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之上》 内容简介 《掌心之上》作者:玫瑰女侠 爱要靠争抢,婚姻也是。 言情小说幻想言情穿越暗恋救赎先婚后爱he 简介 十八岁的丈夫和二十八岁的丈夫同时出现怎么办? 这是香缘结婚以来遇到的最大难题,应付两个男人,一个幼稚一个偏执。 她一个头两个大。 * 穿越到自己28岁那年,发觉自己娶了白月光作为妻子后,年轻的徐继暗自窃喜,察觉到她面对感情时的沉默,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婚阴谋就此诞生。 28岁得到的,18岁的他也要得到。 * 徐继察觉到,妻子最近似乎出轨了,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多余的劣质红绳,是徐继的妒火中烧。 人物设定 女主方香缘温柔稳定的大学音乐老师 男主徐继冷漠偏执的投资公司合伙人 主角十八岁的徐继又争又抢的年下 ══════════════════ 第1章 罐子 第1章 罐子 1 房间里弥漫着情事后的气息,在暖黄灯光的发晕下,嗅起来有些许厚重。 绛紫色的窗帘布沉沉地拉上,闭得不见一丝光亮。 空气闷得有些令人无法呼吸,床上裹进被子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摸过床头柜,手指蹭过放在床头柜的银质手表,碰到冰冷的边缘,将放成规规矩矩圆圈的表带撞歪,表带又将里头的戒指带歪。 全都被她的手带过掉到了地板上,沉甸甸的银质手表哐啷一声,戒指在地板上左右摇摆,嗡嗡响。 “哎呀——”她皱眉,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碰开了床头柜的灯。 她弯下腰,半个身子探出床边,将手表和戒指捞起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的灯亮着,水声淅沥沥地响起,在静谧的房间回荡。 空调嘀嘀地响,调到喜欢的温度后,她拉开抽屉将遥控器丢进去。 灯关上,浴室的余光倾斜,暖融融地照亮一小片。 徐继洗完澡出来,迎面扑来的就是一阵冷气,初秋的天气本就凉爽,再加上空调的温度,房间内有种湿润的感觉。 “这个天气不要开空调了。”他弯腰低头去找床头柜的遥控器,视线扫过只有歪七八扭的手表和戒指。 他伸出手,整理整齐,大圈套着小圈,令他满足。 倾身跪在床上,手掌朝着枕头下摸索。 “遥控器呢?”他的嗓音轻轻的,带着些沙哑。 “在抽屉里。”她睁开眼睛,嗅了嗅空气,他的靠近添了几分湿润,带着沐浴液的气息,总算是让气味好闻了些。 “有做完的味道,很难受。”她解释道,看着他拉开抽屉,大掌捏着遥控器,嘀嘀地按下去。 “是汗味吗?”他收好遥控器,掀开被子躺进去。 手臂捞过她,香缘被提着腰带进他怀中,贴着他宽阔有力的怀抱,隔着两层睡衣面料,也能感受到成年男人灼热的体温。 “不是,就是奇怪的味道。”她闭上眼睛,重新入睡,“好困,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那睡吧。” “嗯。” 和徐继结婚已经快两年了,是相亲结的婚,但二人从小认识,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学校,高中后更是同班同学。 本应该是最熟悉的关系,可香缘对他的了解少之甚少。 相亲是徐继母亲和香缘母亲联手促成的,明明说好的是母女俩单独吃饭,也不知是真凑巧还是刻意凑巧,偏偏就遇到了对方。 一阵热情寒暄,于是顺理成章地拼桌,好巧不巧两人都要去上厕所,一去不返。 “她们逃单了。”这是高中毕业后多年见面的第一句话,香缘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嗯,我买单。”男人垂着眉毛吃东西,面不改色。 香缘偷偷打量他,多年未见,他变得成熟冷静了,气质沉淀下来,像是一汪平静的水池,只是深不见底,捉摸不透眉眼的想法。 他年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沉默寡言,还有点儿冷漠。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她们在撮合我们。”香缘解释道,笑了笑,“我们现在算是相亲。” “相亲……”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慢慢地咀嚼这两个字。 相亲,和她相亲的话,他想立刻结婚。 徐继抬头看她,眼皮掀起来,双眼皮的褶皱窄而深,衬得双眸情绪千流百转,情绪却寡淡。 “那什么时候订婚。” 香缘被问得一愣“啊?”了一声,脸渐渐红起来。 “你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合不合适还不一定呢。”她咳嗽着缓解尴尬,她知道徐继是不会说话的人,也没想到这样直接。 如果不算了解,只会觉得冒犯的程度。 “我没相过亲,只是身边的人都这样。”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冒犯了,缓缓解释道,“相亲、订婚、结婚、生孩子。” “我身边的人也这样,大家都这样。”香缘无奈地耸肩,“我妈催得我很急,巴不得我马上结婚。” 这一点他可以做到。 徐继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妈也是。” “阿姨怎么催你的。”香缘好奇起来,他这样的性格能怎样被催婚,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夫。 “忘了。”他想了想才说的。 原来是根本不在意的类型。 “那今天我们都算受害者了。”香缘叹气,吃着蔬菜沙拉。 他不算。 徐继看着她眉眼低垂的样子。 身边的人都这样。 她也无法抵抗地被卷入这场婚姻洪流。 嫁给了一个熟悉,却又不熟悉的人。 见过一面之后,他偶尔约香缘出来吃饭。 她本就不抗拒他,于是吃饭渐渐演变成约会。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像徐继这样看起来冷冰冰呆木木的人,居然也会准备浪漫。 满车的红玫瑰,刺得香缘眼睛都要睁不开,她第一次尝到来自恋爱的幸福滋味。 于是她问他:“没想到你也会送花。” “我做了攻略的。”他一本正经。 令香缘觉得好笑又无奈。 大家都说徐继好,面冷心热,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这样的感情,被迫促成又或者带着半点情愿的婚姻,偶尔有些时候也煎熬无比。 他是话很少的人,甚至于古板,结婚一年,日子平静的激不起一朵水花。 他给的所有惊喜都是意料之中的,因为他的社交软件的收藏点赞她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她故意去看,只是他没关,凑巧看到。 全都是给女生准备礼物的技巧,他照着教科书送,早知道结果的香橼显得无比平静,乐呵呵地接下礼物。 比起身边朋友的吵吵闹闹,又或者鸡飞狗跳的生活,香缘的日子平静得令人羡慕。 “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早晨,她起床简单做了早餐,男人整理着领带走出来,臂弯挂着黑色的西装外套,皮带箍着劲瘦的腰肢,长腿迈过来,两三步走到餐厅,嗓音平稳的告知着她天气情况。 “知道了。”香缘将咖啡端给他,“没有冰块了,热得可以吗?” “冰箱的制冰坏了么?”他没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她倒了冷牛奶进去,喝起来不烫。 “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我以为是我关掉了。”香缘走过去看,秋雨蒙蒙的厨房,早晨要开着灯,窗外是雨丝飘飘的天地,高楼耸立之间,天空的缝隙露出一角。 “我看看。”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垂眸就能看见她正认真地研究着面板。 大概是触感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徐继伸出手,银色的腕表露出来,戴着结婚戒指的这只手,微微弯曲着,伸出食指在她面前点击着面板。 银色的戒指在早晨幽冷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脊背靠得很近,能感受到来自男人胸膛的温暖。 “触控坏掉了。”香缘总结道,身后的男人“嗯”了一声,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吃早餐,我联系商家来维修。” “我来也可以,今天没什么课。”香缘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那麻烦你了。”他语气客气且平静,她应了一声,觉得两人之间离得很远。 徐继是这样的。 他的教养镌刻在骨子里,即便是面对妻子,也是客客气气的。 他们在没有欲望和激情的婚姻里。 第2章 湿漉漉 第2章 湿漉漉 2 出门前,他将伞放在玄关上,提醒她去上课记得带伞。 香缘是市大学的老师,她今天课不多,只有上午的两节课。 “中午一起吃饭吗?”男人在出门前问道,“天气冷,拿厚一点的外套。” “好,晚点再说吧,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去找你。”香缘收拾着桌子,将碗筷丢进洗碗机里,徐继的声音渐渐变得不清晰。 “我出门了。”离得远,她没太听清,按下按钮后回房间收拾包包。 昨夜用过的一盒避孕套还放在床头柜,徐继不是不会收拾的性格,放在这里的话今夜大概率还要用一次,香缘拿起来丢到了抽屉的最底层。 她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出门时拿起玄关的雨伞。 外头的雨这会儿有些大了,她开着车从地库里出去,雨珠砸的视野一下就模糊起来,她打开雨刮器,缓慢地开出去。 雾蒙蒙的阴天,沉的似乎要压下来,道路两侧都是落叶,浸了水,糟成一团。 今天冷得有些过头了,她停好车下车时,迎来的t寒气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几分,快步地走向办公室。 “早啊方老师。”同事和她打招呼,见她穿得单薄,“今天好冷哦,你就穿个这个。” 她今天随手拿的是一件薄的短款风衣外套。 “不知道这么冷,随手拿了外套就出门了。”香缘如今有些后悔没有听徐继的话拿一件厚外套,实际上她当时根本就没在认真听他讲话。 “今天课多不?”两人闲聊。 “不多,两节课。” “那你上完课赶紧回去,喝点姜水,别感冒了。” “我会的,谢谢哈。” 香缘坐在办公桌前,抖开椅背后搭着的披肩将自己裹起来。 突然的降温,让整个天地间都弥漫着有些萧条的气息。 校园里走动的人变少了,从早晨到中午,光线似乎都没什么变化,持续的灰蒙蒙让人提不起什么情绪。 第3节 课下课,徐继给她发来微信:【忙吗?】 【我中午不过去了,衣服穿少了,好冷。】香缘回复。 那头很快地发了个好。 【家里有姜茶,在水台下面第一个柜子里,冲来喝。】徐继靠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敲击着手机键盘。 妻子总喜欢将他说的话转头就忘记了,又或者有时候压根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徐继习以为常,最近降温,知道自己即便提醒了她也不会注意,干脆直接买了茶饮在家中备着。 【好,我先回去了。】香缘一边回复一边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天气实在是冷,她回家的时候都忍不住将油门踩得下一点,最好是一脚油门就能到家门口。 她从电梯里出来,家门口出现的人影吓了她一跳。 脚下的,她险些滑了一跤,门口不知怎的出现一大片水渍,脏兮兮的。 她起初不敢说话,慢慢靠近后觉得蹲在门口的身影有些眼熟,才敢小声开口:“你是……” 对方抬起头,这张脸却让她吓了一跳。 香缘一瞬间腿软,警惕又害怕地看着他:“徐、徐继?” 面前的人有着一张和徐继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看起来明显的青涩稚嫩,他淋了雨,整个人缩在门口的角落,仰着头,苍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漆黑沉默的眸子看着她。 “等、等下……什么情况……”她伸手撑在墙壁上,手中的包包软软地脱落下来。 柔软的皮质面砸在地上,电梯口的感应灯已经关了,被砸这一下又亮起来,再次将他的五官点亮。 少年生了一张冷漠而精致的面容,还未成熟的五官少了成年的些许锋利,柔和的线条瞧起来有些清冷的帅气。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我也不知道。”他显得冷静一些,湿润的发丝下结了水珠,冻到发白的嘴唇微微发抖,连嗓音都跟着,像是被结冰了似的。 “你是徐继?”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确切来说,她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我是徐继。”他平静地回答她,沉静冷漠的青涩面庞,让她找回了学生时代中他的样子。 是年轻的徐继。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是现在的徐继吗?”香缘有些语无伦次,她一直在紧张地舔嘴唇,甚至还偷偷拧了一把大腿。 “我本来是在回家的路上,下雨,被车撞了,睁开眼睛就在电梯口。”他指了指电梯门口的那一摊水渍和一些脏污,“弄脏了,抱歉。” 少年的眉眼低垂下来,柔软湿润的发垂在额前,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即便很不敢相信,香缘还是问了一嘴:“你这是,穿越了?” 说完,她都觉得脑袋轰轰的跑过一趟火车,将所有的理论逻辑、自然科学、人文道理——撞碎了一地。 “可能……吧。”徐继也不敢确定,更不敢肯定。 “先进来吧,天气冷。”她从门口的鞋柜里找了一双拖鞋出来给他,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她也不可能赶他走,更不可能就让他在门口待着,他淋了雨,如果暂时回不去还是要自己照顾他。 徐继跟在她身后,今天外面一直在下雨,屋子里光线不明亮,阳台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雨丝似乎要飘进家中那般。 女人的背影如记忆中的那般娇小纤瘦,她的头发散下来,覆盖住一整个肩头,身上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有几分干练。 她身上带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即便是进屋开灯将钥匙丢进盘子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徐继都看出了干脆来。 她开了灯。 屋子中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目光率先落在门口的玄关柜上。 雪白色的台面,放了小巧的木质托盘,里面放着车钥匙,台面的角落,摆着一只相框。 在感应灯的照耀下,透亮的相框玻璃背后,是一张婚纱照。 男人没有脸,是背影,她穿着白色的礼服靠在他的肩头,身后的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布,角落有一束盛开的白玫瑰,她将脸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肩上,下垂的眼眸中透着幸福的笑。 徐继的胸口猛地一紧。 男人的脊背宽大、在西装的包裹下更显力量无余。 他的手臂很轻松地穿过她的腰,手掌按在绸面的白色礼服上。 轮廓十分模糊。 香缘走到厨房门口的咖啡机旁,开始烧热水,从柜子里找出徐继说的茶包,翻出来两个丢进去,用茶壶煮了满满一大壶姜茶。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香缘走进卧室里,在衣帽间里翻找着他不常穿的衣服。 徐继脑子里还在惦记着在玄关看到的那张相片,他浑身湿漉漉的,局促地站在客厅里,视线迅速地扫过墙壁,除了一些装饰画,再没看到关于婚纱照的蛛丝马迹。 “嗯?”见他不回答,香缘抱着衣服和浴巾走过来,“徐继?” “嗯,好。”他反应过来,接过衣服。 “你用这个浴室吧。”香缘帮他打开客厅的浴室门,简单地讲了讲热水器的使用方法便关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大脑发蒙地坐在沙发上。 第4章 差火候 第4章 差火候 3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徐继家里来了个少年,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疯了? 其实她和徐继也不算太熟悉,即便两人从小相识,说过的话却没多少,在一起的记忆有限,甚至她能一桩桩一件件地回忆起来。 其中甚至还掺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徐继的性格太过木讷,甚至到了古板的程度,从小就是冷漠严肃的人,香缘不太喜欢这样性格的人,不够幽默。 但是她最后居然嫁给了这个老古板。 姜茶煮好了,她倒了两杯出来放在茶几上晾着,热气徐徐,白烟拐着弯钻上来,马上消失在凉爽的空气中。 浴室里传出淅沥沥的水流声。 “出车祸……”她认真地托住下巴,蹙着眉头思考着。 徐继出过车祸吗? 香缘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至少在两人相处的时光里,她不记得这件事。 她高二升高三那年就随着父亲的工作变动离开这座城市,是大学毕业以后,父亲正好退休,才又回来工作的。 所以高二之后关于徐继的事情她并没有印象,即便身边有相识的共同好友,也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香缘还是决定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林林,你在忙吗?”她拨通了以前高中同学,也就是现在好闺蜜林瑶的电话。 “没有,刚睡醒。”那头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迷糊,“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一个事情,但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香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晕开的浅黄色茶汤,姜的气息爬出来,有些辣鼻子。 “你说。”那头翻了个身,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就是,徐继上高三之后有出过车祸吗?”她问道。 “有啊。”林瑶很快就想起来了,“好几个月没来上学呢。” “啊,你和我说过吗?”香缘微微张着嘴巴,明显有些惊讶,她抬手轻轻放在嘴唇上,食指捏着嘴唇听着她说话。 “我说了啊。”林瑶说道,她顿了顿,“我还记得你的回答呢。” “我回答了?我回答了什么?”香缘瞪大眼睛,努力寻找着这段记忆。 “啊,好可怜,没死吧。”林瑶重复着她当时的话语。 香缘心下咯噔了一下…… 她完全记不起来这档子事,又或者是因为她对徐继这个人完全不上心,所以自然就会忽略他的消息。 “你当时还叫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顺便带礼物呢。”林瑶说道。 “啊……我有吗?”香缘有些哭笑不得。 “女菩萨,你当然有。”那头有些无语,“你也不告诉我要买啥,也没叫我带话,后面我就很随便地买了一本书给他,我说香缘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如果无聊就可以看看这个。” “方香缘,我都说了你这是病,得治。” 香缘有这么一个毛病,就是特别爱献爱心,她的献爱心t完全就是一时起意,脱口而出。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林瑶常说她大爱无疆,圣母玛利亚转世。 林瑶有时候想掐死她。 “啊——哈哈……”香缘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忙和对面告别,挂断了电话。 徐继站在洗漱台前,热气萦绕的浴室,他看着台面上的东西。 只有男士的洗漱用品,剃须刀、刮胡刀、泡沫、蓝色的电动牙刷、黑色的漱口杯。 摆放得整整齐齐,对方和他一样,有着强迫症。 他默默地擦着头发,敛下情绪,穿着她丈夫的衣服走出浴室。 “衣服大小还合适吧?可能只是有点宽松而已。”见他出来,香缘招呼他过来,“喝姜茶。” 衣服确实只是有点宽松而已,少年的他没有成年的他那么壮硕的体格,他坐在沙发上,尽量地靠着边缘,女人端着茶递给他。 他的视线率先落在她的手指上,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细细的,碎钻满布的婚戒,令他有些窒息。 她在和其他男人共同生活着,那个男人强壮且高大,从婚纱照看来,他们的感情幸福而美好。 但分开放置的洗漱用品,似乎又昭示着裂痕。 徐继有许多问题想问,他接过温热的杯子,低声说着谢谢。 “你现在……要怎么回去?”香缘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目光侧向他的方向。 也许是和他结了婚的原因,她不自觉地认真打量起年少的他来。 从前她不怎么关注徐继的样子,上学的时候只知道他长得还可以,成绩也优异,但是人太闷了。 如今细细打量来,他和现在的模样似乎没多大变化,青涩的少年眉眼间的情绪都是纯粹的,黑漆漆的眸子向下垂着,他坐得笔直,姿态端正局促,微微抿起的薄唇暴露着他的紧张。 方香缘……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徐继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耳朵渐渐变得热起来,对方似乎还没打量够,视线从他的眉眼到嘴唇,还轻声细语地,温柔地提醒他喝茶。 “我也不太清楚……”徐继将脑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埋进被子里。 少年修长的颈弯下去,皮肉包裹着坚硬的骨头,宽松毛衣底下的脊椎骨突起。 “那只能先留下来了……唉……我要怎么说……”香缘觉得脑袋大,抓了抓头发。 “我可以自己离开,不难为你和丈夫解释。”见她露出难色,徐继开口说道。 香缘纠结的根本就不是解释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告诉徐继,家里又来了个徐继。 “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香缘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进到卧室里去找钥匙。 她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拎起沙发上的包包朝着他说道:“结婚前我爸妈给我买了一套小房子,一直没有人住,你正好先在那里待着,我们想想办法怎么把你弄回去。” 我们,是她和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是这样热心的人啊—— 真好,如果是很热心的人,应该也会对她很好吧。 徐继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香缘笑了笑,“走吧。” 反正嫁的人也是他,不管是几岁的他,她也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她的房子不远,只是位置不像现在这套近着市中心,也不是一梯一户的户型,一层四户人家,面积也不大,两房一厅的布局,做了简单的装修和添置家具,香缘一直没有住,断了水电。 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里,一边开锁一边说道:“这附近也有吃的,你手机有在吗?” “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徐继手中提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他伸手进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口袋柔软干瘪。 “嗯……我先给你点现金,饿了自己去买吃的,我现在得找找房子的水电开关在哪里……还有床也要铺一下,对了洗漱用品那些……”香缘脑子一热将人带来这里,开了门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欠妥。 这也没准备好,那也没准备好。 “我们一起找,床我可以自己铺,洗漱用品也能自己买。”徐继将袋子放在沙发上,嗓音平静地开口,“你,可以先不告诉你丈夫吗?” 香缘停了手上开柜子的动作,看向徐继。 “为什么?”她笑着看他,发丝倾洒下来,徐继抿着唇看她。 “这种事情很难解释,而且万一我明天就回去了呢?如果你丈夫觉得你在撒谎,对你不太好。”徐继将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说谎都是有小动作的。 比如他轻轻搓着手指,眼神里流露的紧张和不安,即便努力地在用从容掩饰。 但对比与28岁的徐继,他还是差了太多火候。 第5章 杯子 第5章 杯子 4 香缘不清楚他的目的。 自己正好也没想好如何解释,便点了点头。 “好,我不告诉他。” 她找到了水电的开关,打开之后试了一下,确定没问题之后给了徐继钥匙和现金:“我现在带你到附近买点生活用品。” “不用,我来的时候看到超市了,我自己可以。”徐继尽量让自己不那么麻烦。 如果他是一个很好应付的人,即便他没能第一时间回去,她也不会觉得烦躁吧。 不想让她觉得麻烦,也不想让她因为麻烦讨厌自己。 香缘开口有些质疑,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自己能行吗?” 在她眼里他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小孩,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多事情尚且无法做好,更别说自己照顾自己。 “没问题的。”他板着脸点头,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和长大之后一模一样。 香缘没有质疑他,笑着点点头:“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被子那些,都在衣柜里。” 她得赶着回家收拾一下,徐继有洁癖,要是让他知道有人用过家里的和卫生间,估计他今天晚上就不用睡觉了,肯定会一直搞卫生。 临走前她猛地想起,在门口回头说道:“我等下在网上下单一台手机送过来,明天有空我再给你弄个电话卡。” 他依旧板着脸点头,和徐继结婚后,她早已对人性的冷漠习以为常。 她关上门离开了。 徐继站在客厅里,视线在屋子里巡过。 正如她所说的,屋子只有定期打扫的痕迹,他走进卧室里,不大的主卧,飘窗的帘子紧紧拉着,本就昏暗的天气,沉下来,房间如坠黑夜那般。 他摸索着墙壁开了灯,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浅木色的床上只放了一张床垫,他打开衣柜,柔软的被褥不堪挤压,一下子滑出来。 他抬手接住,柔软的温暖扑面而来,连带着的还有被子放久的淡淡霉味。 他丝毫没有面临穿越的不安和慌张。 因为遇到的人是她,所以徐继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 记忆里的很多时刻,他都是沉默地看着她,方香缘的一切,从小到大他都是忠实的观众。 徐继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大概率也不讨她喜欢。 他没想过能够和她有过牵扯,毕竟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大概是不会让她觉得幸福开心。 只是一些年少懵懂的青春记忆,让他感到弥足珍贵。 意外的穿越,似乎更像是上帝给予他的礼物,淋得像落汤鸡那般出现在陌生人家的门口,他害怕地蜷缩着不敢动弹。 湿答答的雨水,黏在身上,冷气像一条条蛇钻进缝隙里。 电梯声响起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跟对方解释。 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见到是她之后,一瞬间所有的氧气都灌进肺。 徐继的心跳,无处可逃。 香缘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先打开扫地机器人,将电梯门口拖得干干净净,又将杯子洗好,擦干净,原原本本地放回柜子里。 本就是准备接待客人用的杯子,却从来没用过一次。 徐继不喜欢家中来客人,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搞着卫生。 香缘只带林瑶来过一次,他做了一夜的卫生。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带客人回来过。 她不知道徐继心里在想什么,也从不过问,心思缜密的沉默男人,和心大却温柔的妻子,怎么看都有一方承受了许多。 她将客厅浴室的水拖干净,还仔细检查了他用的时候有没有掉头发,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之后,才去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出来把米饭煮上,徐继正好下班买菜回来。 阴天,夜晚平静的昼夜交替,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天就这么阴沉沉地垂下来。 “煮这么多姜茶?”他脱下外套挂进玄关的柜子里,提着菜走进厨房时扫了一眼茶壶,随口问了一嘴。 她一向不喜欢喝水,更不用说这些姜茶,不喜欢吃姜的人怎么会一口气煮一大壶。 茶水还在里头保着温,香缘走过去自然地倒了一大杯出来:“降温太厉害了,你也喝一点。” 她走进厨房,递给还在挽起袖子的男人,仰头冲着他笑。 衬衣绷着他一t身的腱子肉,他挽袖子的动作一顿,屈起的关节分明的手指按着袖口,挽起的两圈贴着白皙结实的手臂,他的手指压下褶皱。 