做她心中最乖的那位。 “阿玖你今天还要出去忙是吗?那我就带德曼托去百货选一下他房间的家具,再送他回去帮忙搬点行李,你安心和小花出去吧!”许久未见,他甚至还学会了以退为进,要么全都在阿玖身边,要么都不能单独在阿玖身边。 “真不用我去?”岑玖看向德曼托,玩家其实还是挺好奇那个白崖区的,还有德曼托现在的住所。 德曼托点头,但他是从没有必要的角度出发,那个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接待人的地方:“找到合适又能接受工作环境的新人也要好几天,如果阿玖想来,我离开前随时可以。” 他给出了在城市另一端的墓园地址。 “到时候我会去接你回家的!”玩家起身走人,顺便低头亲了一口他脸颊当做告别。 俯视的视角下,隐约可见衣领中她留下的咬痕。 比视觉慢一拍感受到的是触觉。 花园里忙了一圈,德曼托带上了一股晨间青草露珠的气息,岑玖还能闻到其梳洗后的淡淡薄荷味,不像赫塞那样被香甜的熏香腌入味变成标志一样,他总是会染上环境的特有气息。 他已经完全是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晚点见。”岑玖给期待地看过来的赫塞一个安抚性的挥手,她带着吃饱喝足的小花坐上了驾驶座。 她走得利落,没看到赫塞埋头趴在桌上悲痛欲绝的模样。 “呜……!”赫塞捶桌,赫塞发誓,这绝对是因为阿玖可怜德曼托过得惨兮兮的额外安慰奖。 德曼托无语凝噎,半晌后还是顶着对方猜忌的目光开口:“没事我们该去挑家具了……阿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好你的房间的。”赫塞愤愤回应,他觉得这次应该不止购置一间房间的家具,别的空房也要配套好。 绝对不能有人再用没房过夜这个理由,跑去偷钻阿玖的被窝了! * 顺路又到小花代言的面包房买了个慰劳与伪装两用的冰淇淋小蛋糕,玩家继续开车前进。 岑玖今天出门还是老一套的体面装备,打开最初一代车载收音机,收听全损音质的音乐广播,听多了耳朵已习惯,近代的汽车驾驶在悠扬的爵士乐中氛围一下就上来了。 小花的尾巴随着乐曲打着拍子,猫毛满车飞舞,它觉得收音机这个东西还不错,至少在陪同搭档的时间里增添了一份乐子。 伊尔索拉多豹的品味难得和人类大众达成了一致,它喜欢这些新时代的音乐。 只是崖城的天气说变就变,路程行至过半,天空开始堆积大片夏日特有的高浓度乌云,边界分明,像是黑夜中的棉花丛。 “……伞,有了。”玩家成功靠着记忆翻找到车辆配套赠送的长柄伞,底气一下充足起来。 她可不是最开始那个狼狈淋雨、一穷二白的身份了。 雨幕下,汽车驶入的街道尤其安静,仅有雨水不断打落冲刷万物的细密动静。 也许是在上课,岑玖隔着铁艺栅栏围墙看向眼前大片的建筑群,圣心女子学院的建筑是百年前绿岛时兴的风格,赫塞居住的联排房屋能完美融入这片校区。 雨水不断沿着三角屋顶倾泻滴落,远远望去能模糊见到凸窗与围杆走廊后走动的学生,是这里没错了。 “咚——” 玩家撑着伞护着手中纸袋走近大门,恰逢校内钟楼响起,交叠的脚步声在雨声中从远及近,人群簇拥着经过大门,她们无心欣赏门上钢铁浇筑雕琢成的古典藤蔓花卉,撑着伞有序从中离开。 不应该是学生,就算现在是该用餐正午时分,敲钟响后立刻从课室顺利到校门也没那么快。 而且这群撑着黑伞的人穿的并非是她之前观察的生徒校服,而是同穿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 玩家站在校门旁,她目光游移到这群人的最末尾的角色身上。 这在一群撑伞的白袍人士中无疑是特殊的,他没有撑伞,只披了一件遮雨的麻黄斗篷,远比撑伞的旁人更难看清其面貌,岑玖只能见到他及踝的白袍边沿被雨水打湿浸透,透出一丝比素布更有些血气的肤色。 岑玖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只要是感知敏感一些的人都能明白,斗篷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身形一顿。 他应该望了过来,但幅度太小,岑玖还是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她营业性微笑,主动出击迈出一步:“你好?你是来学校上课的吗?” “……!”视线相触的一瞬,他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般,如受惊小鹿般加快步伐逃离了玩家的视野。 岑玖撑着伞,看着雨幕中的身影一瞬间就跑没了影,对这段遭遇发出了疑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的形象现在应该是和蔼可亲没错吧……? 第281章 猩红狂热 第281章 猩红狂热 玩家情报收集时间到, 她随机揪住一名站在大门处的校工,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问这句话的同时,岑玖的目光投向了那群白袍人士离开的方向。 穿着遮雨斗篷的魁梧校工很是上道, 她瞥了眼玩家看去的方向, 又扫过岑玖护在怀中的面包房纸袋,跟着压低声音告知:“噢, 那是教会的神职人员, 别担心,和你之前参观过的学生健康活动一样,全都是在礼堂举行疾病排查。” 很显然,校工把玩家当做了某位学生的家长,这时候跑到学校来的,多半只有学生的关系者。 校工心想她多半是某位学生的姐姐, 热情招呼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外面雨大, 赶紧进来登记一下。”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刚才那名神职人员一隔空对视就逃跑的事件似乎只是个意外。玩家登记完,过了校工门卫这一关,伞往大楼连廊下的放置处一丢, 开始了真正的地图探索。 岑玖并没有在进入方式上耽搁多少时间, 也许拖堂是每个时代都可能遇到的事, 当她走进教学楼时,还有个别教室的学生才听完课, 欢欢喜喜地涌出课室。 对于打扮不是学生也不像是老师的岑玖,她们顶多只会投来好奇的一瞥, 然后在嬉笑中肩并肩聚成一团快步远去。 广播反复播报着禁止在学院奔跑的条规,但也不乏走路速度与小跑相当的学生,雨天潮湿生闷, 她们同样充满活力。 正是大午休时间,从中找出克拉拉的难度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先前在佩兰家照片上的信息足够她确定目标的活动范围了。 首先趁着刚下课,照着系统地图直奔一年级生课室,果不其然在走廊见到了孤身一人的克拉拉。 女孩一头及肩中长发,穿着学校的深蓝色背带裙制服,和照片上形象一致,发尾整齐地竖卷了几圈,像是弹簧般规整,打理得整齐服帖静静垂在脸颊两旁。 校工早在天上乌云聚集时尽职地把窗户关上,走廊虽没有遭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但这场雨早已透过潮气浸润每个角落。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她远比岑玖想得敏锐主动许多,挑眉直冲玩家询问:“迷路了吗?你是谁的家人?” 女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说出口的内容倒是挺友善。 岑玖冲她微笑:“我在找克拉拉·佩兰,同学你认识她吗?”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克拉拉目光游移,抱紧了胸前的书籍,摇头表示:“……不知道,多半是回宿舍躲雨去了吧。” 圣心女子学院是时下流行的寄宿制,只有周末时才会回家。但如果真听信这个女孩的引导去宿舍,那多半今天是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是吗?”岑玖没第一时间戳穿她,而是有些哀伤地叹气,作势要走人,“那她家让我带的慰问品就可惜了……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等等!” 这个时候长身体的青少年本能渴望食物,尤其是听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克拉拉原本半耷拉的双目一下睁大了,伸手轻轻扯住岑玖的衣袖,别扭地表示:“也不是不能听你说几句……” 关键时刻的食物永远是最好的贿赂品,尤其是在这个饮食清淡得要命的教会学校。 走在前面的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朴素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顶层校舍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美术教室,里面摆满了各式人像石膏与学生制作的手工品,克拉拉轻车熟路地扫开讲台桌台的工具到一边,取出抽屉里的餐布铺上桌面,招呼岑玖过来:“就在这里吧,下雨了不好去凉亭。” 岑玖不客气地坐下,一边取出那枚小蛋糕和木餐叉摆到面前,一边看着女孩,调笑她:“嗯,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差不多吧。”克拉拉一下就被玩家的用词逗笑了,亲手解开蛋糕最后的包装,叉起一小口细细品尝。 在这个冰箱都没普及开的年代,冰淇淋蛋糕是毋庸置疑的美味,克拉拉自生日第一次吃到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正处于气焰旺盛的年纪,克拉拉吃着属于自己的蛋糕,语气理直气壮地开门见山:“我妈让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岑玖递给她一个“你猜”的眨眼:“我是说你家,可没说是埃里诺啊。” 克拉拉美美享用小蛋糕的动作一顿,但她很快明白岑玖的言下之意:“洛伊斯姥姥?” “答对啦!下次我还请你吃这个,听店员说秋季会上柠檬口味的。” “哦。”克拉拉愣了下,她不想拒绝这样一个能吃到甜品的机会,红着脸含糊嘀咕几声,“我知道妈妈总是说洛伊斯姥姥人很好,但我说一个南方老婆婆又怎么突然就知道冰淇淋蛋糕这东西……” 岑玖一听,重重揉乱她的头发:“别小看你的洛伊斯姥姥啊——!她只是比你们活的时间长了点,又不是舌头没有了眼睛瞎了不知道哪个好吃。” “唔唔……”吞下最后一口美味小蛋糕,克拉拉抓住岑玖说话的漏洞反击:“但你都说了,蛋糕是你买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还没等对面回应,克拉拉又迅速给刚才的话打补丁:“先说好,我才不要去和埃里诺道歉。” 刚才还是妈妈,现在就是埃里诺了。 “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说?”岑玖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她本也无意从母女矛盾这方面入手。 克拉拉绷紧的战斗状态迅速缓和下来:“……那还差不多。” 刷好了初始好感度,玩家开始进入正题:“说来洛伊斯来到崖城,你还没回过一次家吧?她有点担心你,但又不方便过来,就让我代为看看情况了。” “我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克拉拉不以为然,“我只是不想回去听埃里诺唠叨而已,又不是讨厌洛伊斯姥姥。” “真的吗?见你连喜欢的剧院都不去,她们可真是害怕得不得了。”岑玖清了清嗓子,“咳咳,说不定担心兴趣突变的你是在暗示什么,比如‘被威胁了进行反常行为’、‘突然被某种存在悄悄调包了身份’……” “停停停!这绝对是你乱猜的吧,她们才不会担心得那么离奇!”克拉拉瑟缩了一下,气愤地赶紧叫停。 玩家面不改色地继续微笑:“哎呀,只是一点小猜测,这座城市每年失踪的人应该不少吧?说不定真有这种情况哦。” 女孩用力瞪了她一眼,像是进入警惕状态的小猫,抱紧手臂搓平上面的鸡皮疙瘩,低声道:“我不去只是因为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而已……” 关键话题触发,克拉拉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要分担恐惧那般: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有名二年级生突然在志愿照料花园时倒下了。】 她的回忆画面有些模糊,但带着淡淡的色彩。 【这应该是少见但平常的事,总有人强撑着在户外活动时出点小意外,学校也是这样和我们说的,说什么那名二年生身体不好,不幸染上了时疫,需要回家休养。】 画面一转,来到克拉拉的第一视角,她先是听到了身边传来“扑通”一声,随即转头望过去—— 【但我知道……我知道的,那时候我正好就在她旁边,一起给一丛长春花浇水。】 阳光下,一向行为端正待人友善的前辈似是身体不适,双膝发软一下跌坐在地,克拉拉赶紧把喷壶丢一边,伸手去搀扶她。 结果回馈她善意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二年生用力拍开了她搀扶的手,颤抖着蜷缩起身体,像是油锅上的面团不断扭曲着身体,身上开始浮现点点红斑,最后甚至发疯似地咬着她自身的手腕。 【“奥兰多……!老师——老师快过来按住她!”】 克拉拉至今都分不清奥兰多脸上浮现的红斑是真的时疫,还是她自己溅上去的血。 “反正……我觉得不是什么普通常见的传染病,不然怎么教会的人三天两头就过来,这看看那看看的,搞得我上课都不好做点别的事了。”女孩苦恼地双手撑头,她十分讨厌那些每次一来就搞得学生精神紧绷的神职人员,同时更讨厌不愿意说出事实的大人们。 岑玖摸摸她的头发,多顺了几下那弹簧般的鬓发:“所以,你后面就没心情去剧院了是吗?” “……算是吧,这里离五号大街不远,坐地铁很快就能到。”克拉拉礼貌地轻轻移开玩家不安分的手,“校长在礼堂说起这事时,亲自点名了五号大街这种人多的地方,她知道我们不少人都爱悄悄去那里玩,说那里感染疾病的概率可比别的地方高不少。” 五号大街,可谓是崖城的时髦地标,年轻人总是对此抱有梦幻的向往。 女孩自行整理被玩家弄乱的发型,收好桌面的蛋糕包装:“我觉得那大概率也是奥兰多遇到意外的地方,她习惯在大课间离校休息,出去最多的地方就是五号大街的剧院。” 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岑玖操控话题进入下一阶段:“奥兰多呢,她怎么样了?” “她还在家里养病……”克拉拉脸色一变,郑重警告她,“你可别想因为取材就跑去打扰她,我几天前才和她打过电话。” 玩家连忙否认:“怎么会!谢谢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至少收到警告后她会三思而后行。 克拉拉正把桌面的纸笔复原,一听岑玖的说法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信我啊,那你别告诉大人是我说的,她们肯定要说我胡思乱想乱信传闻。” “保密嘛,我知道的。”岑玖先走一步,站在教室门边与她挥手,“但如果真有功劳,我会把克拉拉·佩兰算上的,顺带一提那张票我替你去看了,挺不错的体验。” “我还以为除了我们没人会喜欢那个要倒闭的剧院呢……谢谢你的蛋糕,我会打电话和洛伊斯姥姥说说话的。”克拉拉讪笑两声,与这个洛伊斯的神秘来客摆手告别。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已完成)】 【任务:繁华之下(可选)】 【在人多的区域,打听有关类似猩红热的怪异症状传闻】 听着耳边的任务完成又触发,走出校舍,岑玖轻轻抖落长柄伞上所剩无几的水珠,抬头望向大雨后重新放晴的天。 嗯,愉快地决定了,坐地铁去五号大街吃顿饭顺带考察下状况吧! 第282章 真爱如血 第282章 真爱如血 岑玖回到车内, 询问小花要不要一起去五号大街。 拜托,它现在可是合法身份诶,出去走走又不袭击人类, 谁敢动它。 一听是要去那个人多得爆炸的大街, 小花头一扭尾巴一摆,继续卧在车后座睡觉——不去, 绝对不去。至于留下等待的时间, 这对一天习惯睡十六个小时,又活了几百年的神奇大猫而言只不过打个盹的事。 平心而论,小花还是挺喜欢汽车这个可移动床位的,可以近距离感知到岑玖的状况,它大多时候只要在车里憩息就好……要是车后座能再宽敞点就好,它没办法惬意翻身。 揉揉小花毛茸茸的猫猫头, 岑玖遗憾地走向地下铁方向, 她这次还是单人行动。 崖城的地铁已有半个世纪之久,最初的环线就是以五号大街为中心建成,可见其人流吞吐量之大。 这个地铁站和玩家想象中差不多,存在不少年复一年的修补痕迹, 估摸着过再些日子又得架起幕布开始翻新。 列车摇晃, 虽然现在并非上下班高峰时间, 但岑玖也没看到合适的空位。好在玩家站着和坐着的区别不是很大。她外表看着是在俯视着隧道与列车的夹角,精神却已分一半回到现代光脑屏幕上, 一半留在游戏听着路人角色没什么营养的拉家常与婴儿嚎哭声抵达目的地。 终于回到地表,呼吸到流动的雨后空气, 岑玖为这份没必要的细节感动得想要落泪,这种令人不适的空气区别就没必要浪费资源做了,好吗? 如无剧情收集需要, 玩家下次大概要开车过来,哪怕五号大道上车速可能十分钟蠕动五十米也要开,只为了不闻到地下铁环境中沉闷怪异的空气。 紧接着,岑玖犹如重返地表的鼹鼠般,嗅觉灵敏地跟着一股咖啡香气,走到了一条小巷入口的店面前。 一家位于边缘地区、在寸土寸金的五号大街里面积不大的咖啡厅,却享有几乎满座的客流量,是吃饭和打听消息的好场所。 来的时间正好,她似乎是午饭时段的最后一批客人。 随便在店面前找了个方便拦截路人的露天位置坐下,立刻有热情的店员快步走到遮阳伞下,等待客人点餐。 桌上有手写的菜单立牌,玩家端详了几秒,点了个果酱火腿三明治和咖啡的套餐,而后就是重头戏,有什么想要的信息源,直接问店员是最快捷的。 “抱歉,占用一下你的时间,我是一名正在取材的撰稿人,请问你知道五号大街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传闻吗?”吃饱喝足,岑玖打开赫塞为她准备的钱包,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压在账单之下,指节微微发力,流畅地推向前来结算的店员。 一笔丰厚的小费,胜过任何取巧的话术。 店员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面额的小费,她有些无助看着自己的裙摆与脚尖,诚恳又小心地问:“客人,这得让我好好想想了……五号大街每天都有大量的花边新闻,您是想要听哪方面的呢?是金苹果剧院的首席演员的绯闻、达官政要偷会情人这种,还是附近又有几家剧院关门这种呢?” “嗯……”岑玖沉吟片刻,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有没有更抓人眼球,我是说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比如说突然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发疯似地撕咬血肉这种。” 店员一愣,看了一眼对街,随即捂嘴将原本就小的音量压得更低,再次确认:“客人,您是指吸血鬼传说这种吗?” 岑玖顺着店员的目光,也看到了对面占据一大版面的海报——女人仰起洁白脆弱的脖颈,她倒在画面的另一个主角,一个穿着黑色立领斗篷的男人怀中,而男人正大张嘴巴,其亮出的长牙在艺术家的着重描画下显得阴森锐利,像是研磨至极的刀尖,刺破怀中人的颈部肌肤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性与欲呼之欲出,很典型的古早海报构成,然而这部歌剧的名称为《吸血鬼杀手》,文字信息写在海报主体人像内容上,一下就引起了玩家的好奇。 这个“吸血鬼杀手”到底是谁?总不能是海报上被描画为猎物形象的女性吧? 对面就是店员口中的金苹果剧院,剧院大门装潢里有个阳光下灿烂得刺眼的圆球物体,对眼睛不好,不宜多看。 岑玖回过头,笑了笑:“差不多吧,有些东西总要搞点大的、喜闻乐见的才有赚头。” 都已经切身体会过一则都市传说了,再来一个也不稀奇,岑玖相信任务的指引。 “这个啊,我也不保证真实。”店员有点犹豫,她觉得这类没头没尾的传闻和那丰厚的小费并不对等。 友善的客人轻声细语:“没关系,捕风捉影是落笔之人该做的事,你只需为我提供灵感。” “这说来还和我亲眼见过的那名首席有关。”店员又看向对街的金苹果剧院,正午才过,还未到午后第一场的上演时间,仅有几名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小包在进出。 【我曾在上个月见过她乔装打扮与一名年轻女子进出,看着是她的好友,但她那种演员要是被发现,绝对是要登上花边新闻头条,并且退居幕后沉淀一段时间的。】 “查理斯,那名首席的名字,但我知道的,她出道时是叫夏洛特,虽说后来都以男装示人,但似乎没有报纸针对她的性别做出特别的发言。”说到这里,店员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说不定是剧院需要一个外表是男性的首席导致的。” 只要利益足够,封住一些报社的嘴不是难题,幕后之人并不想产金蛋的鹅落入政治舆论中。 “她很受一些年轻女士的追捧,是个长相与演技共存的实力派,但男人通常看她不顺眼。” 【在那之后,在我首次看穿了那名大热演员的乔装后,我又注意到了他在深夜散场后与一名男子的争吵。那两人在街头直接打斗起来,幸好她的那位好友跑出来劝架,三人又从后门回到剧院。之后我看着查理斯抱着浑身是血的好友,匆匆开车走人。】 店员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说来不好意思,我当时害怕极了,直接蹲下藏在了菜单板后面。” 是咖啡店门口的三角黑板大立牌,有成年人半身那么高,上面写有应季菜单,以店员的体型,她勉强遮挡得住自己。 “所以我看到了后续的异样,那个原本和查理斯吵架的男人擦着嘴边的红色液体,身上的白衬衫染上一片深色的污渍……我觉得那可能真的是血,不是我熟悉的咖啡也不是剧场的道具。再退一步说,那人并不是演员,为什么非要品尝一下不能喝的道具呢?” 随着店员疑问的话音落下,玩家耳边响起了任务进度的更新:【前往金苹果剧院一探究竟(可选)】 【繁华之下】的支线任务多出了一个明确选项,但前一个打听的分支还未消失,说明还有更多信息可供玩家收集。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不保真,如果客人您要采用,还请您不要公开详细的来源。”说完这些,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重申消息的不确定性,并要求匿名。 岑玖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看着店员又被咖啡店里柜台忙碌的老板喊去帮忙,看两人的亲密的互动,多半是亲子关系齐齐经营家族店铺,怪不得故事里她一天从早在店里忙到晚都没有什么疲态,原来是为自家产业而奋斗。 午后阳光从树荫漏过,为帆布条纹伞随机添上耀眼的斑痕,午休时间结束,这条大道忽地清净了不少,像是蒙上了一层细腻的金色纱罩。 玩家先是观望了这家咖啡馆附近的几家剧院海报,最后再慢慢踱步到金苹果剧院门前,看着墙面上的上映时间。这家剧院一天上演的剧目有不少,最快是即将开始的午后场,正好是岑玖最感兴趣的《吸血鬼杀手》。 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半小时不到,岑玖驻足观望海报期间已有好几个人走进剧院,看那打着哈欠的样子,是上班的劳苦人没错了。 玩家一走进剧院金碧辉煌的大门,柜台后刚站定的接待员便抬头,船形帽檐下带着营业性微笑:“女士,您是来预约购票的吗?我们有空位的场次已排了后天,您看看这些感兴趣吗?” “今天的现票没有了吗?” “那您看看这个,最快的是四点场的《纷争之声》……” “我想看《吸血鬼杀手》。”岑玖打断她的介绍,直奔主题,“等一会的那场没有现票了吗?” “抱歉,女士。”接待员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同事才压低了声音,“那场有点特殊情况,我建议您预定后天的晚场,那还留有最佳的位置。” ——特殊情况。 “真是遗憾,我只是今天下午难得有闲,想着过来看一眼。”玩家感应到了关键点所在,心中狂喜,表面却是一脸沮丧,重重地叹了口气。 “喔女士,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您挑张纪念品回去吧,至少我们的纪念海报刚到,管够的。”纵然双眼是疲累的,但接待员还是很敬业地取出对应的小张纪念海报,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金苹果剧院财大气粗,加上《吸血鬼杀手》又是如今的金招牌,请了好些画家设计海报,每一张的设计点都令人印象深刻,岑玖扮出一副惊喜不已又因只能选一张而为难的模样,最终收获一张与外面大海报一致的纪念品。 