停顿了一秒,很快地就接过了她的杯子。 “诶——”香缘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杯子,等她出声阻止的时候,男人已经大口喝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杯姜茶瞬间见底。 “我拿错杯子了……”她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这个、我才喝过不久,没事吧?” “没事。”徐继将杯子还给她,低头处理着手中的青菜,“出去吧,我做饭。” 香缘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仔细一想,两人也没少亲嘴啊。 她走出厨房,顺便带上了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 徐继转身拿围裙的时候,就看见她拿着那只自己喝过的杯子,继续在喝水。 他弯起唇角,手指在身后快速又熟练地翻过,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是有洁癖,但是面对方香缘时,他的忍耐程度可以放得很大。 所有和她挂钩的一切,与他这些怪癖不挂等号。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疼爱妻子的丈夫,他有照顾家庭的责任,自然也有包容妻子的义务。 吃过饭,香缘帮着一起收拾完,徐继拿出手机打开扫地机器人,却发现正在充电中。 这些家务活都是他包揽的,每天晚上吃完饭搞卫生,机器人充电,第二天晚上肯定是满电的。 可是现在一看,只有92%的电量。 他打开历史记录,发现下午有一条启动记录,是来自于香缘的手机。 “你下午用扫地机了。”他来问她,香缘正在按着电视节目,歪歪地倒在沙发上。 她看了他一眼,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的,听起来倒有点责备的意思。 “嗯,用了一下,我踩了雨水,鞋子都脏了,踩得门口黑黑的。”香缘已经对他这样已经习惯了,扫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了。 “嗯,好。”他按下启动键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客厅的窗帘是紧紧拉上的,灯光明亮,香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洗完澡出来后两人如果没有要做的计划,他便会陪着她一起看电视。 “香缘,不要躺着看电视。”徐继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妻子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她喜欢这样,但对眼睛很不好。 香缘爬起来,男人坐下来,她自然地靠在他手臂上。 结实的肌肉牢牢托着他,他将手臂伸到她身后,隔着毯子圈住她的腰肢,妻子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护发精油的栀子花香气,靠在他的胸前,脑袋被柔软的胸肌撑起来,他的身体带着热意,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不喜欢看电视,但因为能让香缘靠着,即便无聊到脑袋发空,他也愿意陪着她在电视机前坐一两个小时。 偶尔她看困了,会直接靠在这里睡着,温柔恬静的睡颜像只猫儿似的,这时候徐继就会小心地摸摸她柔软的脸蛋,再抱着她回到卧室里。 这就是徐继在生活里找寻着自己活着的感觉。 有香缘在他的生活里,他才会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第6章 刻意的伤口 第6章 刻意的伤口 5 香缘今天的课有点多。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依旧是阴雨绵绵的天气,风刮过来真是冷得厉害。 南方的城市,秋季最刺人的就是一阵阵的冷风,连带着绵绵的雨丝都跟针一样扎过来,香缘今天出门还带了一条围巾,在校园里走的时候正好用上了。 这样的雨天,被风吹到乱七八糟的雨丝,即便是撑了伞也没多大用处。 她将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步伐匆匆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过去。 细长的雨,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阵阵雪,急促地落下,沾湿她的发丝。 徐继一直在等她,她说今天会来。 原话似乎是今天有空会来。 手机他已经收到了,没有网,也没有电话卡,握着这台十年后轻薄又大屏的手机,他觉得掌心有些燥热。 这算不算是她送的礼物。 香缘半路去营业厅办了个副卡才去找的他。 敲门时对方开门的速度快到令她怀疑是不是就在门口等着。 “今天下午有课,所以来得晚了些。”香缘换了鞋子走进去,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沾了些雨丝的布料,有些地方摸起来凉丝丝的。 “等很久吗?”她坐在沙发上,从包包里翻出副卡来,“手机到了吗?” “没有等很久,我刚吃完午饭回来,在这里。”徐继走过来,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那部手机。 见他藏得这么严实,香橼忍不住笑:“你放那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就先放这了。”他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香缘笑了笑,拿起卡针和手机,一边摆弄一边不经意地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那不就是一直在等我吗?” “嗯。”他看向别处,耳尖悄悄红了,承认这样的事情很难,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太简单,但也很虚伪。 “我在等你。” 他就是在等她。 香缘原本以为他会嘴硬几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她尴尬地咳了咳,将弄好的手机递给他,“我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你看看。” “谢谢……”他说完这两个字还犹豫了一下,现在他该怎么称呼她? 香缘?香缘姐姐?还是方女士? 见他欲言又止,香缘主动问他:“还想说什么?” 她就坐在他旁边,问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她说话总喜欢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长发垂下来在一侧。 徐继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 “行,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整了整外套,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包。 他起身送她,动作有些木讷,同手同脚地将她送到门口,女人的手掌放在门把手上,冲他笑:“回去吧,外面冷。” 徐继点了点头,视线跟着缓缓关上的门缝,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他和方香缘认识是在很小的时候,两家是对门邻居,会爬的时候就在一块儿玩了。 方香缘小时候可调皮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是怎么欺负她的,她长得好看,白白嫩嫩的,家里人又宠她,在小区里跟大魔王似的,徐继被欺负得最惨。 他性子从小就木讷,香缘怎么欺负他都行,抢他的玩具零食,上到幼儿园了又使唤他给自己背书包、拉车玩。 徐继每天放学帮她把书包背回家里,在她家吃一小块蛋糕,就要到小区楼下给她拉车,绕着整个小区跑,满头大汗地回到家中,被母亲一通责备。 “总是跑成这个样子,给她拉车有什么好玩的?”母亲一边帮他擦汗,一边絮絮叨叨。 父亲在沙发上看报纸,笑了笑:“是不是喜欢香缘。” “喜欢。”徐继点点头,一脸严肃。 “哟哟,你还懂喜欢,那你以后要不要娶她呀?”母亲打着趣儿问他。 “我要赚到很多钱才可以娶方香缘,她喜欢穿漂亮的裙子。” “哎哟喂——”两个人被逗得哭笑不得。 这是徐继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今天下午学校有事吗?”香缘回到家的时候有点晚了,加上路上堵车,男人饭菜都差不多做好了她才回到家里。 “啊……”一路上香缘都在想着十八岁徐继的事情,放钥匙的时候被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的男人这么一问,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下午有个临时的表格要填,回来的时候堵车了。” 徐继知道她在撒谎,她撒谎的时候就喜欢先愣一下,然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今天这个理由是他给她找的。 他特地给她找的。 香缘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男人给自己发了不少消息。 【下班了吗?】 【晚上想吃什么?】 【外面冷,早点回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啊?”香缘有些心虚,握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消息上面有时间,可以自己看。】徐继没转身,低头看着手指抵着的胡萝卜。 然后自虐般的。 在她靠近前将手指划开一道口子。 他迅速将手指放到水底下去冲,整张脸紧紧绷着,抿着嘴唇盯着被水流冲出去的血液。 “天啊!徐继!”香缘是想走过来和他说话,见他的手指一直在流动的水龙头下冒血,急忙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徐继的视线转移到她神色紧张的脸上,她紧紧皱着眉头,抽了几张纸巾包住那根手指,拽着他往客厅里走。 “你怎么不小心点?”她责备地开口,跑去玄关处拿出医疗箱,又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将垃圾桶拽过来。 “分心了。”徐继解释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着急。 她迅速地将头发扎起来,几缕黑色的碎发下,是她那张小巧的脸蛋,眉头t紧紧蹙着,杏眼看着他的伤口,在药箱里面翻找着。 双氧水、碘附、云南白药、纱布、胶带,她一个个翻出来放到沙发上,捧着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纸巾。 徐继看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莫名后悔了。 他大约不该这样冲动,让她担心。 但心底又不自觉地冒蜜色的泡泡。 暗爽。 她的手掌是软的,温热的,覆盖在手背上像一朵云将他的手掌托起来。 垂下的脑袋,发丝蹭在其他指尖,他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要倒双氧水了。”她仰起头看他,视线里有水盈盈的光。 “嗯。”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烈的灼烧感,喉结不断滚动着,见她也咬着嘴唇,一脸痛苦地盯着伤口。 他努力地平复下疼痛感,即便说话时嗓音有些微微沙哑,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不疼。” 香缘丢给他一个“才怪”的眼神,迅速擦了碘伏上药,用纱布认真地包裹起来。 一根细白修长的指头,被她包的十分笨重,像个小棒槌一样,她还贴心地系了个蝴蝶结。 “天啊,怎么包得这么大个……哈哈哈……好丑……”她自己看都忍不住笑,捏了捏他的手,将药水收回去。 “不丑。”徐继看着伤口,似乎也没那么计较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无论她去干什么,回到这个家里,她还是她的妻子。 会关心他,会紧张他,也会主动和他说话的妻子。 第7章 纽扣 第7章 纽扣 6 他看过她的课表,今天下班回到家没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心就空了一拍。 他知道两人的关系是带点儿别扭的。 香缘的性子不像他那么木讷无趣,她爱说话,也爱玩。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作为丈夫,他要包容妻子的个性,即便她不告诉自己要去做什么,也是她的自由。 他是成年的男人,心却跟孩子那般吃醋,总在自己和自己较劲,想要改变话却总在嘴边徘徊。 “这几天都不能沾水知道吗?”香缘洗完澡出来嘱咐道。 “洗澡怎么办?”他看着自己,漆黑的瞳仁中是疑惑的神色,做不得假。 “你……你小心点就好了。”香缘还是看了他几秒,脑子里飞快思考着,憋出这么一句话。 徐继应了一声好,那根被裹得像根香肠的手指在解衬衣扣子的时候笨拙地竖起来,少了得力的食指,他显得很吃力,垂着眸一声不吭的卖力奋斗。 香缘看不下去,心里觉得他怪可怜的,将睡衣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我来。” “谢谢。”他微微弯下腰,好让妻子不用垫脚。 “你总喜欢说话这么客气,我们是夫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香缘伸手替他解开扣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 他总喜欢将“谢谢”“麻烦”“辛苦”挂在嘴边,总会让她有种不是妻子更像是同事的感觉。 和他结婚,就是她的另一份兼职,老板人话不多,但是十分客气。 指尖一颗颗地将扣子解开,柔软的衬衣下,是他壮硕有力的身材,饱满紧实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弧度,跟随着男人轻缓的呼吸,散发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徐继垂眸看着妻子,绒软的发顶,新长出来的短小发丝有几分炸出来的感觉,她身上都是刚洗完澡的浴液香气,清爽似森林露水的气息又带着果蔬的香甜。 指尖如青葱,快速地将一个个扣子解开。 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着,带动着壮硕的胸肌,随着扣子一颗颗落下,肌肉紧密排列的小腹滚动着坚硬的线条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腰腹两侧,两条犹如鱼儿在水中滑过留下的丝滑线条,隐晦又暧昧地钻进裤腰之间。 黑色皮带上没有装饰,金属扣并在一起,西装裤之下,她不自觉地看过去,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她停了手,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裤腰边缘。 “剩下的能自己来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别了别头发,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嗯。”徐继抬手解皮带,食指正好挡着,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方便,总之香缘看了他好一会儿,只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皮带却丝毫不动。 甚至紧张的脸颊都微微发红了,不似作假的感觉。 香缘整个人纠结得很。 男人沉默地抿着嘴唇的模样,卖力到额角都绷起了浅浅的经络,他这番表情,她在灯光模糊的时候见得最多了,眼下他在解皮带,敞开的衬衣和绷紧的肌肉线条,在灼烧着她的视线。 高大男人,因为解皮带而弯下脊背,肩膀的肌肉被挤压得隆起,像座小山似的。 “好了好了,我来帮你。”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他解开了皮带。 她的动作很快、利索,手指努力避免着触碰到裤子的面料。 徐继看着她的脸逐渐从粉红变得通红,忍不住弯了弯嘴唇:“麻烦你了。” “快去洗澡……”香缘连忙推着他的腰背,男性灼热坚硬的肉体,温度从掌心烧上来,她推搡了他两下,松了手。 她觉得热得厉害,抬手扇着风,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冷秋的寒气灌进来,呜呼呼的风,南方的夜晚这样的风最是猛烈,树叶子和灌丛都被卷的噼里啪啦响。 风吹着她的脸,带起发丝,燥热退减,她盯着楼宇之间的光辉发呆。 一盏盏大厦里的灯,像是游戏里的格子,一个个填满、暗下去。 她忽然有些担忧,那位被她藏起来的十八岁的徐继,会不会觉得冷。 这样的天气,他的被子够盖吗? 自己似乎没怎么关心他,也不曾上心过,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 香缘习惯性将他视作透明人,他沉默寡言,也从不主动搭话,久而久之便被她忽略了,是结婚之后,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无论是柴米油盐还是亲密的肌肤接触,都是和他在一起。 香缘才稍微了解了他。 男人有强迫症,严重的洁癖,在家里她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头发丝,枕头都每天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觉得他大概是个内心脆弱的人,但是徐继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从容沉稳,她又找不出他脆弱的证据。 香缘突然有些好奇,十八岁的徐继,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想拥有一个好未来,还是想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青春。 浴室里突然传来物品掉落的声音,香缘的思考被打断,她担忧地走过去敲了敲门:“徐继?你还好吗?” “没事……”声音远远传来,紧接着又是瓶瓶罐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我进来了!”香缘实在是不放心,他表现得实在是太夸张了,感觉像是截肢了一半,分明只是一个手指头!屁大点儿伤口!再晚点包扎就好了! 她觉得无奈,但又被他这点小伎俩吃得死死的。 她没法不管。 她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两秒钟,还是选择拧开了。 水声淅沥沥,白色的雾气带着热意迎面扑过来,镜面上已经爬满白雾,不见一丝倒影。 他的身影在水汽中显现,干湿分离的推拉门内,男人的身躯逐渐清晰起来。 那只不能碰到水的手,别扭地举在半空中。 他的神情有些尴尬,眸子湿漉漉地看向她解释道:“只是不习惯。” 水汽一直在晕染,在两人之间织成白雾,连成暧昧的线。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部看完了。 花洒下的肌肉,布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液,模糊交错的光雾之间,模糊的轮廓似同带着暧昧的色彩流离。 他湿答答地靠过来,身影和水汽一同将她笼罩。 锋利的眉眼,沾了水之后透着湿氲的情绪,漆黑的,错综复杂的,他面无表情,锐利的线条透着浓郁的侵略感。 浴液的气息,在流动的水中散发,发珠上的水滴落下来,他靠近是丈夫的本能。 她后悔自己闯进来了,吞咽口水的瞬间,手腕就被握住了。 “擦不到背,能帮帮我吗?”他微微弓着身子,瞧起来没那么强的压迫感了,一贯平仄的语气里,带着点柔软,沉下来的语气,泛着轻微的沙哑。 香缘点头了。 第8章 浴室 第8章 浴室 7 她从没干过这种事,帮别人洗澡,就这么看着赤身裸体的事情…… 她和他之间,所有东西都是顺理成章的,默契地牵手,在摩天轮的顶端第一次亲吻,关了灯的房间互相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肌肤,那些瞬间的心跳,暧昧的流动。 似乎都不如此刻。 视线滑过湿漉漉肌肤的感觉,像是连着自己都被拽进了这片下着热雨的天地。 湿漉漉的,闷热的密林,他的呼吸她听不见,但能看到肌肉起伏的弧度,像藤蔓一般缠住她。 她抓着浴球,在男人精壮宽大的脊背上缓慢地摩擦着,宽阔的肩上,在热水的蒸腾下,一条条红痕隐晦又叫人羞臊地浮现。 她垂下眉眼,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指尖不慎碰到肩膀。 触电一般的感觉,四肢百骸的流动。 好糟糕。 她微微咬住嘴唇,浴t球停在他的腰间。 再往下,就是双臀和笔挺有力的两条长腿。 他的双臀很翘,穿着西装的时候尤为性感,在西装裤的包裹下跟糕点似的。 无从下手,香缘用浴球蹭了蹭他的手臂:“擦、擦好了。” “谢谢香缘。”他转过身子一本正经地道谢,低着头看她,额前的水珠不断落在她脸上,花洒还在他身后流动,没完没了,稀里哗啦。 连着她也一起淋得湿漉漉的。 当然,不是衣服。 香缘不敢低头,只能仰着头,水汽晕染下,男人的冷硬的面容被勾勒至带着水雾的软和,如夜的视线,漆黑、乌沉的垂下来。 妻子的脸很红,他在仔细打量,喉间一片干燥。 她的目光是带着些许无措的,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后背在贴到冰凉的玻璃窗之前,被男人的手掌托住。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搭上花洒开关,手指轻轻一扣,水声停止响动,他手臂湿漉漉的,滴滴答答地往下砸水。 狭小的如水底的空间,热气快要令她无法呼吸,徐继低下头,在她手背的那只手收紧,将她的脊背往前推,香缘下意识将脑袋往后仰,被另一只手托住。 腰间蹭到他的身体,已经发凉的水珠濡湿睡裙面料,马上就被灼热的体温覆盖。 他低下头,水珠、嘴唇,一起覆盖上来,后脑收紧的手,将她的发丝揉攥凌乱。 空间狭窄,她的肌肤一点点爬上红晕,掌心托着的后颈在发热,她被迫地踮起脚,马上又落下来,男人弯着腰,将她囚禁在狭窄紧密的空间里。 敞开的浴室门外,传来她的手机铃声,徐继的掌心蹭着她的脸颊不愿意松开。 温热的手心将半边脸都蹭得湿漉漉的。 “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一轮,又重新响起,香缘担心是有急事,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推开淋浴间的门快速离开。 门外的凉气扑过来,那些沉闷的水露被吹散,她好似突然能呼吸了。 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号码是来自备注“十八”的。 “喂?”香缘接起电话,嗓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女人温柔的嗓音随着电磁缓缓流淌,徐继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握着手机,琢磨着号码。 突然就想打给她。 “热水器好像坏了。”他说。 “是不是没有调温度?昨天好的吗?”香缘即刻蹙起了眉头,担心的嗓音不似作假。 徐继看着热水器上的温度,数值停留在50°,俨然是没有问题的。 “昨天水就不太冷,但是能用,今天就完全冷了。”徐继认真说道,手指在面板上按出滴滴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来,“没有反应,也没有数字显示。” “啊,这样,那我明天过去看看。”香缘将湿漉漉地糊在后颈的发丝拨开,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发丝,“你洗澡了?” “刚洗完。” “注意保暖,别着凉了。”香缘随口关心。 “嗯,我等你过来。” 她挂了电话,男人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谁注意保暖?” 冷冷的,带着渗得发慌的语气。 香缘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床上拍着胸脯,吓得整张脸都泛红了:“吓死我了!” 他洗完澡了,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睡裤卡在腰间,上半身是赤裸壮实的。 墨色的眼睛沉得要滴水,喜怒难分,他抿着嘴唇。 “没谁啊,林瑶。”香缘随口扯道,“最近不是降温了吗?我关心关心她。” 她不去看他的眼睛,将手机插上充电器,转移了话题:“你把我衣服都弄湿掉了。” “我去给你拿别的睡衣。”他走进衣帽间,重新找了一套睡裙给她。 香缘在他面前有些别扭地换上,男人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换下来的衣服他拿起来,丢到了衣帽间的脏衣篓里。 气氛有些别扭,只是香缘单方面的感觉,她撒了谎,还有种在外面养了人的心慌感。 睡觉时男人抱住她,她心脏跳得很快。 他的手臂缠在腰上,温暖宽大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温度丝丝渗透,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香缘。”他突然开口。 香缘睁开眼睛,房间里关灯了,黑漆漆的,她意识到自己的慌张,又默默地闭上眼。 “嗯?” “也关心关心我吧。”徐继的语气平静,静得就像是不起风的湖面。 她将手缓缓挪到他的手背上,被他的手心翻过来,五指抓住后覆盖,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蹭来蹭去,描摹着她细瘦的血管。 “我什么时候没关心你了。”香缘嘟囔,小声地问。 “这个秋天你没和我说注意保暖。”他低头,在她发间深呼吸,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那份不安和怯懦。 他的手收紧,胸膛的温度从身后包裹,快要将她捂出汗水。 香缘吞咽唾液,翻身摸索着亲了亲他的脸颊,一阵窸窸窣窣,她小声对他说:“那我明天早上和你说可以吗?” 她亲了亲自己,徐继的心情莫名就好起来了,“嗯”了一声,将她牢牢抱住。 次日清早,男人早起在厨房做早餐。 今天天气难得的好,没有下雨,出了太阳。 屋子里看着暖融融的,厨房被光线填满,香缘穿着拖鞋拖拖沓沓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早上好老公。”她嗓音还迷糊着,将脑袋埋在他背上蹭。 她偶尔这样叫自己,徐继心情就会很好,翻煎蛋的动作都带着点儿耍帅的意思弄了个颠锅出来。 “早,去穿衣服。” “今天出太阳了。”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和煦的阳光带走了秋的萧瑟。 “还是会冷的。”他说道。 香缘踮起脚在他后颈亲了亲:“那你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徐继笑了笑,香缘没注意到,打着哈欠回到房间换衣服。 第9章 热水器 第9章 热水器 8 她来帮徐继看,手指在面板上点击着,玻璃质感的面板将指尖冻得有些发麻,她试着调整温度,发现并没有坏。 “没坏呢?”她觉得奇怪,将温度调到50,转头对他说道,“你去试一下。” 徐继去浴室里试水温,香缘拿出手机来给丈夫发信息【中午我去找你吃饭呀。】 消息刚发完不久,少年从浴室里走出来:“好了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应了他一声,拿出手机看。 态度有点儿敷衍,徐继那颗敏感心被戳了戳。 【好,楼下新开了一家漂亮饭,要打卡吗?】 【是什么样的?】香缘快速地打字,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好了是吧?”她重新问他,俨然不记得他刚刚已经说过了是好的。 “好了。” 香缘走到热水器前:“你过来,我教你怎么调温度。” 徐继走过去,清瘦的身形笼罩在她身后,他垂眸看着女子的手,白皙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白嫩带着微红的食指指尖,在面板上点击着,她的手指微微弯曲,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碎钻在散发着从秋日阳光下晕染出来的光芒。 钻石的火彩暗示着它的价值不菲。 徐继愈发好奇她的丈夫,一对洗漱分开的夫妻,优渥的物质生活,她在其中是否感到幸福。 “这里是加,这里是减,不过这儿也有模式,这还有四季模式……”香缘点着面板,认真地教着他。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她拿出来,发现是徐继的电话,连忙冲着身后的少年比了一个嘘。 “喂,老公。”她接起电话,这两个字喊得柔软。 徐继进退两难,听着她这么亲昵地叫着别人,只觉得脊背火辣辣地在燃烧。 “行啊,我等下去找你。”她走到阳台上,笑着和他聊天,“嗯,只有下午有课,吃完饭再过去。” “好。” 电话挂断,香缘问他还有没有钱花,徐继点点头。 她又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徐继摇摇头。 想到这事儿她就有些焦虑,她笑了笑,轻松地对他说:“没事,不着急,应该会有办法的。” “如果我回不去呢。”徐继问她。 香缘犹豫住了,没说话,躲开他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 他爱盯着人看,现在的他喜欢,过去的他也喜欢。 “香缘……”他嘴唇动了动,喊出她的名字,似乎要逼出一个回答,“如果我回不去呢,要一辈子留在这里怎么办?” 少年看向她的视线里,是有这个年纪藏不住的明晃晃的期待,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能令人安心的,肯定地回答。 