东西到手,岑玖向接待员道谢出门,与抬着梯子进门的劳工擦肩而过。 观众的身份是行不通的,刚才已经给接待员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迈出门扉的脚步一转,玩家拐弯溜进剧院建筑间的小巷,听着一窗之隔里传出的工具摆放动静,耐心等待其中员工暂离,双手撑开未闭合的窗缝,灵活翻过这道公共与隐私之墙。 金苹果剧院的员工休息室,她来了。 岑玖放下有点麻烦的长裙裙摆,这身装备自然是不能穿的,但好在这里不缺的就是供人更换的装备,岑玖随机打开一处幸运柜门,里面放的刚好是备用的侍者套装。 游戏的任务场所总有能让玩家成功突破的道具。 不知何时会有人闯入,玩家换装备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不过这也有近代服装开始人性化好穿脱的设计在里面,不到三十秒,岑玖就顺利穿上了这套崭新的侍者装,白衬衫黑马甲直筒黑长裤,头发再抹上点后台摆着的发油,气质立刻变得她亲妈都不能一眼认出来,再戴上那顶船形帽,一个临时工侍应生就此诞生。 “果然上次穿的玩意是大码童装。”衣服合身,岑玖满意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装备齐全,穿什么服装就是什么身份,岑玖坦然走出休息室,一路点亮地图,见人就点头,然后平安无事地走进了剧院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格外的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说是临时休息室也不为过。 她观察过了,这个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规避临时的招待任务,隔音程度完全能在里面听清楚走廊发生了什么,要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立刻见机行事。 很快,在好剧上演前,岑玖收获了第一个信息。 两道脚步声轻轻走进了公用盥洗区域,“呲——”的清脆一声后,是一个男青年恐惧的声音:“干什么啊你!不是说了有贵客要来,我们都不准吸烟吗?” 和同伴慌张的反应不同,另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幽幽道:“放心吧,这不是特意挑了个好地方吗?点个蜡烛,味就消了。” 虽然离得远还闻不到,但岑玖一瞬间默默捂上了口鼻。 又是一声打火机摩擦的声响,另一个男的沉沦了,鬼鬼祟祟道:“那我也来一根。” 一番寂静后,嘶哑的男声忽然问出一个问题:“你尝了那客人自带的药酒没有?” “呃,我看你喝我也跟着喝了,好难喝。”相对私密的空间,相对私密的评价,“就那雨后烂泥水的味,还不让加有度数的酒,肯定怎么都好喝不起来,爱喝这个的男人是头爱啃草的牛吧!” 这两个打工的调酒师很没素质地取乐了一番接下来的客人后,辱骂对方是“禁酒令”的支持者,等身上气味散去互相推搡着离开。 他们是会掐时间的,走出这个摸鱼专用间时距离开幕还有五分钟不到,岑玖刚以为终于可以走人了,却听到外面传来一连串动静。 “索恩少爷,欢迎您来我们这里,我们已经是这附近生意最好的剧院了,要是能得到您独具慧眼的资助,换到五号大街前中段肯定是能再上一层楼!您看……” 好标准的狗腿子发言,岑玖都可以想象到这个老头子是怎么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带路演讲。 标准的热情狗腿,标准的冷淡被奉承对象。 疑似是刚才那段话的“索恩少爷”发话了,开口只有一个不咸不淡的人名:“斯特凡。” “是,少爷。”狗腿二号出现了,对先登场狗腿一号使用了禁言术,“史密斯先生,现在不是约好的商谈时间。” “是是是,我的我的。”史密斯一番赔笑,不再继续表演狗腿话术,想为自己挣回一个好印象。 但他的讨好注定落空。 索恩、少爷、斯特凡……玩家还没健忘到在游戏开局就忘记了这些关键词,她没忘记初始危机是谁带来的,没忘记那个小鬼盛气凌人的嗓音。 岑玖对着镜子,正了正蝴蝶领结,微笑推开门扉,背对贵客,走向贵客剧场所往的反方向。 休憩处,吧台,拥有嘶哑嗓音的男性掏了掏衣兜中的打火机,想着等会再去沉淀一根,没想到一转身,就被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同事给吓得一哆嗦。 无缘无故出现在人身后,这和把黄瓜突然放猫背后吓到猫起飞是一个原理,男人一瞬感觉毛骨悚然,但又见到这人低着头卖力干活的傻样,原始的恐惧迅速褪去,余下不慎出糗的愤恨。 怎么能被这样一个傻干活的家伙吓到了,男人见这名同事有些面生,不是什么老资历,立刻白了对方一眼,肩膀狠狠撞过去:“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碍事干什么。” 总有试着做几天工作又做不动的家伙,男人从不特意去记新同事的脸,反正多半都做不长久。 结果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倒是踉跄着退了几步,这名同事不知情,慌张地放下手中活计,反过来质问:“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亨利哪去了?”男人一股劲地推开这人,他恼火极了,下意识寻找和自己一起上厕所的同事。 新同事始终低着头,有点傻楞地回应:“我看他刚才去厕所那边了。” “还说我瘾犯了,他才是瘾犯了……烦死了,还要我端过去。”骂了几句不靠谱的同事,他端起调配好的饮品,准备亲自送去给客人。 才刚端起,男人就听到新同事有些忐忑地开口,“先生,要不我来帮忙?” “噗嗤——”他瞬间笑出声,“得了吧,你知道这用的什么配方吗?知道香气是哪种?原料的典故是什么吗?得罪了贵客别后悔。” 新同事一听,尴尬地停在原地,不停地点头:“这样啊,得亏先生你的提醒,差点就要闯大祸了。” 男人眼珠一转,看着这傻不溜秋的回应,话锋一转:“不过,让你跟在后面也还行,跟着见见世面哈。” 傻是傻了点,但带个忠诚的小弟出来也不是不行。 果然,这小子一听连连点头,跟个鸭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还记得培训说的吧,别抬头东张西望得罪人。” “嗯嗯。” 有男人走在前面,一路到剧场观众席畅通无阻。 舞台即将就绪,史密斯正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不冒犯面前这名少男,又能起到活跃气氛的话题,转眼便见到手下端着饮品过来。 “唉哟,我来吧。”他胖乎乎的手想要端过托盘,上面都是这里质量最好的小食,还有他花了大心思大价钱拿到手的酒水。 手刚摸到托盘边缘,托盘就被更高的人取走,史密斯一看,是索恩随身助手斯特凡。 这个高瘦的男人不留任何情面,含蓄拒绝史密斯直接献殷勤:“我来,不劳烦您。” 史密斯不满地嘀咕几声,回到最佳观众席的边上,看着现在的剧院中心,索恩少爷,等待着他的评价。 代表开幕的序曲小调从乐池缓缓流出,少男对于放到身侧的小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举起了那杯投其所好的饮品。 和岑玖那晚所见第一眼一样,他不管是喝茶还是喝酒还是喝别的什么,都有种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感。 史密斯期待地看着他咽下一口深色的液体,他似乎品尝出了什么,动作一顿。 “唔、呜……”他眼角沁出泪水,而后酒杯从手中脱落,闷声落在地毯之上,深红色酒液飞洒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痛苦颤抖地扼住了脖子,“咔”地一声脆响后,嘴角平静无声涌出鲜艳的红。 史密斯惊恐地站起身,还没朝门外大喊,便被一边的忠诚执行命令的斯特凡按倒在地面。 “不是我不是我!!” 乐声拉长走调,在惊变中戛然而止。 机械操控的幕布已拉开,剧院灯光由于后台惊恐操纵,上面舞台的是关了,但下面观众席的一下全给不慎打开,仿若下方的喧闹之处才是真正开演的舞台。 “斯特凡,不是他。”舞台灯光中心,被迫就绪的演员眼瞳中红芒一闪,不紧不慢擦去嘴角血液,对身边的可疑人员淡然置之。 但他扶握椅沿的手青筋绽起,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史密斯不知是感动还是害怕,扶着椅子起来时全身肥肉都在颤动:“啊啊……索恩少爷,我一定会找到谁在捣乱!到底是谁在陷害我和索恩少爷的情谊!!” 被扣押指控的酒保解释着就开始对枪口结巴,等他解释到自己还有个一起来的新人员工时,才有人发现他的同事亨利被打晕扒光绑成螃蟹丢在厕所的丢人事迹。 和这个晕厥的酒保一同被发现的还有镜面上的殷红大字:“少爷,喜欢老鼠给你留下的礼物吗?:)” 开盖的口红就那么随意地摆放在盥洗台上,仿佛只是某位画家的闲情逸致。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是剧院的贵客自己招来的灾祸。 喧闹的人群在正主出现的一刻瞬时寂静,身形纤细少男凝望着镜面,红字悬于苍白肌肤之上,是这名狂徒给他留下的烙印。 这个人在公开羞辱他,而且做得很成功。 ……到底是谁? 一个意外,金苹果剧院陷入混乱与狂乱的旋涡之中。 【成就:回礼】 【不得不说,你的报复心还是挺强的】 混乱中浑水摸鱼大成功,玩家功成身退,行走于五号大街之上,沐浴在午后阳光之下,此情此景,她对此也能学习刚刚那名“受害者”,淡然一笑表示没什么—— 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她只是给这名小少爷的生活加了点料而已。 ----------------------- 作者有话说:岑玖:来点前菜(不是 第283章 命运之箭 第283章 命运之箭 令人玩家意外的是, 金苹果剧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选择报警。 这里最近的警局不过几公里,就算打电话过去,调度所接线员接通警局要花些时间, 十分钟的时间也足够警员直接跑过来了。 难道是自己留下了什么指向特别明显的证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岑玖立马否决了。不不不,作为一个游戏高手, 她要对刚才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操作充满信心, 这个时代想破案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要是真有什么超越时代的不科学手段查到玩家身上,那也不稀奇,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岑玖并不后悔提前给自己出口恶气,况且这次拿到关键情报不亏,知道了这家伙真的对酒精过敏, 以后再对上就好办了。 她为敌人点亮一个弱点图鉴感到愉快, 虽然本游戏并没有怪物图鉴这种东西,但不好说这个建模优越的角色会不会出现玩家的好感列表里。 尽管在还不知道角色的名字,玩家是没有办法得知对方的好感界面。岑玖实际一想,也没有非要看对面好感的必要——肯定是负数, 还是双向奔赴的负数,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种装货。 只不过任务是暂时做不下去了, 她现在可不敢再靠近金苹果。 但一回想刚才近距离观赏到的吐血惨状,岑玖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抵达厄洛斯剧院时接待员还好奇地询问她:“女士,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 看到在意的人了。” 实话是不能全说的,可好心情是真的,岑玖连看这家贫穷剧院的简陋海报都感到顺眼了许多。 “女士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客套的话术全为推销, 这里的接待员业务水准相当不错,“最近新排的《甜蜜之舞》上演,我想它会给你带来更好的心情,我们已经排练了半年之久,作为下半年的重头戏,它比起《冬夜美梦》也毫不逊色。” 只是厄洛斯剧院实在资金有限,没办法给什么物料海报,贴在外面和大厅的手绘海报就已用光了预算。 剧院外面也是,上次来得匆匆忙忙没有仔细观察,这次岑玖才发现厄洛斯剧院大门的大面板海报格外陈旧,光鲜度远比两边同行要低得过,透着一股要倒闭跑路的气息。 如果不是游戏角色送的票,岑玖也会考虑来这里看看,理由当然是遵循特殊的地方多半会有支线任务的原则。 《甜蜜之舞》的海报只有一张主演穿着舞裙的剪影画像,设计感是有,只是比起外面那些冲击性的美貌人像大头画,吸引目光的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 至少岑玖这个不知道相关剧情的初见观众是一头雾水,并不能从海报上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未知也是一种惊喜,岑玖爽快买票,恰好最近一场即将上演,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最佳观众席上,偌大的剧场中仅有她一人。 如果不算幕布后可能存在的工作人员的话。 要是有能切换视角截图的话,她大概能去截一张充满艺术性的海报,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孤独的观看者》。 好吧,工作日,冷清点可以理解,毕竟外面也时会遇上幸运包场电影的经历。 幕布缓缓拉开,哪怕只有一个人,岑玖也为面前的演员与乐手献上掌声。 演员面容稚嫩,显然是新手,但看到舞台下方的孤零零的观众时显然早有准备,她对岑玖的掌声回以一个完满的笑意。 “啊啊——亲爱的妈妈,我的指引者,你又为何抛下我一人离开?” 话剧开场是欢快小调与悲诉的互斥组合,这不是一个喜悦的开始,但随着青年演员生涩又充满灵气的演出,剧情开始进入转机发展: 进入大城市的主角克莱尔幸运获得了进入舞团的机会,虽然只是一个打杂的位置,可她的天赋和努力都被主舞吉姆看在眼里,而吉姆矫健有力的舞姿恰好是克莱尔所憧憬的。 后面的故事就很好猜了,两个互相欣赏的年轻人了解彼此,最后由走向两人结伴搭档的大结局,是一出合家欢的剧情。 不到十人的演员齐齐出来谢幕,岑玖坐在下方把掌声分给了每一个角色,她尽全力鼓掌,有一瞬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孤礁上的海豹。 不过看到那名主演带着笑意的湿润眼神,岑玖觉得还是挺有价值。不出意外,完成前置触发条件后,这名年轻的演员在玩家走出剧院前叫住了她:“等等一下女士……刚才很谢谢你的捧场!” 主演气喘吁吁地扶在门边,身上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演出服,舞台剧用的夸张粧容也未来得及卸下,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下来,她这时候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这没什么,是你们应得的,珀尔。”玩家知道主演的名字,海报上写着的。 剧院大厅的灯光下,珀尔鼻尖上的汗珠闪闪发亮,她一听岑玖的话,立刻摆手否认:“不,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 很经典的谦逊回应,玩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游戏里遇到多少个这样的角色,她们的性格本色或多或少都有些重叠。 外面时不时响起汽车鸣笛声,下班的时间到了,厄洛斯剧院还是和岑玖刚来时一样差不多冷清,像是被一层看不透的膜隔开了大街人流。 任谁都看得出这家剧院状况不太好。 “的确,我期望下次过来能看到更大的进步,不管是你,还是这家剧院。”永不满足的客人没有和面前演员客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实话获得了实话,珀尔低着头,不抱希望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登台,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登台,如果不是你的捧场,我刚刚甚至没有登台的机会。” 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剧情,她们需要一个站出来的新星复兴这家剧院。 “你怎么看厄洛斯?”岑玖问,“这是我在这里看的第二场。” “……她应该可以变得更好。”说到她们身处的这个剧院,珀尔用的代词是“她”,厄洛斯对她来说,和包容她的祖母是同样的存在。 这名新晋主演压低了声音:“……但我想她也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已经遣散走了很多人,马上也要轮到我们了。”珀尔耷拉着脸,阴沉沉地拉着岑玖躲在门后,她怕被前台的接待员听见,说得特别小声。 “遣散,意思是你们老板不做了,要转让是吗?” “是的,抱歉耽搁你这么多时间,我希望还有在剧场见面的机会。” 【任务:尽头与起点(可选)】 【五号大街曾备受好评厄洛斯剧院陷入危机之中,需要外力介入帮助】 “先别急着道歉,我很乐意多听你详细说说……”岑玖叫住她,露出一个微笑,“有关转让剧院的事。” * 一刻钟后,厄洛斯后台办公区域。 被一个临时电话喊来的老板匆匆赶到,她看着座上气定神闲的客人,原本焦虑的心突然踏实沉下,不由自主地想信任对方一次。 “十八万,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前言,老板态度诚恳,递出早早印刷好的文件,她是厄洛斯这片土地的持有者,就算经营不善倒闭,也不会以远低于常价的价格出售。 玩家已从珀尔口中得知,老板贝克女士因故乡发生战事而感到力不从心,厄洛斯剧院的状态就是在那时开始严重下滑的。她想,既然自己年纪大了,索性直接卖出这片土地与剧院,只为彻底狠下心回到故土。 这是她耗费半个世纪时间与心血经营的剧院,这是她的心理底价,不会有比这更低的了。 像金苹果剧院那种十万的报价,是狮子大开口,想都别想。 来客随意翻开几页,收好文件,没有对这个价格提出异议,她点头告别:“可以,但我要回去和我的助手商讨一下,明天我会过来给出答复。” 客人轻飘飘地离开了,和她来时一样,把一时兴起写在了脸上。 老板长叹一声,呼唤年轻的侄女:“珀尔,要是谈成,我是真的要走了,你真不和我一起回艾利亚斯吗?” “……我不要,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我不会回去了,我还要和玖女士说我要留下帮忙!” 想起那名客人的掌声,还有她不把自己当外人糊弄的鼓励性话语,珀尔感到心中的火星再次被点燃。 正如神话中的厄洛斯之箭,在珀尔真正与她说上话的一刻,命运之箭正中红心。 “我绝对,绝对要让我们的剧院继续经营下去的——” * 【尽头与起点(可选):想要让剧院重新焕发生机,你需要凑齐十八万的资金(48?/180,000)】 任务是在剧院老板报价的一刻更新的,不过对于玩家的资金确认,系统反常地列出了一个问号。 是的,今天赫塞刚加进来的银行资产没有确认,据赫塞所言,里面起码有二十万存款。 但系统给出的购入费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如果想要这个剧院翻新运作起来,那么花费的钱肯定不止十八万,就算加上新的资产,也很难说资金准备充足。 到了游戏后期,金钱的价值无限等同于一种符号,变为只为换成更多资源的存在。 没关系,岑玖并不打算把动用储蓄当做首要解决方案。她翻出随身携带的银行账户,指腹拂过上面烫印的荆棘冠图标。 晚上七点整,五号大街的荆棘冠银行迎来了一名客户。 她说:“我需要进行一笔明智的投资。” 感谢这个游戏对反派经营的银行设计,它并没有遵守“银行家工时”,直到晚上仍亮着灯、开着大门,让玩家难得便利一回。 还有什么比用未来要倒闭的反派资产更节省成本的做法?岑玖想不到,尤其是这笔债权还存在回到玩家手上的可能性。 ----------------------- 作者有话说:任务:收购剧院→岑玖:一时想到了很多种田经营游戏的还贷主线,快进到收购大公司 第284章 钥匙串 第284章 钥匙串 听闻客户的要求, 刚还因加班萎靡不振的柜员立刻起立,热情招待。 她忙活了一小时的审批核对,丝滑地批下了三十万的贷款。 这名客户有地段不错的近郊房产, 稳定的家庭人际关系, 不错的选址眼光,五号大街那块地就算回收了也不会是亏本买卖。 荆棘冠银行在战后顶着外界压力对女性开发业务的时长不过三年, 业绩却是一年比一年高。 柜员想着自己比物价上涨得更快的工资, 送走这位名字奇特的客户时,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难道她的家人是看了那名传奇冒险者的故事才给她起名的吗?长相还真和那名冒险者流传下来的画像有些相似之处呢! “叮铃铃铃——”柜台后方 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 “您好,这里是五号大街的荆棘冠银行……啊?是的,确实有这样一位女士过来了……” * “阿嚏——”岑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走在夜风渐盛的街道上,她下意识抱臂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把这个意外归咎于白天与夜晚的温度差。 乘坐地下铁回去的路上一路无事。玩家还以为会和先前一样在地铁上碰到什么“窗外的奇异生物”这种灵异事件。但可能是因为晚高峰的车厢和渔网中沙丁鱼一样挤, 连鬼怪都不愿意现身了。 临近车辆停泊点, 岑玖远远就看到了属于玩家的载具轮廓,才离开不过半天,车上已落了不少叶子。她加快脚步,想立马冲上去打开车门, 整个人扑进成年豹子健壮有力的毛茸茸身躯上大喊一句:“小花, 我回来了!” “嗷嗷!”车里呼呼睡了大半天的豹子也对她归来有所反应, 在她靠近车门时倏地抬起头,抖抖那双毛茸茸带着一大颗白斑点的耳朵, 举起爪子把肉垫轻轻扒在车窗上,尾巴在身后摇晃颤抖着。 这怎么忍得了——这怎么让人忍得了开车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摸摸它抱抱它?! “……诶?我的钥匙呢?”她急头白脸地想给小花一个爱的拥抱, 却在再平常不过的开车门上卡住了。 玩家不信邪,狂翻身上的每一个装备收纳空间,试图找出刚到手没几天, 还没摔几道痕迹的钥匙,但直到车里的小花感知到不对劲,灵活运用爪子从里开门成功时,她还是没找到。 车钥匙消失了……或者说是她不慎遗失在了某处。 【遗失的车钥匙(可选):你不幸在这座大城市的人流中遗失了车钥匙,尽管你可以用别的方式代替点火,但最好还是找回这枚不幸丢失的车钥匙】 【车钥匙 (0/1) 】 突然弹出的任务界面让岑玖瞬间镇静下来。 什么啊……吓她一跳。原来不是玩家感知数值没过检定,粗心大意地品鉴了随机扒手事件,而是支线任务被触发了啊。 得益于这个大城市中四处都存在唾手可得的生存资源(对玩家来说),岑玖在这个拓展内容中暂时没有背包大容量的需求,不管是绑定的还是没绑定的道具揣在衣兜里就足够解决,完全转型为轻装上阵的大都会体面人。 就是体面人丢东西也太体面了点,丢得也无声无息的。 小花看着愣在原地的岑玖,抬起头蹭蹭她,发出担忧的叫声:“嗷呜?” “唔……谢谢小花你帮我开门,但比起接线点火,我更想现在去把车钥匙找回来,麻烦你再帮忙守会车!” 是任务就好办多了,不管是真的有扒手还是剧情之力让玩家丢失,岑玖的挫败感一下清空,心中满是对新支线任务的动力。 “嗷咪……”不满她回来又立刻离开自己,小花掐着嗓子发出了尖细的抱怨,一双湿漉漉的眼瞳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它也能帮忙,这种找她贴身物品的事情,它灵敏的鼻子肯定能帮上忙。 “我知道小花你能闻到钥匙丢在哪,但那里人很多哦,我现在可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把你扛肩上或抱怀里糊弄过去,她们要是发现你是一只活的大豹子,肯定会忍不住悄悄向你伸手的哦?” 岑玖倍感苦恼,她也不是不想带小花一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但一只大豹子在这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区出现的后果是想想也知道,除非是有隐藏存在感的道具,不然受苦的肯定是这只不喜被人揩油的小花。 一听她的提醒,小花的耳朵一秒向后折起,沮丧地发出“呜嗷嗷”的声响。但这份萎靡只不过是几秒,片刻后它似乎想起了什么,退回车上座位,眯起双目,充满活力地抖擞耳朵。 【你的使魔搭档瓦伊塔里想给你提供帮助 !】 【你现在可以花费一定的精力值调动瓦伊塔里的能力了,好好使用这份助力快速完成任务需求吧!】 跟随突然弹出的提示,岑玖体验了小花眼中的视界——比起玩家专注模式视野只有高亮轮廓的提示,这些物品外轮廓蒙上一层浅淡的色泽,只要和平时调动鉴定物品功能那样再专注盯梢一点,系统便会提示拥有同样色泽的物品的搜寻方向。 搜寻系统还是老样子,在玩家视野上做文章用来取代了一部分嗅觉功能,毕竟人不能想象没有经历过的事,这样保守的形式对玩家的感官非常友好。 功能开启,精力值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岑玖看到这辆新车里满是自己还有小花身上相同的气息后,她关闭了功能的试用。 也对,这游戏主要元素虽然不是什么剑与魔法,但玩家的身份之一好歹也是神秘侧的女巫,多点合理化的技能怎么了? 岑玖很满意这个疑似是用在解谜互动上的新功能,她亲亲揉揉小花毛茸茸的猫猫头,离开前亲得它满脸口水:“谢谢你小花,这下帮大忙了。” “嗷嗷!”小花也一阵狂蹭她的脖颈,帮搭档重新覆盖加重一遍自己的气味,方便一会感知到出事能更快确定她的位置。 虽然很讨厌人多的地方,但一会要是真出事了,小花也做好了毫不犹豫冲进人群的准备。 这里可不是几百年前的原始山林,哪来那么多天灾?活了百年的矫健伊尔索拉多豹很确信自己能从人祸中保护搭档的安全,驮着她逃出人类的包围圈。 关上车门,岑玖全速奔跑,沿着来时的路线折返。她一跑起来,裙摆飞扬,身上装备的缺点就在这紧要关头显现出来了。岑玖能明显感到这身休闲体面的装备风阻有点大,好在唯一的缺点只是有点减速。 不用细想,下班高峰时人超多的地下铁是她第一个要重点排查的地点,原因无它,在这种人流极大的地方丢东西不仅符合逻辑也符合游戏套路。 “一个带着荆棘冠t-13型汽车钥匙的钥匙串?”这边地下铁的工作人员闻言摇头,“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我会替您留意的。” 工作人员知道这个车辆的售价,明白这个钥匙属于贵重物品,但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失物主人留下联系方式。 “真是麻烦你了,希望我一会就有好消息。”岑玖扫了一圈管理处,确认这里确实没有与玩家气息有关的物品后,利落留下了安全点的电话号码。 果然游戏里的失物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找回来的。 岑玖转身向人群走去,在小花能力的加持下,她能从庞大的人流中清晰分辨出她之前行走留下的高亮痕迹——也许是她的潜意识影响,她来回走的路线偏差不过几米,没有出现第二条搜查路线的必要。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连撞上好几个无辜的路人,岑玖跟着之前留下的足迹逐渐走近月台。这里已有不少人在等候地铁的到来,根本无人在意她的举动。 玩家连选择上下车的车厢节数都没有多大变化,距离也不过一两个车门。 足迹在此中断,再往前就是超过月台的安全线了,岑玖抬头转向,目光探向月台之下的隧道,那里一片洞黑,隐隐听见如同人类哭泣“呜呼”气流声。 一连串刺耳的铃声响起,站务人员手动摇着手中铃铛,人工大声播报温馨提示:“马上到站——请往后站到安全区中——” 加速流动的浑浊空气带来了更多信息,岑玖感受气流拂过脸庞,她忽然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缕极淡的色彩,正是玩家气息专属的韭黄色泽。 “轰隆轰隆——”列车即将进站。 那抹在特殊视野下高亮的色彩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圣心教堂站已停靠,圣心教堂站已停靠……”等车门开启,列车员的报站声传来,岑玖的视线才从隧道收回,移到面前车厢上。 避让下车涌出的人群,岑玖静静走到最末一节车厢,目光越过挤满人群的列车,望向那一缕可视化的气息细线,那抹即使高亮状态下也稀薄到几乎透明的色泽,正从隧道中飘出——她的某个物品落在了下面,在这条轨道延伸的隧道中。 玩家的反常行为引起了站务人员的注意,她走近这名没有任何想要上车意图的女性,担忧地询问:“……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在找我丢失的钥匙。”这名穿着得体发型却有点凌乱的女士低下头,做出探查的动作。 “喔,那还请注意安全。”站务人员一听,也顺着玩家的视线扫视了周围一圈,“如果今晚维护工作有什么发现的话,我们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你……”她提议着,一抬头,眼前原本在原位的乘客已失去了踪影。 大概那名女士是走到了另一边?站务人员看着开始车门闭合的列车,摇动手中铃铛一边提醒差一步赶到的乘客不要硬闯,一边取出腰间携带的手电筒按下开关,照了一下车尾后方的隧道。 一切如常,她刚才不好的预感是错觉。 “……呼。” 看着灯光从前方扫过直到消失,全身紧贴隧道边沿蹲下的玩家终于松了口气。 气流刮过身躯,岑玖等待后方的列车开走,维持猫着腰的姿势慢慢挪过了月台的部分,彻底进入到无光隧道当中。 她的状态栏下出现了新的增益:【黑暗视觉】 这是一个由女巫的豹子使魔倾情提供的特质,发动的同时和【气息追踪】同样需要精力值作为消耗资源,但这个目视范围没有同名的原版法术的二十米限制,而是跟随她平时的视野,她能看多远现在就能看多远。 在这个单向隧道中,任何声响都将被放大,岑玖紧靠隧道边仅供一人行走的狭窄人行道,听到了自己怎么都难以消去的微弱脚步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她难以分辨这些疑似啮齿动物的叫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有时在前面、有时在后方,有时甚至在她紧靠的墙面后……很符合这个黑暗的隧道氛围,但这种小动物无处不在并不是一件多恐怖的事,至少岑玖没看到一闪而过的怕生鼠鼠对玩家亮血条。 想着这个距离应该没有站务人员能听见,岑玖深吸一口气,在四散的“窸窸窣窣”声中向前奔跑起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中慢慢磨蹭。 在这个隧道中,由她造成的跑步声不比列车经过时的声响差多少,不如说隐匿其中的小动物更害怕人类发出的动静。 也不知道钥匙是怎么掉这里的,难道是小动物搬运吗? 跑到系统地图只剩下有一条显示隧道的直线,岑玖终于在指引下见到前方有个明显的岔路口。她脚尖一转,拐入这个前方缺口,随后即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呼啸声。 岑玖闻声猛地靠墙蹲下,一辆以最高时速行驶的列车正从她的身后方的岔路口驶过,轰隆作响,震得她的视野都开始模糊起来。 捂紧耳朵,她借着车厢窗户透出的灯光看到了一抹亮光,前面有一个小水洼,她估计这个岔路口通往的是一个连接上方的出口。 列车离开了好一会,岑玖才从刚才的声波与气流攻击中缓过来,她缓缓站起身辨别前方的场景。这是一个疑似专供维修人员进出的入口,配有一间铁栅栏隔开的简陋休息棚屋,有桌台有木椅,她能看见桌面上放置的维护工具。 此外道路尽头的墙壁上,还有挂着一条通往上方的铁制爬梯。看那长达数十米的高度,岑玖不好保证通往的是某处维护点的地下室还是通往城市下水道,今天可是下过一场雨啊。 指引着玩家的气息在这里变得异常微弱,但没有再沿着梯子向上蔓延的迹象。 似乎是一个寻物小游戏…… 岑玖向前一步,推开没有上锁的铁栅栏,走入这间和单人牢房没多大区别的休息室。 目之所及没有钥匙的存在,那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很明确,她向木桌的抽屉伸出手,试探性一拉。 “吱……!”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对于一个抽屉而言意外地有些重,不太像上锁的质感,更像抽屉内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没关系,这点阻力难不倒玩家,她一手按在桌面,一手紧扣抽屉拉环,肌肉核心紧绷—— “啪叽!” 抽屉开了,随着她因反作用力后靠一大步,一道振翅的声响从抽屉下方传来,带着一声悲鸣。 被打扰与疼痛使它进入了激怒状态,它瞬间扇动翅膀扑到岑玖面前。 “啪——!”身体本能反应让岑玖一下对面前的黑影甩出一巴掌,甩的是由腰腹核心发力带动半个身躯的那种巴掌,她同一时间便在对面扑上来时将它结结实实地打到墙面上。 名为【?】不详小动物的血条瞬间清空变灰,岑玖终于也看清了它真容。 一只带有翅膀的可爱小狗……或者说是蝙蝠,歪脖子瘫软地落在了桌面上,她的车钥匙像是掉落物一样同时出现在了它身侧。 【遗失的车钥匙(已完成)】 【成就:寻物高手】 【总之你还挺擅长找东西的】 随着钥匙放回到衣兜里,支线标上了完成的进度,成就也跟着弹出。 ……就这么简单? 岑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算这个任务是为了引导玩家去使用小花能力的功能性任务,也有必要让她跑这么远一段路到这个隧道里来吗? 再说为什么是一个疑似是蝙蝠的小动物把她的钥匙给取走了,是闻到了车钥匙上全款提车的金钱气息吗? 玩家拿起桌上免费提供的扳手,试探性地戳了戳桌上没有任何动静的敌方尸体——它看着圆滚滚的肚皮手感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软乎乎,倒是像一块韧性极高的牛皮糖。 说来怎么这就“啪叽”一声死了,她应该没用多少力吧? 玩家又仔细搜索了下这里的场景,确认这里除了维护工具和联系用的座机电话之外,再无有价值的用品。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岑玖还是先准备离开这里。 一般而言,做完任务地点的附近会有个捷径。岑玖看着面前的梯子,握住铁杆轻轻推拉几下,测试牢固度没问题,才试探性地踏上了第一格爬梯。 正当她上到爬梯中段时,她忽然听到上面的出口传来一阵喧嚣声,有不止一人的脚步正在快步靠近这个出口。 ……原来重头戏在这里等着玩家呢。 “你傻吗?快过来打开这个入口!”她听到了上面传来掏出钥匙的清脆声响。 心想这个时代哪来的实时监控,这两人总不能是冲玩家来的,但回避一下也没什么,玩家抓牢爬梯两侧扶手,快速滑下爬梯。 不过几秒,她便重新踏上地面,然后像是踩到了之前没触发的陷阱,耳边传来了异响。 “吱……吱——!” 是那只已被她确定死亡的蝙蝠,它重新扇起翅膀,愤怒地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发动袭击,岑玖倒是有机会看清了这小东西活着时的模样,确实是很像一只有翅膀的狗崽子,但它双眼过于鲜艳的红芒已说明它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 “砰!” 与岑玖闪躲动作同时到来的还有从后方射入的辉光—— 一道冰棱精准地击中了展翅扑咬的蝙蝠,随即有人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的手。 “跑!” 那道如寒冰一样通透冷冽的嗓音,在此刻染上了为她而生的急灼。 ----------------------- 作者有话说:私生饭来了 第285章 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第285章 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谁在那!!” “还问什么?快追啊蠢货——!” 顾不上跑动时会发出引人注目的脚步声响, 躲避的本能让岑玖心跳加快,她视线紧跟前方的背影,逃跑的同时陷入了迷思之中。 身前之人由于人行道狭窄, 只能牵着她的左手奔跑在轨道之上, 岑玖能看清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修道者常服,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他脑后摇晃着, 像一条细长的尾巴, 轻松把她的注意力从他修身的腰带上勾走。 这个角度下,岑玖看不清他的脸,她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的手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剧烈运动的状态。 考虑到刚才那个差点命中玩家的冰锥,差点好心办坏事的这个家伙说不定是个雪男来着? 这名好心人的领跑速度不低,牵着玩家的手走在前方没有让她超过的意思, 又能让她恰好避开身后的灯光探照, 不出意外这场追逐战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滴答——” 随着水滴滴落的声响,岑玖屏着气在杂物后,看着灯光从身前人的白色衣摆上擦过,距离不过几厘米。 “不在!”探查的人急匆匆地重新跑回隧道深处, 一念之差错失了近在咫尺的目标。 是运气突然眷顾了她们。 岑玖看着地图上远去的数个红点, 直至他们消失不见, 才从面前有些令人窒息的胸膛上挣脱开,抬眼入目的是他有些锋利的下颌线, 她小声提议:“……我说,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修道者常服的面料单薄, 刚才光顾着注意追踪者的动静,她现在才发觉面前的心跳是那么的明显,声音响亮, 心率极高,粗一听还以为是夏季突如其来的暴雨。 是的,玩家现在体验的是“追逐战结束后发现彼此贴太近”的经典戏码,她紧贴墙壁,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好心人护在怀中,彼此的躯体紧紧贴合着,像是要互相嵌入补全拼图空缺的那一块。 有点硌人,对方贴上来的动作着实有点越界了,她这演的完全是一个幸运色狼的戏码。 “……抱歉。”经她一说,刚刚还紧贴在一起的男人迅速转身,丝毫不给她窥探正面的机会。 岑玖试探地向他的方向迈出一步,他就用更迅速的步伐走到她无法探头查看正脸的距离,和一些越肩视角永远不给玩家看主角正脸的游戏一个味。 没走几步,这个通往地表的岔路便走到了尽头。走在前方根本不回头的男人率先攀上梯子,终于对岑玖说出了第二句话:“赶快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镇静,仿佛岑玖刚才听到的心跳声是她的错觉。 岑玖抬头,视线从他因攀登扬起的衣摆处下移,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他长袍下文明开化的搭配——古莫里普瓦人并不流行穿裤子,这个文化流传下来的修道者常服自然也没有搭配裤子的习惯,但好在现代人多少会穿条贴身短裤。 玩家默默关闭了【黑暗视觉】,现在还是别浪费精力值去看这种不值当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后退几步,看着带路人轻巧无声地举开最上面的铁板,没有任何暴力破开的动静,询问他:“……你是从这里进来的吗?” “……”他没有回应,先一步结束了攀爬。 最先感受到的是极微弱的嘈杂声,接着,微弱的光亮沿着水平线上的出口垂直射入隧道中,岑玖迅速往上爬,从井洞式的维修入口探出头。 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穿过了水幕,环境音一下清晰起来。还没岑玖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她就先看到刚才给玩家发福利的角色还是背对着她往连通外面的门扉走去。 看他比她这个真正非法闯入的玩家还急,岑玖瞄了一眼对方血条上的名称,爬上来时大声抱怨:“拉斐尔,你干嘛不理我?” 虽然设定上是隔了几百年,但对玩家来说时间的间隔才不到一年,哪怕当初的那名神职者更换了发型,她还是能根据身材、声线……一类的特征轻易认出他。 倒是他,再次见面连句问候都不给玩家,认真的吗?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一震,拧开门把眨眼就跑出了这个房间。 刚爬出来准备起身的岑玖:“?” 不是,至于那么慌张吗? 没有犹豫的时间,岑玖当即进入奔跑状态,不过这次追逐方变成了玩家这边。 “站住——” 门外是嘈杂声的来源,不是什么安静的长廊,哪怕入夜,这个开阔的候车大厅还是拥有大量的人流。 已经没时间故地重游,去欣赏一遍崖城中央火车站的景观,在这个仿若艺术展厅实际是车站的地方奔跑其实并不是一个少见的行为,这座大都会中永远不缺乏抬起腿脚赶路的人。 但是这两人实在是跑得太快了,被撞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安全体验可言。 候车乘客惊恐地避让两道奔跑的身影,站务人员还没来得及制止这两个超速奔跑的乘客,就看着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出了大厅,轮廓没入磅礴雨幕中。 “……给我站住!” 顾不上外面在下雨,喊出这样一句后,岑玖看着那个速度永远比自己快一步的背影动作一顿,他的优势减轻到了半步,就在她手臂能触碰的极限范围上。 当机立断,她向前一扑,紧紧抓住了对方正好向后摆动的手臂。 雨,接连不断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佛要让人在其中透不过气的雨水,岑玖在其中只感到了运动后被雨淋的畅快,雨珠似乎沾上了人的体温,令她像是浸泡在温水中那般舒适。 “咔嚓——” 玩家刚抓稳到手的手臂忽地发出一声清脆异响,她瞬间一愣,对方立刻抓紧机会抽出手,不顾一切地继续奔跑着横穿马路,带着他那条脱臼的手臂。 正好有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她的注视从他身上丢失了一瞬,下一刻不管是玩家视野还是地图上都再无他的踪影。 他消失在了雨幕中,雨水的冲刷掉了他离去的踪迹,她无法继续探寻下去。 * 开车回程的路上没有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阿玖!” 赫塞一见那辆车驶入分离式车库中,立刻撑着伞跑到里面去,结果看到了驾驶座上浑身湿透的岑玖。 他没有去问她怎么淋成这样,下雨天淋雨是再稀奇不过的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驾驶座椅就这样因驾驶员变得湿漉漉的,后座的小花苦恼地摇头晃脑,它一时半会也舔不干她身上和衣物的雨水,不过把她回来时的忧愁分去大半还是可以的。 被小花叽里咕噜安慰了一路的岑玖转过头,对车窗外的赫塞笑了下:“我现在想洗个热水澡。” “嗯嗯,我已经准备好换洗的睡衣了,晚饭晚点吃也没问题。”赫塞一下就站直了,帮她拉开车门,不忘看向非要跨过座位、紧跟着岑玖从同一扇车门出来的小花,询问她:“这次也要和小花一起洗吗?” “嗷嗷!”小花立刻抖擞皮毛,展示自己的状态。它都没出去淋雨,赫塞的眼睛是瞎的吗?还洗什么热水澡,它要洗也是洗冷水澡。 “好喔,小花你的猫饭我也准备好了!” “喵嗷!”小花一听立马开始用车库的木板墙磨爪子,兴奋地直奔向家中。 赫塞很识趣,给要冲过雨幕进家门的小花让出一条路,随后对面前的岑玖眼巴巴道:“……那、那小花不洗,就让我和以前一样来帮忙?” 都过了好几天,他还是在一些问题上显得相当拘谨——什么“我可以进去了吗?”“这样的力道合适吗?”“还要再来一遍吗?”……诸如此类,岑玖觉得他是时候把二级确认给关一下了。 爱人的回应乃至目光都来得有些太迟了,赫塞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否太欢快了,不符合氛围,他开始脸上发烫,担忧地牵起她淋雨后有些冰凉的手,低声呼唤她的昵称:“……阿玖?” 完全是兴高采烈去迎接归家主人,结果发现她反应冷淡开始怀疑狗生的大狗。 “噗呲——”看着他因自己短暂沉默而开始发红的脸,岑玖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吗?不用总是问我。”岑玖带头向前走去,没有要等他开伞遮雨的意思。 “我知道了!”赫塞一看她的 笑容,神采一下就回来了,手上的伞也不开了,跟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一同穿过院落的露天空间,回到拥有温暖灯光的室内,滔滔不绝地讲起今天他做的事:“阿玖我和你说,我回来时下了好大一场雨,不过幸好到家刚好雨停,我就赶紧把家具都先搬进来,别的空房间现在已经装修好了……” 赫塞的声线还是那样鲜活动听,就算说的是生活琐事也不会惹人厌烦,让岑玖想起了一张“人听不懂鸟叫是在骂人,反过来还夸鸟唱歌真好听”的梗图。 当温水浸过身躯,岑玖靠在他的怀里,他终于噤声了。 岑玖为他的反应轻笑了几声,百无聊赖地拨弄水面,经过他的长时间单方面输出,现在终于到了玩家的回合:“小花应该想要一个浴池,就和以前的那个小水池一样。” 说来以前那个尺寸的水池,放到现在肯定是不够小花游泳玩的吧,它需要一个更大的泳池。 赫塞一听,羞涩地从背后抱住她,轻靠在她的后颈处,低声说:“带泳池的房子啊……我会努力赚钱的!” “不不,这是我的房子,应该由我努力赚钱才对,而且赫塞你不是把钱给我了吗?” 岑玖偏过头,躲开他呼出的气息,手腕一转将温水泼在他的脸上,嬉笑着捧起他湿漉漉的脸:“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我已经准备好大赚一笔了!” “嗯嗯……”赫塞当然不会怀疑爱人的能力,他连连点头,为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新目标感到高兴。 “赫塞到时候也来帮忙吧?”她仰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很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陷在她蜜糖般香甜的吻中,赫塞顿时感到整个人都要开始融化了,又是一阵点头:“好、好,我当然会去!” 完全不用考虑什么待遇,刚才那个吻就已足够支付雇佣他的费用。 ----------------------- 作者有话说:空气湿度各种意义上都很高的一章…… 第286章 小花咪咪 第286章 小花咪咪 晚饭时间, 岑玖用叉子戳戳面前切好的肉排,与高脚玻璃杯中深红色泽的玩家建模对上视线。 “赫塞,你有遇到过别的人吗?”她放下叉子, 右手举起酒杯轻轻晃荡, “我是说以前认识的,比如说德曼托这种。” 赫塞上一秒还沉浸在先前与她甜蜜的温存中, 现在一听她这话立刻被自己精心烹饪的晚餐呛到:“噗……!咳咳咳!!” ——那不就是喜欢阿玖的人、他的情敌吗?!他一下抓住了重点, 除了德曼托,以前确实还有一个人与阿玖有过感情上的纠葛……自己甚至没有在上辈子的遗书中提起过他,不过也幸好阿玖暂时没机会去看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墓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赫塞之前答应她时点头点得有多欢快,现在摇头摇得就有多慌张,哪怕他确实没见过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真的, 我都没怎么接触过神职人员……!” “我还没细说是哪个人呢。”岑玖失笑,她认为赫塞没有说谎,但看到他这种反应倒颇觉有趣。 赫塞冷汗直冒,面前的饭菜一瞬间不香了, 果然她和他想到的都是同一个家伙。 小花很适时地抵达餐桌下方, 比人类先吃饱饭的它“咪咪嗷嗷”地去蹭岑玖, 毛茸茸的大猫头搭在她的大腿上开始撒娇,对赫塞的反应是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放心啦赫塞, 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放下手上的餐具,低头伸手去抚摸怀里的毛茸茸, 揪揪它听八卦的猫耳朵,口吻轻松,“我只是遇到个很像他的人, 所以追着跑到了雨中。”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赫塞后半句说得咬牙切齿,纵使再小声也被字幕完整收录,“居然还敢跑,真是不识好歹。” 