香缘无法回答他,她自己脑子里想到这件事情都是一团糨糊,她干巴巴地转移问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给你留点钱” 他的神色落寞下去,垂下的眸子里难掩失落,秋天的乌云都压到了他身上似的。 “好。”徐继没有再说别的,少年的脸绷得很紧,牙关咬着,看着她离开,门啪嗒地关上,压在茶几纸巾盒下方的几张红艳艳的票子,是她留下的冷冰冰且为数不t多的关心。 她其实可以不管自己的,也可以放任自己自生自灭。 无论如何,她还是心软了,将自己安置在这里,她的房子里。 不是吗? 徐继在这些蛛丝马迹中,窥视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电梯在一层层下降,明明是好天气的秋,阳光在小区的绿道蔓延,她步伐很快,寒风和阳光不成一派,吹过来的,冷冷的风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瞒着徐继,如果他很快就能离开便没问题,但是如果他真的要留在这呢。 一辈子。 谁对他负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让徐继知道自己在外面养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两人又要走到什么地步。 离婚? 香缘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坐进车子里的时候,她甚至都想好了离婚协议要怎么写。 这对谁都不公平,横空出世的他对于香缘来说毫无疑问像是一场灾难。 开车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不断盘算着这些事情,要不就摊牌算了,说清楚。 可说清楚,丈夫又真的能相信?那样古板沉默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会不会误会她背叛了自己? 一路思绪复杂地到徐继的公司。 电梯层层向上走,她深吸一口气,从包包里拿出粉饼,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出门前她简单化了一个淡妆,将豆沙色的口红重新补上,电梯正好在最高的一层停下。 透亮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窗外城市宏伟的光景,走廊安安静静的,他的助理在门口等着她,见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热情地上前:“夫人早,总裁在开例会,您喝点什么?” “咖啡就好。”她冲他点头笑笑,他将她带到办公室后,打电话给接待处让小姑娘送杯咖啡上来。 香缘不怎么来他的公司,两人术业不专攻,她对他的工作只知道是做关于机械科技的,专业术语一堆一堆的,香缘每次看着大厅里播放的公司介绍,除了能嗅到浓郁的未来气息之外,那些专业的词汇总令她一头雾水。 咖啡很快就送了上来,小姑娘很热情,笑眯眯地向她问好,香缘主动接过杯子,省得她还蹲下来。 “我来,我来就好……”小姑娘看起来有些惶恐。 香缘冲着她安抚地笑笑:“不麻烦,你穿着裙子不方便。” 她刚走出去,徐继就开完会回来了,他大概有急事,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坐一会儿。” 回到办公桌找了资料又出去了。 长腿步伐迈得干脆利落,一身黑色西装,高大的身材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去。 她甚至都还没时间回应他。 时间还早,她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光线透过幕墙玻璃,整个办公室和他的人一般,黑白分明、简约,装饰中透着严丝密合的匹配。 徐继回来的时候,妻子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质感大衣,柔软的大衣将她打底的黑色长裙包裹起来,黑色的柔顺长发下,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微微卷起。 她整个人瞧着温柔又知性,被质感冰冷的黑色皮质大沙发托起来,衬得她十分娇小。 “你早上喝过咖啡了。”徐继将文件放回桌面,提醒道。 “嗯,没事,这个加了牛奶的。”她将喝完的咖啡杯子放到桌上,男人走过来,朝着她伸出手,“走吧。” 她自然地抬起手搭上去。 看到妻子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他内心忽然充满了安全感,修长的手指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 第10章 韩式拌饭 第10章 韩式拌饭 9 新开的餐厅坐落在被商圈包裹的街头绿道的拐角。 在一家家挤压的招牌中,白色的简洁招牌并不突兀,却能让人一眼锁定。 整个门面都是白色的,就连玻璃窗上,也贴满了昭示冬天来临的毛茸茸的小雪花,推门一阵丁零当啷响,两人来得早,店里还没坐满。 店内不大,最多容纳十多个人堂食,瓷砖是白绿交错的,装修清一色的木质,繁琐而复杂的斑斓装饰,有股波希米亚风,店里放了很多掌叶类的植物,红掌、绿掌、天堂鸟、龟背竹…… 矮的放在柜台上、装饰架上,高的放在过道中,盆栽有绣绿,铁红,深蓝交错,将空间挤压得更小。 店员热情地迎出来:“您好~欢迎光临掌叶,请问您有预约吗?” 香缘对于店内的装饰还是蛮感兴趣的,听到预约两个字愣了愣:“需要预约吗?” “嗯哼~”男店员笑得很灿烂,眼睛都眯到一块儿了,微微弯腰,“需要的呢。” 香缘看向徐继。 “我不知道。”他马上拿出手机,低声询问店员,“请问在哪里预约?” “在我们餐厅官网呢~”男店员拿出手机教他预约,香缘在旁边等着,一边等,一边看着店里。 视线瞟过坐在窗边的两个小姐姐的餐盘,雪白的餐盘上堆满了绿油油的蔬菜,牛排煎得看起来有些老了,面上有些发黑,不知道抹了什么,又黑又红又亮,意面的造型做得不错,然后是餐包、黄油,经典的简餐。 徐继在旁边快速地捣鼓手机,香缘正想叫他不用预约了,他已经登录上了会员,店员微微一笑:“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已经约满了呢~” “那我注册这个的意义是什么。”徐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店员将眼睛眯的更深,装瞎忽略掉他沉下去的面色。 “方便您下次预约嗯哼~”他态度很好,但两人都觉得自己被耍了。 “抱歉,我们只能下次吃了。”徐继看向她,视线里又歉疚,香缘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挽上他的手臂往前走。 “没事啊,我们到商场里吃吧。”香缘将半个身子都压过去,凑在他肩头小声说话,“我想吃。” 她的身子靠过来,他握住她挽上来的手,十指紧扣地交错:“嗯。” “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还要预约。”徐继心里依旧有些过意不去,扣着她的手指在她的手背轻轻蹭着。 “这小破餐厅还要预约,谁能想得到。”香缘无所谓地回答,“反正也不是什么新奇玩意。” “嗯。” 拌饭店里,香缘坐在他对面,拿着勺子认真将碗里的溏心蛋和肥牛米饭搅拌在一起。 她舀起一大勺裹着蛋液肥牛、色泽鲜亮的米饭,徐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泡菜和腌萝卜放在上面。 一大口吃进去,妻子的眼睛瞬间发光,又满足地眯起来,缓慢享受地咀嚼着。 商场负一层的餐厅,总是嘈杂、人多,香缘喜欢吃这些,徐继已经习惯了。 小时候她就喜欢吃这些,会着自己从小区溜出去买烤肠吃,上初中后两人上下学是一起走的,香缘零花钱不多,经常问他要钱后带着他去吃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 美其名曰他正在长身体,自己关心他。 徐继最期待的就是每周五的放学,他的零花钱几乎不用,平日里不怎么和他说话的女孩,只是一起默默走回家的女孩,会在这天放学拽着他去小吃街,然后絮絮叨叨这些食物内含的营养成分,顺利的将自己特地给她攒的零花钱顺走。 她说话一向都是很温柔的,大概是嗓音的关系,有些细的、轻轻软软的嗓音,尾调是毛茸茸的,像甩来甩去的小猫尾巴。 两人的共同好友林瑶和方锐都常说,香缘这就是抢钱的行为,只有徐继乐在其中傻乎乎地掏钱。 “她又没抢你们钱。”徐继是这样回答的,面无表情的,微微扬着嘴角的。 “治愈的概率还有多大?”方锐看着林瑶。 “没救。”林瑶失望地摇头。 身边所有人对二人的印象就是发小、朋友、同学,从来没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两个带着些暧昧的词语上去套,所以他们两个结婚,无疑是给所有人丢下了一个深水炸弹,涟漪自上而下,炸开来,惊的整个水面都在摇晃。 两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种会炸出火花的人。 特别是那一次事情之后。 高二那年,香缘转走之前的事情。 徐继的父亲在他上小学时候对他格外严厉,起初只是一个父亲的严厉性格,后来愈演愈烈,成了众所周知的,典型的望子成龙的严父形象。 他近乎偏执地管控着徐继,香缘作为邻居,徐继和她来往密切,他颇有不满,骂了徐继几次,香缘知道这件事后,就不再和徐继一起玩了。 她不想让徐继在家中的日子更加艰难,无论怎么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是有的,香缘不希望他天天挨骂。 她主动疏远了徐继,过了一段时间,香缘父亲的调令下来了,高二升高三的关键时期,香缘原本是要留下来的,毕竟关键时期,香缘母亲陪着她照顾一年就好了,不必要转学来回波折。 高二暑假前的周一早会,香缘没吃早餐,匆匆赶到,紧跟着在太阳底下开会,烈烈的阳光照得t她睁不开眼睛,艰难地熬完之后,她跟着人群回到班级。 盛暑的光,烤干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糖分和力气,走路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大概是低血糖的原因,上台阶时眼前一黑,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男女并排的队伍,徐继就在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接住了她。 少女就这样倒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脸色苍白如一片瓷玉那般,唇色苍白、干燥。 徐继的心紧紧的,也愣愣的。 他下意识收紧手心,抓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晕倒了,一直在滑下去,他伸出手臂。 夏季校服,充斥着洗衣粉的气息,她身上还有额外的,淡淡的一层果香,短袖校服下是他赤裸的手臂,少年的心思摇晃而又贪婪地圈紧了她的腰。 现场有些慌乱,他弯腰抱起她,听着老师的指挥,一路将她抱到医务室。 所幸毫无大碍,走出来时,嗅见空气的沉闷,叶片的清爽,抱过她的那双手臂一阵酥麻,他大概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第11章 这么粘人呢? 第11章 这么粘人呢? 10 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香缘没多久也就醒了,吃了些东西之后好了很多,但依旧喜提假期一天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次日上学,早读的时间,徐继的父亲突然来到了学校。 男人面色很严肃,徐继被叫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教室里是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的声音。 隔着教室的玻璃窗,走廊的光线带着来自清晨的平静。 徐继被扇歪了半边脸,垂着脑袋,露出一截雪白的,骨头突起的脖颈。 他无力地垂着双手,似乎并不准备做任何反击,哪怕是简单的愤怒也没有。 老师连忙走出去拉住徐继的父亲,破口大骂的声音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那天他骂了什么,徐继已经忘记了。 他深刻地记着,那天晚上,他去敲香缘家的门,徐继被反锁在家中,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绝望和无助。 他已经求了他很久。 求他不要去,他跪了一个晚上,家里的味道冷冰冰的,弥漫着夏天的这个城市潮湿沉闷的气息。 徐继用力拍打着门,母亲紧紧抱着他的腰往后拉,他趴在帽檐上,瞪大的瞳孔里反射出来的是父亲扇了香缘一巴掌的画面。 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问母亲,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在即将高考的关头,香缘一家毅然决然地决定带着女儿到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徐继很自责,她到学校收拾东西那天,他只敢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他无地自容,甚至一度想要去死。 他觉得他的人生没什么希望了,再热的夏天,他都觉得浑身冷得厉害,无法挣脱的控制像是一座囚笼,四面八方都是黑雾,他被困在这里——无法呼吸。 “徐继。”她收拾好东西,在路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下。 徐继低着头,假装自己在做题,紧紧握着笔杆。 少年的脆弱的自尊心和那点苦苦支撑的傲气全都破碎。 他不敢应她,甚至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看,心底是酸胀和羞愤的。 “不怪你,不要放心上。”香缘最后是这么说的。 苦夏,唇齿发酸。 “徐继,你这个好吃吗?”香缘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回忆中拽回来。 他将视线落到妻子的脸上,面前的人眉眼中依旧蕴藏着那份独属于少女的纯粹,见他在看自己,她弯着眉眼笑,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她熟悉而亲密。 “还行,味道有点咸。”徐继将碗中的蟹黄拌饭舀起一勺给她,香缘倾身压着头发吃下去。 “嗯——真的有点儿,还好我没点。”她皱起眉,“新品果然不能轻易尝试。” “嗯。”他看着她吃过的勺子,收紧握着的手指。 石锅的边缘还散发着热气,食物的色泽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开胃,大麦茶在杯子里冒热气,商场内人声攒动,男人缓慢地舀起一勺饭送入口中。 喧闹的人声和摇曳的灯光,被他的心跳掩盖。 香缘吃不完一份,她吃了一半,就撂下了。 见她没继续吃,徐继也停了动作,抽了纸巾给她。 “你都没怎么吃。”香缘擦着嘴巴,看了一眼他的石锅,“要不要再去吃点别的?” “不用,我饱了。”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之间,将椅子推回到桌子前。 两人牵着手走出商场,外面是不同于里面的冷,寒气涌过来,香缘下意识缩肩膀,徐继伸手将她揽腰揽入怀中。 她的羊绒外套覆盖着一层柔软而棉短的绒毛,暖融融地贴着他,她抱着他的手臂,男人的手臂坚固粗壮。 两人缓慢地走在街上,橱窗的商品一件件滑过,带着秋天气息的玻璃冰冷地倒映着二人幸福的身影。 就这么相拥到公司门口,香缘从他怀中退出来,默默地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他手臂一空,攥住臂弯的外套,掌心还残留着被羊绒捂热的余温。 “到公司了。”香缘小声提醒他,挪着步子和他拉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徐继拉住她的手,稳固有力地裹进掌心中。 “人来人往的……”香缘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脸颊微微泛红,抿着嘴唇柔柔地笑,“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男人的喉结滚动,他收紧了握着的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上去休息一下?” 电梯上升,她其实在空气里嗅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比如男人身上的气息,相同的洗衣凝珠气味,似乎在他身上显得更为冷冽,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背,宽大的,有力的五指向下压,她整个人被他轻轻推着往前走。 办公室门关上,密码锁转动起来,电子零件带动机械运转,香缘被压在门后。 “唔——”只是刚抬起头,男人的嘴唇就带着热气靠近,他呼吸焦灼急促,一只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指尖将发丝全部撩至耳后。 大拇指在蹭着耳垂,香缘攥住他胸前的衬衣面料,连带着领带一块儿,被掌心捏得皱巴巴的。 她分心去想这样不太好,松开了手,贴上坚硬的胸膛,腰肢被男人揽紧,她仰着头,粗跟的鞋底在地板上踩出声音,她被压得后退。 温热的掌心,磨蹭出火星子似的,蹭得半张脸都是烧热的,她被完全地揽入怀中。 嘴唇上的口红被蹭得有些花了,也不知是血气上来了,还是他蹭上去了,总之他的嘴唇也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香缘低头将额头靠在他的胸口,小声抱怨:“你怎么……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午休时间,进来做什么?”他手掌在她腰上掐了掐,香缘抬头去看他,男人眼中意犹未尽的神色吓得她从他怀中钻出去。 可不能再亲了,亲得她脑袋晕乎乎的,等下还要开车去上课呢。 女人的小脸粉红交织,她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水汽将眼尾也熏得泛红。 她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外套挂在他平时挂西装的架子上,徐继将自动百叶窗放了下来,办公室里黑下来,她枕着他的大腿,身上盖着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一只手放在她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另一只手拿着电子书,手肘撑在沙发边缘,他就这么陪着她休息。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碰了碰香缘的脸蛋。 她睡得香,脸颊都是热乎乎的,手指蹭了几下她就醒了。 “我让人送你去?”见她坐起来还惺忪着,徐继担心她开车不安全提议道。 “不用了,好麻烦,我开车过来的。”香缘抱着毯子缓着。 他将窗帘打开,徐徐上升的百叶窗下涌进来光线,徐继将外套拿给她。 他一直将她送到停车场,看着她上车、启动车子:“注意安全。” 香缘摇下车窗,冲他笑:“这么黏人呢?” 徐继抿起嘴唇不说话。 车子离去,他心底那阵不安感掀起来,像风似的,将他卷的飘摇。 她,会去见那个人吗? 第12章 关于她的事情 第12章 关于她的事情 11 徐继想,自己应该什么都知道的。 又或者,可能是自己想太多。 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只要她不在眼前,就会有窒息浮上来。 他能握紧的最后一根绳子,似乎就是两人身上的绳子。 他告诉自己,他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 那个人——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他知道爱人要给对方足够的信任和尊重,他不是不相信香缘,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从小到大他都没觉得自己能够配得上香缘。 情窦初开那年,她背着书包走在自己旁边,马尾摇摇晃晃的。 那是初三的一个夏天,下了晚自习之后,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一圈圈地落在红砖铺设的t人行道上。 “你准备去哪个高中?”临近中考,徐继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再等了,两人缓慢地走着,他的语气也是缓慢的。 “我呀,不告诉你,你呢?”香缘本来想和他说的,偏头看见他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改了口。 “我不知道。”徐继低下头,她穿着黑色的帆布鞋,边缘的白色被蹭得有些脏灰,他的视线盯着那一块灰,“我得听父亲的。” “你爸爸,要求很高吗?”香缘问他,手扯下路边绿化带的叶子,一点点撕下来,又丢回去。 “嗯,他希望我去重高,或者国高。”徐继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比自己快两步,视线扫过她摇摇晃晃的马尾,又垂下来。 “你上次模拟考很好啊,应该没问题吧。” “他还是不太满意,语文丢分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说完这句话,他微微叹息。 “你已经很优秀了啊。”香缘突然停下来,他看着那双鞋子站定,然后一转,她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她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黄色的路灯将她的发丝照得毛茸茸的。 “你已经很优秀了。”她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都是坚定的神色,杂着她的笑容,那张乖巧温柔的脸蛋,柳叶一般的眉毛弯下来,“而且,我们会长大的。” “长大。”他沉溺在她的笑容里,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夏天,风吹过来都是带着一层热浪的,她手中举着叶片,摇来晃去,他的眼球跟着叶片移动,又在她说话时停留在她脸上。 “对啊,长大就可以飞得远远地了,徐继,你会飞起来的。” 夏天,风吹过来,带动她的发丝,笑容,眉眼。 徐继这一瞬间忽然窒息起来,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语气温和:“我知道,你爸爸对你太严格了,但是这一切会结束的,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徐继看着她,香缘冲他眨了眨眼睛,夜风吹过来,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他忍不住握紧裤腿边缘,将汗水蹭上去。 “好。”他慌乱地看向别处,风吹不完,他也愈发窒息。 从这一刻开始,有变得酸楚、隐秘、期待。 徐继看着办公桌上的相框,小巧的一个,被他摆在多肉旁边,这一小株多肉也是她送的,相框里是结婚时她拍的单人照,穿着一条白色的简约礼裙,手中捧着一束雪白的玫瑰花,背景是黑色的,她低头嗅闻。 精致的眉眼低垂,嘴唇微微弯起,整个照片透着一股宁静而又美好的感觉。 有时徐继盯着看,看着看着心就静了下来。 她转学之后他们之间就没再有联系了,高三,他出了一场车祸,大概是林瑶告诉她的,后来林瑶送了一本书过来,说是她给的,那本书时至今日都还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放着。 那段时间的徐继,心灰意冷,车祸的疼痛折磨着他,更多是来自内心的煎熬。 香缘走后,他总在想一个问题。 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蒙上双眼往前走,甚至连用什么样的笔都无法自由选择。 他是坐在轮椅上的人,父亲推着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没有站起来的权利,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懦弱自卑充斥着他整个少年时代,香缘作为唯一能够偶尔说说话的,他视如珍宝,在心底悄悄思念、祝福的人,被父亲一巴掌拍碎。 也将他整个少年时期唯一的光击碎。 他愈发沉默,沉默地学习、看书,沉默地恨着他。 一直到现在,这件事还在他心中久久盘桓,他想问香缘,还会介意吗?会生气吗? 他应该怎样补偿她才好。 可他更害怕的是,说多错多,现在很好,两个人。 徐继伸手碰了碰相框边缘,不知何时沾了点灰上去,指腹蹭过,油亮的木色纹路留下指纹。 他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人,年少时来自家庭的压抑,以及自身的自卑懦弱,对他的影响很大。 即便他工作能力卓越出众,小有成就,也改变不了他内心总充满不安的现状。 香缘,她有金色的童年。 徐继也曾偷偷羡慕过她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于嫉妒,她总是稳定的,对谁都笑眯眯,包括他。 他配不上这样的笑容,只要是她笑,他的内心就羞愤得无处可逃,他无限自我反思。 他凭什么能喜欢她。 所以在她面前,他总是伪装出平静的模样,扮演沉默稳重的丈夫,时刻为她做好一切。 结婚这件事情,两人谈了差不多一年就结婚了,一直到领证那天,他都不敢问她的真实想法,是真的想和他结婚,还是只是因为家里催得紧,而他正好出现。 他不敢问,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该说什么呢? 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做不到让步,所以他什么都没问,换着法子讨她欢心,让她觉得。 嫁给自己,似乎也不错。 “徐总。”办公室门被叩响,他从照片中回过神。 “进。” “这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女人走进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拿着文件递给他。 秋色蔓延,日暮下垂,最后一丝光线,在天线挣扎着,最后被黑夜取代,藏蓝的一切,吹过来窒息的冷。 徐继今晚临时加班,香缘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他九点多才回来,到家时她正在厨房煮面条。 “你回来了,我买了个卤鸡腿,等会你吃面一起吃。”她拿着筷子在锅里搅拌,小碗里放着简单和烫好的蔬菜,面条在锅中咕嘟咕嘟地翻滚,她添了一小碗冷水进去。 “辛苦你。”他走到她身后,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手掌不自觉地缠上她的腰。 “又说这些。”香缘将大碗拿过来,男人比她先手握住小锅的把手。 “剩下的我来,烫。” “那你也要小心。” 热气腾腾的面条稳稳地被倒进碗里,她简单地调了味道,将鸡蛋青菜和鸡腿倒进去,倒真有点儿丰盛了。 “看着还蛮不错的,快吃吧,我去洗澡了。”香缘将筷子拿给他。 面条冒上来的蒸汽勾勒出热腾腾的秋天。 第13章 你相信穿越吗 第13章 你相信穿越吗 12 【早些休息,明天我拿些书给你,不要想太多了。】香缘拿出手机,看见最后一条信息,微微蹙起眉头。 他创了一个微信,通过她的号码添加了她,两人加上,她要上课,没太注意消息。 放学后她收拾好东西坐进车里,才有空看微信。 对方发过来了一个简单的表情包【小猫落泪.jpg】 其余话就是添加好友时的打招呼信息。 【我是徐继。】 【在忙吗?】 这两条都是他发的。 【在上课。】这是香缘回复的。 【好。】 没有下文了,最后一条信息便是她下课前不久发来的表情包,委屈中带着不符合他沉默的可爱,香缘看到先是笑了笑,回了一句【怎么啦?】 【我有点害怕。】 屋子里没开灯,天色渐渐泛灰,蓝色晕染。 徐继窝缩在沙发的角落,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他手中握着的手机。 微薄的光源勾勒着他清俊明晰的面部线条,他的眼尾是有些泛红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眼圈都有些发涩了,对面也没回信息。 他按掉手机,倒在靠背上,半暗半灰的临近夜晚的天花板,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又像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爬。 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麻。 一个人,好可怕。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走不了太远,也做不了多余的事情,房子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在黑夜里回荡。 手机忽然漫长地振动起来,徐继打起精神,来电提示让他一下便雀跃起来。 “嗯?你怎么了?”她先开口说话了,声音在冰凉的空气里泛着些许沙沙的质感,宁静的平和。 “你冷不冷?”徐继捏着手机,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他想说害怕,想说孤独,想说无助和不安,到最后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么一句似乎没什么必要的关心。 “还好。”香缘靠在车门边上,将一只手放进衣服兜里,“害怕什么?” “可能是不太习惯吧。” “开灯了吗?”女人的嗓音带着一层如春风卷过的笑意,“把灯打开,喝点热水,晚餐吃牛肉面怎么样?” “嗯。”她听见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走路,啪嗒一声,她的耳朵似乎也跟着亮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笑了笑,心底在想着,终归还是孩子。 似乎跟孩子也没关系,如果她一个人待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而能够依靠的人迟迟不出现的话,也会惶惶不安吧。 虽然他也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但是如今情况特殊,两人从小在这长大,不小心遇到熟人什么的,事情就更复杂了。 “晚上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我有空再去看你。” “什么时候有空?”他马上就接了话。 “嗯……不太清楚呢。”香缘回答得模糊,“这几天?” 他的呼吸平t缓漫长,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等你。” 电话挂断,短暂的通话,等待的时候十分漫长,挂断的一瞬间,通话记录也不过是寥寥的几分钟。 她盯着聊天框最后一句【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手指敲着发完消息,香缘刚准备放下手机,那头的回复就过来了。 【好。】 她本来还想补一句她丈夫在家里,让他不要再发信息来了。 可一想,两人之间又没什么,再说了,这不也是他自己吗? 一想到这事情她脑子就复杂起来,坦白又说不出口,只能静静期待着他哪天突然消失然后一切归于平静,老的敏感,小的脆弱,她真是过上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了。 她顺手删掉了聊天记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大概是他那一句【如果真的回不去怎么办】让她感到有些焦虑和压力,窝缩在男人怀里好半天,她都丝毫没有睡意。 她翻了个身,握着他的手腕正准备从腰间轻轻抬起来。 徐继睁开眼睛,收紧了手臂,她跌进去,被温暖的胸膛包裹着。 “睡不着?”掌心揉了揉她的小腹,热流蔓延到四肢百骸,身后男人的呼吸很近,轻轻喷洒在她发顶。 “有一点儿。”香缘抱着他横在腰上的手臂,“徐继,你觉得穿越这种事情是真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见她要聊天,徐继闭上了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她。 “我最近不是在追那个电视剧吗,觉得蛮真实的。”香缘旁侧敲击地问他,“我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 “就是如果十几岁的我穿越到现在,遇到了你,你会怎么办?”问完之后,空气里安安静静的,男人真在思考,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的口。 “先告诉你。”他认真地开口。 “那如果以前的我不让你说呢?”她心中漏了一拍,心想完蛋了。 一步错,步步错。 “那我也会告诉你,你是我的妻子,你具有知情权。”他说得认真,“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事情都要一起解决。” 香缘心里凉了一大截,她在这件事上似乎做错了,她似乎,没有真正地和他成为夫妻,只是挂着一个头衔,享受着他对自己的好和关怀。 此时此刻的她羞愤交错,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她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瞒着他,将年少的他藏起来,作为丈夫,他居然没有知情权。 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呢,香缘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徐继就是那个被自己玩弄得团团转的老实男人。 “那你信这些?穿越什么的。”香缘问道。 如果他说信,自己马上就告诉他,坦白得干干净净,甚至现在就起床带他去见他。 “我不信。”平静的语气将她心里那一阵兵荒马乱抚平了不少,她偷偷地松了口气。 男人环抱着她的臂膀流动着体温,香缘将脸颊贴上去。 血肉之躯,心跳带来温度,血液串联肉体,肌肉织就成令她十分有安全感的身体。 她越发心虚,干脆不说话了,含糊地说了句好困,脸埋进他的胸膛。 徐继带给她的力量,一直都是从容稳定的,他从没失控过,也从未在任何事情上与她起争执,世上哪儿有不吵架的夫妻,不过是有一方一直在包容隐忍。 宽大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 徐继眉眼垂敛,朦胧的夜色,妻子的脸只能看见一小片白嫩的脸蛋。 敏感的人,甚至连对方呼吸的错顿都能察觉出不一样的情绪,他处在摇摇欲坠的世界中,他不清楚自己能否经受住打击。 他想问很多。 但最后融化到嘴边,蔓浸心底,酸楚化为腐烂的秋叶。 没关系的,没关系。 她还在这里,在他怀里。 第14章 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第14章 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13 第二天下课,香缘直接去的书店,买了一大摞崭新的书给他扛过去。 从地下车库搬到电梯的时候,险些给她累死。 她没有提前告诉徐继她要来,到的时候是下午,天色白皙,没有明显的阳光,折射出一层冷。 她按了门铃,深木色的门,纹路被漆油精心打理过,香缘忽然想起买这扇门时的事情,购买门的时候她是最认真的,从门的大小、材质、纹路,甚至边缘是否完整,她都仔细考察了许久。 卖门的商家也毫不掩饰地和她说,她是自己见过最挑剔的客户。 香缘觉得那并不是挑剔,门对于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一扇好的大门,会让她期待回家,一扇好的房门,会让她期待睡眠。 而不是草草了之,选择一扇随着时间推移会发出奇怪声音的门。 相伴屋子的门,也相伴她的一生。 门很快被打开,黑色的厚重胡桃木门被打开,少年穿着灰色的卫衣,运动裤,清瘦的身形带着些许冷清气息挺直着,他眸色黯淡,黑发垂在额前,有些凌乱。 他低着头,脊背也是驼着的,看着没什么精气神,死气沉沉的,跟今天的天气一般。 见到在门口的人是她,他瞬间挺起脊背,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他视线扫过她脚边的一堆书,又挪到她脸上。 “帮帮忙?”香缘怀里还抱着几本,一番折腾,她头发有些凌乱的垂在肩上,她弯了弯眉,毛茸茸的温柔气息靠近他。 徐继侧开身子,在她进来前伸长手臂将门开到底。 “你、你没提前说。”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手掌放到脑后,将翘起的发尾压下去。 “我回我自己家还要提前说吗?”香缘抱着书走进去,徐继弯腰抱起剩下的,进门时抬腿将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茶几上只放着一只黑色的马克杯,烧水壶放在餐边柜上,温度调到适宜的45度,明明只是下午,半掩的窗帘衬得整个客厅有一层灰蒙蒙的白,深秋的季节,却还不算太冷,南方的天气阴晴多变,不下雨时也未必出太阳。 “怎么不把窗帘打开,总是死气沉沉的,钱还够花吗?”香缘将窗帘全部拉开,盈余的光线涌进来,屋子里那股子闷闷的悲伤散去了大半,她觉得能大口呼吸了,絮絮叨叨地走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除了一些矿泉水再没别的东西。 “平时也要买点水果来吃,零食什么的呢?也不吃吗?”她皱着眉头,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她看向徐继,少年眸色追着她的脸,对上视线后,耳根子又微微发红地移开。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香缘关上冰箱,照在她脸上的光源消失,暗下来的光线,似乎让她有了几分无力感。 “没有,窗帘会打开,也会按时吃水果。”少年的声音带着一层淡淡的沙哑,他就站在冰箱旁边,香缘看向他时,才发现他忽然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嗅见他身上的洗衣液气味。 干净清爽的果香,卫衣几乎蹭到她的鼻尖,近到她不自觉背靠着冰箱,仰头时正好迎上他垂下的眼眸。 长而软的睫毛,下垂时带着扑闪的弧度,瞳孔清澈见底,像一池子铺满黑色玉石的水池,波光粼粼之间能见玉色跳动。 他的情绪扑面而来,带着不舍的目光,垂下的眸子深情婉转,香缘盯着他的眼睛咽口水。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情愫在发酵,来自年轻男孩的荷尔蒙,气息干净又干脆。 手掌碰到她的衣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毛衣,驼色的外套搭在沙发边缘,柔软毛茸的面料抓挠着掌心,他靠近,隔着布料贴上了她的腰肢。 呼吸洒下来,温热的,痒痒的。 “等、等一下!”香缘无路可退,想从他怀里钻出去,她心中一紧,发觉事态有变化,急着要逃。 他熟视无睹,手掌顺着腰滑到她背后,轻轻将她抱入怀中。 “香缘……”少年柔软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肩上,分明只是呼吸声,她却就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徐继,我们不能这样,我结婚了。”香缘冷静地告诉着他,一贯温和的嗓音,也带上了些许寒意。 “我知道……对不起。”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只是好害怕,这段时间,我都好害怕。”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上了些许鼻音,香缘心再硬也无可奈何。 她长长叹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想那么多,肯定会回去的。” 柔软的,温暖的体温,徐继紧紧抱着她,迟迟不愿意松手,呼吸在此刻难得平静,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心好平静,抱着她的感觉,似乎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哪怕在这里一辈子,孤独地死去,只要她能记得自己,来看自己,被困在这个房子里一辈子。 他也愿意。 “好了,松开吧。”香缘拍了拍他的手臂,软和下了语气。 毕竟还是个孩子,t一直一个人待着,难免孤独害怕。 她心软,又试着去理解他,换位思考一下,她又有些心疼他。 少年的徐继并不是幸福的孩子,他孤僻话少,总是为了一两分埋头苦读,在父亲的严苛管理下,他连呼吸都奢侈。 那时候的香橼是不会想到这些的,是他出现在这个节点,她才会去回想以前的事情,紧接着恍然大悟。 是因为徐继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人,所以她才会好奇为何他总是沉默,为何他的眼睛总是漆黑地看着自己,为何他总是欲言又止。 “嗯?”见他迟迟不松手,也不回应,香缘提醒了他一下,又碰了碰他的手臂。 暗旧的苍冷色日光下,他垂着脑袋站在她面前。 光线有些冷,清清地。 他的眼尾泛红,目光水盈盈地,泛着千情万绪,在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上,倒衬得她拒绝狠心。 徐继的眉眼是冷清秀致的,不比现在的内敛神秘,这个年纪的他,眉眼间干净清澈,纯然的少年感透着稚嫩懵懂。 所以他红眼睛,香缘又忍不住怜惜。 “多来看看我,好不好?”她看着她,语气都带上了祈求。 第15章 总是有愧 第15章 总是有愧 14 “那件事情,我一直都很抱歉。”他伸手蹭上她的发丝,她没抗拒,指尖试探着靠近,蹭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肌肤,带着粉饼的干燥质感,他敛眸,神色温柔如荡漾春夜。 香缘从来没被这样看过,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些沉默的情绪爆发出来,将她裹挟。 她躲避地垂下睫毛,血液的流动变得僵硬,他如果继续靠近,她就无法呼吸了。 “什么?”她没太听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视线快速地一扫而过。 “那次,因为你低血糖我将你送到医务室那件事,我爸爸知道了,他很生气……所以——”说到这件事情,徐继心里羞愧交加,这件事情是下完整个青春的雨,甚至在他成年之后都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更何况现在的他,刚面对这件事发生不久。 “那天你走之前,和我说没关系,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所以我没说话。”他努力地解释着,自从她转学后,这件事经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他梦见她在质问,在责备,在发怒。 甚至于说恨他。 不要恨他。 他无力地垂下手:“你换了号码,也换了qq,我想和你说谢谢,却怎么都没机会。” 香缘这才想起这件事来。 很久了,对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就连徐继的父亲,转学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因为后来夫妻俩离婚,他父亲跳海去世了。 那一巴掌,对她而言,起初是有点羞愤的,好端端地被人打一巴掌,怎么着都生气。 那会儿还蛮混乱的,父亲见她被打,怒气冲冲地就走出来,将人推开要报警。 母亲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蛋,吓得一直掉眼泪,她脸麻麻的,热热的,有些迷糊。 她听到徐继在哭。 在门后面,他拍着门:“爸……我求你了……” 他在哭,声音抖得很厉害,都沙哑了,香缘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即便只是听见,她也能想象到门后面的人,跪着的,无助地拍打着房门。 徐继从不这样,他一向都是背挺得很直,他疏离淡漠,沉默寡言。 后来是香缘主动地不追究这件事情了,她不想再增添徐继的痛苦,作为邻居、同学、朋友,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维护住,他青春期的最后一丝尊严。 “那件事情,我本来就没怪你。”香缘从他身前擦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抱在怀里。 “从前没有,现在也更不会有,徐继,那是他人做错的事情,与你无关的,即便我责备,对象也应该是你父亲,而不是你。”她和他解释道。 徐继有些执拗,又或者说,他必须得揽到自己身上,让香缘对他破口大骂,他才会觉得轻松。 “我心里。”他跟在她身后,见着她走到玄关了,解释的话也还没说完,跨步绕到她面前。 “你心里有愧那又怎么样呢?”香缘仰头看着他,明亮的杏眼,瞳孔中泛着秋季的棕冷,“能改变什么?还是说保持愧疚,会让你觉得有道德感一些?” 徐继被她这两句话剥得体无完肤,他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没这样想,但她这样说却又没问题。 他有愧,这份愧疚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他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他觉得自己做点什么,道歉也好弥补也好,即便她说了不怪自己,可他也还是心虚。 他害怕失去她。 见自己三言两语似乎伤到他了,香缘无奈地垂下眸子,没再去看他受伤的神色。 少年的嘴唇抿得紧紧地,指尖也陷进掌心里,发白。 “不要想那么多,他人的错误不是捆绑你的锁链。”香缘安慰道,侧过身子从他面前走过去,鼻息轻叹。 徐继琢磨不出叹气的意思。 是失望,无奈,还是不耐烦。 他只能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地松开手,掌心落下一个个月儿弯的印子,起皮,泛着血丝。 她一路走到车子旁边,地下车库冷得厉害,她抱着衣服走得飞快,一步也不敢停,冷得发抖,停下后却又微微喘息。 脊背的燥热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褪下去,她坐进车内,心有余悸地呼吸。 很明显莽撞少年带给她的冲击比成熟男人来得要激烈多了。 他视线里那些藏不住的喜欢,碎碎点点的光芒,诚挚激烈的情绪如火舌吞噬,她像是被拽进一大片红色的密林,那些情感张牙舞爪的涌过来,一双双滚烫的手快要将她拽下去。 她这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心跳得这样快,甚至在车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激烈的情绪都不曾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到家中,徐继还没下班回来,香缘去洗了个澡,拆了新买的果茶包,果干被她丢入翻滚的热水中,她捏着塑料包装袋,看着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的果干,大块的雪梨片像是一团雾气似的滚动,渐渐地空气中开始散发出果香。 梨子和无花果的气息,甜中带点儿酸。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少年的模样,湿漉漉的眼神,泛红的眼尾,压在她脸颊上温暖的指腹。 怎么会这样。 香缘盯着茶壶发呆,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告诉自己不能再想这些了,太危险了。 不管是喜欢上过去的他还是未来的他,只要不是现在的他,都算是出轨。 将花茶倒入玻璃壶中,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壶旁边,一杯她拿着到沙发前坐下。 打开电视,随便播放了一部剧,看没看进去香缘也不清楚,只是眼睛盯着看,大脑一片空白的。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成功的滴滴声,机械转动的声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你回来了。”香缘放下杯子,起身迎接他,“我们晚上吃什么?” “想不想吃火锅,今天又降温了。”他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第一件事就先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后,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修身的款式,将整个上半身包裹得严实壮硕。 黑色是极具张力的颜色,香缘像往常那般主动抱了抱他,看似平整的毛衣理线缜密,靠近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的肌肉力量。 她抱着的,是作为丈夫的徐继。 第16章 明天是周六 第16章 明天是周六 15 男人的体温回过来,他弯下身子,整个身体压下来,泛凉的冷冷松木香在相拥的狭窄缝隙里弥漫。 香缘抱住他的脊背,被肌肉顶起的脊背,隔着毛衣坚硬温暖。 玄关的灯光是昏暗暖绒的,他一只手臂足以霸占她大半个脊背,掌心落在她脑后,贴着柔软的发丝往自己怀里按。 他埋头到她的肩颈,用力地,贪婪地呼吸。 来自妻子的气息,温暖的果香味道,护发素的浓郁香味,带来这个家的一切。 很安心的气息,抱着她,也是很安心的感觉。 他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她嵌入怀中。 “我快要无法呼吸了……”香缘拍着他的腰腹,双臂和胸膛的肌肉挤压着她,她踮着脚呼吸都艰难。 “抱歉。”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徐继松开手,吞咽唾液。 眸色暗暗地看着她。 视线从她的脸颊扫到脖颈,意识到自己大脑里的想法之后,他微微发散了瞳孔,挪开了视线。 胸口心慌地起伏。 他居然在质疑妻子。 他在审视她。 徐继无与伦比的心虚,他躲过妻子犹豫的视线,瞳孔微微发抖地看向别处。 “可是我洗了澡,吃火锅的话味道好大。”香缘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头发,撩起一缕发丝放到鼻尖嗅了嗅,“头也洗了。” 在她说话时,他迅速调整好情绪,目光无虞地看向她。 “我看看还能做点什么。”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认认真真地清点着里面的食材。 “我煮了梨子水,在这里呢。t”香缘指了指橱柜,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去添水。 “土豆炖牛腩可以吗?还剩下一小块牛腩。”他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牛腩问她。 “好,我煮米饭。”香缘点了点头,从茶壶里倒出梨子水。 徐继将那块冰冻的牛腩丢进水池里,将水温调到温热淋下去,他随意洗了手,甩了甩水珠后走出去将那杯果茶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我在网上刷到的,说是秋冬就是要喝一些果茶。”香缘拿着饭锅,放了一勺米进去。 干燥的米在干燥的锅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小小的黑色内胆被她抱在怀里,她摇晃着里面的米,问他:“够不够?” “一勺米吗?”徐继看了一眼,妻子抱着电饭锅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外面天是完全黑的,窗户紧闭,徐继却能感受到风吹过来,吹乱外头的枝叶,叶片乱飞,飞进他的内心。 他就是这样,好奇怪,总是对香缘反反复复地心动。 他想亲她,手掌湿漉漉的,沾着肉和菜的味道,只能克制着,黑漆漆的目光和她对视。 香缘再熟悉不过的目光,带着隐忍欲望的克制,是滚动的沼泽,在池中蠕动的藤蔓。 和白日中来自年少时的他看过来的视线完全重合。 她慌忙别开眼睛:“对,一勺。” 徐继看着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了,再看向她的脖颈,绯红一路蔓延到衣领。 他落下睫毛,嘴唇弯起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语气都带着微微上扬的语调:“一勺够了。” “哦,好……”香缘在一旁洗米,她将米饭煮下去之后,火速逃离了现场。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面对徐继的时候,她心从没跳这么快过。 甚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心动的时刻。 和徐继结婚,仔细想来一半出于一时冲动,另一半出于妥协。 大概是少女时期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对于这种带点高冷,长得又帅气的男人,她心底那一点苗头窜啊窜。 明明她之前老喜欢到处跟别人说自己喜欢幽默的男人来着…… 硬说多喜欢徐继,中规中矩的喜欢,只是在这个年纪冒出冲动的少女心,香缘不敢将这件事讲给任何人听。 香缘的青春太过平顺,没有炸毛的叛逆期,轰轰烈烈的早恋,撕心裂肺的暗恋,她平顺而从容地走过青春,甚至到了大学之后,她也没谈过一场恋爱。 面对感情,她显得太过贫瘠,所以和徐继在一起之后,她并不清楚要如何做好一个女朋友,她又学着网上的教程去对他好,买剃须刀、送皮带、卡包…… 但似乎都太过浅显,那时候的她并不好奇徐继心里在想什么,大概是有一点儿自私的,她也不关心她丈夫的情绪。 她如今心脏迅速跳动起来,并不是因为感情迟钝的到来,而是少年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她的小鹿乱撞里,掺着几分兵荒马乱,和读懂他眼神后的无措。 吃过晚饭,香缘刷了牙,窝在被窝里看电子书。 徐继去洗澡了,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少年并没有给她发信息,香缘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自觉地担心起来。 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自己下午走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态度。 浴室传来开门声,她关掉了手机。 男人擦拭头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他坐下来,压下一块儿凹陷。 香缘翻身看他,壮实的白皙皮肉映入眼帘,她正想又翻回去,手中的电子书被抽走了,长指按下开关,熄掉了屏幕,随手搁置在床头柜上。 他顺势关上灯,只留了浴室门口的一盏小灯,光线暗黄,晕开一小圈。 香缘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盒子被拿出来,丢在床头柜,发出啪嗒的声响。 像是火柴滑动磷面,空气一下就变得温暖起来。 男人靠近,带着满身的水汽,湿漉漉的,还带着热气蒸在她脸上。 平缓的呼吸靠近她的眉间,他亲了亲,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肩头。 香缘天冷睡觉也是只穿一条吊带裙子的,细腻的肩头被手心不断摩挲,她眯上眼睛,呼吸微微急促。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她却还是开口说了句:“要做吗?” “明天周六。”徐继提醒她。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香缘睁开眼睛,顺着光廓去捕捉他的脸。 男人的线条明晰,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下颚线和鼻梁的弧度,短发湿漉漉地凑过来,蹭得她脸颊凉凉的。 “嗯,可以做吧?”他问着她,也吻着她。 “还能不可以吗?”香缘逗他。 男人真停下了,嘴唇依依不舍地分开,他蹭着她的颈窝,不说话,大片的湿法湿漉漉的粘上来,缠得到处都是,水珠顺着脸颊冰凉地滑下来,又似有若无地。 第17章 老公做饭吃 第17章 老公做饭吃 16 脸颊上的水珠被掌心覆盖,温热的手心贴着她的脸颊,男人的吻带着灼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吻下来。 香缘的感知变得有些模糊眩晕,呼吸和触碰交替,在本就漆黑暧昧的床上,变得更加神秘。 “当然不能。”香缘似乎听出了一点笑意,被他沙沙的嗓音掩盖,他沉着嗓音,听起来轻轻的,“你不想吗?” “你猜?”香缘攀着他的肩膀,掌心下的肌肉不断在因为呼吸起伏着,他喘息厉害,却依旧克制着说话的语气。 他将头埋下去,嘴唇蹭着她的耳垂,听出语气几分嗔怪,柔软低沉地说:“你总喜欢让我猜。” “是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香缘圈着他的肩膀笑,手指在肌肤上蹭着,指腹用力地按着肌肉,她轻轻地在笑,男人的手往下,掐着她的腰腹轻揉。 她有点儿怕痒,缩着身子笑得更大声。 “我猜你想。”他的声音似乎更哑了些,那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在灯光中游离扑走。 摇摇晃晃的黄晕在她半睁的眸子中闪过,像是不灼热的阳光,带着点窒息的味道。 “嗯,你猜对了……”她话刚说完,他就吻了上来。 今夜的他有些不一样,往日总是温柔地,耐心地,细水长流那般消磨着漫漫长夜的时光。 他有些着急,呼吸和行动都是迫切的,甚至于有点鲁莽。 “轻、轻点啊你……”香缘去咬他的手臂,牙齿咬不动他,男人传来闷闷地哼声,将虎口放到她嘴边。 “咬这儿,这儿疼。” 嘴唇贴着他的虎口,香缘真咬下去,他的手掌是细腻柔软细腻的,牙齿轻松地嵌入虎口的皮肤,她没太用力,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下,松开时齿尖还连黏着银丝。 徐继抬起手,低头舔了一口。 香缘“咦”了一声,笑他:“你怎么这样啊。” “这样怎么了。”他低头亲她,行动更是激进。 香缘被逼得节节败退,光晕也越来越模糊。 今夜是个月亮银白的夜晚,盈盈摇晃,在窗前荡漾,流离在窗台的帘子缝隙中。 感知变化多端的,她听到盒子拿起放下的声音,手指的缝隙被男人的五指填满。 柔软的被褥要将她整个人吞噬,鼻尖都是洗衣凝珠的气味,洗过晒干的被套和男人撞上来的坚硬胸膛将她推入沉浮不定的空间里。 月亮一直待到天空微微泛明,白肚起伏,最后一弯白色的光晕陷落在浅蓝的天空中。 光线从另一头升起来,今天出太阳了,连着几天的阴雨绵绵宣告结束。 她一觉睡到了临近下午,打开手机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地揉了揉眼睛。 真是睡到十二点多了。 房间里光线暗淡,被窗帘牢牢锁住。 她翻了个身,关掉了睡眠模式。 微信里有几条信息,少年发来的。 他今天出门了,照片中带着一张自拍照,他戴着黑色口罩,黑发蓬松的在额前错落,一双眼睛眼睑的线条弧度流畅饱满,双眼皮的褶皱紧密而深,漆黑的眼仁和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与生俱来的生疏感。 只是随手一拍,却拍出了网图的感觉,背景是杂乱的秋季,黄绿交错堆积的树叶和明媚的阳光,从他发顶一侧打过来。 还有面条,和两张风景照。 【变化真大。】附带一条消息。 【你去哪儿了?】见他戴着口罩,香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眯着眼睛敲字。 【在附近走了走,之前这里都是老楼房。】对面回复得很快。 【刚睡醒吗?】 【嗯,刚睡醒,前几年那边旧改,现在还算繁荣。】 【看出来了,要起来吃早餐吗?点外卖?】徐继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落在他半边身子,他戴着口罩,呼吸有些沉闷的。 【。】香缘敲了几遍键盘,本来想模棱两可地表达一下,回忆起那日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心跳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收到这条消息的徐继明显有些愣,在他的观察里,两人的感情分明寡淡,怎的这会儿又做起饭来了。 