岑玖搓揉够了猫头,举起酒杯小啜一口:“大概是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要是下次能问清楚就再好不过了。” 不仅是阿玖和拉斐尔之间有一笔没算清的烂账在,赫塞也很想揍他一拳问他“干嘛突然搞失踪搞得白岩镇一时间没了神职人员”等过了期但还堵在心里的不满。 赫塞跟着她也举起酒杯,闷闷饮下一口:“好巧,我也有事想问他……阿玖你放心,我要是见到他,肯定会让他来见你。” 是保证也是承诺,保证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扭打成一团,承诺不会因私仇故意装看不见。 岑玖微笑,没放过他:“什么事要问他啊?” 她明知道的,知道他和拉斐尔之间不对付。 “阿玖……”赫塞又用上惯用伎俩,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灰眸巴巴地望着她,像是要让人的心都融在他浅灰的双目中。 “嗯?” “……你走了之后没几天,他就在一个暴雨天里失踪了。”他到底是没抗拒得了岑玖的提问,含蓄地实话实说,“给镇上留下一堆烂摊子,麻烦死了。” 他骤然提高声调,自豪地仰起头:“我可是在镇上帮了好多好多忙,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是是,那么之后就拜托你了,我的赫塞助理。” 得到她认可的一瞬间,赫塞感到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可惜家中还有个与他竞争的对手在。 听了一大段话后,桌下的大猫开始扒拉岑玖的大腿刷存在感:“嗷嗷……” “好吧,小花也是我的得力助手,是我最喜欢的搭档。” “喵嗷!”小花一听总算满意了,得意地竖着尾巴从容地绕了餐桌好几圈,看够赫塞无可奈何的反应方才缓缓离开了餐厅。 赫塞当然不会和自己见证了成长时刻的孩子置气,他只觉得有些怀念:“小花还是和以前一样。” 岑玖叉起一块肉排,向他眨眨眼:“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你说呢?” 这个“我们”,并不包含前一个话题中的拉斐尔,至于包不包含德曼托在内,赫塞就不知道了。 “哪有!我还是成熟了很多的……”他红着脸反驳,“至少会做的菜更多了、唔——” “好吃,爱吃,多吃。”岑玖直接伸手用这块肉排堵上他的嘴,终结了这场眼见要越讲越多的餐桌谈话。 …… 次日早晨一醒来,玩家便在一旁椅上发现已被折叠整齐的新装备。 是先前找麦卡锡订做的合身裤装,岑玖拿起来时上面还有温暖得有些烫手的温度,是赫塞拿回来后重新熨烫了一次,时间就在刚刚。 换上新装备,越过还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小花,岑玖下楼时果不其然在洗衣间见到正在烫衣服的赫塞。 值得评价的是他的打扮,不知是不是在烫他今天要穿出门的衣服,他的褶边布艺碎花围裙下是只有一条贴身短裤,岑玖乍一看以为他只穿了一条围裙,瞬间瞳孔扩大了一倍。 从印象深刻的罐头围裙一下就突变成*体围裙,防御力数值变化极大,跨越时代的步子居然能迈那么大吗? 咳咳,冷静点,又不是没见过,这个套路已经从家里的煮夫身上品鉴得够多了,赫塞这打扮应该纯属是误打误撞。 棕色鬓发垂落脸颊也盖不住赫塞脸上洋溢的笑容,手中熨斗运作的噪音让他一时间没有发觉恋人已苏醒,成功让岑玖从背后吓他一跳。 “赫塞,早上好。” “哇呜!阿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又惊又喜地回过头,手忙脚乱地关掉手上熨斗,给她一个代表早起问候的拥抱,贴在她耳边美滋滋地说悄悄话,“果然还是这一身更合适你……” 和赫塞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穿上这套合身的正装,她就等同变回了这个时代里最体面的冒险者。 岑玖埋在他的胸肌上,肌肤与肌肤的接触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他的体温:“我觉得这样穿围裙也很适合赫塞。” “这个、这个阿玖也喜欢吗?”赫塞脸颊猛地涨红,“那我晚上也这样穿给你看,现在马上就要出门了……我还要去做早餐呢!” “叮铃铃铃——”正好一段电话铃声响起,刚冒出的氛围泡泡立马被击破。 岑玖主动推开了他,看着赫塞满脸羞涩地抓起衣服,消失在墙后,才小跑到边桌前拿起电话。 “您好,是玖·契弗女士吗?”是昨天银行的柜员,她给玩家带来了好消息——玩家的低利息贷款已通过,她需要在一周内前往同一家银行签订合同。 “是德曼托吗?”不过两分钟,穿得符合公序良俗的赫塞回来了,他端出丰盛的早餐到桌上,收到岑玖扫过来的眼神时还下意识地抚平了下围裙的皱褶。 小花这时闻着早餐香味醒来下到餐厅,对于赫塞忸怩的动作它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迷惑地晃晃尾巴,让后者更加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看着家中埋头吃饭的大吨位猫猫,赫塞想他再过几天可要收敛一点了,那时候家里可不止她们一家三口了。 所以今晚答应阿玖的事不能拖,再晚点德曼托又要和他抢占与阿玖相处的时光了。 岑玖倒没他想那么多,她满心都是游戏即将开展的地产经营部分:“是银行的电话,接下来陪我去一趟吧?” “……原来是这样啊,我今天的事都提早处理好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是阿玖的助理!” 赫塞知道她向银行借了一笔钱的事,这个年代向银行贷款创业投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信任岑玖也信任自己,光是现在的酒水利润保守估计不出三年他就能连本带利还清这笔账,阿玖完全可以放心去做她想做的事。 至于什么家传酒水行业的信念感,赫塞是完全没有的,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地经营私酒生意哪有在岑玖身边陪着她来得好? 两人一大猫坐上同一辆车出发了,今天这个特殊的好日子岑玖可舍不得留小花一猫看家。 她们乘坐的是玩家新到手的汽车,只不过驾驶员换成了她的贴心助理。 趴在后排座位,猫头埋在岑玖怀中,小花对此非常满意,一路上听着车载广播音乐“呼噜呼噜”响个不停。 它看向赫塞的眼神都包容了许多,看来这个雄性除了上供点塞牙缝的吃食、还有霸占搭档的时间外还是有点用的嘛。 只不过当车停在人流密集的五号大街上时,小花与岑玖的温馨时间便结束了。 幸福的时光降临到了与岑玖对接的柜员身上。 刚上班没多久就看到大客户如约而至,柜员激动地抬了抬眼镜,迅速翻找出准备好的文件。 白纸黑字签下的瞬间,系统弹出新提示: 【长期目标:你已向荆棘冠银行贷入 300,000,从下个月起,你需每个自然月的八号保证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不低于4,790元,持续到八二九十月八号】 玩家可以选择还比每月定额更多的金钱来提前结束这个任务,没有额外罚金。 以现实目光来看这份合同对玩家是优待到多少有点补贴猫腻的意思,但用游戏的套路来看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就是让玩家还钱吗?多大点事,轻松一点的经营游戏还有走路步数够了就发钱奖励玩家继续玩下去的套路呢。 业绩到手,柜员开心得不行,连送别的话都有点夸张:“感谢您的支持,您今天的新装真是非常适合。” 怎么又是在夸她的装备外观,还恰好是她换上新装备的时间点,岑玖已经有点分不清这是定型文还是游戏角色真的对她身上的装备有特殊彩蛋了。 这明明是一套再正常不过的正装而已。 一出银行,赫塞便按捺不住喜悦,握紧她的手激动显摆:“阿玖阿玖,我知道个便宜有优惠的器材售卖商,需要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采购。” 人脉真多,不愧是隔了几百年没了家世也混得非常好的家伙,零元聘他当助手准没错。 “嗯,剧院里的设备确实需要更换。”她点头认可赫塞的提议,“等下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就一起去看看吧。” 现在连迷惑玩家外观彩蛋的时间都没有,岑玖迫不及待,一下拉起赫塞的手,催促他在走走停停的车流中赶紧开车到指定地点。 赫塞有点不解地抱怨:“明明直接跑过去更快……” “哼哼,这种重要时刻小花可不能缺席。”岑玖全身发力,抱起刚趴过来的大猫,勉强在车内的狭小空间中把它抱在大腿上,“我已经想好了,剧院会改名的!” 她挥了挥手中捏着的大大猫爪,做出个招财进宝的动作:“小花必须要做我们的招牌。” 小花懵懂地抬头,它还没完全弄明白搭档的意思,但有种不祥的预感:“喵?” “就是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啦——我亲爱的瓦伊塔里。” 第287章 我的了 第287章 我的了 不仅是名字, 小花也要在剧院坐镇,成为她们的招牌吉祥物。 感知到未来要上班,小花瞬间耷拉脑袋发出求她放过的夹子音:“咪呜……”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剧院这个地方一定人多, 和以前在金瓯城的小花咪咪面包房一样,它偶尔过去时, 都是整只猫缩在二楼卧室, 主动避开人群。 小花已经能想到未来,自己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一登场,肯定会有众多人类围着它大声喝彩不停的场景。 岑玖看出它的顾虑,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花,我陪着你哦,在里面我们两个就能一起现身啦!” 好吧, 光是能和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与搭档一起登场, 就已经足够弥补被别的人类骚扰关注的不快。 所以当玩家在厄洛斯剧院门前下车,带着签好的文件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后,真的很快带着新面孔人类回来时,小花的好心情达到了今日巅峰。 剧院上午一票未售, 根本不用怕吓到客人, 连值班员工也只有最低限度维护的几名, 岑玖一疏通好内部关系,给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迫不及待来接她的猫了:“好了小花,我们可以一起进去了。” 车门敞开, 成年的伊尔索拉多豹很有礼貌看着面前的不认识但闻到过气味的人类,轻声打招呼:“喵嗷。” 果不其然,面前这个人类一见它就捂住了嘴惊呼:“啊……她好可爱!真是个可靠的大姑娘。” 听听, 又是一个被它迷得七荤八素开始胡言乱语的人类。小花倨傲地抬头,蹭蹭帮忙开车门的岑玖,示意可以进入到下一环节了。 珀尔也跟着小花的目光,期待地望向身边的岑玖,这里现在就她们两人。 至于剧院的原老板,还有原本充当贴身跟班的赫塞,她们直接拿着签好的文件,到附近银行处理后续的交易事宜了。 毕竟签下合同费那一瞬间,任务就判定玩家购买完成,进入到下一阶段,岑玖当然要跟着系统指引全身心投入到任务的下一步,去做【了解剧院情况】的事。 引导玩家的角色责任自然落在了珀尔身上,除去行李都收拾好可以随时拎包走人的姨妈(剧院原老板),能对新上司进行介绍的就只有她这个除了演员还要身担多职的前关系户了。 珀尔是有些感谢岑玖还留下了她,哪怕对方购买剧院的行为看着像是一时兴起,买下了剧院才和她详细了解剧院的情况——但直觉告诉她,新上司有种不着调的可靠感,哪怕剧院马上就要改名了,她们的精神也会存续下去。 只是想到刚才过于貌美的助手听到安排后对新老板投去小眼神,珀尔觉得自己的新老板也是有些算不上缺点的小缺点,比如“喜爱漂亮事物”一类的…… 咳咳,她没有怀疑那名男助理的意思,那个和老板同姓的赫塞业务能力看着还不错,只是他离开时望着老板的眼神像蜂蜜一样黏糊糊的,也不知道他一个月能从老板兜里拿到多少实际薪水。 岑玖不知道在珀尔眼里自己差点沾上了“任人唯亲”的负面特质,她一边看向珀尔,一边摸摸小花的头,示意它可以下车了:“那么麻烦珀尔你了,我们一起站在小花两边,陪它一起走进去。” 接下来就是要穿过泊车点与剧院大门不到十米的道路,哪怕小花用不到几秒就能跑过这段距离,但那也属于是暴露在大庭广众的视线下,绝对会引起往来行人恐慌骚动的。 阿默兰乃至崖城的法律目前并没有限制饲养大型动物,小花甚至是有伪造的马戏团合法身份,它在此刻只要展示出它温和克制的一面就好。 走到一堆人类目光下这事,细想对动物而言有点残忍,人来人往的五号大街极易引发它们的应激状态,但岑玖对小花可是充满了信心——先不说这是游戏,它小时候可是随便被玩家扛着、羊驼驮着逛过集市,设定上又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超级沉稳无比聪明的老猫一只啊! 它听得懂人话,能非常不科学地吃各种理论上不该吃的食物,还是女巫的使魔,总之小花不愿意的话岑玖也不打算逼迫它,拿个形象当个招牌吉祥物就够了。 所以在游戏里,慢慢来,慢慢来就好,制作组应该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做了一只智慧老猫被人群吓死的事件吧…… 粉黑拼色的肉垫轻盈落地,小花走出车厢,车门还没关好,远处立刻就有眼尖的路人发出惊讶的呼声:“有一只超大的豹子!” 小花对路人的叫声充耳不闻,它蹲坐在岑玖身侧,闻着城市繁华街道复杂的空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主动蹭上搭档伸来的手心。 哪怕这只成年豹的身长算上尾巴有两米多,但它体型宽厚滚圆,皮毛干净靓丽,在阳光下似乎散发出一股蛋糕的香甜气息。 从它依偎身边人的动作看,它十足十的憨厚可爱,人类心中那股面对猛兽时恐惧的天性一下就被削弱不少。 行人虽然还是躲着走,但看小花的目光已软化了不少。 岑玖趁热打铁借势宣传:“它是我们的老板哦,有兴趣还请多多支持我们即将翻新的剧院和剧目,详细信息届时会登报的!” 末了,她还在进入剧院前不忘向好奇聚拢过来看大猫的人群挥手告别,贴上早有准备好的纸张告示,手动关上剧院的大门,挂上“暂停营业”的招牌。 一瞬间,被大猫吸引来的路人注意力全转到了那份白纸黑字的公告上—— “自七六一年营业至今,厄洛斯剧院即日更名为‘瓦伊塔里剧院’……”围观的人群中总不乏大声念叨的,后面看着人扎堆又好奇围过来的路人就算看不清,也在大嗓门协助下听到公告的全文。 听着内容无非是“剧院转让改名”“原本预定剧目作废,全额退票”“请期待新剧目”……一类的公式话,引得路人嘘声一片。 最外围的路人很是不解:“不就是倒闭吗?怎么还能围那么多人?”在这条路通勤的人可是都知道这家剧院的状况不好,倒闭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前排立刻有人出声反驳:“你不懂!刚才似乎是收购厄洛斯剧院的新老板带着一只超大超肥的豹子——” “你看,公告上还画了那只豹子呢!” 确实,公告的落款处用钢笔画有一只抽象的斑点猫,如果不是刚目击了膘肥体壮的大豹子贴着人走进剧院大门,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只以矫健著称的伊尔索拉多豹。 “一下就来了好多人,我已经好久没见到门口那么热闹了!”珀尔频频回头去看大门,语气兴奋但内容听得人有点心酸。 营销策略走出了第一步,岑玖满意点头:“哼哼,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呢。” “谢谢你,玖女士,让我继续负责剧院的工作。”珀尔走在前方,入口大厅温暖的灯光照得她金棕色的短发闪闪发光,她突然回头向玩家开口道谢,这个谢意也包含了与上司同行的猛兽,“……还有瓦伊塔里,谢谢你的魅力为我们应得了如此多的关注,真的非常谢谢。” 特意挑个时间地点去道谢有点太过沉重了,但放在带路对话里用来暖场就正好。 玩家的道谢总是有来有回:“说来我也该谢谢珀尔,如果不是你那时喊住我,贝克女士也不会以如此优惠的价格将剧院转让给我,我一直想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产业很久了。” 设定上来讲,玩家的角色等了两百年才又迎来了手握经营权的事件。 这个游戏里出现经营要素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她非常遗憾一周目的面包房还没经营几天就惨遭中断结局,搞得现在她暂时没法体验近古时代的餐饮小店经营生活,只能摇身一变为近代大都会的文娱产业制作人。 在舞台剧这方面,岑玖可不太熟悉,连相关主题的经营类游戏都没玩过几部,全然是个外行人,除去自由度高的营销部分,就只能跟着游戏的引导一步一步走了。 “珀尔·贝克,原本是厄洛斯剧团的一个演员。”最先要熟悉的是为玩家带路的年轻女性,虽然她在卸去舞台打扮后看起来更像是来剧院看剧的孩子。 “昨天见面来得匆忙,我还没有做详细的自我介绍,虽然我想玖女士你都从姨妈那知道了,我真的很谢谢你还留我在剧团工作。” 这是她的第三次道谢,岑玖感觉人都要被她真诚的感激吹得有点飘飘然,摆摆手道:“别谢啦,珀尔也知道自己有实力才会一直在签合同时用和手电筒一样的目光看着我吧?我喜欢你这样毫不遮掩心思的表现。” “居然有那么明显吗?!”珀尔一听她对自己的印象,有些害羞地捂住脸。 她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在姨妈庇护下长大的女孩,脱离舞台上的演员身份,这颗明日新星的性格其实相当内向。 小花“咪呜”一声,很不满地抱怨两人停在大厅不走了,像极了催大人别谈话赶紧走的小孩。 珀尔对这只通人性的大猫歉意一笑,继续走在前方,替上司推开剧场的后台大门,按下电灯开关:“这里就是我们剧团常待的地方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待命,直到剧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才不得不担当起了主演。” 岑玖调笑她:“现在可不止是主演,你还是舞台监督和指导。” 其实不止,现在东家更换、旧演员去留等问题也暂时是由珀尔负责,虽然她觉得这个压力不大就是了,毕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是的,以现在的员工留存情况,她们这些领导层必须身兼数职。 玩家不仅是剧院的新老板,更是这里唯一的制作人与宣传经理,系统自带的经营面板也兼任了一部分财务管理,可以说现在岑玖是独自一人顶起了剧院的半边天。 半边天没有任何身负重担的直觉,玩家一人经营全流程是再正常不过,她甚至还有闲心蹲下抚摸再拍拍小花的猫头,好心提醒它:“可不要好奇去闻桌上的瓶瓶罐罐哦!” 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一只嗅觉灵敏的猫科动物在闻到脂粉后,喷嚏打个不停的惨状。 后台在她们来时空无一人,小花探头探脑地走在前头,它听话地没去碰那些在桌子边缘的瓶罐,而是对一大片摆放的七彩翎羽闻闻嗅嗅又伸爪子撩,最后还是逃不过打个大喷嚏的命运。 小花屁颠屁颠地甩着尾巴逃离了放置服化道的区域,缩在舞台升降机圈出的小方块区域中等岑玖看完,确实有种舞台吉祥物的味道了。 看到那一地鸡毛,又看到大豹子与羽毛两败俱伤,珀尔没忍住笑出声:“噗……那是鸵鸟染色后的羽毛,我原想着修理一下还能用挺久的,不过现在看情况只能换点新的了。” “嗯,我想瓦伊塔里一定会批准我们换上全新的装备。”岑玖假装局外人般点点头,脚步跟随跑动的亮色大猫穿过后台平拱门,视线最终定在一处角落。 那里放置着一台拥有机械面板操纵台,旁边贴了一张可以随时复习确认的操作便条,十分容易上手。 毫无疑问,这是舞台的升降装置。 岑玖站在面板前,随手打开控制台总电源,珀尔便立刻开始解说:“负责这里的唐 纳还在岗,她是个非常负责的人,每次工作总要喝一大杯咖啡提神。” 岑玖关注的不是这个,她看看舞台升降板上宝相庄严,像一个大花瓶一样的小花,问:“就这样让绞索裸露出来吗?那个升降台太小了,很容易被误卷进装置中。” 近代的电气设备才刚普及,这个游戏里的电梯都原始得要配一个操作员,岑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最大的安全隐患。 岑玖按下升降的按钮,看着小花一脸懵懂地睁大了眼,赶紧在被送上舞台前跳了下来,踩着小碎步过来“喵喵呜呜”地向搭档小声抱怨。 测试结束,她按下紧急停止键,升降台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卷出的机油气味扩散弥漫开来。 速度不快,要是发生什么“衣摆被卷入”的意外后,只要操作员别慌张,救下人的概率应该不小。 但依旧很危险,万一被卷的不是衣服,而是手指呢? 珀尔对此也是心有余悸:“唔……这东西的标配是这样,我每次站上去都心惊胆战的。” “那加装安全装置前先停用,我们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让这里重新焕发光彩。” 除去那个危险的舞台装置,后台别的地方安全预防措施做得还不错,每个区域划分都有一条明显的大道,出口也多达四个,发生火警等需要疏散的灾情有充足的紧急撤离通道。 简单评估完这里的安全指数后,珀尔带领岑玖逛了一圈剧院的所有地方,包括二楼已经空荡荡一片的剧团宿舍。 “这里就是玖女士,还有瓦伊塔里的专用办公室与休息室,不过休息室还差一些床品被褥的软装没铺好……”珀尔看着小花立刻上去抓挠那个空床板,又有些忍不住笑意,“噗嗤——咳咳,书架上有我们往年的经营资料,不单是经营状况,往年的剧目、剧本还有编排日程表都在里面了。” 岑玖在珀尔介绍的书架上发现了老熟人《夜中翠光》。 珀尔也注意到了她在看什么,讲话时眼神有些暗淡下来:“我们剧团的剧本编排原本是艾瑞斯姨妈负责的,她留下了这些创作时的参考书。” 庇护她亲人与肯定她能力的艾瑞斯·贝克已准备离开阿默兰,珀尔想自己亲切的姨妈在处理好交接手续后是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姨妈归乡心切,她想在离世前再回去故乡看一眼故人,看一眼那已经历过战火的故土。 “我们的剧本多是些以前的故事新编,这样会更吸引观众的注意,但完全原创的故事也是有的,就是昨天的那场《甜蜜之舞》。” 见岑玖眼中兴致不减,珀尔主动把架上的剧本集一一取到办公桌,很快这些剧本堆满了一半的桌面。 “这些是以前出演的剧目,这边是我们现在人不多的情况下,能演出不错效果的剧目。”珀尔细心地将剧本分为两类,供新上司过目。 岑玖一眼就看到了《珍妮弗和莱尔》这种捏它自经典戏目的改编,她扫了几眼,量子速读翻到结局,发现贝克女士给珍妮弗的结局是“发疯和家人拼命最后继承家产,又灭了莱尔剩余的家人过上无边痛苦日子”……可以,改得还行。 于是玩家意犹未尽地伸向第二本,办公室门忽被轻轻敲响,棕发男青年从门缝探头:“阿玖……咳咳、契弗女士,我完成您交代的工作了。” 完全没有关系回避的打算,岑玖冲他兴高采烈地招手:“赫塞快来看,这个剧本的男主角和你叫同一个名字!” “什么?!我要当阿玖你的男主角了吗——”这位更是重量级,提取到关键词后一秒关闭了工作模式。 ----------------------- 作者有话说:赫塞:爱情是只自由鸟 岑玖:那不是你的台词 顺带一提,构思这部分剧情时候刚好刷出一个推荐歌曲《ムシカエスパー二ヤ》(情迷西班牙),莫名地巧合衬景好好笑 第288章 创业中 第288章 创业中 “居然是这种剧本……” 得知这个剧本的最后一幕是与自己同名的男主角因爱生恨枪杀了女主角, 再自杀与女主角天堂再会,赫塞捏得剧本纸张都起皱了,泪眼汪汪地看向岑玖:“怎么还有这种过分的结局!” 看够了他从喜到悲的生动变脸, 岑玖窃笑着望向一边新任的舞台指导:“好啦好啦, 这可是经典热门剧目,对吧珀尔?” “经典是经典,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姨妈没有大改这个剧情。”珀尔赶紧点头附和老板, 同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我们的观众明显更喜欢看新编的剧目,比如《冬夜美梦》那种从开放性结局变悲剧的解读,她作为剧本负责人,在刚上演时受到了不少观众的来信……” 岑玖从珀尔气音渐渐弱的语气中能猜出那些来信不是好话,那大概是和“寄刀片”差不多的内容。 玩家熟练地对员工画起大饼:“没关系, 虽然我不会剧本改编, 但我可以去找一个能帮我们改编剧本的作家。” 珀尔一听陷入了沉默,她看看面前保持着得体微笑的上司,又扫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貌美贴身男助理,深吸一口气询问:“玖女士, 你们是真的要试试来舞台上帮忙吗?” “听上去不错的建议。”