只是他还年轻,并不明白做饭并不是衡量感t情的标准,只是他自动代入了自己。 他只会为爱的人做这些。 【你们感情很好。】他发的肯定句。 【过日子都要做饭。】香缘随意回复,放下手机,将脸蛋埋进被子里伸懒腰。 “醒了?”徐继正好走进房间,见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唇微微上扬,娇小的妻子在被褥里翻滚,他看着心里软软黏黏的。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我煮了玉米排骨汤,烧了茄子和鸡翅。” “这么多好吃的。”香缘将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头发有些炸开了,大大的杏眼看着他笑,“都是我爱吃的。” “我只会做你爱吃的。”他面不改色地低下头亲了她一下,男人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香缘被他这句话撩到,不好意思地哼哼笑,又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周末就是用来放肆休息的,哪怕躺在沙发上看着阳光漫进屋子里,又或者盯着咖啡机里一点一点下去的豆子,磨豆的沙沙声,液体流进杯子里的哗啦啦声,带着浓郁的香气和缕缕热气。 没有暖气的南方,香缘套了一件毛衣在外面,头发被领口压进去,她往咖啡里加了热牛奶,尝试着拉花又失败了一次,将奶泡倒得满满的。 她低头小口的嘬饮,饭菜被陆陆续续端上桌,徐继给她打了一碗汤,见她头发乱在领口里,仔细洗手之后,站在她身后帮她将头发小心地整理出来。 极好阳光的一天,从阳台晒到客厅,也能从水柜的窗外落进来些许。 “当初买这套房子真是对的。”香缘看着窗外忍不住感慨。 当时订了婚,二人在看婚房,原本她看上了另外一个小区,一梯四户,徐继觉得小,更倾向于这个一梯一户的。 香缘两套都喜欢,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是抓阄抓出来的,装修好搬进来之后才发觉,大点的房子采光真是不一样,四面八方都能有窗户,阳光就这么大大咧咧躺进来的时候,温暖在发酵。 也只有看到这样的阳光,她才会觉得内心被填满,就跟一扇完美的门一样,灿烂的阳光也能让她安心。 第18章 做饭很厉害 第18章 做饭很厉害 17 徐继手心抓握着她细腻的头发,掌心松开,精心护理的长发如泼墨。 从他掌心溜走,就像青春无数个瞬间,她从他面前擦过,发丝擦过他的眼前。 他从没抓住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总是默默地看着她走过、靠近、离开,笑又或者郁闷。 他不理会的,还有心中葳蕤生长的爱。 徐继总以为克制、隐忍,这一切就会结束,反噬,是很可怕的事情。 等她真的离开后,那份后知后觉的感情,将他拽进一个个没有尽头的黑色空间。 他总是频繁地梦到她,梦是思念的侧证,他很想念她,很想念。 “吃饭吧。”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温热的指腹磨蹭着柔软的耳垂,平静的嗓音下是他隐藏的欲望。 香缘在餐桌前坐下,她拿着勺子小口小地喝汤,汤炖得不浓,放了马蹄下去清甜可口,倒是开胃。 徐继给她打了米饭,秋日的中午,妻子刚起床,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饭,饭菜香味在屋子里散开,天气是冷的,阳光温暖盈余,妻子小口小口地吃饭。 “徐继,你做饭真的好好吃。”咬下一口鸡翅,香缘忍不住夸赞。 她脑子里忽然想到做饭的另一种形容,要下去时又忍不住笑。 “嗯,笑什么。”他捧起碗,将米饭送入口中,不在意地问。 “我想到了一种形容词。”香缘握着筷子,指了指饭菜,“做饭的另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他看向她。 “网上看到的,就是……”快要说出口的时候,香缘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多是好笑,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掩盖住口鼻。 她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眉眼,带着明晃晃的坏笑,捏着纸巾两角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因为笑在微微发抖。 “就是说,对方在床上表现很好的话,也可以称之为做饭厉害。”香缘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耳朵尖热热的,她和徐继平日一个比一个正经,徐继更不用说了,标准的老干部。 她去看男人的表情,和她预想的那般平静,他垂眸在吃菜,喉结滚动着吞咽。 “嗯……”他将食物咽下去,看向她,瞳孔似有漩涡,“那你觉得我呢?” “我做饭,厉害吗?” “咳——”香缘本以为他不会回答这句话,都低头喝汤了,没想到他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她被呛得直掉眼泪。 她快要趴在桌上了,抽了两张纸巾捂着嘴不断咳嗽,徐继起身给她拍背,担忧地蹙眉:“还好吗?” 早知道不问了……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两人平时不怎么聊这方面的话题,在床上也足够默契,只是他突然好奇—— 大概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就是想知道,香缘对自己是否满意。 至于他对自己,总归是有点儿信心的。 “没事、没事……”香缘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生理性的眼泪将眼尾沾得湿漉漉的。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样问。”她擦了擦嘴,拍了拍男人放在她肩上的手,“我没事,吃饭吧。” “抱歉,我不应该问。”徐继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确定无虞之后才坐下来。 他托着碗底,指尖似有若无地蹭。 他唐突了吗? 很唐突吗? “没有没有。”香缘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她用筷子夹起鸡翅,又放下来。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他的眼神都坚定。 “你!”这是一句超级肯定句,香缘极其认真地说出口的。 说完她就低头啃鸡翅,也不敢抬头,恨不得将整个脸都埋进碗里。 “哈……”徐继低低地笑起来,磁性的嗓音尾调有点儿喑哑,转瞬即逝的轻笑,却令她更加害臊。 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就是调情吧! “谢谢。”末了,他还补一句。 “你还挺有礼貌的。”香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男人面色平静,端着碗波澜不惊地吃饭。 只是他两个耳朵太红了,跟挂着两颗果子似的,香缘很难忽略。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你耳朵好红啊老公。” 这下连着脸都红了。 看着五官冷冷的人,抿着嘴唇,不动声色地被她两句话逗得脸色发红,偏偏眉眼还端着那股处变不惊的神色。 “没有。” 装。 货。 香缘在心里偷念这两个字。 “那你说没有就没有吧。”香缘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吃饭。 徐继抬手碰了碰耳朵尖,明晃晃的滚烫温度指尖还没碰到就先感受到了。 他尴尬地吞咽唾液。 见妻子没在看自己,松了一口气。 应该,也没有很红吧? 光晕在流动,吃完饭,两人拉了窗帘,客厅里暗下来,香缘在电视上挑挑选选着电影。 大多数都看过了,新出的又不怎么感兴趣,来来回回她选了一部自己最喜欢的。 “我们看这个吧?”她偏头看了一眼徐继。 这是周末的习惯,吃完午饭一起看个电影,大多数时间都是香缘在选,除非她实在选不出来。 “嗯。”他自然是同意。 这是一部科幻电影,未来的人类,因为过度开发导致地球气候变得十分恶劣,沙尘暴常有,唯一能存活的农作物只剩下了玉米,男主作为从前的航天员为了孩子参加了寻找宜居星球的秘密计划。 熟悉的开头,她靠在丈夫的手臂上,渐渐地,随着电影缓慢播放,她也窝进了他的怀里。 深秋的寒冷,将两人裹在一张毯子上,男人的双臂紧紧抱着她,电视播放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手掌覆盖着她的小腹,随着电影逐渐播完,指尖绕进衣摆,蹭着她柔软的小腹。 并不平坦的,被脂肪包裹着子宫的小腹。 他总幻想这里能够孕育出生命。 爱的结晶。 他们的孩子一定要像她,漂亮又热情。 他低下头,呼吸蹭着她的耳尖。 “嗯……干嘛呀。”香缘正看得津津有味,耳尖上传来一阵刺痛,男人在用牙齿啃咬,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脸,视线依旧在屏幕上不愿意回头。 已经到大结局了,新地球的维度在旋转,曾经的小女孩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的父亲依旧容颜不变。 宇宙空间的时间法则带来了太多遗憾,香缘感受深厚,男人的呼吸打断了这一切。 第19章 吃人的树叶 第19章 吃人的树叶 18 “你没在认真看。”片尾曲响起,她难忍他的骚扰,转身捏住他的脸。 “我认真看的。”徐继垂眸看着她。 光线昏昏沉沉,他的目光如坠繁星灼热。 不知怎么的,之前面对他,从不会在乎他的眼睛,喜怒哀乐在他身上似乎都是一个样子,香缘并不好奇。 是那天,见了年少时的他,这双眼睛似乎就充满了魔力。 他和他,总能让她不断地小鹿乱撞。 爱上一个人,先从眼睛开始。 当t她开始记住这双眼睛时,心就已经锚定了方向。 香缘迟钝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还恐慌于自己陷入两段情感的纠缠。 她对少年的眼睛心跳,又逃不过男人的双眸。 她和他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情绪森林蔓延,低头吻她。 黏糊糊的周末,还有些放纵。 以至于香缘周一起床的时候,有些吃不消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男人准备了早餐,吃过早餐,香缘喝了一杯咖啡,匆匆忙忙出门。 【这周三有出差安排,去海市。】第一节 课下课,她回到办公室,收到男人的消息。 【今天才通知吗?】香缘打完字拿了水杯去装水喝。 【嗯,临时出差,有些急事。】 【好的。】 徐继坐在电脑前,鼠标在她的聊天框里转来转去,他两根手指抵着额头,微微歪着脑袋。 忙里偷闲的片刻,在思考着怎么才能和她多说一些话。 【天气干燥,喝水了吗?】他敲着键盘,又点开表情包,他的表情包全都是拿的她的,鼠标挑选着,选了一个【小猫戴眼镜jpg.】 他发这样可爱的表情包,还是偷的自己的,她抿唇偷笑。 【在喝水。】香缘拍了杯子的照片,玻璃杯里装了大半杯热水,能见到杯壁的水蒸气。 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冷漠,香缘又补了一句:【你喝水了吗?】 徐继视线看向茶几,拿着手机倒了一杯热水拍照给她。 【我也在喝水。】 【嗯,多喝水。】香缘单手敲着手机,有学生找她,她匆匆回了一句【忙了。】 “老师,你在笑什么?”学生敲了门走进来,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我有在笑吗?”香缘被她这么一提,才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她抿了抿嘴唇。 “笑得可开心了。”女学生揶揄她,香缘没生气,一脸无奈地看她。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没有,过段时间不是要期末了吗?我们班准备去吃饭,叫了导员,还想叫上您。”女学生说道。 “你们班富二代挺多啊,每个学期都吃饭。”香缘笑着看向她,开玩笑道,“不会是怕我思政不给过吧?” “怎么可能,我们学习都这么努力,再说了,那是因为大家喜欢您,您教得好。”女学生连忙解释,“我们是考完试再去的,提前预约您。” “行,我知道了,天气冷,你多穿点。”香缘点了点头,看见她就穿了一件卫衣,忍不住皱眉唠叨。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周一她满课,一整天都在各个课室窜来窜去,天气生冷生冷的。 上课时偶尔看向窗外,明明没下雪,却有着世界都被冰冻的感觉。 天黑得很快,她下班时,整个天空暗蓝沉沉。 “下班了吗?”刚坐进车里打开暖气,徐继的电话打过来。 “刚下班。”香缘系上安全带,将包包放到副驾驶,手机搭在支架上。 “好好开车,晚上我做了麻辣烫。”徐继简单叮嘱着,在她回应之后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街灯通明,大厦的灯火通明,环境灯沿着轮廓照亮高耸的建筑。 树草变得漆黑,几遍在路灯下,被这样寒冷的黑天侵袭着,只能瞧见模糊地好似怪物的轮廓。 回想起幼时,那一阵子香缘在电视上看到国外的一个节目,主持人说树其实是怪物,它们蛰伏在天黑的暗处,等着不回家的孩子们,一旦靠近,叶子就会像张大的嘴巴那般扑下来。 她吓得要死,却又贪玩。 有一回玩到晚了才回来,她和徐继住在同一栋,她让徐继走路边边,近着绿化的那一侧。 小孩子个头小,这些草木看着就会更大一颗。 她紧紧抓着徐继的手臂,说自己害怕。 她和徐继说了这个故事,结果徐继也不敢走了,转头就跑,香缘要被吓死了,也跟着跑。 那时也是这样的季节,黑乎乎的,风吹过叶子,冷风和树叶凄厉的叫声一起在两人耳边刮过。 两人边喊边跑,吓得屁滚尿流,哭着被物业逮到。 最后还是物业给他们送回家的,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香缘和徐继都默契地天还没黑就回家里乖乖待着。 香缘回到家里抱怨着今天天气好冷,在南方似乎穿再多都没用。 闻到麻辣烫热腾腾的气味她凑到餐桌前拿着汤勺捞:“哇,你放了好多东西。” “我今天放了一点辣椒,微辣的。”徐继拿出两副碗筷放到桌上。 “我今天下班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们小时候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香缘和他分享了自己回家时想到的那件事。 “,我还记得。”想到自己吓到尿裤子,一边尿一边跑,徐继就有些难以启齿。 不愿回忆的过去。 “我们边跑边哭,惊动了半个小区。” 他将尿裤子这件事情瞒得很严实,他印象深刻,记得自己穿的黑裤子,回到家里就偷偷丢进洗衣机里。 香缘只是被吓哭了,而他真是被吓尿了。 “哈哈哈哈——”香缘笑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想想还是好有意思,从那之后,一直到我读初中,我都觉得树叶会吃人。” “我也怕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麻辣烫,一边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屋子里灯光充盈而温暖。 有的屋子,依旧黑漆漆的一片。 徐继躺在沙发上,他已经躺了一天了,没吃什么东西,自暴自弃地躺着。 手指不断滑动着屏幕,两人的聊天记录,被他反复观看。 哪一句代表什么样的心情,他都能回忆起来。 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看自己。 徐继闭上眼睛,心中因为思念滋生的酸楚,挨过每一分一秒。 一直到手机振动,他握紧手机,昏天黑地的房间,屏幕的光晕晃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第20章 糖果 第20章 糖果 19 他期待中带着准备的失落。 漆黑的客厅,冷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明明门窗都是紧闭的,似有黑色的藤蔓从缝隙里钻进来。 屋子里,是死气沉沉的黑。 【我过几天去看你,有好好吃饭吗?】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手机的消息。 白底黑字的聊天框,在沉寂已久的界面活跃起来。 【有好好吃饭。】他是秒回,沉寂黯然的眸子被屏幕的灯光折亮,他的眼睛在发光,看着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焦灼的心平静下来,耐心等待着。 【晚上吃的什么?】 【牛肉面。】徐继坐起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手机屏幕翻过来,用着盈出来的白光照着地板,步伐有些轻飘地走到墙边开灯。 他打开外卖软件,这个点能选择的食物十分有限了,他点了一碗粥和炒粉,饿意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你天天都吃牛肉面?】香缘洗了澡,窝在被子里给他发信息,徐继在外头收拾着。 她又开始了良心欠妥的时刻。 这到底算不算偷情? 和年轻时候的他,夜晚畅聊,甚至还有过些许暧昧举动。 这样的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定义? 【吃习惯了。】 【那附近蛮多好吃的,你都可以去试试,没钱了就问我要。】香缘打了个哈欠,将这一串字打下去,【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晚安】徐继删掉打下的一串话,最后成了这两个字发出去。 想说得很多,能说出口的却不多。 他沉默习惯了,说太多话似乎成了一种负担。 她,到底幸不幸福呢。 手指点开她的朋友圈,背景是风景,头像是自己的背影,站在海边被卷起青蓝色的裙摆,纤细的背影,似乎要追着海浪远去。 三天可见,却没有一条能看到的。 她不爱发朋友圈。 手指滑来滑去,无非就是年少躁动的心思,无法克制做出这些反复将自己拽入的举动。 今夜没有一颗星星,夜色沉如宇宙,不见光亮,深邃无垠。 空旷的,带着刺骨的冷气,空旷的,是漆黑的深渊。 徐继经年累月地被困在这样的天空下,他早就忘记了。 人,是否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需求。 那年夏天,他小升初,成绩一般般,并没有进到重点中学。 他和香缘在同一个班级,女孩觉得是缘分,还请他吃了一颗糖。 开学第一天回到家,父亲板着脸,严肃地告诉他,以后不会再轻松了。 童年已经结束了,他现在要面向未来,以后的路怎么走,怎么规划,不能够再轻松对待。 起初徐继还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直到自己逐渐失去了越来越多的玩乐时间,生活被各色的作业本和父亲阴沉沉的脸色填满。 就连那颗糖,他都没机会打开来尝一口。 它被裹在亮晶晶的塑料纸里,从坚硬到软绵。 直到他又因为没有拿到数学满分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那天夜里他坐在书桌前,灯光照着作业本,旁边还有习题册,灯光照得字眼模糊,徐继看到有水珠滴在本子上,马上晕开一个圆t圈,将他写下的笔迹晕脏。 他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还残留着辣意的脸颊。 湿的。 一整张脸都是湿透的。 他麻木地无法呼吸,低头拉开抽屉,眼泪一颗一颗,如雨水一般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却也哭不出声音。 那可软化掉的,就躺在抽屉的角落。 徐继拿出来,撕开包装纸。 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粘连着黏稠的糖浆,他手指花了一些力气才打开,粉色的糖果,因为软化颜色变得有些深。 甜腻腻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 放了多久,好像有两个学期了。 香缘给过他不少糖果,他舍不得吃这一块。 因为她说:“好巧呀徐继,这一定是缘分。” 这是缘分的糖果。 台灯照的糖浆发着黏稠的亮光。 他低头咬住,粘连得太厉害了,沾地他满嘴都是,最后他干脆连带着糖纸一起含进去。 甜的,很甜很甜,甜到有些发苦的味道。 大概是变质了,水果味变得苦涩,糖却又依旧甜着。 就像现在的他,心里已经变质得发苦,麻木。 母亲敲了敲他的房门,已经没有锁的房间她小心地维护着儿子的自尊,小声叮嘱他早点休息。 口中的苦甜越来越浓郁,徐继点了点头,房门被重新关上。 只是没有锁,总会有一条缝隙,透出光。 “徐继,早啊!”第二天,他依旧最早到教室,香缘路过他的桌子,放了一颗糖果上去,“你现在出门好早啊。” “嗯,早点过来自习。” “天啊,你这样我们高中是不是要分道扬镳了。” 徐继抬头看她。 女孩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她随口一句话。 他无端端地焦虑。 分道扬镳,他不要。 不要分道扬镳。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黑夜将他覆盖,吞噬。 徐继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洗过的崭新被套,透着香甜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车祸的事情。 他骑单车过马路,走的绿灯,斑马线。 然后是急促的鸣笛,他听到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 他知道要走,对面大概是失控了,他骑着车,却依旧被撞到了轮胎。 他整个人滚出去,滚的方向和大货车正好相反。 撞击让他失去意识,闭上眼睛之前听到最多的就是尖叫。 他心里在想。 香缘会想他吗,如果他死了,香缘会记得他吗? 父亲,会后悔吗? 徐继睡不着,翻身摸起床头的手机,打开。 视线依旧在聊天框游走。 她说的是哪天,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 这几天他都要好好吃饭了,也要把屋子收拾一下,要让阳光照进来。 香缘怕冷,他要让屋子看起来温暖一些。 她会带东西吗?她为什么会突然来看自己,是和丈夫吵架了吗? 他想得很多,想得太多了,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些想法里。 自建囚笼的困兽。 第21章 秋衣 第21章 秋衣 20 “你出差要去多久啊?”周二的夜晚,徐继在收拾着出差要用的衣物,香缘帮他将衬衫叠起来,装进袋子里封好,“记得叫人熨一下。” “嗯,应该周六上午能回来。”他将领带盘进专门的小盒子里,暗蓝色的条纹领带一圈圈地缠起来,盖上盖子,放进小号的行李箱里。 “好。” “有什么想要的吗?那里的珍珠挺不错的。”徐继接过她递来的袋子,整齐地放进去。 “不太喜欢戴这些。”香缘摇摇头,看了一眼他的箱子,“海市还是蛮冷的,我看了天气预报,你得带上秋裤。” “能不穿吗?”对于这件事情,徐继多少还是有些抗拒。 他不想穿,总感觉会影响形象。 总裁的西装裤下,露出了一截蓝色的秋裤。 怎么都觉得很奇怪。 “不可以,那里都要下雪了,很冷的。”香缘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起身到衣帽间里给他找秋衣秋裤。 “有黑色的吗?”徐继跟着她走进衣帽间,做最后的挣扎,“我去到再买吧。” “家里只有蓝色的。”香缘很快就找了出来,塞进他手里,“每天都要穿,我会视频检查。” “视频吗?”徐继捕捉住关键词。 从前他出差,香缘从没这样。 从没说过,给他打电话,又或者关心他冷不冷,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收拾。 她这段时间似乎话多了起来,面对他也不再是一贯的沉默。 无论是因为什么,徐继现在都得到了好处——妻子的关心。 “如果你一天没穿秋衣秋裤,我就把家里门锁改了,不让你进来。”香缘仰起头威胁道。 “我会好好穿秋裤的。”看着手里的藏蓝色柔软秋衣,徐继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妻子会打视频给他。 “嗯,这就对了,不要年纪轻轻腿就坏掉了啊。” 徐继点了点头,默默地将这套秋衣放在箱子里。 妻子给他打视频,他要说些什么。 要说想她吗? 其实自己每次出差都很想她,打出去电话只能简单地问候几句,缄默埋在心底,他是不说话的木讷的树,不够灿绿也不够坚固。 次日一早,香缘醒来的时候徐继已经走了。 他要赶飞机,临走前给她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在餐桌上。 手机里是他的留言。 【记得吃早餐,我到机场了,准备登机。】 【好。】香缘回复,昨夜两人相拥而眠,被褥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相拥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香缘将脑袋埋进去深呼吸,柔软的香甜中掺着些许松香。 突然感觉好不适应。 从前他也没少出差,甚至经常出差。 这还是香缘第一次因为出差这件事情而感到不适应。 他不在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吃饭、看电视、睡觉。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孤独。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察觉到自己对徐继的感情变了,因为十八岁的他的到来,她开始正视这段感情,不安和愧疚衍生出来的感情,变成了依赖。 又或许其中,掺杂着连她都没反应过来的依赖。 香缘开始仔细回想读书时期对于徐继的感情。 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上下学、吃好吃的、逛街、去图书馆。 甚至他们也面对过一样的痛苦。 那天夜里,徐继问她要去哪里读高中。 香缘回答不出来。 他去的学校,她要很吃力才可以考上。 香缘不是学习努力的人,家里也从不给他压力,于是她旁敲侧击地问他。 国高或者重高,从来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香缘看到站在路灯下的少年,他的身形形只影单的,即便自己在旁边,他的瞳孔却依旧泛着哀伤的光。 香缘承认。 她不愿意让徐继一个人,不愿意让他自己面对这些。 她和所有人都说自己和徐继只是邻居,普通同学,甚至连朋友的边都搭不上。 那会儿她也有点少女的骄傲,知道自己长得乖巧漂亮,不愿意和徐继扯上暧昧的关系。 她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他,她觉得徐继配不上自己,这个总是灰灰的少年,她只是。 可怜他。 香缘那时是这样想的。 如今回想起来,心疼和可怜,不就是另一种喜欢吗? 她喜欢徐继。 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她从小到大,都在给自己洗脑。 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这个闷闷的小子,和他说什么他都呆呆的,也听不懂,话又少。 中午,她下了课,徐继的消息躺了很久了。 【下飞机了,这里很冷,风大。】还配了一张从车内照向外面的照片。 车窗是暗色的,所以照的外头也阴沉沉,没什么太阳的样子,加上天气冷,空气更是空旷。 【到酒店就要把秋衣秋裤穿上。】香缘隔着照片都感受到了冷意。 【会打视频给我吗?】徐继还在车上,刚眯上眼睛,手机振动后他马上拿起来看。 【晚上回家就打给你。】 【好,我会穿上的。】 下班前,香缘给十八岁的徐继打去电话。 “你晚上等我过去,我买吃的。”她说道。 突如其来的邀约,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不想让对面看出自己很紧张,徐继平静地应了一声:“好,几点到?” 香缘抬手看了一眼智能手表:“大概六点吧。”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好的。”徐继顿了顿,说完下一句话,“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去洗了个澡,又刷了牙,吹头发时对着镜子认真端详着自己的脸,最近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五官瞧着还算看得过去,他抬手用手指拨弄着刘海,这根在这里,这缕在这里,又将颅顶揉得些许凌乱。 香缘到的时候他刚收拾好不久,屋子里的灯都打开了,他重新拖了地板,这会儿刚刚褪去水渍。 许是太空旷了,香缘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冷得厉害。 将手中的打包带给他:“好冷你这里,我打包了炒菜,还有热酒糟。” “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的原因。”徐继解释道,t提着东西走进屋子里,“很冷吗?我打开空调暖气。” “先不用,菜是微辣的,估计吃一会儿就热了,最近好好吃饭了吗?”香缘换好鞋子走进来。见他似乎又瘦了一点,关心道。 第22章 结婚对象 第22章 结婚对象 21 “有的。”徐继点了点头,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将里面的打包盒一个个拿出来。 圆的扁的,他将盖子打开,饭菜的香气马上飘出来。 香缘还在屋子里打量着,总觉得有人住了之后依旧还是这么空旷,除了电视柜上的树和摊开在茶几上的书页之外,找不到别的人气。 他不喜欢添置屋子,一切从简,香缘看向那一排码列整齐的书,电视柜两边空出的距离正正好。 徐继的强迫症,原来这个时候就有了吗? 饭菜也被他整齐地摆放,他拆了一次性筷子,拿去用热水冲了冲才拿出来。 “看着你好像瘦了。”香缘说道。 “有吗?我没觉得。”徐继内心窃喜,他微微抿起唇角。 香缘将目光收回,坐在桌前:“还是好好吃饭吧。” 两人相对而坐,没再说话,空气安静,只有无声咀嚼。 香缘不知能和他说些什么,她并不想太拉近和他的关系。 在她的心里,他和徐继是一个人却也是两个人。 几块黄牛肉被夹进她的碗里。 香缘刚想张嘴说他,想起来,上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每次出去吃东西,她爱吃的都会默默进到她的碗里。 