岑玖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现在能登台的演员很少吧?我们可以暂时顶替帮忙。”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外行人老板和她的情人要带资进组,但这两人的外形条件确实不错, 光是在舞台上一站说几句台词也肯定会有人来捧场。 但这对剧院的名声不太好吧…… “好嘛珀尔,要是还是招不到人, 就让我们来帮忙吧,我对演出也是略通一二。” 玩家可是有【表演】技能的,虽然基本没 怎么使用过就是。 上司都这样发话了, 珀尔没办法拒绝,只能稍显强硬地表明自己的决心:“……我明白了,但我会严格要求舞台效果的,就算是玖女士你也不例外。” 随着珀尔的话一出,任务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尽头与起点(可选):购入并配置好剧院的各类设施,为重新开业做好准备】 系统贴心地帮玩家列出了一份清单,大到需要更换的招牌门面,小到增加演出质感的杂货装饰物可选项,通通给她列在了任务需求里。 这些东西一个页面还不够,想看完还得玩家手动翻个页。 是时候动身了。 “嗯嗯,放心吧,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演技实力。”岑玖起身向可靠的员工告别,“这些资料我带回家看啦,接下来还要去给剧院更新设备,在我看完这些剧本前,大家就好好休息放个假吧。” 说完,她把从下车时提过来的纸袋,塞到珀尔怀里,提醒她:“对了珀尔,这是给你的慰问品,一会午饭记得吃哦!” 随后岑玖扫了眼桌上的剧本,身旁的赫塞立刻意会抱起,结果被跟在她身后的大猫挤了一个趔趄,落后了几步,不得不加咬紧牙关快步伐走出办公室。 ……这个时候看起来又很可靠了,新上司至少看起来非常热爱这个剧院,工作时带着十二分的热情。 她打开怀里的纸袋一看,是一块胚体看上去就很绵润可口的蛋糕,而且这家面包房的商标也似乎是一只伊尔索拉多豹? ……原来看到瓦伊塔里时,自己闻到的蛋糕香气是真的。 珀尔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新上司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好人,但相处一段时间后自己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来历成迷的女士很危险。 不是那种会蓄意谋害人的危险,而是和猛兽一般靠着自身力量而对人类浑然天成的危险……虽然那只真正的猛兽、现任的剧院吉祥物很可爱就是了。 但现在她们是在同一个战线的,她们都喜爱这个剧院,那么这份危险就变成了有力保障。 珀尔坚信,新上司有能力保护好这家剧院。 * 担任司机的赫塞又把车开向通往郊区的路,但她们实际要去的地点是在城区的边沿,虽然那里的人口分布已经和郊区差不了多少。 吃完充当午饭的三明治,岑玖透过车窗看到了高耸的烟囱,还有附近开始多起来熟悉的荆棘状装饰雕塑,立刻搞明白了赫塞说的优惠是从哪来的。 她埋在小花带阳光味道的结实后颈上,嘀嘀咕咕:“又是荆棘冠?” 总是会有到崖城的人到百货大楼购物,发现一排贴有“荆棘冠”商标的货物,一回家洗把脸,发现连镜子都是“荆棘冠”——这都要成为本地人的经典笑话了。 后视镜中的赫塞与她对视上一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吧阿玖,虽然还是荆棘冠,但商品的质量和价格都是不错的。” “说来家里用的香皂也是荆棘冠的吧?还有电话、现在开的车也是……”岑玖抬头,继续看向窗外景色,“连电费账单都是要交钱给它,我们已经被这家公司的产品包围了。” 荆棘冠的大手伸到别的领域是迟早的事。 回想之前和赫塞一起逛的百货里,荆棘冠的商品占了有六成,要是这家公司出事,麻烦波及的范围可就大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赫塞认真回忆了下,“十年前崖城还有别的品牌汽车售卖,现在全都变成了荆棘冠的。” “哇呜……还有那个电影里说的,荆棘冠的老板创新发明了一堆划时代的电气产品,他真是人类吗?”玩家开始派发古早阴谋论谣言包,阴恻恻一笑,“说不定是蜥蜴变的,就和那晚回家拦我们路的东西一样。” 后视镜中的赫塞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岑玖不提,他都要忘了那个惊悚诡异的经历了。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没那么容易遇上怪物的……就算有我也会保护阿玖你的!” 他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炸毛的狗,岑玖笑着点点他的后脑勺:“赫塞只要像上次一样能继续冷静开车就好了。” 车速减慢,赫塞把车停在了相对大门不那么起眼的侧门前,下车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帮玩家打开车门。 至于小花,它又担起了看车的职责,没有给潜在商业对手增加曝光度的必要。 下车后,玩家观察的视野更宽阔了,她环视工厂附近的红砖公寓,迷惑道:“没人对这里有个工厂有意见吗?” “这里原本就是工业区,后面才被市长改成了居民区。”赫塞开始解释这里的成因,“我还记得那时报纸铺天盖地都是些什么‘坎贝尔市长亲拆除改造现场’,但只偏偏只有荆棘冠的这家位置比较偏僻的工厂没有拆,说是协商后的结果,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从那时候起,崖城的发展方向开始转变,那名坎贝尔市长大修工程,维护设施,听着像是做了不少好事。 “我还听说过她竞选演讲那天被一个监票员当场推出场外,就因为她说过‘要全面打击崖城的**’。” “那她真的打击了吗?” “唔……大概?崖城的治安好了不少。” 讲着讲着,两人走到了工厂入口,门卫一看赫塞表示认识这里的负责人,打电话确定后恭恭敬敬地欢迎两人进去。 赫塞的熟人是个男青年,一听有老熟人来谈生意喜笑颜开地迎两人进办公室。 负责人的视线在岑玖与赫塞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把商品目录递给了前者:“女士,这是我们的电气产品,下到必备的灯具上到最新的微型舞台传声筒,通通都给你八六折。” 岑玖默默从他逐渐稀疏的发顶上收回视线,瞟了眼价格,经营专用的系统面板开始模拟购物车,半自动帮忙算出了她所需的商品总价。 是能买,但表面样子还是得装装。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翻回目录第一页,身边助理跟班形态的赫塞立刻意会:“威尔逊,我们都知道你有优惠,快介绍一下你们的新产品。” “噢噢,非常抱歉女士,我这就给您说说我们的新产品。”负责人肉眼可见冒出两滴冷汗,他有些惧怕老熟人找的这种上家类型。 “这个最新的舞台传声器只有巴掌那么点大小,带在身上又唱又跳方便极了,最后排的观众也不用担心听不清,除了要小心一点,就是别缠上线缆摔倒了。” 岑玖身躯微微前倾,表现得对这种古早随身麦克风有那点兴趣:“听起来不错。” 赫塞立刻狗腿地在目录上做记号,同时给以前工作上的同事使眼色。 “女士,我去给您泡点茶,您慢慢看。”他弯腰哈头宝贝走开,把空间留给这位大客户与她的助理商讨。 “这个狗腿终于走了。”狗腿赫塞辱骂狗腿负责人,“阿玖这些价格都是正常的,是威尔逊能给出的最低价。” “内部价是八五折?” “是这样……”赫塞不好意思地捻转钢笔,“我和他砍了好久才砍到这样的。” 好吧,负责人吃个零点一折的差价也还算正常,再逼一下看起来就要头发掉光光了。 岑玖为这个游戏的男性商人秃顶率感到悲哀,她拿起另一只笔,在目录上勾画,不到一分钟就按照任务详情写好了需求。 赫塞看她这样认真,也尽职地检查清单是否有错漏。 十分钟后,岑玖坐在沙发上,喝着温度正好,香气正醇的红茶,观望桌对面的赫塞与负责人流畅地完成了一笔大交易。 负责人送她们出门时拿着票据和合同,喜笑颜开地表示第二天一定送到,让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东洲蒸包喜庆的褶皱。 看着系统信息里的银行存款变化,再看看勾上了一大半的任务完成项,她就这样又在游戏里花出了一大笔钱,没有一点实感可言。 果然太详细的纯幕后经营玩法不太适合她 ……她一看那些文字合同就昏昏欲睡,明明全变成数值显示就好了。 “回家吃饭吧,我想吃肉包。”她靠回车后座的毛茸茸大猫抱枕,用力环抱的双臂挤得小花发出“咪呜”的气音。 “肉包吗……好怀念的食物,说来这里的面包房居然没有卖,还好我早就学会了,包在我身上。”赫塞一看太阳还没下山,还有时间能准备食材备菜。 从发酵到出炉时间刚好到晚上饭点,吃完两人说不定会一起在家看剧本……多么美好的二人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确实如赫塞所想那样发展了下去,两人一起去买食材,一起回了家。 阿玖甚至还和他一起做饭,剁肉馅的动作可比他利落多了,果然他练了很久的厨艺还是比恋人稍逊一筹。 好在这顿东洲风味晚餐味道极佳,阿玖吃得非常满意,她脸上幸福的笑容让赫塞感到忙碌一整天都是值得的。 但赫塞的绝佳好心情要止步于那个电话的到来了。 “德曼托?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岑玖坐在沙发,发梢还带有湿润的水汽,带着惊讶的轻笑声通过弹簧般的线圈传给另一段的对话者。 听到铃声晚来一步的赫塞看着她贴着话筒,对另一个男人露出欢快的笑意。 岑玖和德曼托聊得并不久,德曼托从前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现在也不擅长在公寓的公共电话煲电话粥,两人只聊了两分钟不到就挂断了电话。 对话很简短,但赫塞已经从岑玖单方面的话语推出了接下来她要和自己说什么。 “赫塞,我明天要和德曼托去采购道具,剧院那边的装置布置就拜托你接收清点了。” “没问题,我会做好的。”赫塞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大概是她和他单独相处最后一晚了,所以—— “阿玖,我今晚能和你睡同一间房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泪光闪闪,乞求今晚能度过更多的二人时光。 ----------------------- 作者有话说:后面是神也观测不到的环节 今天一早去了医院打了吊针开了药,身体舒服多了,先把写好的发了_(=3」∠)_ 但接着还要去跑好几天的医院打针,不太确定后续状态能不能保持隔日更,有事我会请假的(瘫 第289章 趋光性 第289章 趋光性 “德曼托!这边!” 到达约好的地点, 岑玖一眼就看到路边高挑的身影,开车直接停在这个路人真空带的前方,手刹一拉车门一开, 一钻出开车就扑到他的怀里。 她圈紧他的腰, 蹭蹭他的胸膛,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结实有弹性。 岑玖看着他拿着的手提行李箱, 再看看他身后的公寓楼, 问:“剩下的行李都在这里了?” “嗯,大部分行李都麻烦赫塞前天一起搬过去了。”德曼托一手抱住她,一手将行李放入车后座,“公寓已经打扫干净顺利退租了,阿玖还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他住的小单间没什么给阿玖看的价值,不过工作的地方景色还不错, 德曼托相信恋人会喜欢的。 岑玖一听直推他的后背, 把体型高大的他塞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门,宣告下一个目的地:“我要去!” 恰好路过的居民看到她又是一身正装,将塞一个凶悍男人进车眼都不眨一下, 全然熟手绑架犯的做法, 默默饶了个大圈兜着走。 车内只有两人, 平时充当保镖的小花和赫塞一起去剧院监工了,现在比起待在车里等人, 它对剧院那些色彩缤纷的大羽毛更感兴趣。 岑玖遵纪守法地开车,看着两旁的路人在早高峰匆匆上班, 感叹道:“白崖区虽说是郊区,但人也不少呢。” “这附近有一家崖城最大的船厂,有不少人会在那里工作。”德曼托的视线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看着远处海岸线高耸着的冷却塔,囱口不断涌出浓云般无害的烟雾。 但德曼托知道,那种烟雾对人体不好,附近教堂每周的义诊永远不缺肺部有毛病的信徒去寻求治愈。 “船厂……不会又是荆棘冠的吧?”比起环保问题,玩家首先质疑其所有权。 “不是,是阿默兰政府的。”德曼托视线从工厂移开,“但没人能保证有没有荆棘冠这个庞然大物的参与,那块土地据说以前是荆棘冠的。” “果然很可疑……” 思考扳倒这样一个垄断巨头通常会用什么套路,岑玖开车抵达了位于高处的墓园。 此地自带刻板印象中该有的肃静氛围,黑色的铁艺栅栏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西奥多尔先生?是有什么落下了吗?”入口处的墓园管理员,一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年轻人喊出声的同时,也看到了前辈身侧的穿着长裙的短发女性,一瞬瞪大了双眼。 岑玖回给他一个礼节性微笑:“你好,我和德曼托只是来看看,不打扰你继续工作了!” 年轻人一听,顿时红了脸,拿起手中打发时间的报纸遮住自己不好意思的反应,回应的声音有些飘忽结巴:“哦、哦……” 怪不得西奥多尔先生愿意把这份稳定清闲的工作让给他,要是真的找到这么一个待人如天使般亲切的心灵支柱,就算为她忙碌奔波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又是一个为阿玖怀春的少男,德曼托想着,默默牵紧了一些恋人的手。 等两人走得稍远一点,岑玖压过德曼托的手臂,悄声问他:“怎么了德曼托,那个后辈有什么问题吗?”他少见的紧张感外泄引起了玩家的误会。 德曼托自然不会让自己内心的焦虑影响到她,他像是遇到赫塞那样处理:“没有,他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德曼托深知人的政治性,人类天生倾向在同类中生活,适合做这份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耐得住寂寞,拥有一份坚韧的心。 不然离群索居的孤独感迟早会击溃人的心灵。 “有件事在上次的场合不太合适告诉你。”他转过头,唇瓣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我想带你去看一处墓碑。” 一桩有关死亡与离别的往事。 岑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隐藏的额外事件吸引了,像是给机器上发条加速一样抓住他的手摇晃:“德曼托你居然现在才说,快走快走!” 不像去扫墓,倒是像去野餐。 肃静的墓园安全性比百年前的那个小镇要安全得多,没有游荡的怪物,顶多只会有误入的贪玩孩童与寻找过夜场所的流浪者。 德曼托牵着岑玖的手,停在一块位置偏僻的墓碑前,语气平静地说:“是那名收养我的护林员,他在前年去世了,在一次巡查中被受伤的棕熊袭击。” 他牵着她的手有一瞬在颤抖,岑玖稍稍加重了点手上的力道,轻捏他的手心。 感受爱人无声的安慰,德曼托深吸一口气,等情绪彻底镇定下来才说出后续发生的事:“他没有任何可以联系上的血亲家人,我收到了那边打来的信件,过去将他埋在了那座森林中,遗物则带来了这里的墓园。” 那本来也应该是他的结局,就这样为了工作,孤身一人死在苦泉镇。 可他偏偏那一夜遇到了她,如飞蛾遇到灯火,命运发生了偏转,从此为她而活,为她而死。 德曼托想,没有人能抗拒得了接近阿玖时带来的温暖,像是赫塞、像是那位接任的年轻人,她就是炽热的太阳本身。 没人可以独享她温暖的辉光,他知道的,他明白的,他清楚的。 “放心吧德曼托,你死了我绝对会帮忙处理后事的!”岑玖又捏捏他带有粗茧的手心,一双发亮的绿瞳盯着他,“不过也有可能是德曼托帮我处理后事,或者到时候又是赫塞帮你处理?他总是能幸运地活到最后……咦?德曼托你笑了?” 德曼托一听,立刻绷紧表情,别过头没敢看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开心,听你说这些,又和你一起来这里。” 是他以前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他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给她听。 很平常话,至少在岑玖耳中,是再恋人间平常不过的对话了,她牵起他的手,神秘一笑:“哼哼,今天才刚开始就那么开心,再晚点岂不是要开心坏了,可别忘了今天我们约好要做什么?” “采购剧院物资……” “不止!”她跑了起来,根本容不得他拒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早点做完,再去别的地方约会吧——” …… 五号大街附近有专门为剧院提供道具的供应商,按照珀尔提供的几家老合作对象,岑玖一一驱车赶到。 各色的幕布、油漆,和一大堆待翻新的软装顺利购入,只待送到剧院,但在服装上玩家遇到了大问题。 现在剧团的演员重组,玩家没有办法获得确切演员体型的数据,只能先购入一些常用布料饰物与成衣……嗯,还有合作的老裁缝也跟着原老板贝克女士走人了,说是要一起回故乡看看。 就算可以拜托这里的裁缝订做,选定剧本主演后也需要制作排期。玩家刚问了这里的裁缝,说最快也得排到一个月后,到时候还有赶制所需的时间呢,她的重新开店大业可经不起再推迟了。 玩家的裁缝技能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都只是能打个粗糙补丁的程度,她没办法短时间内速成上阵。 一从店铺出来,岑玖冷不丁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问出一句:“德曼托,我记得你裁缝技术也挺不错。” “阿玖,那些布料太过贵重,我的手不适合这个工作。”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划过她的手心,带来的触感粗麻。 那些订做昂贵戏服的专业裁缝都会保养好自己的双手,只因手上的茧子会磨损布料与刺绣。 “唔,怎么还有那么深的门道,要是米内拉在就好了……”岑玖有些沮丧,但很快她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案,“等等——” 她身上穿的这套服装设计和做工就很不错,她这不是还认识一个技艺高超的裁缝大师吗? 她故技重施,一推德曼托,轻易就把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还要多点的高大男 人塞进车后座,眨眼就溜进了驾驶座,拉下启动引擎的扳手,回头一笑:“走吧德曼托,今天的工作时间暂时结束了。” 看岑玖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德曼托就知道她想到了解决办法,于是他识趣地没有谈工作,而是顺着她的意提问:“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还没忘记她在墓园说的话——约会,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约会。 “嗯……”岑玖翻开驾驶座上放着的崖城地图,不到一秒选出了下一个目的地,“博物馆吧,就离这里不远呢,现在去逛一圈的话时间刚好。” 【崖城都会艺术博物馆:由约书亚·索恩从七九一年创办的私人非盈利性质博物馆,现由崖城政府管理】 又是和荆棘冠有关……岑玖看着博物馆入口的简介,收回了目光。 这个午后时段往来的游客不少,虽然这里禁烟禁喧嚣等一堆规则让路人的素质强制提高了不少,但岑玖一进来就看到个趁家长和巡逻员不备,蹦跳着要去够装饰用丝带的孩子。 孩子很幸运地没扯下丝带,“呱唧”一声摔地上哭得哇哇叫,闹腾的一家立刻被注意到状况的安保请离了。 好效率的处理速度,闹事的要谨慎了。 岑玖心有余悸地拉着德曼托绕着巡逻员走,拐进连接入口处的一个别厅。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她感受到了好几道擦肩而过的目光,尤其是那个恰好走到别厅入口通道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迷惑不解,岑玖往德曼托这个高大掩体的后辈缩去,遮挡自己的存在感。 刚目睹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小剧场,深知那是制作组警告玩家做良民的戏码,小心点总归没错。 用德曼托挡住半个身子和脸,那些打量的目光总算逐渐归于无,岑玖这才慢慢开始观看这个别厅的藏品。 【洁净的大口金杯:雕刻有帕查坎传统的图腾纹样,它很值钱】 眼熟的道具,这不是她曾在湖里捞出来过的东西吗?果然是量产的。 扫过一堆金银宝石骨骼装饰祭祀用途大于实用的物品,后面则是一些较为朴素的传统陶具,并在一旁配上相应的画像。 是一副尺寸中等的油画,画面中几名劳作的村民正在摘取种植的红色浆果,汗水与丰收的笑容刻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能嗅闻到那股酸甜的气息。 【《丰收的浆果》罗莎·格瑞罗(n511-584),544:描述了当时帕查坎殖民地的艾利亚斯终于发现了番茄(当时称狼桃)食用价值的故事】 是查罗,她的画作流传到了现代。 说来这里并不信仰什么转世之说,为什么这个扩展内容偏偏就只有与玩家存在亲密关系的那几个男角色还活着……不会是她完成过对方的专属成就的原因吧? 岑玖疑惑地看了眼德曼托,纠结了一会他会跟着玩家到几百年后的真实原因。 嗯,先记下这一机制,等游戏正式发售后再和大家一起对一对攻略机制的问题。 现在还是继续参观这个可能存在不少彩蛋的美术馆吧。 继续看下去,岑玖发现查罗非常擅长人物画,除了记录了农民丰收喜悦,还有一副描画了两个老熟人分别持剑舞帜引导人民起义的历史题材画像。 光是站在面前观赏,这副长款各超人类极限身高的大型油画就让人身临其境,仿佛亲眼见证了三百年前的殖民地起义。 考虑到这幅画的原型在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岑玖认为游戏里这幅画多半也是在游戏的历史中留有一席之地。 博物馆详细写下了画家的介绍,什么“她热爱人像历史题材”“与起义领袖贝拉·格瑞罗因缘际会结下深厚的友谊”——总之和岑玖所认知的事实有一些出入,至少她知道查罗的原名真叫查罗,而不是变成了一个昵称,也知道查罗和贝拉不是到新大陆才认识的,人家两个从小玩到大呢…… 总之查罗变成出色的大画家了,真厉害。 岑玖驻足在这副巨大的油画前,里面的人物在视觉上与真人等大,她几乎能幻视那名烟灰色短发的女性挥舞着旗帜在下一秒冲出来。 ……只是美化得有点过了吧,莱利举剑冲锋她是信,但贝拉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长时间挥动这么大一面旗,别舞几下反被风刮倒了。 她暗暗吐槽了几句画家的滤镜,重新缩回德曼托的背后,想推着他离开,不料这个移动掩体在发呆,差点被他推了个趔趄。 “德曼托?”她戳戳他的软肉,提醒他该走人了。 “抱歉,阿玖……”他的目光还是没有回到岑玖身上,而是借着身高优势略过人群,远远望到了远处的艺术展品。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画像。” 他翠绿的瞳孔微微颤动,相隔数十米,对上了画中人那灰绿含笑的眼瞳。 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德曼托亲眼见到了那段时光中没有他在身边的岑玖形象。 她穿着他缝制的衣裳,脸颊贴近怀中毛茸茸的未成年伊尔索拉多豹,扬起了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 【《人和豹》(复制品)佚名,533:描画了传奇冒险者玖与她的搭档瓦伊塔里】 是那张岑玖当时没有机会亲自验收的画作。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因生病非常难受,打完针吃完药就开始昏昏欲睡,然后还看到了一堆逆天的消息,顿时有种非常强的挫败感 但写还是能写下去的,我不写的话谁来写这种成分怪异的内容(?) 愿老天奶保佑每个姐妹身体健康熬过难关 第290章 前尘旧梦 第290章 前尘旧梦 岑玖这才明白, 原来刚才那些频频投来的视线不是因为她们看穿了玩家蠢蠢欲动的想法,而是她们看到了一个和百年前历史人像长相十分相似的人啊。 没想到这里最大的彩蛋居然是玩家本身。 