那时候的她习以为常,而在徐继眼里,无论哪个时间的徐继,也无论哪个时间的她,都是一样的。 “谢谢。”香缘夹起肉吃下去。 吃过饭,徐继收拾好,两人默默地在沙发上喝水。 徐继坐在这边,香缘坐在那边,两人之间隔得遥远,捧着玻璃杯,都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徐继觉得他们是没有喜鹊搭桥的牛郎和织女。 “你和你丈夫,结婚多久了?”徐继握着杯子,低头看着荡漾的水波。 “一年多吧,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香缘喝了一口热水,暖滋滋的水流入腹腔,她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视线偷偷扫过他错愕的目光。 徐继马上恢复了正常:“很多年吗……比我们……” “差不多。”香缘笑笑。 徐继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能够和她相识这么多年的人,那人肯定也是在一个圈子里的。 小学同学?初中同学?还是高中…… 难不成是方锐? 是啊,她不喜欢话少的男人。 话少的,沉默的,不够风趣,也不够浪漫的,她说了,她最讨厌这样的男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男人。 方锐长得阳光帅气,性子幽默,情商也很高,家庭条件更不用说了。 和香缘门当户对。 见他的目光变幻莫测,香缘强忍着笑意。 没看出来,徐继原来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是方锐吗?”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出口,弯了弯嘴角,有些许强颜欢笑的感觉,“挺好的。” “咳咳咳——”香缘一口水差点呛死,但考虑到方锐确实是他的范围圈里最可能的对象,倒也理解了。 “不是。”香缘摇摇头。 不是?徐继不自觉地蹙眉。 到底是谁?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相识这么久的,香缘的理想型。 “班长吗?”他又跳出了一个人选。 想到班长如今大腹便便的样子,香缘呰牙咧嘴地摇头。 “更不是。” 他的思考变得焦虑,牙关紧紧锁着,额角暴起一缕小小的青筋,蔓延到鬓角。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着,她能看到他的关节十分紧张,白皙的指尖不断蹭着杯壁。 少年青涩的脸庞,因为在猜这件事情,紧张到微微泛红。 他的眉眼垂着,猜到一个人就看向她,她否认之后,漆黑的眸子里又有一些星点在发亮。 这样沉默着紧张的样子,到时有些反差,这张冷冷的脸,因为有了表情,变得乖巧。 “别猜了,我要回去了。”香缘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杯子。 “就回去了吗?”徐继看着她站起身,目光顺着往上,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晚上要给老公打视频,回去晚了他要等。”香缘拿起外套穿上,将包包拎到手中。 “你丈夫不在家。”徐继跟着起身,将她送到玄关。 “嗯,他出差去了。” “我走了。”她换上鞋子,拉过门把手,轻轻将门带上。 “嗯,那……”他话还没说完,胡桃木的黑色大门就盖过了他的视线。 握着门把的手收紧,再收紧着。 那,路上小心。 那,那个人到底是谁?对你好吗?你幸福吗?你满意这段婚姻吗? 香缘回到家里,急急忙忙地去洗头洗澡,吹完头发才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我下班了。】徐继六点多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香缘说自己在林瑶家吃饭。 对方回了一条好,她没再回复。 【你到家了吗?】小年轻发来的。 【刚洗完澡。】 【要打视频了吗?】 【嗯,先不聊了。】香缘回完信息,顺便将他的聊天框删除掉。 她点开备注【老公】的聊天框。 【我刚洗完头。】 【我也洗完澡了。】收到消息的徐继,第一时间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整了整头发,又将浴袍松了松,确保她能看到底下白皙地若隐若现的肌肉。 香缘将视频弹过去,响了几秒钟才接的,那头镜头摇晃了几下,男人的脸从上往下看过来。 就这么平铺的视线,将香缘精心凹的造型打破。 他的目光垂视,那张冷脸没什么表情,看见香缘的脸蛋,目光稍微软和些许。 “我在洗手。”他擦了擦手,将手机拿起来。 镜头旋转,他举着手机,姿势十分端正,僵硬。 敞开的领口下,肌肉的线条快要沿着屏幕溢出来。 “你那里有暖气吗?”香缘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随后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看向他那张帅脸。 “酒店里有。”他坐下来,领口皱在一起,将胸前的风光遮住。 他调整了坐姿,白皙的胸膛再次若隐若现地暴露出来。 香缘又看了一眼又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找话题。 妻子飘过的视线逃不过他的观察,他看着她,直到她的眼睛落到自己的瞳孔里。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软下来,香缘笑,低下头。 “你故意的。”她抿着唇笑着问他。 第23章 妻奴 第23章 妻奴 22 “嗯。”他眨了眨眼才回答。 男人的轮廓在背景暖黄的光线和视频吃画质的画面中,变得柔和。 不凌厉的,长睫垂下后柔软的眼眸,光芒细碎。 他似乎变得温柔,气息被身后柔软的抱枕衬托得暖洋洋的。 “晚上吃了什么?”徐继问道。 香缘早就想好了措辞:“打包了炒菜去林瑶家吃的。” “嗯。”他盯着屏幕里的她,听着回应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 “你呢?”香缘问道。 “应酬,吃的本帮菜。” 徐继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屏幕了,香缘被他看着不自觉燥热,她低下头,自己也没漏什么啊,再看向屏幕,他黑漆漆的视线就这么缠着她。 “你在看什么。”香缘挑起发丝,手指捏着在脸颊上扫来扫去。 “你。”发丝在他眼前扫过来,扫过去,贴着她白皙柔软的脸蛋,他盯着发丝回答。 “本帮菜好吃吗?”香缘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发尖蹭了蹭嘴唇。 “还行,口味偏甜。” “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白酒。” “早上记得让人给你准备蜂蜜水。”香缘叮嘱道。 徐继“嗯”了一声,他今天下飞机后就一直在处理事情,晚上应酬完,一整天舟车劳顿,聊了一会儿就显得有些疲惫了。 “累了吗?”香缘察觉到他眉眼微微耷拉下来,轻声问道。 “嗯,有点。”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清明了些许。 “休息吧。”香缘伸手关掉灯,屏幕这头突然黑下来,徐继看了好一会儿,黑漆漆的,已经看不见脸了。 “想你。”她刚躺下来,手机里就传出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两个字缓慢地,夹杂着浓郁的情绪。 香缘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心也跟着雀跃起来,她压着嘴角,好一会儿才回他:“我也是,早点休息吧。” “嗯。” 挂断电话,那声想你还在她的脑子里回荡,险些翻来覆去睡不着,香缘打开手机,另一位徐继给她留言了一条信息。 【香缘,我不知道是谁,我睡不着。】 香缘没回复,将手机干脆利落地关掉,不知道?那就慢慢猜去吧。 她并不是讨厌这个徐继,只是少年太过沉默,逐渐体会到自己的内心后,香缘希望他能主动说些什么。 他明明是有话要说的,无论是这个他还是那个他,永远都是欲言又止的。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脾性,不过十八岁的他,似乎更快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者说他想把握住什么,对她的攻势还算直白。 不似现在的他,只会默默地,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在想t什么。 没有他的夜晚,她抱着被子睡去,熬了好一会儿才睡着,早晨手机的闹钟不知为何没响,还是男人打电话过来才将她叫醒。 徐继在洗手台前整理着头发,手机放在一旁,开着扩音。 助理送蜂蜜水和熨烫整齐的衬衣进来,敲了敲门只听见一个“进”字,推开门就听见电话那头传出的女人声音。 “我的闹钟没响。”带着软绵绵尾调的,还有点儿撒娇的意思。 他连忙将衣服挂进柜子里,头也不回地离开,连话都不敢说。 “是不是就没打开。”徐继回头看了一眼,门是锁闭上的。 “嗯……怎么会呢,我昨天晚上……”那头的声音微微沙哑,能听出困意,她再看闹钟,随后惊呼一声,“我真的没开。” “现在打开吧。”徐继脱掉浴袍,赤裸着一身精壮白皙的肉体,将柜子里的西装拿出来。 “你穿秋衣了吗?”香缘突然发问,她那头窸窸窣窣的,大概是起床了。 碰到衬衫的手微微停住,徐继的眼睛转向行李箱,他已经将它合上了,那套秋衣就躺在里头。 “其实我去的地方都有暖气。”他说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穿?”香缘站在洗漱台前放水,看着手机的通话冷笑一声。 徐继莫名地心里发毛:“我穿的。” “嗯,穿好衣服,我给你打视频。” “我现在就穿。” 他打开了箱子,将那套藏蓝色的秋衣拿出来,利索地套上。 穿上衬衣和西装外套,贴身的秋衣不占空间,袜子拉上盖住些许,倒也不会暴露出来。 他在镜子面前仔细检查了形象,确认这套秋衣不会露出一点边角。 “我穿好了。” 视频电话接通,香缘在衣帽间里挑衣服,她抱着外套凑过来,身上的吊带睡裙滑下去一般,白皙的皮肤大片地暴露出来,圆滑的肩头夺取了徐继的目光。 她的脖颈和锁骨一片都是暴露的,大片的 他不是好色的人,他发誓。 香缘让他解开衬衣扣子检查,又让他将裤腿拉上去,确认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也要穿。”徐继说道。 “我每天都穿。”香缘将外套放在长椅上,将自己那套粉色的秋衣拿出来,“我当时买的情侣款,你从没穿过。” “怎么会。”徐继矢口否认。 “那你什么时候穿过。” 徐继无言以对,她看着男人的眉尾和睫毛都垂下来,抿着的薄唇动了动:“对不起。” “我要换衣服去上班了。”香缘伸手挂断了电话。 徐继觉得她是生气了,看着黑掉的屏幕泛出头顶灯光的光晕,他的内心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心沉沉的,他想给她发消息,编辑了一句又一句,删删减减,修修改改,到最后一连串地按下去。 输入框变空,他关掉手机,显得有些烦躁。 助理来敲门,提醒他该出发了。 徐继收拾好心情,抿着唇走出去。 助理还挺疑惑的,明明刚才都还是好好地,送衣服的时候不是和妻子相谈甚欢吗? 谁又惹这个了。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私发给关系好的同事。 【妻奴脸色不太好。】 【没讨老婆欢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就黑脸了。】 【可怕,祝你幸运。】 “小陈。”徐继突然开口叫他,小陈吓得赶紧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 “帮我去找一下珍珠的款式。”他捏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稍微转了转,指腹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沉沉开口吩咐。 “好的老板。”小陈点点头,眼见着电梯要开了,他走到前面率先走出去,男人喜欢迈大步子,他为了不掉节奏,必须走得很快,两人跟一阵风似的刮过,男人的迈步稳健迅速,自带着雷厉风行的气质。 他心里有事情,就显得更加冷漠了,小陈开车门时都战战兢兢,他下次一定得加上老板娘微信,不行,这人知道了得弄死他。 第24章 别扭 第24章 别扭 23 要说生气,那也没有。 要说不生气,那也没有。 香缘就是不想和他说话,她明明买秋衣买了这么久,每年都会买新的,他不想穿就不穿,装什么不知道。 她一整天都没给徐继发消息,男人中午有发来消息,询问她吃的什么。 香缘看了一眼没回。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放以前她都不在乎,但今天这么一聊到这件事,心里就有点闷闷的。 晚上她是和十八岁的年轻少年一起出去吃的。 就在楼下附近的餐厅,他本身就是徐继,香缘也不怕被谁看到,和他一起吃了他常吃的那家牛肉面。 味道确实是不错,还点了一盘凉拌的牛肉,两人吃得饱饱的,在小区里闲逛。 “你丈夫出差几天?”徐继问道。 香缘刚想回答他,偏头看到他那张和徐继一模一样的脸:“不知道。” “不知道?”徐继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觉得讶异,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丈夫出差几天。 “嗯,谁管他。”香缘带着脾气说这句话。 徐继没经历过感情,根本不会往闹脾气这方面去想,心里替香缘觉得不值得,嫁给这样的男人,连出差几天都不告诉她,能是好男人吗? “他对你不好。”徐继看着她的法定,香缘在看地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夜晚的温度很低,小区里都看不到人影,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发丝在寒冷的风中飘来飘去。 “你冷不冷。”徐继马上补了下去,看她想回答哪个问题。 “不冷。”香缘避开了第一句话。 徐继对她不好吗?应该没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了,温柔细心体贴,面面俱到。 他是个完美丈夫,只是偶尔的时候,总觉得这种好不真实,他不外泄的情感,让香缘感受不到温度,是冷冰冰的,公式化的好。 这几天两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有了波动,要往升温的方向走了,但今天发生的这一桩头发丝儿一般的事情,又让香缘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见她不想回答,徐继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人慢吞吞地走进大堂里,香缘直接去了停车场。 他没能有勇气留她下来,回到家中才开始后悔。 她墨迹到八点多才回家,一路上也没看手机,特地开了勿扰模式。 打开手机的时候本来还期待着些什么,除了中午那条信息,什么都没用,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来。 香缘的火噌噌地冒,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不高兴吗? 一整天都没回消息,他就一点儿也不着急? 徐继当然着急,他都要急死了,今天事情又多,处理完工作,又结束了一场漫长的会议,应酬到十一点多才回酒店。 这个过程他一直都在看手机,手指反反复复点开他的头像,明明心不在焉,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耐心地吃完饭,赶回酒店,香缘没回他消息,他内心焦灼不安。 她还在生气,如果自己现在打过去她会接电话吗? 明天周五,她没那么早去上课,但是—— 她有没有休息,自己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还是说,她就是不想理自己。 很失望吧,因为自己没穿她买的秋衣,换成他也有些难以接受。 会离婚吗? 徐继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甚至想到了两人签署离婚协议的画面,香缘脸上一定是没有表情的,那么爱笑的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自己,满脸厌恶。 徐继吓得瞳孔缩了缩。 手指不小心按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他下意识想挂断,香缘已经接起来了。 “喂?”女人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也没什么雀跃。 徐继心里先凉了半截,将手机放到耳边,嗓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是我。” “我知道是你。”香缘无语地抿抿嘴唇,将电话打开扩音丢到一边,盖上被子,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早上的事,是我不对。”徐继主动承认了错误,那头女人的声音听着松缓了些。 “什么。”香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秋衣的事情,我会好好穿的。”男人的语气听起来诚恳。 “又不冷到我,穿不穿关我什么事。”香缘哼了一下,语气生巴巴地。 见她这样说,徐继心都要痛死了。 两人从没吵过架,别说拌嘴了,连一点矛盾都没用。 “香缘,别这样说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她,喉咙滚了滚,都有了生涩的感觉。 什么叫别这样说话?她怎么说话难道还要他管了吗? 香缘本来都没生气了,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这样回答自己,一下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这样说话,我哪样说话了?”她的嗓音从软绵变得有些尖锐。 徐继紧紧皱眉,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香缘问他。 徐继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着不说话。 “你说话呀。”香缘敲了t敲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话还在继续,只有男人的呼吸声。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香缘自暴自弃地躺进被子里,盖住整个脑袋。 “对不起。”徐继想不通她是因为什么生气,又怕自己再说错话,只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谁要你的对不起。”香缘踢开被子,直接烦躁地挂了电话。 真是活着的死直男。 明明哄两句就能结束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干巴地扯这些。 真是好奇怪,之前自己明明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烦躁,他爱穿不穿,他爱搭理不搭理。 怎么最近这么敏感,换作以前—— 她根本不会在乎的。 香缘郁闷得睡不着,闭着眼睛翻来覆去。 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又觉得徐继无所作为才会导致自己这样。 两个人在感情上都没什么经验,与其说结婚,倒不如说才刚开始学习接触感情。 从邻居到同学,从朋友到恋人。 中间看似自然的跨度,住了一个拧巴沉默的丈夫,和一个感情迟钝的妻子。 第25章 他来代替 第25章 他来代替 24 对于徐继来说这是一次糟糕的出差。 但是十八岁的他不这么认为,男人不在,香缘的缄默,成了他乘虚而入最好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香缘吵架的对象就是未来的自己,两人和前两天那般吃完饭在沙发上闲聊。 他买了茶叶和花干还有果干,学着网络上的教程煲了一壶花果茶,温暖馥郁的花果香,入喉丝滑,香味从口腔弥漫,遗留着淡淡的甜味。 香缘捧着他新买的漂亮杯子,花茶在玻璃杯模糊的纹路下荡漾,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她缩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 “明天我煮其他味道的。”见她喜欢,徐继内心荡荡漾漾。 香缘摇了摇头,吹散着热气:“我明天不过来了,他回来了。” 徐继微微一愣,掩盖住眸底的失落:“你们还在闹矛盾吗?” “这两天都没说话。”想到这件事香缘就有些烦躁,不自觉地就和他吐槽起来,“我给他买的秋衣他从来都不穿,我戳破他,还嘴硬,打电话也是,说什么‘香缘,别这样说话’我哪样说话了?” “他怎么这样说话。”徐继也跟着轻轻皱眉,看见香缘一副无语的样子,他视线垂下来,“是担心他着凉才会买秋衣给他。” “对啊。”香缘点点头,鼻子里哼出冷笑,“冷死他算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徐继认同地点头。 香缘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要冻死他自己。 “笑什么?”徐继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还是你懂事一点,你比他懂事多了。”香缘说道。 听这话时徐继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变烫的耳垂,轻轻咳了咳。 “我会好好珍惜你给我的所有东西的。”徐继认真开口。 “最好是。”想到男人对待秋衣的态度,香缘有些冷嘲热讽地说出这三个字。 徐继觉得她这话有些在针对自己,摸不着头脑地郁闷。 她将杯子中温热的花茶喝下去。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着,她拿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提示。 挂断。 “如果和他在一起不开心,有想过分开吗?”徐继见她抿着唇挂断电话,神色不太高兴的样子猜到十有八九是那人打来的电话,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香缘愣了一下。 分开吗? 她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人认识这么久,香缘自觉了解他的性格,徐继只是木讷沉默些许,其他各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人无完人,她不可能找到完美的伴侣,也不可能再遇到和他那般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 香缘对听话的要求还是挺高的,起码徐继从小到大从没反驳过她,一直都是顺着她。 “分开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吧。”香缘回答道。 徐继点了点头:“我随口问问,如果你不开心的话……” “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香缘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她不喜欢听分开这个词,至少现在,她不想和徐继分开。 手机又在震动着,香缘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她语气依旧带着一股傲娇的味道。 “你在哪。”那头男人呼吸停了一瞬间,听见她开口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电话再挂掉,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不告诉你。”香缘语气平平的,学着他平时说话那般,只是她不习惯,尾调听起来依旧软绵绵。 徐继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玄关处弥漫进来的暗黄色光线照在茶几上,摊开的首饰盒里是一套珍珠首饰,晕染着蓝色光晕的饱满珍珠在昏色灯光的照耀下也不褪亮色,倒是散发出一圈浅浅的莹润光芒。 “什么时候回家。”他靠在沙发,一条手臂延展放在沙发上,他努力控制着继续追问的心,伸手扯掉领带,呼吸绷着衬衫。 “现在。”香缘看了一眼时间,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回答道。 “嗯,早点回去。”徐继特地用的回去这个词,他出差前告诉她的,他周六早晨才会出发,因为吵架,他加急了工作。 只想要回来快点看到她,他嘴笨,说话也不懂得转变语调,面对面的话或许会好很多,他不想让两人之间产生误会,即便是一件小事。 “知道了。”香缘挂掉了电话,将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干净放下来,“茶煮得不错,我先回去了。” 徐继看着她。 乌黑的瞳孔又依依不舍地湿润地仰头看着她站起来。 他的目光实在是像失落的小兽,就这么惹人怜爱又无助地看着她。 香缘被盯得心里软软的。 “咳……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香缘穿上外套,她低头拉拉链,不知道链扣怎么了,弄不进去。 “我来。”徐继走过去,自然地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手指捏住拉链,轻松地穿进去,向上拉的时候脑袋也跟着仰起。 拉链停在一半的位置,他要站起来才能继续向上拉。 香缘低头看了他一眼迅速别开眼睛,为了把拉链拉完整,他站起身。 他能够完整地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微呆滞的棕黑色大眼睛,睫毛在颤抖,盯着他的瞳孔,眼仁里挣扎的情绪明显。 徐继好嫉妒,看到这样的她,他好嫉妒那个男人,他每天都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妻子,而他还不知道珍惜。 他有资格吗? 徐继害怕自己哪天就离开了,既然未来的自己无法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那就让现在的他留下一份最纯粹的回忆。 香缘下意识往后退,腰被掐住。 “小心摔跤。” 面前的人明明和他是同一张脸,但是却截然不同的气质。 少年是柔软的,和她记忆里沉默寡言的样子不同,他不加掩饰对自己的爱恋。 眉目也褪去了冷清和漠视,就这么湿漉漉地,泛滥着淡淡的忧伤看着自己。 太直接了。 香缘有点接受不了这一切,却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无法逃脱。 她咽了咽口水,少年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嘴唇蹭了蹭她的额头。 “香缘,我很贪心。”他微微叹气,手掌贴着她的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蹭着,“我也很嫉妒,很嫉妒那个人。” “你疯了!”香缘推开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被亲过的地方烫手,她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继。 “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 第26章 礼物 第26章 礼物 25 他被推着后退了两步,女人看过来的视线是带着愤怒的。 徐继低着头道歉,香缘握紧拳头,又松开。 “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坏孩子!”她怒气冲冲,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语。 徐继反驳:“我不是孩子。” “你就是无理取闹的孩子。”香缘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我只是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我已经结婚了。”香缘立刻反驳了他,徐继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客厅里的空气冷了,原本还带着温暖的花茶香味,遭此刻锋利的言语刺破。 “你说喜欢,可这么多年你说出口过一次吗?” 徐继眼神有些受伤,他的瞳孔在颤抖,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怯懦。 “你现在敢说这些,敢做这些,不就是因为你是突然到来,你也会突然离开,你无须对这一切负责,你也不需要对我的未来负责。”香缘拿起包包,迅速地将话说完,转身离开。 “我不是……”徐继张口想要辩解。 可辩解,本身就带着承认的底色。 她拉开那扇门,沉重的木门,被轻飘飘地打开又合上,落锁的声音是啪嗒的,将寒气都关在里面。 窗帘厚重地垂在地板上,堆叠起来的白色,如似落进的雪,只是不会下雪的城市,所有的寒冷都来自风。 客厅里她用过的那只杯子已经冰冷,门窗紧闭的房间,却冷得令人发指。 徐继的牙齿都在发抖,他走到落t地窗前,拉上帘子隔绝了外面的漆黑寒冷。 周遭的一切都不温暖,他颤齿于自己的厚颜无耻,甚至这一秒的他已经恨上了上一秒的他。 好冷啊,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冷,喝多少热水都不够,就算灯光再明亮也挡不住这些寒冷像是刺骨的匕首扎进来。 夜路,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假象,路灯白皙明亮,天气太冷,几乎没有行人在路面。 香缘将车子开得很快,平坦直顺的道路,黑色的雷克萨斯疾驰而过,她难以平复呼吸,眸光冰冷沉静地看着道路,在快要超速的时候,她踩下刹车,大股的冰冷的风从敞开的窗户中钻进来。 好几个瞬间被风灌得无法呼吸,头发被吹得冰冷,僵硬的发丝打绺地垂下来。 她在等红绿灯,看着缓慢的倒计时,内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似乎把话说重了。 