但一般玩家相关彩蛋的处理方式不是应该什么确认身份容貌的史料都没留下才对吗…… 这幅画下还记录着玩家一周目生平小传,坏话是一句都没说她, 净说好话了, 还有她改良菜谱合成古早三明治雏形的记录,冒险者也是客串到了美食发明家。 好吧, 至少这些游客和员工都挺有素质, 她们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没兴高采烈地追上来惊呼“你长得好像画里的人啊!”等毫无边界感可言的话。 发现了刚才遭到奇怪关注的真相,岑玖觉得自己又行了,挺直腰杆不再躲藏在德曼托背后,光明正大地观赏起馆中藏品。 看吧看吧,不就是和画像上的人撞脸罢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 心态变回理直气壮的游客, 接下来除了玩家留下的画像,岑玖还看到了一些老熟人的面孔,奎斯佩部落的大家也被查罗画进了画中,让她一圈走下来截了不少图片。 岑玖忽然想起身边人也曾到过白岩镇, 抬头问他:“德曼托, 你有认识的吗?” “我只认得出《黑驼酒馆》里的地点。”德曼托如实说。 “是吗……”她拉着他, 快步走出南伊尔索拉多的展厅,“那我们快去看看别的地方的展品!” 接下来的收获很令人遗憾, 这个别厅记载了大量阿默兰历史的展品,或者准确点说是索恩一家的发展史, 反正这个发顶油光铮亮的老家伙画像图片占了绝大部分。 至于别的地区展厅,很抱歉,藏品的数量更少了, 大多还都是些复制品,虽然岑玖不认为那些没标“复制品”的藏品就一定是真品。 但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看着面前写有熟悉人名与笔名的介绍,岑玖扯扯身边人的衣袖,和他说起悄悄话:“德曼托快看,是戴特和卡苏。” 虽然母女两人的画像只有寥寥几张,但从聚集在展品前驻足的游客来看,这位青史留名的小说家是相当受人欢迎的。 展品的介绍下有写卡苏的生平:她与戴特在后续搬去了索伦蒂亚的首都,成了当地有名的商人,资助了不少落魄的作者出版,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投资人。 岑玖望着当年孩子抽条成大人的模样,感叹道:“原来卡苏长大的样子是这样,好多索伦蒂亚的游客在她面前说悄悄话呢。” 德曼托很自然地帮她翻译:“这些游客说‘这里有关卡苏女士的画像果然没索伦蒂亚的多,阿默兰人真不怎么样’。” “居然还有地域歧视……” “嗯,阿默兰人也喜欢说‘索伦蒂亚人都是只配挖沟,在码头干重活的’。”德曼托很平静地搬来另一边的言论,他没明说自己知道这个是因为他总是被误认成索伦蒂亚人。 但岑玖还是很快知道了他这个情报来源,因为下一秒就有路过的索伦蒂亚游客没按住孩子,小孩不懂德曼托生人勿近光环的含金量,热情地用家乡话向他问候:“哇,你脸上的疤好帅啊!” 小孩赶紧被家长一边道歉一边捂嘴抱走了,生怕认错慢了得罪了眼前这名高大带疤的黑发男性。 虽然用的也是索伦蒂亚语。 这事让岑玖重新坐上车时还在笑:“太好了德曼托,刚才的孩子说出了真心话……噗。” 至少这次不是被熊孩子丢石头骂走了。 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他少见地红了脸。 真心话的意思是……阿玖应该也是在夸他吧。 车辆启动,很快抵达下一个目的地——是德曼托曾经知道的,那家名字特别的面包房。 现代面包房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德曼托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我去过,那家在帕查坎首都的面包房。” “很久之前?” “嗯……奶油巧克力面包,我在那里买了这个。”隔着明亮的玻璃橱窗,他望着那个与当时相似又不近似的甜点垂下眼眸。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店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客人的需求:“客人,是要这个奶油巧克力面包吗?” “嗯嗯,麻烦再给我来两个冰淇淋蛋糕。”岑玖大手一挥,直接全款购入三个甜点,“话说这里怎么没有东洲的面包卖了?” “客人是去过我们金瓯城的店铺吗?”店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一开始在这里上架过,不过客人喜欢的话,说不定会重新上架。” 包子的神秘消失之谜店员表达很含蓄,究其原因是口味不符合这里的顾客。 也对,这里不是金瓯城那个临近港口码头的店面,一来生意客流没那边的好,二来这里多是艾利亚斯西北区域的移民后代,饮食习惯与帕查坎那边的艾尔人相差得有点远。 不过玩家坚信一种食物的流行程度一半与传统挂钩,另一半就是靠营销程度,尤其是在崖城这个充满机遇的大城市。 只是可惜现在面包房不归玩家了……她也有了更需要着手经营的业务。 想到如此,岑玖借着自己买得多的熟客权力问出很没边界感的问题:“你们的老板和几百年还是同一家的吗?听说是一位冒险者的后代来着?” 白岩镇的大家都出现在了查罗的画中,除了阿利库,没记错的话阿利库是玩家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吧?当初那个个子小小的爱哭鬼又去哪了?看着也不太像是功成名就的样子…… 店员一听,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对岑玖的问题很是难为情:“说来我也不是很清楚……” 另一名店员正好从后厨走出来,是那名姓“奎斯佩”的店员,她也听到了玩家没头没尾的问题,出来打圆场:“原来客人你知道我们店的历史啊?” 她一出现,前一名店员立刻会意让开,给知道更多的前辈与客人交谈的空间。 果然还是奎斯佩部落的人知道得更多,岑玖得意抬头:“嗯,我还知道店名字的‘小花咪咪’的大名叫瓦伊塔里呢,它真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大猫咪。” 店员奎斯佩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居然这也知道,客人你真是太了解我们了……” 但都了解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这名客人会不知道店主的事?——这份疑惑在她的心里加深了。 玩家也明白自己逻辑上的漏洞,干脆用演技盖过去,一脸遗憾:“我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里的经营者,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是负责研发新品的吗?我们能在崖城见面吗?” “我们的老板啊……” 奎斯佩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面前这名面容忧愁的客人,毕竟这不算是什么机密:“他用的也是父亲的名字,阿利库·xii·契弗,他确实是会负责新品的研发,但除了我们在帕查坎长住的长辈,老板他很少很少出门见人,我们两个都没见过他。” “中间名用十二?”岑玖愣了下,好奇怪的命名格式,通常而言代表家族传承的数字是放在最末尾,比如那时候姓名格式还是部落名在前的“奎斯佩·茸茸三世”。 “老板家里一直是这样的……”店员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真的说老板的名字奇怪,熟练地转移话题,“客人你要试试我们的新品吗?马上就要上架了,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的话完美地转移了玩家的注意力,岑玖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点还没有多少下班放工的市民,店里顾客没几个,岑玖对着外面过道飘下一片绿叶出神时,店员已从商用冰柜中取出了本次试吃的甜点。 这块甜点外表呈现出烘烤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焦糖色,柠檬的清香与奶酪的香甜气息完美融合,有着很简单却极其诱人的卖相。 岑玖握着餐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蛋糕切面是与深焦糖色反差强烈的奶油黄,质地细腻,入口绵密顺滑。 ——这不就是柠檬味的巴斯克蛋糕吗?! 德曼托也蹭了岑玖的光,有幸被分到一块,看他入口后沉默地加快了进食速度,就知道他很满意这份奶油奶酪砂糖都齐全的甜点。 看着两名客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准备的甜点,店员有些忐忑地询问:“客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很好吃,我想就算不放柠檬,光是那份奶油奶酪的味道与口感就足够吸引人了。”岑玖给出好评,“这个一定会大卖的!” 她吃得满意,店员也满意,一听客人打算给公司的员工请客,立刻又打包了一些余下的试吃品给她,玩家拎着甜香满溢的大包小包甜品满载而归。 回到瓦伊塔里坐镇的剧院,距离临时定好的下班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这个时间点剧院的观众早已走了个干净,原剧团只有珀尔和几名平日后勤负责道具的员工,帮忙打扫卫生不听跑腿搬运装置的赫塞,还有趴在升降装置的小花,它一猫顶三人的体重是在场最可靠的测试兼任监督员。 小花的鼻头耸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先感知到岑玖到来,“嗷呜”一声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踏着小碎步到门前,叼过先伸过来的纸袋。 “工作辛苦啦!要试试我带来的蛋糕吗?”她们的老板就这样出现,带着一身香甜的蛋糕气息,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阿玖——”比忙了一天的后勤更先绷不住的是赫塞,他连助理的人设都装不下去了。 岑玖一手抵住跑过来的赫塞,反手塞给他一个蛋糕,环视一周环境,开始验收今日成果:“嗯……我看看,大部分都安装好了,今天提前下班吧!” 员工立刻响起喝彩声,上司的甜蜜八卦也顾不着了,下班回家休息才是正道。 喜获领导批准的提前下班,员工们拿着散发美妙的气息慰问品纷纷告别离场。 香甜的蛋糕也抵不过珀尔对未来的关注,她很兴奋地告知上司进度:“玖女士,我想最多到后天,我们就能重新投入舞台的使用与排练了。” “好啦好啦,珀尔你就安心去休息吧!”一个合格的老板要学会糊弄,岑玖带着一猫两人,赶紧从催进度的下属前溜走。 走前,她不忘对珀尔发出提醒:“这个蛋糕要快点吃哦,不然会化掉的——” 说完她赶紧跑出了已更换门庭的剧院,霓虹招牌即使没有通电,但本身自带的崭新质感于夕阳中闪闪发亮。 以往迎宾的小天使大理石雕塑已是前尘旧梦,一切改变都在彰示这家剧院迎来了新生。 驾车回到安全点,看着家中餐桌摆上完全可以代替晚餐份量的甜点蛋糕,岑玖听到德曼托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个奶油可以吃到饱的时代。” 她闻言,笑着叉起一块蛋糕:“听起来像是什么小说的开端。” “我知道,我上文学课有认真听!”赫塞挺直腰板,正正身上的围裙,“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岑玖丝滑咽下奶油蛋糕,一边蹲下身给舔不到鼻子上奶油的小花擦干净,一边迷惑这个从现实渗入游戏的名著开头金句:“唔,但现在对我们而言应该算不上是最坏的时代吧?” 赫塞一想,自己都是活了两辈子,年龄加起来有半个世纪的人了,确实是以前烧水都要人力去烧更苦,涨红了脸:“……当然不算,现在好太多了。” 哪怕他的身份从贵族变成了平民,但这个时代处处是机遇,他靠着影子经济大赚了一笔,再次过上富足生活。 岑玖坐回位上,吃下自己餐盘上最后一块蛋糕,微笑问:“所以这算是最好的时代?” 赫塞这次底气足多了,再次挺起他锻炼过的结实胸脯:“我觉得是……德曼托你干什么?!” 卷走了爱人嘴角残余的奶油,德曼托对第三者应激的反应抿紧了嘴唇,摇摇头道:“只是下意识帮忙清理。” 德曼托说他不是故意的,但赫塞怎么会信,自己那么大个人在这呢,他怎么好意思的! 岑玖只是微笑:“以前我和德曼托还一起试做过奶油呢,不过没现在的甜。” 尝到甜头,在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前,德曼托主动收拾桌上餐具:“我去洗碗。” 他无意引起和赫塞的争端,主动让出了相处位置。 “明明之前都是我洗碗的……”赫塞说是这样说,身体很诚实地靠近了岑玖,半跪在她膝前,虚枕着她大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一旁小花的看不下去棕发男人的谄谀,喉咙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甩着尾巴走开了。 他露出这种小狗般的表情,确实让岑玖忍不住产生一种破坏欲,于是她做了,把他又亲又咬,弄得他气喘吁吁,一时不再有力气说出抱怨的话。 “家里人轮着做家务才对吧?”岑玖指尖点点他被吮咬得发红的双唇,“别忘了今晚我们还要看剧本,就算一会我还要出门一趟,时间可不能全用来做家务。” 他不但是家庭煮夫,还是她的得力助理。 “我知道了,阿玖……”他又闭上眼,请求她赐予一个代表亲密结束与工作开端的亲吻。 她坦然一笑,捧起他的脸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玖?”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他猛然惊醒,美梦破碎后只有他一人带着哭腔的急促吸气声。 耳边传来海浪在不断拍船身的柔和噪音,今夜并非满月,暗淡月光投入室内,与阴影刚好对半切分这间客房,而他的位置正好处于月光切过的那半份黑暗中。 静坐在床上,他捂住了脸,似在向谁抱怨般自言自语:“吵……很吵……” 异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到了下面甲板上的动静,有数十个人正在争吵个不停。 他燃起了怒火,一眨眼间便已翻身下床 ,披上了轻薄的外套。 远超常人高大壮硕的黑影投落地面,像是远比常人高大的怪物在一瞬间拔地而起。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月光,他的内心愈发烦燥不安。 这些该死的家伙毁了他刚才的梦。 第291章 异类 第291章 异类 深夜的甲板本应该是透风的好去处, 因为此刻相比白日来说人不多,没有大量吵闹的乘客会毁掉你看风景的好心情,哪怕这时候会静得有点吓人。 明亮的月光也照不透漆黑的海浪, 没有谁会喜欢在这时候特意去凝望午夜的海面, 除非是不要命的、喝醉的疯子,挂在栏杆下对着海面抛射呕吐物, 随时有下一秒跟着秽物一同掉下海中的风险。 薇佩尔就很不幸地遇上了酗酒的家伙。它抓紧身前的栏杆, 钢铁质感冰凉粗粝,但完全无法平息它被打扰的怒火。 海风猎猎作响,它按住要被吹开的兜帽,回头冲身后那名壮硕的男人不客气地用艾尔语低吼:“滚开!一身作呕的酒味,没看到是我先来的吗?!” 它所处的位置在甲板最前端,也是最好的观景点, 所以在身后传来脚步声时, 第一时间以为对方也是来看风景的。 但在看清身后状况时,薇佩尔苏醒过来后还未完全恢复的脑子开始给身体的主人拉响警报了。 不是和它同样在启程后失眠睡不着的乘客,而是一个由三名人类男性组成的小团体,他们所穿的单薄背心根本挡不住散发出的酒气与汗味。 为首的壮硕男人抖擞肩膀, 手中木棍横在后颈, 故作休闲地拍了几拍:“嘻嘻, 别激动,我们没想让你离开的意思, 只是恰好一起看看风景对不对?” 但他们做的是另一回事,另外两名男人已经举起武器, 示威般堵住了另外两个离开的方向,他们彻底包围了面前落单的肥羊。 油腻做作——薇佩尔已经很久没见识过这样的人类了,上次见还是在和阿玖的旅途中, 他们被它用投掷的酸性药水教训得再也做不出能恶心人的动作。 人类所谓的文明世界也没安全到哪去,兜帽下那半张苍白的脸勾起一抹嗤笑,薇佩尔觉得自己这一趟出门真是坏透了。 先是被渡鸦一顿啄,临急临忙地颠簸到港口又发现已经没有立刻出发的直达跨洋渡轮航线,迫不得已买了一张需在帕查坎中转的船票,又被这些没素质的人类当成待宰的肥羊盯上。 它怎么就那么倒楣呢,明明和阿玖在一起时根本没有那么频繁的坏事发生。 而且它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这些人是不是看它落单觉得它可怜又无助? “喂小白脸?吓傻了吗,不过这样也好,你要敢大喊大叫,我们立刻把你丢海里喂鱼去。”为首的男人还在试图威胁面前落单的目标,高举起手中武器,作势就要往下挥,“不想死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可是知道的,你穿的衣服布料有多好,别想骗人说没钱——” 玻璃药品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绿色的液体回荡,像是翠绿通透的玉石,毫无征兆地在触碰到人体前一刻炸裂溅开。 “啊啊啊啊……呃呜……” 没说完的宣言被失控的惊慌憋回到了体内,融成一团不成型的绿色胶体,不分彼此,只余下嚎叫的功能,很吵,果然用在人类身上效果还是差了点。 不过巨魔最不喜欢的药水,人也不喜欢,临场够用就行了。 薇佩尔捂住嘴,生怕自己没控制住刚苏醒的脆弱身体,呕吐一地。原本支撑它走动的不平不淡的混沌感已经被彻底毁了,它的内心彻底被对这些人类忌恨与怒火所取代。 恶心……欠教训的人类……都是那么地该死,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如果阿玖在的话,肯定不会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解决的,薇佩尔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不伤一丝一毫地把这些家伙打断手脚,送去治安官那换到好钱好名声,顺带收获一堆弱小人类的感激之情。 ……但是、但是它现在怎么就没有在她的身边呢? 捏紧手中能大幅降低存在感的符文道具,无人敢窥探的兜帽下,炼金术士的脸可谓是狰狞到了极点。 它没有进行表情管理的必要,它的美貌只为一个人展示。 海风接连不断卷走了药物浓烈的气息,薇佩尔裹紧身上的兜帽长袍,跨过地上缓慢流淌的人类组织,快步走向客舱方向。 几个喽啰虽然死不足惜,但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非常麻烦,它不想做多余的解释。 忽地,踏入客舱昏暗过道的一瞬,它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你杀了人。” 刚杀完人的炼金术士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顿,它头都没别一下,抬手在面前扇了扇,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你应该知道,我是在正当防卫……”它语气流露讥讽之意,“没家人告诉过你别护着人类吗?乳臭未干的狼崽。” * “嗯……要成年的儿子和新任丈夫不和怎么办?这位女士的问题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困惑啊……” 一进门,岑玖就听到了麦卡锡家中收音机在播出晚间家庭节目。 “好,挺合身,很精神。”麦卡锡一开门,确认来的只有面前这位小姑娘,当即让开位置请她进屋坐坐。 换上体面裤装的岑玖一进门便递上手中纸袋,完全不给老人家拒绝的意思:“麦卡锡女士,我带了一些黄油曲奇,可好吃了!” 刚吃完一顿简单晚饭,麦卡锡不客气地打开包装,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拎起一块曲奇掂量着咬了一口,油润细腻的口感让她下意识吃完了一整块。 克制住当着孩子的面再多吃一块的欲望,麦卡锡收好这份点心,点头道:“是挺好吃的,但我想你过来应该是不止只给我送吃的吧?” 她们的住址隔了一整条街区,怎么想都不是随便串门送食物的关系,但麦卡锡也不认为这位年轻人是特意穿着新衣服来展示买家秀的,她看起来没那么闲……总之就是靠直觉,麦卡锡的直觉。 “还想让你看看你的手艺在我们身上是多么的好?”岑玖转了一圈展示身上服装方便活动的细节,笑着摆摆手,进入正题:“其实还想找你谈谈生意上的事,实不相瞒,麦卡锡女士,我的剧团很需要一位才华横溢的裁缝。” 麦卡锡不紧不慢地戴上挂胸前的链条眼镜,端详起面前的年轻人:“你在邀请我吗?” “当然,我认识的裁缝里可没有比你更靠谱的了!”岑玖握拳,定定看着她,用上那种姥姥最爱的小狗眼神。 其实是现在玩家也不认识第二个裁缝了。 对视了好半会,收音机中的广播节目都播到了“儿子都是大孩子了,不能老惯着,但袒露心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支持女士你与真爱在一起……”,麦卡锡重重叹气,取下眼镜。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胡来,都急病乱投医到她这个老人家身上来了。 “先说好,我只是个家庭主妇,可不懂那么多行业门道。” “嗯嗯,没关系,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放心吧,没人敢说我们的闲话!” 马上得到了人仗狗势的承诺,麦卡锡揉揉额头,觉得刚才一时心软答应她可能是重大错误。 但答应都答应了,看着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兴高采烈,麦卡锡觉得陪年轻人创业玩玩也不是不行…… 总之,她们的小花剧团有正经的裁缝加入了! “然后,麦卡锡女士说这种情况,先用旧的成衣改造,就能最快出效果……” 夜深,岑玖穿着轻薄的长袖睡裙,趴在沙发上,脸颊与肩膀夹着电话,轻晃着小腿,双手不断搓揉主动凑过来的大猫头。 电话另一头传来洛伊斯慈祥的笑声:“一桩好事,我想埃里诺和克拉拉要是知道那个剧院能继续经营下去是会很开心的,她们最看重的就是那些经典剧目,百看不厌。” 岑玖对积累下来的观众喜好也是有了解的:“会有的,贝克女士的剧本可是现在的镇场之宝!” 今晚洛伊斯才看到埃里诺接到来自克拉拉在学校打来的电话,她当时还感叹这对母女终于和好了,正想招呼岑玖过来吃晚餐时,埃里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挥手打趣大喊:“洛伊斯梅,你小朋友的电话!” 除了前几天刚来拜访过的阿玖,洛伊斯不作她想。 洛伊斯本想感谢她去拜访克拉拉后母女俩似乎迈出了解开心结的第一步,结果却被她开口就是“我买了一个剧院”这个消息震惊得差点握不住话筒。 阿玖很兴奋地和自己分享了对剧院的安排,就和家中小辈在餐桌上和长辈话家常一样,洛伊斯听着听着差点忘了最开始要和她说的话了。 “喔,真是忙碌……”了解她短短两天就做了那么多事,洛伊斯又惊又喜,“多亏你去找了克拉拉,不然埃里诺天天在家唉声叹气,我可受不了。” “嘿嘿,心情好了就行,明天我可以去拜访你们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埃里诺要晚上六点才下班回家,”洛伊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多准备你的晚饭……” “好呀,就这么说定了!” 话没说完,岑玖便敲定了行程了,听得洛伊斯开心又无奈。 这孩子还是那么耐不住性子。 那边洛伊斯感叹完,这边岑玖刚挂电话,就追着突然脱离怀抱的小花疑惑:“小花怎么了?” 大猫耳朵向后折起,胡子抖抖,尾巴下垂,赫然一副警戒状态,踩着无声的脚步到窗户边,静默地看着庭院大门。 ……有东西?这可是街道的死胡同,哪来什么过路人,附近邻居小花应该早就认得了。 总不能是上次那个吓唬人的都市传说又来了吧,这可是有小花呢,它哪来那么大的胆? 感应到使魔的所想,岑玖若有所思一起守在窗前,望着街灯昏暗的街道,上面空无一人。 确实有人出现了,但是老熟人,且在庭院内。 “阿玖?小花?看什么呢?在等我检查完车吗?”赫塞忽然走到窗前摆手,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咪嗷……”小花甩甩尾巴,转身从窗前离开,只给赫塞留下一个冷淡的猫屁股。 遭到猫咪冷暴力的赫塞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啊哈哈……” 但他振作得也很快,因为阿玖还没离开呢,立刻可怜兮兮地与恋人隔着窗对望,委屈的话全都放眼神里了。 