她脑子里很乱,停好车子后大脑还有些放空。 他拉拉链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湿漉漉的,乖巧而讨好的双眸,让她自乱阵脚。 她的手被风吹得发僵,缓了一会儿才将车窗关上。 打开家门,开着的玄关灯让她迟钝了一会儿。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是关了灯的,低头换了鞋子,她打开客厅的灯。 灯光亮起来,原本光线模糊的客厅敞亮起来,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他躺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子蜷缩起来,姿态有些紧促,他垫着手肘睡着了,呼吸起伏平稳,手掌落在沙发的边缘,修长的手指垂下来,带着疲倦的弧度。 徐继很少这样睡,除非他累极了,累到不想去洗澡。 香缘走过去,沙发边缘是掉落的领带,茶几上堆放的,她扫过一眼,勾了勾唇角,弯腰捡起领带。 “喜欢吗?”她刚站起身子,手腕就被苏醒的男人握住。 他的手掌向下滑,握紧了她整个冰冷的手。 “什么?”香缘装作不懂的样子,男人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上轻轻一转,徐继往里躺了躺,她小小的一只,不用太多空间也能坐下来,她被带着腰坐下,男人缓慢地揉着她冰凉的手,嗓音沙哑慵懒,圈着她的腰将身子蜷的更紧。 他的脸贴过来,呼吸发沉。 “礼物。” 摆放在茶几上的大大小小的银灰色礼盒,丝绒的内里,皮革的盒子,黑色丝绒上躺着的珍珠,饱满,圆润,色泽雪白。 珍珠的个头并不大,徐继特地做了功课,香缘是年轻的女孩子,性子也不干练直爽,大颗的珍珠并不适合她,他选择了尺寸小一些的,看起来更加温柔,一个个珠子大小无差,放在手中端详时能看出一点点蓝色。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香缘伸手拿起一个盒子,两个小巧的耳钉12mm大小的珠子作为耳钉正好合适,圆润的珠体似有五彩斑斓。 她原本是对珍珠不感冒的人,看见这么漂亮的珠子,也不免高兴起来:“好看。” “想见你。”男人的手臂稳固而有力地将她圈紧,香缘一个个拿起来看了一遍,心底美滋滋起来。 没有女人能拒绝收到精心准备的礼物,她也不例外。 “谢谢,我很喜欢。”香缘将盒子合上,男人的瞳孔墨色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喜欢就好。”他撑起身子,香缘见他要起来,站起了身子。 男人睡得头发凌乱,眉眼还有些惺忪,他抬手压了压后脑凌乱的短发,嗓音沙沙的:“有点累……” “你明天回来也不着急。”香缘说道,她准备去给他倒水,步子刚迈出去就被男人捞着腰抱进怀里。 “我有急事。” “什么。”香缘知道他在说那件事,他这样重视,令她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秋衣事变。”他说得严肃,嘴唇贴在她耳畔,整个宽大的脊背为了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弯下来,宽大的掌心蹭在她下颌,指侧暧昧的顺着线条剐蹭。 香缘痒痒的,每次和他接触,都觉得自己被浓郁的荷尔蒙包围着,撞得她脑袋晕乎乎的。 不像那个年轻的孩子,横冲直撞,总做错事。 面对他,香缘显得没那么聪明了。 “说的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她吐槽道。 还秋衣事变,自作自受还差不多。 “很严重,你不理我,冷暴力我。”徐继的手指绕到耳垂上,呼吸也是温热的,男人的呼吸有力喷洒在耳边,连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带着诱惑力的低语。 “冷暴力?你太夸张了。”香缘被他逗笑,她想回头去看他,下巴被男人捏住。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几分委屈:“没有,我的心里已经下了一场雪。” 香缘不知道他这些话从哪儿学来的,总之逗得她哭笑不得,她握住男人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的手很大、宽、五根手指也很长,她两只手握着也显得她的手小,掰开他的手,香缘回头去看他。 徐继低着头,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有点炸毛的感觉,他的睫毛垂颤着,香缘看他时,缓缓抬起来。 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和她看得来自少年那双眼重叠在一起。 成熟的他,眼睛看起来更为内敛,犹如旋涡,香缘想要逃避他这样有可怜意思的眼睛,被他手快地捏住下巴。 第27章 苹果、玫瑰、红茶 第27章 苹果、玫瑰、红茶 26 他的体温是烫的,香缘坐在他腿上,柔软的身子被他拦腰嵌入怀中。 妻子穿着绒软的外套,发香是无花果,身上是甜甜的花香,她热乎乎的,口齿中带着花果茶的气息。 他耐心地探寻着,顶撞她的口腔,呼吸中带着克制。 苹果、红茶,还有一点玫瑰的气味。 手掌沿着她的腰钻入衣摆底下,触碰到肌肤的真实感,细腻的肌肤纹理,被掌心烘托着,一点点压下去。 “你在说什么嘛……”香缘从呼吸的间隙逃出来,男人的额头贴上来,蹭着她的脸颊。 格外黏人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变得毛绒,柔软,像一头找寻到温暖庇所巨兽,呼吸在狭窄的暧昧空间中,敲打着香缘的细胞。 荷尔蒙的味道,来自他的有点儿冰冷的松香,偶尔也用柑橘,今夜因为风尘仆仆的原因,气味变得寡淡,更多的是来自酒店洗过的衬衫面料气息。 有些闷、软,贴着紧实肌肉,贴着她的后背。 香缘的手搭在他胸口,攥着衬衣的面料,说话吞吞吐吐,被他的嘴唇压回去。 “我说,我错了,很想你。”他贴着她的脸颊,温软的呼吸在咫尺间弥漫,妻子的手搭在他肩上,从颈侧滑上来,贴着下颚。 “嗯,我原谅你了。”香缘的手滑到他后颈,轻轻抱住他,“我本来就没生气。” “嗯。” “你有时候说起话来笨笨的,让人有点恼火。”香缘说道。 徐继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她的外套蹭着脸,他的额头贪婪地蹭着肌肤,呼吸和唇齿也缠上去,他咬着她的锁骨。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 他说话笨,他知道,话到嘴边说出来,意思总和心中想得违背。 其实他那天是想说自己很伤心,他不想被这样冷冰冰地对待。 “嘶……你怎么咬人呢。”香缘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徐继亲着她的脖颈,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 “不吃饭吗?”香缘推了推他,男人将脑袋埋下去,探入衣摆底下的手也愈发放肆。 他拉开她外套的拉链,脸颊贴上他毛衣下的手背:“我不饿。” “别乱来了,我想洗澡了。”香缘微微皱起眉,语气软乎乎的,整个身子都靠着他。 “嗯。”徐继应了一声,也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放肆。 茶几上整齐摆放的首饰盒被她看过一圈之后是凌乱着摆放的,沙发边缘掉落的衣物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东一件西一件地甩出去,女人黑色的内衣挂在茶几上,整个冰冷空气被衣物破坏得暧昧而炽热。 呼吸交叠,女人乌黑的长发凌乱,摊开在皮质沙发上,滑入棕色沙发的缝隙里,肌肤贴着皮质冰凉的面料,她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男人的动作。 她今夜格外敏感,徐继发现了,只要自己看着她,四面八方就像下雨那般,被温热的池泉包裹。 “看着我。”徐继嗓音喑哑,低下头用手掌掰回她逃避的脸。 客厅里还亮着灯的,通明的光线,照出他肌肉上细密的汗珠,犹如覆盖一层糖霜,雪白坚硬的身体泛着亮光,肌肉的纹理沟壑,香缘从没这样仔细地看过。 她的脸很烫,红透了的,双眸也是迷离地,被迫看向他时,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她的肩头都是霜红一般,身体泛着湿润的水光,嘴唇时而咬住时而微张。 徐继低头亲她,脊背弯下来,更似一座隆起的山丘,起伏的肌肉纹理,有些触目惊心地将她整个人笼罩。 香缘的腿滑到他的臂弯,被t手臂稳稳拖着。 她的腿细、白,小腿的弧度也流畅,肉不多不少正好,但和他的手臂比起来,甚至还没他手臂这般粗。 骇人的身材差,罩下来夺去了她眼前的所有光线。 “我、我不看……”香缘语气颤抖地拒绝,男人亲她,她又迷糊。 水汪汪的眸子无助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徐继觉得她可怜,眼泪要掉不掉地,弱怯羞涩的模样,让他更为冲动。 他喜欢这种眼神,原来那些黑漆漆的夜晚,他只能看到细碎光点的夜晚,她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他决心以后都要开灯做。 男人沉重的呼吸反复地,不规律地响起。 泼墨一般的黑夜,沙发湿润了大片,浴室里响起淅沥沥的水声,镜子上的雾气弥漫,被一只宽大的掌心抹去,清晰了一会儿,女人的黑发在镜前湿漉漉地摇晃,她低着头,小半张脸下,下巴上挂着水珠和泪珠。 混合着掉下来。 香缘累得不轻,躺到床上时都累得睡不着,身体明明已经无法动弹了,大脑却被刺激得无法平息。 徐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懒懒地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还不睡?不够累?”他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明明刚才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她都快趴在化妆镜前睡着了。 “就是好累,睡不着。”香缘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放到床头柜,艰难地躺下。 玩了一会儿手机再躺下时,她竟然昏昏欲睡起来,徐继走近,挪了挪她的手机,摆正在自己的手机旁边,才靠近她。 湿乎乎的气息,带着浴液温闷的香气,香缘微微睁开眼睛:“我现在困了。” “那睡吧。”徐继起身,压下的被褥缓慢地回弹,天冷了,他走之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短密的奶牛绒,粉面米白底,她陷在这些柔软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黑夜,是蔓延的,没有边际的黑和蓝。 徐继站在阳台上,手中的水杯热气被袭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去见他了吗? 他给她煮了花茶,。 嗯,还真是好喝的搭配。 徐继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吻,唇齿的摩挲,他啃嘬着,好几次都无法自控地要夺去这一切。 他嫉妒那个人,却不敢问出口,站在香缘不忠的角度,他甚至不敢去找证据。 找到了又怎么样?这一切他就要失去了。 第28章 没说不能亲 第28章 没说不能亲 27 男人躺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寒气,香缘下意识翻身想钻进他的怀里,感受到寒意之后又翻了回去。 徐继伸手去揽她的腰,妻子嗓音哝哝不清:“你身上好冷。” “我刚刚去喝水了。”他凑近,妻子的温度热乎乎地,一下子就将他身上的寒气驱散。 “嗯。”香缘迷糊地应了一声,他亲了亲她的发顶。 又是一个周六,今天阳光不好,阴沉沉的。 香缘睡到自然醒,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还以为天还没亮。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临近中午了,她在床上翻了两个身,男人跟有感应似的,下一秒就推开了房门。 他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闲适懒散,灰色的衣袖半挽起来,半截白皙的小臂露出来,他的双手有些湿,大概是刚洗过,坐到床边时将手举在半空中。 “在炖牛肉。”他看着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半张脸,她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眨了眨。 “什么味道的啊。”鼻尖嗅到寒气,她又将自己完全裹进去。 “五香的,等一下吃面条。”徐继抽纸擦了擦手,将被子轻轻掀开,“再睡一会儿吗?” 他看着被子里的人,本就不多的光线,被子又吞了些,她的脸模糊着,五官能见轮廓,她懒散开口:“我只是好冷。” “我把空调打开。”他拉开抽屉,拿出遥控器就准备按下,被香缘阻止了。 “很干燥,不要开了。”她慢悠悠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拿起叠放整齐在床尾的披肩围巾,抖开裹住自己,“我起床啦。” “嗯,我去看看肉。”徐继凑过来,香缘下意识低下头,她闭上眼睛,男人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走出去。 香缘有些错愕,她抬手摸了摸,整个人渐渐热起来。 他们其实……很少这样。 这种小互动,亲一亲、抱一抱,爱侣之间再常见不过的亲密举动,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尴尬 。 随之而来的是在她心里翻滚的那一口装满糖浆的小锅,咕嘟咕嘟的冒泡,这种被打翻的感觉,她又一次在徐继身上体会到这种悸动。 他的嘴唇落下来,和年少的他一样,柔软的,小心翼翼的。 香缘不知如何形容,她到底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两个? 起床吃了饭,太阳又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天气晴好,香缘想去走走,徐继自然奉陪。 准备出门前她在化妆镜面前用气垫简单地画了个淡妆,将口红放回去时扫到放在一旁还没收进收纳盒中的几个珍珠礼盒,她将那对珍珠耳钉拿出来,撩开发丝,弯腰凑近戴上去。 忽然想起自己的耳洞好长时间没戴首饰了,又将那两只小巧的耳钉放在桌上,小跑着去客厅找一次性酒精棉棒。 “找什么?”见她在电视柜前翻找,徐继擦着手走出来。 “酒精棉棒呢?我想戴那个耳钉。”香缘合上药箱,将它放回柜子里。 “在这里。”徐继从餐边柜的抽屉里拿出来,撕下两根递给她,“我来帮你。” “我自己可以的啦。”香缘走进卧室里,男人紧随其后,她简单地消过毒,徐继拿着耳钉站在她身后,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驼色的长裙搭配羊绒的披肩,黑长直的秀发垂下来,耳后的发丝被男人撩开,她身后的高壮男人弯下身子,将手中的耳钉插入耳洞中。 “疼吗?”见完全穿过去,徐继固定住钉塞。 “没感觉。”香缘指了指另一边,“这边。” 另一只也被戴上,珍珠本就带着温柔而坚韧的寓意,雪白泛蓝的珠体,夹在白皙的脸颊和乌黑的长发之间。 徐继将她的两边发丝都别至耳后,在饱满的耳垂上,两颗珠子像月亮那般,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她很适合珍珠。 “很漂亮。”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镜子里的两人靠得很近,他微微弯着腰,指尖贴在她的脸颊上,鼻尖蹭过去,镜中的侧影勾出他侧脸线条,她的背后被他包裹。 呼吸越靠越近,他的嘴唇快要蹭到脸蛋时,香缘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 她转过身子,男人的手自然地托住她的腰。 “我化妆了。”香缘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不可以。” “嗯。”徐继滚了滚喉结,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有想亲。” 他松开手,耳朵红红地去找衣服换。 “我又没说不可以亲。”香缘双手抱肩站在原地,眉眼的笑意加深。 徐继转头,见她带着坏笑的双眸,意识到自己说话暴露了目的,轻轻咳了咳:“那是可以亲吗?” “不可以。”香缘干脆地拒绝,在他微微错愕的表情中转身离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离开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正是阳光温暖的时候,徐继开着车带她到郊外的公园。 天气晴朗的周末,出太阳的周末是郊游的好天气,公园里人不少,草坪上都是放风筝的孩子们,两人沿着小径缓慢走着,公园是靠着一座矮山的,这儿种了不少枫叶,叶子掉下来金黄金黄的,和发黄枯萎的其他叶片交叠在一起,色彩凌乱,被阳光打翻。 徐继牵着她的手,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瞎逛,一直到香缘有点累了,休息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其实没心思走。 一直在看她,她在看徐徐坠下的叶片。 徐继经常这样看她,看着在看别处的她,她的眼中有叶片、蓝天、云朵、奔跑的孩子们。 唯独没有他。 下山时,香缘捡了一片很完美的枫叶,大片的又漂亮的形状,上面没有斑点,纹路也清晰细腻。 “看。”她举到男人面前,徐继的视线穿过叶片落在她脸上。 “嗯。” 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香缘有些羞涩。 “让你看叶子。”香缘将叶子转了转。 “我喜欢看你。”他收紧握住的手。 香缘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害羞了。 打直球这一套,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现在都这样说话的。”香缘拉着他继续走,男人跟上她,稳稳地踩下每一个台阶。 “怎么样说话?”徐继问道,看着她脸蛋红到耳朵根的样子,他弯了弯嘴角。 “就是这样,很莫名其妙,又很直白。”香缘略显词穷地解释。 哦,原来她吃这一套啊。 第29章 欲擒故纵 第29章 欲擒故纵 28 徐继看着她在指尖翻转的叶片。 上翻、下翻,金色的叶片像是蝴蝶一般,在她指尖振翅欲飞。 他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缄默了。 他的勇气t有限,面对她的时候更是,这样的话语他说一句两句,就耗光了所有的勇气。 他害怕她的沉默,也拿捏不住她是否会回应。 如果他真的足够勇敢,年少青春的时候也不会在那么多个夜晚幻想着自己牵到她的手。 那一场场梦就像今日的落叶,飘到地上的,终究会腐烂,落进心底的,也终究会被他悄无声息地掩盖。 “晚上想吃什么?”两人又重新回到草坪,一片片起伏的坪地,南方的绿草不会完全枯黄,只是黄一片、绿一片杂乱地生长。 “还没想好,我看到这个草坪,想起来我们小学的时候,你还记得吗?”香缘在低头看石板拼接出的路面外的草坪。 绿色的草针之间,混杂着已经枯黄的绒草,灰败中又迸发着生机。 “什么。”徐继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她具体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有好大一片草坪,体育课的时候我们就很喜欢在那里玩。”香缘说道。 “想起来了。”他皱了皱眉,稍微回忆了一下便记起来了,“你喜欢把枯草窝在一起,做成鸟窝,再让我帮你放到树上。”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情!”香缘挽上他的手臂,兴奋地晃了晃,“但是我们没有加树枝,风一吹就跑掉了。” “我记得有一个窝被麻雀用起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它们生了三只小麻雀!”香缘眼睛亮亮地回忆着,又马上失落,“但是最后好像冷死掉了。” “不要难过。”他干巴巴地安慰她。 香缘看他,男人垂下的神色十分认真,真的因为她的难过在发愁。 “哈哈哈……这都这么久了,我没事啦。”香缘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他们有着很多共同回忆,绿地、蓝天、蓬松的叶片,吹过的风,甚至在城市下的呼吸,大街小巷穿过的一切,都紧密地串联着他们的记忆。 晚餐吃的椰子鸡,清白的汤水泛着椰子清甜的香气,滚开后,徐继拿着她的碗舀了汤,将鸡翅和鸡腿放进去,在她低头喝汤的时候,又帮着她将蘸料倒入小碟中。 挤入一点金桔柠檬汁和一点小米辣,沙姜她不爱吃,便没有放进去。 她喝了几口汤,煲仔饭上了,他拿了另一个碗,将煲仔饭搅拌好舀出来。 两个人连话都不用说几句,香缘咬了一口鸡肉:“还可以。” “小心烫。”他提醒道。 “嗯,还好。” 他伸手替她绾起头发,熟练地扎起来,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被他用指腹撩起。 她吃得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塞进嘴巴里,徐继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发丝掉了他及时伸出手,手指绕过钩起。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十分甜蜜,透着小夫妻的默契,颇有些羡煞旁人的趋势。 车内,香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和少年的聊天框,罕见的,他一整天都没发信息过来。 香缘点击对话框,正想打字,手指顿了顿。 算了,他安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总是闹的话自己也没有办法吧。 他也不是总闹,其实挺乖巧的。 很多时候他都很乖巧,只是有些爱争,他想博得一些关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就连在同一个空间呼吸都是恩赐。 这么一想,香缘又有一些心疼他。 她握着手机靠在车窗上发呆,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她在看向窗外,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陌生的不知名的对话框。 徐继不敢多看,只是问了一句:“玩累了吗?” “还好,不是很累。”香缘回过神来,手指下意识按下熄屏键,她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回去就洗澡休息吧。”徐继当作没看到一般,视线回到路面,车灯照亮漆黑的柏油马路,他握紧方向盘,手背的青筋绷起,指腹压在方向盘的皮面上,用力地嵌下去。 指甲压出痕迹,他不着痕迹地吸气,平复着心情。 到底是谁。 他一想这件事情脑子里就像乱遭毛线球一般。 是她的学生吗? 还是她在哪里邂逅的年轻男孩。 对方肯定是个年轻男孩,只有年轻男孩才会用这种的拙劣手段。 他也用过。 有段时间,香缘和隔壁班的一个男孩走得很近,徐继不能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早上提前去上学,晚上又故意走得晚,让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香缘和他说话,他也抿着唇“嗯”“哦”“知道了”这样回答。 就这么坚持了两三天,香缘居然不找他说话了! 她和隔壁班的那个男生走得更近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那男孩还将她送到教室门口。 徐继彻底忍不住了,那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将她堵在回家路上必经的巷口,他紧张得牙齿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她低头看着他,女孩看他的眼神何其无辜和懵逼。 “什么时候?” “就,今天。”他回忆了一下,香缘就只有今天没找他说话,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香缘依旧懵地看着他:“啊,今天吗?” 她也在努力回忆,随后抱歉地笑了笑:“我忘记了呀。” “你和他玩得很好。”徐继将双手放进校服口袋里,掌心分泌出汗液后他又紧张地拿出来,有些无所适从地偷偷擦在裤腿两边。 “谁啊?”香缘大着眼睛看他。 “王浩。”徐继不情不愿地说了对方的名字。 “他呀。”香缘笑出声,抬手轻轻捂住嘴唇,“他要追学习委员,让我传话呢。” 她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因为笑,变得弯弯的,亮晶晶的。 像两颗黑曜石,点缀着他心中的波纹。 “哦。”徐继让开了身子,没再堵着她,“回家吧。” 他偷偷扬起嘴角,走在她身边。 他的欲擒故纵没能撩动香缘的心,可她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做到了。 他撩动了香缘的心,他让她心不在焉了,好几次。 第30章 我煮的好喝一点 第30章 我煮的好喝一点 29 香缘好几天都没有少年的讯息,难得他消停下来,她有些不适应。 过了最冷的几天,天气逐渐暖和了起来,南方的气候多变,时而这样,那样。 总之让人觉得很闹心的冬天,除了出太阳的时候会觉得舒服一些。 香缘将车子停好,这周是期末周,学生们考完试就可以放假了,也临近了新年。 徐继穿越过来竟然也快两个月了,香缘在教室监考,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竟下意识点到两人的聊天框。 这么反复了几次,她朝对面发出信息:“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他居然没有秒回自己。 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不会出事了吧?还是已经回去了? 她撑着下巴在讲台上皱着眉地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看着时间,着急地想要快点结束,她得去看看他。 “老师,别忘了啊。”考试结束,女学生过来提醒她,“今天晚上哈,我晚点把位置发给您。” “嗯嗯!”香缘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和丈夫说这件事,回到办公室拿了包包之后打电话给徐继。 “怎么了?”徐继看见是她的来电,特地晾了一会儿,等铃声响了半圈才接起来。 “忘记告诉你了,我晚上要去聚餐呢,不回家吃饭了。”香缘正想打开车门,意识到自己关车门的声音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徐继如果知道她的监考结束了,大概率也会回家。 她握住门把的手松开。 “学校的吗?”徐继将笔握在手中,用大拇指和食指推着笔帽,规律地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垂眸看着桌面的皮质桌垫,用笔头在上面轻轻蹭着。 “是呀,刚刚学生来提醒我才想起来,不然我都忘记这件事了。”香缘靠在车子旁边,轻轻笑了笑,“就跟之前的一样。” “嗯,我知道,早点回来,晚上冷,衣服够不够?”徐继说话一顿一顿的,他绞尽脑汁地想,想和她多说一些话。 “够的,我先去忙了,晚点回家换衣服。”香缘看了一眼手表,她要抓紧时间去看看那个徐继,再回到家里换衣服,从家里出发到饭店—— 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她不免有些敬佩自己。 “好。”听到她说还要回家一趟,徐继将笔放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香缘的心情有些紧张,她现在撒谎骗徐继真是越来越流利了,不知道对方能否察觉出来,她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才启动的车子。 没事的,就算东窗事发,那也是他自己啊。 不对,这种事情怎么能用东窗事发来形容,她和那个小孩子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吗? 她瞥了一眼手机,少年还是没回信息,她将电话打过去。 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来。 香缘在等他说话,他不说话。 闹什么呢,她有些心烦,将视线集中在路况上:“发消息看到了吗?” “没。”那头的声音闷闷的,“我在忙。” “你在忙?你忙什么?”听到他说t在忙,香缘差点都笑出声了,分明是故意不理自己,至于找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吗? “你现在在这里,既然我决定管你,我就要对你负责,你别闹小情绪行吗?”香缘有些无奈地开口,她紧紧皱着眉头,她真的搞不懂青春期的男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这里又不上学也不上班,他忙啥呢? “可我真的在忙,我找了一个兼职。”徐继说道。 “兼职?”香缘将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身份证都没有,做什么兼职?不会被骗了吧?” “没有,我就在这附近的商场扮玩偶,一天一百五十块。”徐继解释道,“那个人一天三百,但是他还有别的事情,就给我一百五十块让我帮他做。” 这是什么操作? 香缘抽了抽嘴角,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咬着嘴唇琢磨了好一会儿:“所以你这个兼职,是二手兼职?” “嗯。” “什么时候下班。”香缘有些无语地笑了笑,原本因为生气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 “要到晚上八点之后。” “香缘,我要忙了,下次来找我,提前和我说一下吧。”徐继将电话挂断,匆匆放进口袋里。 