岑玖指尖轻敲玻璃窗:“赫塞你刚刚有听到什么路人经过的动静吗?” 他闻言立刻回头东张西望,根本没在这个时段的街区见到一个人影:“动静,就我一个吧?应该是风。” 很像一个潜行游戏里敌方小兵把主角闹出的动静认为是自己错觉的桥段。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系统没派任务,这又是安全点,侵入捣毁玩家安全点也要守点规则的吧? “……没事了,你快去洗澡,我们接着来读剧本。” “我马上去!” ----------------------- 作者有话说:终于都拉出来溜溜了…… 打了一周多的针现在身体好多了,入秋前有望写完_(=3」∠)_ 因为一些原因还要在这里写到结束为止,但后续的文都不会入v了,会大写特写一些本来该温和的部分,有啥插画情报杂谈我放绿白(鱼豆腐电饭煲)博客里去,欢迎大家去那里找我(? 第292章 与时俱进 第292章 与时俱进 台灯的辉光温暖, 三人影子投在书架上,以坐在中间的岑玖为中心融成一团,不分彼此。 她们在看她刚改完的剧本, 改得很粗略, 但距离给演员拿去用只差一个专业的剧本家加盟了。 翻到最后一页,德曼托发表他诚实的感想:“我更喜欢这个结局。” 德曼托有合理发言权, 因为他也被拉去充数, 成为了其中撑场面的男二。 “不过改成这样,初演时那些观众肯定会哇哇大叫。”岑玖对于这部魔改剧的上演很是期待,她算是明白有些小作坊游戏为什么剧情大有问题也要发行,因为看到观众出乎意料而扭曲的表情是真的有点爽。 “原本的改编都给这男的加上个未婚对象了,但我说我改的肯定更合理啊,我怎么可以演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赫塞仍然在乎自己可能出现的部分, 岑玖今晚都不知道听他阴阳怪气了多少句这个和自己同名的男角色, 又辱骂了这个根据小说原著改编的剧本家多少次。 看来他是真的很不满原剧情,她们要搞的魔改新编还是大有市场的嘛…… 玩家很满意,她站起身,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蹲下身吧唧一口过来要晚安吻的小花, 结束今晚的自愿加班:“哼哼, 那就这样吧,今天改完这个就算了, 睡觉了,晚安。” 她和她和那只油光水滑的豹子眨眼间就溜出了书房, 她专属的卧室迅速开启又闭合。 今晚的陪睡权是小花的,岑玖默许,它也很满意。 唯二对这个结局感到失落的, 只有被留下的两个男人。 等人都看不见了,赫塞才迟钝地说出口:“……晚安。” “早点休息。”德曼托别过脸,保持着平日的扑克脸,做第二个起身离开书房的人。 但赫塞苦啊,今晚丧失侍寝权,他喊住同样当败犬的德曼托,誓要硬聊几句:“德曼托你不打算去剧院多帮点忙吗?” 在赫塞看来,德曼托除了当临时演员,和一样自己去给阿玖当贴身助理肯定是合格的,等他俩一起在阿玖身边轮班,这下肯定不会在工作时间给什么拉斐尔之流有乘虚而入的机会。 大概是上辈子当过阿玖的合法丈夫,德曼托很平静地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不擅长,只能从别的方面帮忙。” 工作是工作,他要给爱人足够的隐私的空间,他不想让她感到窒息,百年前是这么想,现在也是这么想。 “喔……那你忙吧,我也回去睡了。”赫塞很失望,反思了下自身对恋人的信任度,脚步虚浮走回了他的房间。 他觉得德曼托还是把这些男人想得太善良了,谁知道有没有不自爱的野男人悄悄跟着阿玖,二话不说就要入住这里的。 一个德曼托靠不住,他暂时只能靠自己去防备那些潜在的情敌了。 * 次日,玩家三人一豹抵达了剧院,珀尔已准备好了安排员工熟悉新设备的工作,顺带把乐团也喊了回来。 瓦伊塔里剧院的专属乐团是一群样貌再纯真不过的年轻人,她们是老乐手走人后顶替上的学生们,最大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技术不成熟的部分由十二分激情补上,演奏得是相当有活力。 格林,为首的指挥兼任音乐总监,也是乐团资历最深的那位,很是热情地向发工资的玩家打招呼:“玖女士!我听说了哦,要新编不少剧本对吧,要加入新剧情的乐曲部分就交给我吧!” 厄洛斯剧院的改编原本也有原创或再编曲的音乐部分,但大部分用的还是流传下的常用调子,属于是别的剧院也能听到的经典曲目。 剩下的就是拼演员唱功的部分,这种段落也是剧场爱好者津津乐道的对比部分,谁难听谁尴尬。 岑玖说话间看了眼陪伴在身侧的珀尔:“我相信你们。” 唱功没法速成,演唱的部分还是要专业的歌手在背后加班。 “……我尽量。”想到自己也要负责大部分演唱,珀尔明白这是来自上司爱的鞭策。 她是有些自信,但不知怎么对上这名和睦的女士,心里就莫名发虚。 也许是因为太顺利,顺利到珀尔感到有些不真实了。 但现实就是这样梦幻,看着跟着上司一路备受瞩目的大豹子吉祥物,它油光水滑皮毛与玫瑰纹般的黑色斑点可是吸引了不少今天才来上班的员工,又引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还是老样子,在超大毛茸茸的威压下,提前经过过也压不住低声的赞叹与尖叫。 珀尔已经在今天看到了蹲守的记者,她们就在剧院大门守着,为了在瓦伊塔里的下车时刻拍下这只大豹子的真容。 她想最快明天,大家能在日报上见到瓦伊塔里登上头条的照片了。 好大的流量,泼天的流量,这就是她们的新老板吗? 免费的宣发很快到来,带给观众新鲜感的剧本也在推进,旧的拿手好戏也不能落下。今天的舞台装备安装得差不多,仅剩的十几名年轻演员一起齐聚剧场,熟悉新的舞台,进行了老剧目《甜蜜之舞》排练。 《甜蜜之舞》比起别的剧目更贴近歌舞秀,更讲究服化道的舞台效果。 演员穿着粗跟鞋,腿脚有力地踢踏着,岑玖在下面用观众的视角看着,看久了腿和腿交叠,身体产生某种上台加入这场舞蹈的冲动,她们活力洋溢,动作与音乐一同组成了吸引观众沉浸的捕网。 “舞台效果好了很多……”大汗淋漓地从台下下来,珀尔汇报肉眼可见的好消息,笑容灿烂,“如果请巡演驻场的剧团来,我想是没有难度了。” 光是这个传音设备的新科技就足够吸引人了,更别说加了新花样的灯光秀。 之前的厄洛斯被同行盯上,设备维护力不从心,很快没有剧团敢来演出,但现在不一样,一切都变了。 她们的人数太少了,剧院的人数班底每日演三场是十分辛苦的事,岑玖能看到演员,还有珀尔的状态,光是刚才一场完整的排练下来,她就已经进入了轻微疲劳的状态。 她选择听从珀尔的意见:“那就试着请一下。” 至于联系与选择,就交给珀尔,她只要在最后关头审核一下,点个头就行。 这边她们聊工作聊得热火朝天,与剧场角落里待命的两个男人截然不同,赫塞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私自把氛围染到了悲伤的冰点。 “德曼托,你真不来当助理吗?”他还是焦虑,怕跑出个第四者、第五者,锲而不舍地撺掇这个恋人的原配来共同维护地位。 德曼托静静地望着他,虽没说话,但眼神已说出了“你不是已经当上助理了吗?”这一反问。 他们的交流真的在同一频道上吗?赫塞有点绝望,但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明显,这样会显得他对阿玖很别有控制欲。 大概是看赫塞可怜,不想他没控制好情绪影响到岑玖,德曼托终于开口:“大家都在避着我。” 准确点说,是避着他们这两个一看就是上司关系户的男人。 说善良,赫塞一直在某方面很善良纯真:“你不懂,现在保护安全的侍从改叫保镖了,就是要你这种长得有威慑力的人才行。” “要是太近,阿玖会觉得不自在。” 听着挺有道理,但赫塞还是反对:“但我们不陪在阿玖身边,我们怎么当阿玖的荣耀?” “德曼托、赫塞!”完全没注意这边俩男人的交谈,岑玖远远挥手,“我和小花先走啦,回家见!” 两人一听,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可惜这次阿玖并不会带上他们,接下来她要去朋友家吃饭。 带着小花光明正大地出门,在路人聚拢围过来前岑玖赶紧驱车离开,汽车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路段走走停停,总算压着饭点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离开车厢前,岑玖频频回头确认没有跟上的好事之徒,才放心地让小花一只猫待在车内。 “咪……”小花很无奈,舔舔她的手心,催她去吃晚饭,它又不是真的需要被保护的幼崽。 真正需要被霸道大猫保护的人类走入公寓楼,踏上阶梯,敲响门扉。 一进来,洛伊斯就把岑玖招呼到了餐桌前坐下,晚餐早已准备就绪,正是之前提过的花甲浓汤与酥饼。 洛伊斯对喂饱岑玖这件事上很是热情:“尝尝这个,酸浆果和菠萝的我都做了。” 埃里诺对她填鸭式喂食的招待持反对态度:“慢点,没看到她餐盘里都要堆满酥饼了吗?” 自给了洛伊斯一本食谱,她似乎就觉醒了鼓捣新菜式的爱好,以喂饱身边人为乐,这个花 甲汤就是老人家最近才新学会的拿手好菜。 以前洛伊斯的庄园不太留下花甲这种食材。 “唔、唔,都好吃……”岑玖吃得停不下来,使出了格斗游戏幕间吃包子的速度拼了命狂吃。 汤汁浓郁鲜酸四溢,大量加入的新鲜番茄与酥饼蜜糖般的内馅搭配起来正好,一顿味道很不错的晚餐,就是洛伊斯的招待有些太热情了。 吃饱打了个大大的嗝,玩家才回味过来哪里不对——按照洛伊斯的人设不应该要她吃慢点才对吗……怎么看样子她对自己的极速空盘行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爱好从管理庄园变成喂食玩家的洛伊斯把吃饱喝足的两人从餐厅赶到沙发上:“没事你们先聊聊。” 好的,一家之长(指岁数)发话了。 等洛伊斯系上家务围裙走远,埃里诺才用只有面前年轻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窃笑:“这段时间,我亲爱的洛伊斯梅她变了很多,你也这么觉得吗?” 岑玖点出洛伊斯的外貌变化:“她没有再梳那个头皮紧绷的发型了,看起来整个人都放松多了。” “我希望她能再放松点。”埃里诺耸肩,转移到下一个话题,“没想到厄洛斯……不,现在应该叫瓦伊塔里剧院的新主人会是你,真是一个奇遇。” 岑玖点头,好整以暇地抬眼:“嗯哼,人生到处是奇遇,我刚踏上这片土地时也没想过自己会经营起一家剧院。” 感谢游戏的自由度,不然她肯定是要去首选前两周目的老本行赚钱,而不是选自己一窍不通的剧院经营。 “埃里诺你是厄洛斯的常客了吧,说来正巧,我们缺一个专业的剧本家。”玩家单手撑脸,用懒散放松的举动进入本次拜访的正题。 埃里诺昨晚听过洛伊斯的转述,对岑玖的拜访目的早有预测,说出准备好的话:“你是想找个靠谱的剧本家吗?我确实有几位可以推荐的,但她们……” “不,就你不可以吗?”岑玖微笑打断她的推荐,“我认为你可以担当得起,亲手改编乃至创造一个剧本,应该是个很好的感觉,我这边稿费自认还是不错。”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一个不熟的角色当员工呢,最好的员工当然有小传又有好感度的角色,埃里诺就是其中一个。 “……我?”埃里诺下意识地想拒绝,她的经验告诉她世间没有对女人容易的工作,里面一定有坑,比如这位大老板会因喜好否认一些剧本。 “拜托,我认识的人只剩埃里诺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了!”玩家又用她最招长辈喜爱的眼神,巴巴望着这名可敬的出版社编辑。 埃里诺动摇了。 ……但有何不可,这不就是她变成了她的编辑吗?商业公开的领域,从来没有真正的创作自由。 捕抓她一瞬的动摇,岑玖追问:“考虑一下这份可靠的兼职?” 完全是过家家式的经营,这孩子真的需要有人在背后看护她一下,埃里诺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但谁又说简单的戏台不能长久运转? 埃里诺松口了:“剧本……如果纯粹改编的话,我可以试着担当一段时间,但只能在本职工作的时间外进行,不要对我的工作速度有多大期待。” 系统提示响起,提醒玩家又完成一项可选任务,收获一个靠谱的剧本监制。 岑玖雀跃:“太好了,我明天就把合同带过来一趟!” 她实在笑得太像一个孩子,没有一点生意人该有的深沉,埃里诺笑着摇头:“克拉拉那孩子,也还请你多担待了。” “我会的,到时候也问问克拉拉要不要来帮忙好了!”岑玖解读出了另一个意思。 不是……好吧,这样也不错——埃里诺随她去了。 “洛伊斯也是,考虑一下来剧团工作吗?”玩家开始勤恳挖掘另一个可能性,一眨眼就跑到了从厨房走出的洛伊斯眼前,“薪资也绝对能让你满意。” “我?”洛伊斯重重摆手,表现出与埃里诺初听到时一样的反应,“我能做什么工作?” “……演员!”岑玖很确定,剧团里没有洛伊斯这样年纪的演员,而且老人家在火车上的演技表现得很好。 “……”洛伊斯无声尴尬一笑。 她绝对是在开玩笑,绝对。 当然,岑玖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打动这样一位老人家,她发出了邀约:“洛伊斯白天有空吗?来剧院看看吧?” “是有空……” “那就来嘛,来看看我们与时俱进的设备!” 洛伊斯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她的要求了,也许从一开始,从火车上允许这名神秘的年轻人同坐时,她就已经踏入了大城市的陷阱。 “好吧。” 重重叹气后,她答应了她。 ----------------------- 作者有话说:抱歉……一停药毛病又开始反复发作,今天又去医院了(瘫 第293章 第一片枫叶 第293章 第一片枫叶 洛伊斯言出必行, 虽然在答应岑玖后,她是有些后悔成分在的,但次日还是遵守承诺去了剧院。 不得不说她是个体面人, 答应过孩子的事怎么能反悔呢, 去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初来乍到,长居南方的老年人不是很熟悉这里的公交体系, 在她们没有铁路时期作为马车与汽车之间的过渡。 仔细阅读好几遍埃里诺留下的路线, 洛伊斯深吸一口气,再次独身一人挤上了北方遍布城市与郊区、连绵交错的铁路交通。 上班的早高峰人挤人,她体验了一把比来时在火车站更拥挤的感受,也庆幸自己换了个发型,跟着这里的潮流换了个更放松的挽发,不然就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见人了。 跟随手中小小的纸张记载, 数着五号大街隔得遥远的门牌号, 洛伊斯转过街角,立刻就有人小跑着过来,冲她挥手:“我就知道洛伊斯你会来的!” 很巧,岑玖也是刚到剧院, 她热情地牵过洛伊斯的手, 不由分说地拉着老人家走进翻新完毕的大门, 这里已经做过散味处理,散发着剧院使用的淡淡松木熏香。 剧院的门面工作做得不错, 洛伊斯打量了一圈,再低下头时, 发现走廊深处一只体型庞大的豹子正尾巴高高竖起,向她走来。 准确点说,是走向和自己在一起的阿玖。 小花是在疑惑, 回头过来看自己的搭档怎么突然落下了,确认下玩家的情况。 “早上好,瓦伊塔里老板。” “嗨,瓦伊塔里老板!” 边上的员工已经对这只大型毛茸茸的存在习以为常,含着笑打招呼的同时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给吉祥物监工让路不丢人。 看它那被撑得油光水滑的皮毛,圆滚滚的身躯,听到招呼后还会抖抖耳朵、抬头点头回应的样子,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友善可爱的上司呢? “这是瓦伊塔里,我更习惯叫它小花!”岑玖蹲下身,揉揉靠过来的大猫头,把它挤出一个发皱的表情,再向它介绍身边长辈,“这是洛伊斯,一见面就帮了我们很多忙,超级可靠!” 老人家对于大猫的现身非常镇静,也跟着蹲下身,熟练地探出手先让小花嗅了嗅,再抚摸上它的头颅。 很熟练的撸猫动作,不过这次撸的是超级大肥猫。 “洛伊斯好像不怎么吃惊呢?”有人照料小花的头,岑玖就趁机揪它粗壮的大尾巴,圈在手里,看它像花园鳗般摆来摆去。 洛伊斯挠挠大猫的下巴,依旧淡定无比:“报纸上有它的照片。” 岑玖低估了报纸在这个时代背景的影响力。 崖城会有看日报习惯的人怕不是都知道这里有只珍兽大猫,但洛伊斯知道的比大众还要多点,比如她还知道这只大猫曾和自己无声无息地搭过同一班列车,这件事没引起骚动才是奇迹。 小花可不管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它很满意这次抚摸服务,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可惜亲近的环节很快结束了,现在不是培养祖孙情一起撸猫的好机会。 “你好,我是阿玖的助理,赫塞·契弗。”赫塞总算抓住了自我介绍的机会,顺便帮已经在抬设备的德曼托也说了一句,“那是阿玖的贴身保镖,德曼托·西奥多尔。” 他这介绍有点欲盖弥彰。 洛伊斯瞥了眼岑玖,见后者点头做出“就是这样”的表情,老人家意味深长地点头:“喔……”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崖城远比她想象得要开放,洛伊斯确信南方的老头到了这里看到新风气后肯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扭曲成一盘软塌的派饼皮。 不过想来也是惊讶,她到来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氛围了。洛伊斯暗叹自己的变化。这里的生活比在南方好太多太多,哪怕住的地方从望不到边际的庄园变成一间需要爬楼梯的小公寓。 洛伊斯很快喜欢上了这里,她总算理解埃里诺为什么再也没有回到家乡。 这座大都会里,似乎有她想要的一切,哪怕她是一个乡下来的老寡妇。 剧院在珀尔的带领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员工们对于大老板和吉祥物的视察表现得恰到好处的自然,不会过于做作,不会过于谄谀。 “真是一群可靠的女孩。”剧院的大老板带路,洛伊斯进入到后台,环视一周后,立刻注意到了这里的特殊之处。 “只是留下了最忠诚最优秀的员工。”一半是吹嘘,一半是因为这些员工确实不错。 玩家没说出背后令人寒心的原因——随着贝克女士的离开,也有不少员工离职,不过她们的后续去向玩家就不太清楚了。听说有去竞争对手那里继续在舞台之间发光发热,也有拿了散伙费回老家的。 但岑玖不说,洛伊斯稍加思索也能明白剧院的难处,埃里诺在昨晚已和她说过这家剧院的优缺点。 真不容易,老人家看向玩家的眼神更慈祥了。 岑玖毫无察觉,拉着洛伊斯继续往里走:“快来试试,我们也用升降机上舞台,这个装置是新增的,宽敞又安全!” 小花也顺势挤了进来,两人明显能感到装置一沉,好在升降台还没到超载的地步,顺利升上舞台。 洛伊斯不是第一次坐电梯,但用这种类似电梯的升降装置她还是第一次。升降装置到舞台不过三米高,感受着自己正在浮出舞台,她感到兴奋,一双眼睛闪烁着好奇的辉光。 她的目光变化,岑玖都看在眼里。 就是现在,玩家抓紧机会,发出了第二次人才招聘:“怎么样,我们的舞台很不错吧?等到正式开演时下面一定会座无虚席的,你一定要用这个视角来看看。” 洛伊斯只是微笑着摆手:“我看到了,化粧台上可是有扮演老年人的道具,还是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血汗工厂,怎么会折腾我心爱的员工呢!”人才招聘再次惨遭失败,岑玖换了个方向,“但洛伊斯你喜欢这里,喜欢这个舞台吧?如果演员没兴趣,那还是有别的职位的——” “比如舞台监督?”现任舞台监督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带着笑意提出了让位的建议。 是珀尔,她另一处出入口从台后忙到了台前,忙碌得来不及擦去汗水,脸颊上还带有闪亮亮的汗珠,对陌生面孔的长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布劳杰特女士,我是珀尔·贝克,除了舞台演员外还暂时暂任舞台监督与指导,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来试一下呢?” 光从年龄来说,洛伊斯看着阅历就比她们这些年轻人要丰富得多,而据珀尔的观察,上司玖女士可是非常想要这名长辈来帮忙。对方一定是有什么长处,能顺利为剧院找到一名可靠的员工,珀尔是再开心不过。 可惜面对珀尔,洛伊斯还是一样的表态:“抱歉,我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这样啊……”但珀尔没有气馁,她换了个说法,“那么看剧的次数呢?” 在南方与北方的娱乐活动中,舞台剧占有一席之地。 “这倒是有不少。”洛伊斯的态度松动了。 接下来是珀尔这名人事发挥作用的环节:“说来这个请求有些冒昧,我希望你接下来能观看我们的一场排练,只不过我是主演,很可惜不能与你一同从头到尾观看。” “彩排吗?我的荣幸。” 后面就没多少玩家的事了,岑玖坐在观众席前排,时不时挠挠小花的下巴,看着舞台上众人穿着常服排练《甜蜜之舞》,她看过这个正式上演的版本,但这次彩排在翻新的舞台上效果并不比记忆中的那场演出逊色多少。 珀尔在休息时段会下来与洛伊斯谈话,听着耳边两人怎么从舞台效果说到节拍问题,岑玖已经开始神游天外——这些名词她是听不太懂,这时她只要保持背景版金主的身份就好。 就在玩家神游天外之际,体贴貌美的棕发助手送来了软饮与甜点,后一个由剧院吉祥物昵称命名的面包房出品的。赫塞仗着别人忙碌,走前他还不忘悄悄给岑玖抛了个“wink”,暗示一下今晚的休息时间分配。 甜食抚慰玩家心灵,吃完这盘小甜点,彩排也到了尾声。 “洛伊斯女士,以你的见识,我真的非常推荐你来先试试做助理舞台监督,瓦伊塔里需要你。”说到最后,珀尔悄悄向一边吃喝了一个上午的上司疯狂使眼色。 关键对话,岑玖艰难地抱起大肥猫,露出它最可怜的猫猫头表情,它立刻会意,对着洛伊斯夹着嗓子“咪呜”一声。 这还不够,岑玖也靠在大猫头上,举起猫爪望着洛伊斯。 好吧,虽然玩家这招很不要脸,但这对洛伊斯确实很管用。 洛伊斯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说不出来,她沉默了片刻。 “……我试试。”她走上了和自己血亲相似的路,栽在了这名与传奇冒险者同名的年轻女性手中。 总之,又招到了一名可靠的员工,剧院老板很开心。她下午抢着干了不少重活,吓得不少员工心惊胆战地看她完成设备的配置的同时,对新上司的了解得更多了。 原来老板是工程师出身吗? 体力活干了半天,休息的间隙就要干脑力活,小花蹲坐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聚精会神地望着下方,岑玖刚翻阅完剧本资料,走过去一把拍打小花油光水滑的臀部:“小花,怎么了?” “嗷嗷。”大猫的情绪很稳定,贴贴搭档的掌心,表示下面有围观的人。 “围观的……?”岑玖一听,目光往下一望,确实有一些路人建模的角色指着剧院大门谈论着什么。 除此之外,一些稀疏的路人。 岑玖指着下面问:“是下面这群人吗?” “咪……”小花委屈地摇头,表示刚刚已经走掉了,它也没感知清楚对方的具体样子。 “这样啊,辛苦小花你帮忙戒备了,要是那个引起你注意的神秘人出现,就及时喊我好吗?”岑玖给了它一个紧紧的拥抱,“说不定是盯上小花你了,你可是我们剧院最大的大明星!” 她相信这不是小花过分的担忧,肯定有什么重要角色在对剧院暗中观察。 小花舔舔她的脸颊,一人一猫“喵嗷喵嗷”地闹成一团,最后又像以前一样追着玩,结果没刹住动作,大肥猫把带来甜品与茶水的德曼托和赫塞两人撞翻在门前,两名关系户不幸静养了好几天。 至于被小花察觉的监视者,很可惜,接下来的时间玩家再没得到过对方的消息,仿佛对面也有所察觉,悄悄隐匿了起来。 或者说在给她憋个大的。 总之,重建改编排练同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建设中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后,初步翻新准备完成, 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凉,岑玖推开家中大门,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红色枫叶。 一夜间,街道边的枫树尽数染红。 同时染红的还有她的剧院大门—— “停下你的所作所为,这不是你该染指的地方!!!” 血淋淋的大字正泼在剧院崭新的门扉之上,宛若肌肤上丑恶的伤痕。 【任务:圣地的暗面(可选)】 【你的瓦伊塔里剧院遭受到了第一个麻烦,解决掉它,你们才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今天不单是瓦伊塔里剧院翻新后的营业日,也是玩家触发新支线的好日子,注定不会过得平凡。 -----------------------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医院又打针治疗,医生看情况说我好多了,康复有望,没啥意外下个月应该能日更(目移 第294章 激情 第294章 激情 媒体记者早对这家有珍兽为噱头的剧院多有关注, 这时发生了这种疑似寻仇的事,更是像闻着血味来的鲨鱼,围着“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尚是清晨上班的早高峰时段, 剧院还没有多少员工到位, 岑玖很配合地摆出受伤的神情,自己一个人拿着长柄刷子将血字一个一个擦洗干净。 小花也配合搭档, 夹着尾巴跑进了大门后, 它演技绝佳的表现成功引起了一片唏嘘声。 “它看起来好伤心……” “我居然从一只豹子脸上看到了害怕的表情,到底是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围观的言论风向开始转变,只需玩家的一个眼神,德曼托和赫塞就自觉去疏散围观的人群,以防道路堵塞的同时把想靠近岑玖询问记者都隔开。 ……没别的原因,就是这名剧院金主的贴身保镖身材与气质太有威吓性了。 作秀作够了, 早早赶到珀尔接过玩家手中的清洁刷, 接龙清洗门上的血字。 递交情节工具的一瞬,岑玖给了珀尔一个令她安心的笑容——接下来看玩家的操作吧,这种典中典麻烦都没找到最佳解决方案,那这游戏怎么还能继续玩下去? “这种恶性针对的事件我们谁也没想到, 原来五号大街之中还潜藏着如此不欢迎我们的存在。”岑玖走向前, 清了清嗓子, 以剧院老板的身份发言,“但剧院安全我们会排查好的, 还请不用担心,感谢各位的到来, 我们才能得以被关注,非常感谢。” 卖惨的好话说尽,岑玖微笑着和已经完成清洁工作的珀尔一起退回剧院大门后。 现在时间尚早, 还不是剧院对外开放的时间,大门一关,两名剧院管理层消失,围观群众很快失去兴趣,纷纷散开,只留下少数记者,她们还锲而不舍地盘问留在原地维护秩序的赫塞与德曼托,好在这两人早就被玩家叮嘱过,除了“我不知道”就只会说“我只是个打工的”。 过来上班的员工远远一看大门这驾驶,也知道会绕一大圈,走位置隐秘的员工入口。 【任务:圣地的暗面(可选)】 【风波暂时平息,等待下一次的意外到来】 还意外?这完全是有预谋的袭击。还真把古早的商场如战场的体验做出来了,岑玖深吸一口气,微笑关闭了任务界面。 玩家不喜欢如此被动的局面,她要试着寻早提早破局的本能。 岑玖转动着钢笔,以至于无视了轻柔的敲门声,珀尔担忧地推开门,感受到的就是自家老板坐在桌前沉思的压抑氛围。 今天本来是个高兴的日子才对。 “抱歉,我看敲门没有回应……”珀尔露出歉意的表情,她穿着演出服装,身上就差粧容还没准备好。 “该去准备换装了,玖女士。” “是我疏忽了。”岑玖摇头,放下手中钢笔,站起身拉着珀尔往外走,“多亏你刚才一直给来的员工做心理准备,不然我都没空在这里和小花一起发呆。” 她笑起来,一瞬回到珀尔所熟悉的形象,一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大老板。 “不,玖女士,多亏你让人去和那些记者打点,我们明天肯定又要在日报上出名一把了。”珀尔想到自己老板什么都要利用的炒名声炒作,惊讶之余又有些无奈,如果不是这家剧院被盯上,她们也不用利用这种随时会伤到自己的双刃剑。 生在网络舆论风暴时代,岑玖对此很坦然:“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接下来可要看你了,舞台的顶梁柱,我们的主演。” 接下来持续一天的演出才是重点,开张预热期共三天,珀尔在这三天内每天出演三场,其中她担当了两场主演,哪怕去掉其中一场歌舞元素极多的《甜蜜之舞》,所要求的体能也是极高的。 但玩家相信珀尔可以的,珀尔是剧院自带的金色传说大保底,她会成为瓦伊塔里剧院自带的金招牌,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各位,欢迎光临瓦伊塔里剧院,我是剧院的老板玖·契弗。” 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下是并非是任何演员的身影,而是一直蹲在在光圈内的大猫。灯光打在身上时,名为瓦伊塔里的大肥豹正高举起后腿,舔舐着腹部堆叠柔软的皮毛,它的皮毛在强光下呈现出绸缎般的质感,在众多人类的视线下显得尤其冷静。 它不紧不慢地收起腿,端坐在光束之下,冲着台下观众咆哮了一声:“嗷咪……!” 致敬了一个电影公司很经典的一个开头,但米○梅在游戏里可不存在,没办法告玩家抄袭。 在正式演出之前,吵热氛围的任务就交给这个剧院最大的噱头吧。 随着吉祥物无害的信号发出,乐池伴奏随之响起,灯光熄灭,报幕继续:“如你所见,这是我们剧院的敬爱可爱的瓦伊塔里,即将为你带来音乐剧——” 《激情》 黑红交织的舞裙翩跹,立体的裁剪使舞者无需费力即可翻出花海般的红云,至少岑玖在第一次穿上前是没想到自己随手一翻就能有如此之好的视觉效果。 咳咳,如果你是期待已小有名气的剧场新星珀尔·贝克,那很抱歉,这场剧目的主演是宣传海报上没有透露姓名剧院老板,珀尔只在台上担当部分舞蹈。 虽然大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奈何海报上的演员长相和氛围实在优越,哪怕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观众也认了,这场在上午出演的首场演出是纯粹的噱头。虽然满座,但这个观众席里有多少是同行的试探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那些没给小花出场欢呼的观众要圈起来终点观察。 原型作为上演率最高的舞台剧,《激情》的剧情在游戏设定里也是默认的耳熟能详。 只不过在剧院最大的金主授意下,剧情已变得快要看不出原型。 女主角(玖饰)表面上的身份是卷烟厂女工,背地里却是帮派的实际操控人没错,她养了一只忠诚憨厚的豹子,在故事开头与工友种族歧视的争端中冒出来吓晕了工友,随后被逮捕入狱。 关押她的卫兵男一(赫塞饰)对她一见钟情,不过三句就悄悄放走她,帮她逃跑。 开头突然多个豹子参演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经过埃里诺润色改编的剧情才是重头戏。 紧接着思念成疾的男一接受惩罚过后主动跑去女主角所在的酒馆找她,结果看到她被军官骚扰,一怒之下失手杀死了军官。他走投无路,只能加入女主角的帮派,结果发现她还有个在狱中的丈夫(不知名的黑发男青年饰),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女主角的唯一,与她的丈夫对峙,愤怒之中手上又添一条性命。 无法再忍受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骤然沉默的乐声中,女主角转身离开。 她对他非常失望,二人已失去最初的激情。 不料,这个这个认为自己失去全世界的男人举起了手边的枪,将枪口对准了她,绝望嘶吼出她的名字。 “砰”的一声巨响,是演员与乐队的共同演出,舞台上的男 人倒下了。他被忠诚的猛兽扑倒,喉咙溢出代表生命流逝的红,一同组成了她红裙的一部分。 原来他拿的是一支没有填装弹药的空枪,她永远失去了一个过分爱他的人。 直至幕布开始落下,观众席才爆发出混杂着疑惑音调的猛烈掌声。 这就完了?这还是她们熟知的那出戏目吗?台下响起窃窃私语组成的哗然,关于这出戏的批评与赞誉,绝对是要出现在报刊上,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近乎两小时的演出下来,玩家的体力已降至一半,谢幕时她举起小花的爪子向舞台下挥爪,又引得一片欢呼与快门声。 ——完全热闹起来了嘛,岑玖可不管她们在讨论什么,但这个热场氛围就是她想要的,不枉她踢踏粗跟鞋踢得那么用力。 还有感谢珀尔的演技舞蹈音乐三拍合一速成,感谢麦卡锡的日夜赶工调整,感谢埃里诺重整的剧本与歌词,感谢她各司其职的员工们…… 首场演出大成功! 回到后台,夸张的舞台粧都没来得卸去,岑玖给了每个进入攻击范围的员工一个勒得紧紧的拥抱,渲染一下开门红的积极向上氛围。 怎么能不开心,光是这一场满座,今天的回本指标已达成,剩下的怎么都是赚—— 虽然很明白舞台剧本质是不赚钱的行业,但她还有周边售卖这套吸金链没搬上来呢。 卸去麻烦的戏服,岑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真希望每场都能满座……” 如果她现在做的是一张现代办公椅,那么她一定开始转椅子,转到自己兴奋的心情冷却下来为止。 她还是第一次玩全息类经营游戏能有如此心情,这种参与其中的临场感是动动手指看数据变化无法比拟的。 看着被岑玖大力出奇迹,半抱在腿上被她用力勒紧的大功臣小花,赫塞表示一点都不羡慕:“……阿玖看起来很开心。” 他真的不羡慕那个长时间占据她拥抱的大猫。 德曼托对此沉默,他有点看不下去,过去想要提示一下岑玖,她把怀里的大猫勒得有些眼神发直,结果被小花好不领情地嗷嗷叫警告,猫头埋在爱人的颈窝处警备地盯着他。 敢分开它和她试试?——德曼托读出了这样的意思,手指抽动了下,尴尬地收回手。 ……他算是明白了,猫不舒服自己会跑。 喜悦与匆忙中,时间流逝。 有了上午场的顺利开局,剩下两场非常顺利,原本不是满座的预订都被临时的来客购买现票坐满。 其中最高价的正中央包厢,一次性被人预定了到了最远的日期,晚场慰问结束后,岑玖看着文件上预定者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西奥多·霍索恩·索恩——这个名字包下了所有场次的中央包厢,从今日的首演到最后的可预订场次,一个不落,是她毋庸置疑的大客户。 这边刚翻到系统整合的新鲜的信息,另一边负责接待的员工便礼貌地敲响办公室的门扉。 “玖女士,有名贵客在休息区的吧台等你……”她的表情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坏话说得非常小声,“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岑玖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离开:“没关系,既然是大客户,我可不能怠慢了。” 说起来,玩家在谢幕时也有看观众席,但却对二楼中央最好的视野位置观众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一种莫名的预感攫取住了她的心神,她应该认识他的。 不倒翁酒杯旋转,焦散出一圈暖棕色条纹,珀金色短发的少男懒散靠坐在沙发上,拿起酒杯晃了晃,投在桌面的光圈随之变动,水波组成的眼向她眨了眨,哪怕岑玖一早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酒,也产生一种嗅闻到酒精的错觉。 “初次见面,瓦伊塔里的话事人。”他抬起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向她举起玻璃杯致敬,报上自己略去中间名的姓名,“西奥多·索恩。” 她听到杯中冰块清脆的碰撞声,一如等待已久的他终于听到了楼上传来另一只靴子的落地声。 但这并不是只有她与他两人单独相处的场景,命运并不推荐二人有说悄悄话的空间。 “德曼托·西奥多尔。”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黑发男人先一步回应,这种僭越岑玖一步的事在他身上十分罕见。 他现在是她的保镖,也是她的情人,至于另一个情人在哪……赫塞还在办公室和今天的账单文件做斗争。 岑玖感到德曼托的手悄悄扶在了她的后腰——他对她做出了一个明显的提示。 面前看着还是青少年期,笑吟吟的少男十分危险。 “哎呀,我看到你了,你演的死原配挺好,现在是在扮演护花使者吗?你们剧院真有意思。”对于德曼托的自我介绍,少男满不在乎翘起腿,完全懒得开展一个“你的姓氏和我名字同源”的友好话题。 他一口喝完杯中软饮,杯子随意搁置桌面,眼神在高大的男人身上一扫而过,再次回到岑玖脸上停留。 他在直勾勾地望着她。 沙发后,几乎与昏暗阴影融为一体的中年男人上前为空杯添上软饮,液体与玻璃的碰撞声在此刻尤其清晰,不知该评价他这举动适时还是不适时。 岑玖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既然你那边介绍了,那么我这边也该介绍一下。”少男摆摆手,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向空气行了个礼。 “斯特凡,贴身仆人。”男人语气冷硬,一点做服务业的谄谀味都不存在。 要是能看不出对方的敌意,那岑玖可以回去育儿所重新修炼了。 “索恩……少爷?”她语气平平,站在原地就这样俯视着他,“幸会,你是有什么事吗?” “你叫我西伊吧,我可不想和别人弄混。”他忽地站起身,迅速靠近玩家,近到她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岑玖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那种气味,它很淡,却像是浸在清泉中酸甜浆果发出来的,但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等不及她分析个具体香调,他向她伸出了手,完全无视掉她身侧高大的男人。 “相应的,请允许我称呼你为阿玖。”昵称为西伊的少男不像初见时那般跋扈,反而在此刻对她有些过分殷勤了。 扶住下意识后退一步的岑玖,德曼托冷眼旁观他的举动,得出一个结论—— 他不怎么矜持。 ----------------------- 作者有话说:预警一下,下一章会是系统上的完结章,但正文还约有三十万字 第295章 投资人 第295章 投资人 岑玖先一步坐上侧边的单人沙发, 她没拒绝和他交换昵称,但她拒绝他进一步的亲近示好,态度带着礼节性的疏离:“西伊少爷, 真是感谢你的光顾。” 被打上“不矜持”标签的西伊回到他原本的长沙发上, 目光很是遗憾地从岑玖身上扫过,这种光明正大的打量令德曼托眉心紧皱。 高大的男性站在主人入座的沙发后, 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他敢肯定这名的男性私下多半在想一些“真遗憾不能和阿玖坐一起”的失礼想法。 他轻易就令人感到不适,德曼托很讨厌他对阿玖的做派。 “我很荣幸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演出,瓦伊塔里剧院值得我为此买单。”西伊自然轻笑一声,他的笑容就和切割加工后的宝石折射出的熠熠辉光那样耀眼,完全没把那些还在站立的随从目光放在眼里,不管是他自带的贴身仆人, 还是对面阴郁高大的男性, 他的目光紧随岑玖,像是一面摆在她面前无法回避的等身镜。 岑玖突然明白自己对他最反感的地方在哪了——她真的和他正式接触后,就像是在照镜子。 怪异,这是岑玖现在的感受。先不说西伊对玩家的示好非常突兀, 她可是记得自己对他干了什么的, 虽然算上在火车上的事双方勉强扯平了恩怨, 但她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尤其对方还姓“索恩”, 和那个反派产业关系匪浅。 岑玖一和他正经说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选择把天聊死:“当然,我们自然是最好的,值得所有人过来观看。” 她这听着张狂自大的话并没有让西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甚至连他身后站着的仆人斯特凡都对此毫无反应,这时候跟班按照礼应该主动跳出来,指着主角骂“你算什么东西!”才比较对味…… 斯特凡像是一个木人,目光放空直视前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小主人被驳面子,而西伊听后又给出一个笑容,湛蓝的眼瞳闪了闪,像是孩童听到了感兴趣的事物,主动给岑玖鼓起掌:“就是这样,我很喜欢你的自信,你们确实有这个资本。” 岑玖只是微笑,她没有回应,环胸抱臂靠在椅背,好整以暇地看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所以……考虑一下接受我的投资吗?”西伊捋过散落额前的碎发,压低的眉目一瞬变得锐利,毫不掩饰地投向她,“我想看到你在舞台上更耀眼的瞬间。” “原来你是我的粉丝吗?”岑玖稍稍歪了头,迷惑瞥他一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少爷看着不太像是为偶像一掷千金的人。 当然,玩家也没实质性证据西伊对“追求心灵支柱”这点没兴趣,也许他的人设就有这个反差呢? “是啊,阿玖,我是你的粉丝。”昏暗的吧台灯光下,少男展露的笑容毫无阴霾,他的声线像竖琴琴声那般清澈悠扬,“我很喜欢你的演出,你值得踏上更好的舞台。” 玩家呼出菜单界面看了眼,终于解锁的人物资料里,他对她的好感居然诡异地有一半高。 他说得太过真诚,系统的数据也很直观,以至于岑玖犹豫了一秒,无数弹幕般的零碎想法从脑中闪过——什么意思,这人是来挖角吗?他是不是没事先调查清楚,他是不知道剧院的老板就是她吗……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偶尔客串一下。”岑玖望着桌面上缓慢旋转的玻璃杯,这个距离之下,她已然从嗅觉与视觉中分辨出了这是哪饮料。 西伊自带的饮料是外面广告铺天盖地的气泡水,但不是常见的焦糖或姜汁口味,而是某种她分辨不出的浆果口味。 她不会接受这种异端口味的,哪怕知道接受的话肯定会有任务,但谁又能保证拒绝不会存在另一条互斥路线的任务? 就像你去开通超市会员卡一样,一开就无法回头了。 “但我想你也是热爱出演的,要是能有人支持你,更方便你去做想做的事不是更好吗?” 在她的视线之下,西伊不紧不慢地拿起玻璃杯,像是一个急于给顾客展示商品的推销员,他向她晃了晃玻璃杯,才一口气喝完剩余的汽水,抿了抿湿润的唇瓣。 岑玖这时才注意到他露出一个尖端的虎牙,这种牙齿外露的口腔疾病放在虚拟作品中一直是给角色增添魅力用的。 至少这暂时是西伊独有的属性,岑玖没在第二个角色身上见过。 “要来点汽水吗?番茄味的,我想外面并不多见。”西伊似乎误会了玩家的目光,一个挥手,后方站立的斯特凡立刻上前要为她斟倒这味道奇怪的饮料。 “不了,感谢你的好意。”岑玖当即拒绝,“我自有安排,天色已晚,我想是时候该下班回家了。” 最后一批的观众早已散场,休息区除了她们,就只剩一名负责招待的服务员,正是刚才那名上去紧急汇报的员工,岑玖望过去时,她在吧台后回给老板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因为贵客没有离去,她甚至没办法做收尾工作准备下班。 见人走得差不多,小花掐准时机也从楼上办公室溜了下来,它高举尾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对每个准备收工的员工都仰起头打了个招呼。 但一看到岑玖那边的状况,它滚圆的耳朵迅速向后折起,尾巴也耷拉下来,从原来的悠闲踱步变成了略为急躁的小碎步,到最后可以说是冲过去一头扑在岑玖腿上,撞得防御力不佳的人类深陷柔软的沙发中。 “唔、怎么啦……?”岑玖捂住腹部,佯装生气地捧起猫头揉揉捏捏,她记得和西伊初遇的那个晚上,对方似乎就是追逐着什么仇敌,不会就是小花吧? 联想到有钱人没事爱打猎,说不定就有某个索恩家族的人狩猎不成反被豹子一爪子拍死的,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小花的族群也是出息了。 “嗷嗷!”小花屁股对着来客方向,完全不看氛围往岑玖怀里钻,一时间猫毛四溢,灯光下浮动着细碎的辉光。 “真可惜,在崖城,夜晚才刚开始。”西伊对大猫造出的动静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他遗憾地摇头,站起身,伸手到她面前,递去一张泛着丝绸质感的卡片。 “我的联系方式。” 他笑起来露出一枚犬齿,破坏了这个笑容该有的圆滑感,显得他接下来压低声量的话像一个恶作剧玩笑:“实不相瞒,崖城即将要重新举办一场有关五号大街的剧院评选,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我随时等候你的联络,不管是什么方面,我都可以给你更大的优惠,也不介意为你扫除一些小麻烦。” 【西伊的名片:印刷“西奥多·索恩”联系方式的卡片,工艺复杂,造价昂贵】 西伊是知情的,他知道今早是谁找的麻烦,也知道她贷款的事。 他在向她施压。 大理石地面倒影出西伊迈着步伐的纤细双腿,他连离开的脚步声都是那么张扬。 等他彻底消失在休息区,小花才从岑玖怀里抬起头,委屈地诉苦:“喵嗷……” 它不喜欢那个小个子雄性身上的味道,就和不喜欢赫塞那一声香甜腻人的香水味一样。 “我也不喜欢他,辛苦小花了!”外人都走了,岑玖艰难地举起小花一阵狂亲,直到它的委屈劲全消失变成了愉悦的“呼噜呼噜”才放开它。 “阿玖……怎么谈完了也没人上来找我……”赫塞幽怨地刷新在沙发后,这下委屈的变成了他。 他忙得昏天黑地终于处理完了本日工作,一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恋人宠猫,情敌站在一边守望的其乐融融景象。 岑玖这才松开猫,趴在椅背上,与远处吧台后的员工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 提示完员工,她从沙发背面跳下,一手挽一个男人,轻松拖着两个人强行跟上自己的步伐,向剧院大门走去。 都该下班了。 “赫塞应该感谢我和德曼托,我们可是在这里应付了那个难缠的小鬼,是吧德曼托?”她笑嘻嘻地把话题抛给沉默寡言的男人。 “西奥多·索恩……他有种让人非常危险的感觉。”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被宠坏的青少年,德曼托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赫塞诧异,他一听这名字都不知道该先吐槽那个点好:“西奥多?泰迪?难道还是荆棘冠那老头家的孩子吗?” 岑玖神秘一笑:“是哦,顺带一提,他的贴身仆人叫斯特凡。” “斯特凡……?等等、难道是那个——” “嗯哼,就是你想的那样,刚刚可真是好险。” 德曼托敏锐察觉到两人话中有话,低声问:“之前有过节?” 得知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不知情大家伙,赫塞立马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车上再说。” 事关阿玖的安全,这可不适合在这开阔的大厅里说出来。 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德曼托和赫塞没和一只成年大豹子一起挤在岑玖车后座,而是坐在另一辆老车上进行保驾护航。 虽然没办法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岑玖也不太介意,毕竟一回床上,大概率她还没开口问,赫塞就会主动和她复述一遍。 她帮小花打开车门,利落地开车上路。 “总之,阿玖告诉我的就是这样……”赫塞视线紧随前方的车尾,直到窗外夜景灯光逐渐稀疏,他才说完该说的话。 等赫塞说完结语,德 曼托沉默了有好几十秒,他听了赫塞一路的包含“我和阿玖”“阿玖告诉我”……等关键词的话语,终于提炼出了关键。 阿玖和索恩无缘无故结仇,但刚才的情景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阿玖。 真的如此吗? 车窗外昏沉的景色飞驰,德曼托突然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像是他的坏预感传染验证了那般,驾驶座的赫塞发出了抱怨:“怎么前面的路灯坏了……” 赫塞苦恼地按下车灯开关,加大的亮度,以更好观察跟上前方车辆的踪迹。 他一直在注意着自己与岑玖的车距,确保跟得紧紧的。 路灯明灭,车辆一瞬安全驶过无灯区域。 下一秒,车辆骤停,紧急制动的轮胎与地面擦出刺耳尖锐的声响,惯性让德曼托差点没控制住身体撞上前座。 “等等!阿玖的车呢?!”赫塞直接推门跳下车,全然顾不上这个行为有多危险。 他的目光茫然,不断在两端道路寻找几秒前还看到的车辆。 但不管是道路的前方还是后方,没有任何车辆的踪迹,路灯投到车道上,空荡荡的,这理应是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一瞬间,阿玖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是有点强迫症的,但各种因素交叠下我也有点无法忍受了,先让系统完结在这里吧,七天结算后都放福利番外里大家免费看,今后也一样,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