玩偶里很闷,即便是大冷天,也能够将人闷得满头大汗,徐继已经做了好几天了,他攒了一些钱,想着如果自己新年还在的话,就给她买个礼物。 “真是的——”香缘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她郁闷地掉头。 她还有问题没问出口。 又不缺他吃不缺他喝,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跑去做兼职。 她踩下油门,想了想,又觉得能接受。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傲气,总拿她的钱,他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着做点什么减轻她的负担。 她直接掉头回了家,徐继已经到家了,香缘打开家门的时候,他正在餐边柜倒水。 屋子里弥漫着花茶的气息,香缘闻出来了,和那天少年给她煮的花茶是一个味道。 苹果、玫瑰、红茶。 相似的味道,一下子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又浮出水面,讨好又乖巧地看着自己。 “你回来了。”徐继将茶水倒入马克杯中,雾白的茶气冒上来,他端着杯子放到茶几上,“我煮了花茶。” “今天不忙吗?”香缘将包包放在玄关上,脱下外套,“我回来换个衣服。” “不忙,赶时间吗?”徐继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外套,香缘摇了摇头,坐下来端起茶杯吹气。 “不赶时间,还早。”她垂下睫毛,雾气扫过她的睫毛。 “你在网上搜的教程吗?”香缘喝了一小口,徐继放了冰糖,喝起来带点甜味,但不会腻。 “嗯,你喜欢这个味道。”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壶里的苹果片飘上来,玫瑰花被滚水泡到发胀,花瓣撑开来,像丝带一般在水中漂浮。 “我喜欢这个味道?”香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味道。 “上次,你回来,嘴巴里就是这个味道。”徐继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 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天气不算热,他不是怕冷的人,领口的领带还打着一丝不苟的结,男人的面容平静,清冷锐利的眉眼中,漆黑的眸子视线带着探究。 工作日,他的头发是精心打理的,额前的碎发用发胶拨成三七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发丝缕缕清晰,因为他的靠近,他身上喷的冷香也跟着靠近。 “你怎么知道。”香缘紧张地后靠,她已经在角落了,男人的手臂撑过来,放在扶手上。 她被圈进他怀中。 “我煮的,好喝一点吧。”他垂眸看着妻子。 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脸。 还有躲闪的眼神。 他的目光直接地侵入,非要她说出一个答案。 第31章 纸屑 第31章 纸屑 30 “都差不多。”香缘垂下目光,丈夫的手掌贴上她的下颚,手指沿着下颚线轻轻地蹭过,细腻的指腹在耳根下摩挲,指节微微屈起,极其暧昧地剐蹭着她的耳垂。 香缘连呼吸都不敢,他怎么会突然留意起这件事。 “你、你怎么知道我喝的是这个味道的,我是在茶室喝到的。”香缘看了他一眼,男人清冷帅气的面容放大在她面前,午后的光线,温暖充盈,又是阳光好的一整天,太阳晒过半个客厅,在他的发丝上散发着绒绒的光圈。 香缘看着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的。 “嗯,下次带我去吗?”大拇指指腹压在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唇瓣,在香缘有些呆滞的目光中,他将嘴唇贴下来。 他也喝了花茶,唇齿间温热的余香浓郁,他的吻缠上来,和唇齿间的花果香一般,轻柔又缠绵。 香缘被他压在沙发边缘,她整个都在往下滑,男人托着她的腰,轻轻松松地又将她提上来。 这是有些窒息地吻,他不紧不慢地,温水煮青蛙那般折磨着她,舌尖轻柔又毫无遗漏地扫过,他的掌心一只固定在脑后,一只固定在腰后。 稳固的,无法挣脱的。 香缘的手撑在他的胸口,起初她还有些抗拒,觉得他亲得太久了。 后来大脑渐渐缺氧了,嘴唇都跟着发木,手掌攥紧他的领带,再往后,就是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房间里,阳光中,冬日的辉光漂浮着黏腻的水声,阳光下的温度逐渐升上来,细小的烟尘在空气中飘浮,香缘的手渐渐又收紧了,腰贴上去,整个靠在他怀里。 “嗯——”漫长的吻。 她低头靠在他的锁骨,两人的姿势早就换了,不知不觉中他躺了下来,将她整个都抱在怀里。 她压在他身上,一身肌肉放松着,具有弹性地托举着她。 香缘在轻轻喘气,男人的胸膛起伏明显,手掌已经伸进了衣服里,在她的腰后和内衣边缘游走。 他蹭着边缘,指尖犹犹豫豫地,蹭上扣子又滑下来,在她腰沟的线条上反复滑动。 “好痒……”香缘反手去抓他的手腕,男人将手拿出来,拍了拍她的腰。 “我不弄。” 她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趴在他的怀里。 不知是不是大脑缺氧的原因,她昏昏欲睡。 “几点了……”她将脑袋埋到他的胸膛。 这里是胸肌,不算特别夸张的但是也能明显感受到的肌肉,隔着衬衣和背心,热乎乎地贴着她的脸。 “我看看……”徐继抱紧她,伸手去捞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四点五十了。” “嗯!”香缘一个激灵地抬起头,“我晚上还要去吃饭呢。” “远吗?”徐继依旧抱着她,不准备松开。 “要二十分钟吧。”香缘回忆了一下餐厅的地址。 “几点开始?” “五点半。” “那你确实是要起来了。”徐继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香缘从他怀里爬起来,热乎乎地妻子离去,他的胸膛空荡荡的,冷冷的。 香缘换了一身衣服,她今日穿的是裙子,怕夜里冷,换了牛仔裤和灰色卫衣,搭配上黑色棒球服外套,样子真是和大学生无二。 她在盥洗台前理了理头发,一头浓密柔软的长发被她随手挽起来,扎成一个圆滚而随意的丸子头。 和学生们吃饭她不喜欢打扮得太过精心,甚至连口红都忽略了,涂了唇膏后便准备出门。 “我送你。”见她出来,徐继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向玄关拿起钥匙,“快结束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会麻烦吗?”香缘将玄关处包包里的东西倒进刚拿的帆布袋中,头也不抬地询问他。 “不会。”徐继回答。 “行。”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开车,男人拿起她的车钥匙放进口袋里。 等她换好鞋子,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她刚想把手放进口袋里,就被男人用手握住。 “嗯?”香缘看了他一眼,徐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没理她。 “开我的车吗?”看见他要上自己的车,香缘微微愣了愣,“你要记得帮我把座椅调回来。” “知道的。”徐继见她没什么别的情绪,反而还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如果她真的出轨了,她肯定有开着车去见那个男人。 又或者更过分了,那个男人坐过这辆车…… 他们……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调整好座椅后启动车子:“定位。” “在这。”香缘在车内的屏幕上输入地址,导航温柔的女声响起。 “现在前往目的地,预计需要二十八分钟,经过6个红绿灯……” 男人开车又稳又快,熟练而安全地快速穿梭在车流之间,香缘看着窗外的黄昏,车流穿行不息,华灯陆陆续续地亮起,她看着窗外,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好困。”她强行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身子凑到屏幕前,手指点来点去。 “听歌吗?”徐继扫了她一眼。 “嗯。”香缘打开音乐软件,选择了漫游模式。 轻缓的前奏在车厢内响起,没想到是一首她很久都没听到过的歌。 “诶,居t然是这首歌。”香缘将导航点开,有些惊喜地看了一眼徐继。 “你前段时间经常听。”徐继听到前奏就能想起来这首歌,有段时间她很喜欢,将手机铃声都换成了这个,这还不够,还将自己的铃声也换了。 家里总是此起彼伏地响起这首歌,一开始还好,过了一个月,香缘说自己听见这歌就反胃,让他换回了默认铃声。 【就像你 沉溺 有理 如同眼前的 固执与偏激 会让所有的一切野心不言而喻】 香缘跟着轻轻哼起来,隔这么久再听一次,又觉得有不一样的感觉。 徐继默默地听着。 一个月,是她厌倦一首歌的时间。 人呢? 如果两个人相识的很快,了解的很快,缺少了那些细水长流的情感浸泡,就像是黏在衣服上,晒干了之后拍一拍,就会马上掉下来,然后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仓促地了解就像是这些烦人的纸屑,没什么用处,没什么营养,碍眼、烦人,但是用扫把轻轻一扫,就能聚在一起倒掉,因为纸屑,本就是没用的东西。 第32章 行车记录仪 第32章 行车记录仪 31 徐继自认不是一个容易心虚的人。 可他现在坐在她的车里,四面八方袭来的都是她的气息。 这是她的地盘。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内存卡,换下了中的内存卡。 小小的卡片,捏在手心中,他却有一种犯罪的感觉。 徐继少有的紧张无措,他的手心快速地分泌出汗液,用力地捏紧掌心的内存卡,湿黏的汗液将卡片沾染,他深吸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包裹住,放进了裤袋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冒汗,徐继不断地在想着解决的办法。 他觉得自己第一时间应该是想方设法地查出对方的身份,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手段让他离开这里,又或者条件交换。 人都是趋利性的,若是他真的爱香缘,就应该意识到分手才是最好的选择,若只是图些别的东西。 他多的是钱,他是商人,对于利益的敏感程度和操控,他想自己应该能拿捏住对方。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分析,他能大概猜出来,对方大概是年轻的男孩子,年轻男孩子最缺的就是钱。 一百万、两百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消失。 徐继将车子开得很快,疾驰一般在公路中穿过,灯光被速度拉出长长的拖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又减缓了速度。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走错一步就步步错。 他回到公司,这个点还有些部门在加班,灯光稀稀拉拉的,人不多,前台空置着,他步伐很快的走进去,拿出工牌刷进去。 电梯一层层向上,他的心一层层下坠。 办公室内没开灯,电脑开机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光影将他笼罩,他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陷进去,像是失去力气那般,将读卡器插入主机中。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又时而屏住。 心脏像是失去了控制,链接心室的两条脉络断了似得,飘荡地悬着。 光线由蓝转白,又转灰。 他握着鼠标快速点击着。 静谧黑暗的空间,除了屏幕的光芒,就是鼠标点击的声音,干脆且迅速。 他出差的那几天…… 屏幕里的车辆行驶路线十分规律,上班、下班、回家。 除了在他出差那几天,她去了自己的房子。 那套房子并不在市中心,是婚前的时候香缘的父母给她添置的,装修好之后她也没怎么去过,徐继去过一次,也就是大概看了一下。 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还打包了饭菜,车子在饭店门口停过一阵子。 林瑶在那里?她自己没家吗? 还有茶室,她根本没去茶室,连着那几天都是去的那套房子,她为什么要撒谎。 徐继连续看完了一整个月的记录仪,居然没有出现男人的影子。 别说影子了,连她在车上打电话的对象,也没有男人,除了他就是林瑶。 真是他太多疑了吗?如今知道了妻子并没有出轨,心里会开心吗? 他的患得患失,让他们之间开了一个关于信任的大口子。 这是徐继单方面撕开的,只面向于他自己的,总是让他活在不安和猜忌中的裂口深渊。 他不知要如何面对香缘。 他烦躁的抓着头发,低头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碰的一声。 他真该死啊,为什么要怀疑妻子,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没出轨也没有见谁,那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徐继决定要去那里看看。 去那套房子里看看。 但是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他关掉视屏,弹出了读卡器,将电脑关机。 他握着读卡器,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犀利地光芒。 手机放在桌面震了震,亮起,绿色聊天软件的信息条跳出来。 【这家海鲜味道不错。】香缘给他拍了一张食物的照片,鲜嫩的鱼肉。 上菜的时候她就给自己发过信息,一群人在一个大包厢里,视屏中热闹的不行,吵吵嚷嚷的,还能听到女学生在和她讲笑话的声音。 【下次带你去吃。】徐继的目光柔下来,单手翘着键盘。 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长腿伸到桌底下,自然的交叠在一起。 【你晚上吃什么呢?】香缘问道。 【面。】徐继发送消息。 【小猫乖巧jpg.】香缘回了一个眼睛大大的小猫表情包给他。 徐继翻了翻自己的表情包。 他表情包不多,一翻就到底了,全都是保存她的。 他的工作用不上这些表情包,香缘喜欢发,而且每次自己给她发这些可爱小猫的时候,她似乎都蛮开心的。 【小猫想你jpg.】 收到消息的香缘感受到一阵浓郁的反差萌,低着头看手机笑出声【摸小猫头jpg.】 【小猫听话jpg.】 “老师,您别谈了,吃饭吧。”旁边的女学生又抓到她一脸春笑的样子,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 两人关系好,香缘冲她翻了个白眼:“没对象的,你就羡慕吧。” “呵呵呵呵呵——”女学生皮笑肉不笑。 【我要好好吃饭啦,快结束了告诉你。】香缘发送消息,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又发出下一条【记得吃饭,不要点外卖。】 【嗯。】 聊天结束,香缘收起手机,认真的吃饭社交。 人多,吃了很久,一直从五点半吃到九点多,香缘坐到最后如坐针毡,见着快要结束了,赶紧发信息给徐继让他来接自己。 结束在门口又是一阵聊,呜呜泱泱的十来个人,夜里的风冷的不行,香缘没穿大衣,锁着肩膀躲在角落看手机。 “老师,你冷啊。”比较熟悉的男学生走过来,他臂弯间搭着一件大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还好,我先生马上就来了。” “今晚的风是挺大的,你先披着吧,等会再给我就行。”他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将大衣披在她身上。 徐继开着车停下,他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她摇头,也看到对方的热情。 年轻男孩就是这样,身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满腔的热情,他们热烈而单纯,就像刚成年的鲁莽的野兽,在雌性面前大肆散发着荷尔蒙。 拙劣。 “嗯?你到了啊?”大衣披上还没几分钟,香缘就接到了徐继的电话,“我就在门口,我好像看到你了!” 远处的女人将那件大了很多的大衣还给高挑的男学生,她冲他礼貌的笑了笑,又跟导员和几个熟悉的学生打了招呼之后,一路小跑过来。 她的头发在飘,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第33章 自认不是善妒的人 第33章 自认不是善妒的人 32 徐继自认不是一个善妒的人。 但是他依旧不自觉地内心发酸。 他从车上下来,长腿两步就迈到了她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男人的气质冷漠凛然,却因为照顾妻子而微微弯下腰,手掌护着她的发顶,在她坐进去之后又亲密地为她系上安全带。 香缘是习惯了地,可在旁人看来腻歪无比。 他在副驾驶拖延的那几秒都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冷不冷?”徐继坐进车内,打开了暖气。 “晚上是有点儿冷的。”香缘点了点头,将发凉的手凑到出风口,暖风吹出来,徐继看了一眼她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牢牢地套着。 他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看来真的不存在。 只是他处于患得患失之中的一种幻想,只是一个假想敌罢了。 回到家中,香缘去洗澡了,徐继拿了她的手机。 又是这种卑劣的事情,虽说伴侣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隐瞒,但香缘从没看过他的手机。 徐继因为这件事情,还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她不看自己的手机,是因为不在乎吗? 还是觉得自己不会离开她? 他希望结果是后者。 妻子的手机小小的,放在他的掌心里,大拇指滑开。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 他不是一个爱看手机的人。 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他照着网络上t给的教程,看购买记录、外卖软件、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支付宝转账记录。 手机点击屏幕的速度很快,他冷静地翻看着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录。 根本找不到一笔可疑支出。 香缘今天洗澡洗得慢,他放了水和浴球给她泡澡,他坐在床边,仔细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用。 他紧张地冒冷汗,脊背已经微微湿润了,衬衣贴在背上,他又热、又冷。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臊,无地自容。 他的妻子分明没出轨,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敏感的嗅觉质疑了单纯的妻子。 如果香缘知道。 她肯定会很心碎的。 她会不会尖叫着质问自己,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如果能得到尖叫的质问,是不是代表她也在好好在乎自己,只有在乎才会害怕被怀疑。 徐继将手机恢复原样,被他摆弄一番时候手机都微微发烫了,他关掉屏幕放在床头柜上,到客厅倒了一杯花茶喝。 苹果、玫瑰、红茶。 这个味道的出现真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他大口喝下,已经冷掉的茶,红茶浸泡久之后发苦,苹果发酸,玫瑰的香气也不再馥郁,而是随着空气逐渐变淡,溶解。 他连着喝了两杯,他开始渴望生病,希望这些花果的发酵能够让他大病一场,他开始渴望妻子的身体,他想抱着妻子。 他开始想要哭泣,他开始后悔,开始懊恼。 他开始陷入深深地自责。 徐继洗了茶壶,挂着水珠的玻璃壶,被他用厨房纸随意擦干放回原处,香缘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在客厅洗过澡了。 “看电视吗?”徐继拿着遥控器在房门口问她。 他的目光扫过香缘,她的长发垂在肩头,穿着一身暗绿的丝绸睡衣,天气冷,她开始穿长衣长裤了,流动着绸缎光亮的暗绿色,将她的肌肤映衬的格外雪白。 “不看,有点困了,想睡觉。”香缘在擦护手霜,有点栀子花香气,但不浓郁的护手霜,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揉搓着手掌。 徐继关掉了客厅的灯,检查门锁。 等他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香缘窝进了被子里刷手机。 她在看视频,看到好笑的一边咯咯笑一边发给林瑶。 徐继没有这个软件,但因为她用自己就下了一个,香缘偶尔也给他分享,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防诈骗的消息。 “在看什么。”他躺上床,香缘回过头,将手机举起来给他。 “小猫。” “嗯。”他看了一眼,她举起手机的时候,手腕的衣袖滑下去,细白的手腕露出一大截。 徐继自认不是好色的人。 香缘重新翻身回去,他凑过去,抱着她的腰,脑袋埋下她的颈侧,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热乎乎的,又痒痒地洒在上面。 眼皮偶尔掀起来去看她的屏幕。 很多小猫,她很喜欢小猫,徐继很讨厌猫。 到处掉毛的动物,它们的毛肉眼看不见,能看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重灾区。 到处都是毛,钻进衣服里、鼻腔里、被子里。 徐继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手钻进妻子的衣摆下,圈住腰,掌心在小腹上轻轻揉着。 “很可爱呀,小猫。”香缘下滑了一个视频,又是一只大橘猫躺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样子。 橘色的毛发就像阳光一样,暖融融地摊开在草坪上。 徐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困吗?” “不是很困。”香缘摇了摇头。 “嗯。”男人的嘴唇蹭上她的耳垂,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香缘猛地僵住身子,他含住耳垂,不轻不重地吮吸,香缘轻轻哼了哼,手机从掌心滑下去,视频循环播放着。 “怎么。”他撑起身子,嘴唇从容不迫地擦过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地亲过去。 从下颚线到脖颈,再从脖颈回到下颚。 痒痒的,热乎乎的。 香缘缩着脖子,他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她疼了一下,想去看他,又被咬住了嘴唇。 “哈基米~哈基米~”手机还在不断播放着可爱音乐。 徐继听不下去,摸到她的手机按下了息屏,他撑在她身上亲她,呼吸逐渐紊乱,香缘仰着头回应,妻子的喉间发出可爱的哼哼。 抽屉被拉开,床头柜最底下是塞满的避孕套,他随手拿一盒出来,熟练地拆开,将塑料包装随意丢在地上。 盒子开启的声音十分利索,有些冰凉的方形塑料片被丢到她头旁边,徐继抬手脱下衣服,握着她的手腕贴在腹部。 “摸。”他保持着冷静的语气,只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不摸。”香缘故意收回手。 男人又耐心地抓住放到胸膛:“那这里。” 手心的温度烫得很,她的手无处安放,指尖在肌肤上滑过,她嘴角抿着笑:“也不摸。” “不喜欢了吗?”徐继看着她,神色明显有些失落,他撑起身子,跪在香缘的双腿之间,手掌放在她的大腿上,就这么受伤地看着她。 “你别装……”香缘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腹肌上,“不行就睡觉。” “不行?”这两个字徐继是一个一个地蹦出来的。 “你怎么想得出这种话的。”他抓住她的脚腕,眉尾微微上挑,视线下垂时,那股浓郁的藐视意味溢出来,他将她拽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小腿。 香缘为这两个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34章 猫眼 第34章 猫眼 32 “嗯……”他弓起脊背,指甲抓得他有些疼,空气渗进去,密密麻麻的一阵酥疼。 香缘意识不到这些,手臂圈住他的脖颈,紧紧抱着他。 “徐继……”她的语气在发抖,身体仰起,在努力靠近他。 妻子身上的香味填满他的感官,洗过晒好的被褥散发着干净柔软的花香,这些气味都是欲望的催发剂。 身下柔软的被褥,还有怀里黏人的妻子,都让他有些难以克制。 他的身体紧绷着,香缘抽抽搭搭地哭,他停下来安抚她。 “嗯……”他将她抱起来,圈在怀中,妻子将他抱得很紧,像是走失的幼兽找到了安全的圈围,她靠在他的怀里,到处都在抖。 “放轻松一点……”他低头亲她,香缘努力回应着,却因为牙齿在打颤,频频咬住他的嘴唇。 今夜他有些激烈,妻子也许是承受不住了,倒在凌乱的床褥上,空气在她雪白的躯体跳跃,徐继安扶着她,一直到她冷静下来。 “还好吗?”他伸手蹭掉她眼尾的泪水,柔声询问她的感受,“我停下了。” 他伸手,掌心慢慢地将她头旁边的被褥撑顺,手掌将她的长发聚拢,耐心地拨到一旁。 她一直在哭啊,嘴唇也在抖。 她的嗓音轻轻地,喃喃地,在他耳边哼哼唧唧。 “感觉好奇怪……”她抓着他的肩头,哼哼着又哭出来。 “对不起。”他拍着她的背道歉,“洗澡睡觉了,好不好?” 香缘点点头,他抱着她去洗澡。 她抖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洗完澡,整个人都卷进被子里,被紧紧抱住了,才好了起来。 “你下次不能这样了。”香缘抓着他的手指,脸颊靠在他的手臂上,轻声开口。 “嗯,抱歉。”他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 次日早晨,香缘的闹钟响了,徐继伸手关掉。 她还在酣睡,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徐继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她睡着的样子十分可爱,睫毛长长地垂着,贴在他身侧,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脸颊贴在手臂上,感受到他的触碰,皱了皱眉。 “好困——”香缘知道是闹钟响了,把脑袋往手臂里又埋了埋,徐继翻身抱她,手掌蹭着她的脸颊。 男人嗓音带着低沉和沙哑:“今晚早点睡。” “都怪你啊。”香缘爬起来,撒气地锤了锤他的胸膛。 徐继低笑出声,马上诚恳地道歉:“是我的错。” 他握住她的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亲。 干燥柔软的嘴唇落在手背上,香缘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猛地收回手。 她手忙脚乱地下床,红红的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我要迟到了。” 徐继也跟着起来给她做早餐。 香缘早晨要霸占着洗手间,即便宽敞徐继也不想自己在旁边刷牙洗脸刮胡子的时候打扰到她,属于她的时刻,她要好好享受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带来的感觉,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客厅的浴室放着他全套的洗漱用品。 吃过早餐,香缘去上班了,徐继在家里收拾。 今天出的太阳不多,光线是冷冷的,风大的原因,一阵阴一阵晴,楼下的枝叶萧条,叶片零零落落。 他站在阳台上喝了一杯咖啡,随后换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车子轻车熟路地拐过一个个路口,工作日的工作点,街道上没有太多车辆,冬季带来干净的萧条,车轮掀起星点落叶。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楼道里静悄悄的,鞋子踩在地面也没发出声音,他看向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黑t胡桃木的大门,视线扫过门口,门牌,左右两侧。 干干净净的。 隔壁的地垫已经被踩到有些发黑了,而他的门前,干净的看不出一丝人气。 甚至连门口的外卖挂钩,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继抬起手,敲了敲门。 正对着他视线之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孔。 。 他看着那个圆形的孔洞,缓慢地屏住了呼吸。 他又敲了敲门,微微弯腰凑近了猫眼。 长睫扫过边缘的黑色金属,凉意泛开,从他的瞳孔中蔓延。 他贴上去,金属的边框冰凉的,却让他觉得灼热。 他在窥视,想尽办法地窥视。 目光抵达之处模糊又扭曲,他努力分辨。 什么也看不清。 邻居正好开门走出来,徐继急急忙忙地站直身子,他少见的窘迫。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住人了吗?”他后退了一步,和出来的一脸奇怪的邻居拉开距离。 “没吧……我没太注意。”邻居提着垃圾摇了摇头,身后她的女儿探出脑袋,“妈妈,这里有人的。” 徐继视线看向小女孩,他的表情冷漠,垂着眸子看人时更是严肃,小姑娘被吓得后退,眼睛大大地瞪着他。 “哦,那你就告诉叔叔呗。”女人放下垃圾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没事的。” “就是有个姐姐啊,我看到她来过。”小女孩的声音都变小了,一直往女人身后躲,觉得躲起来他听不见了才小声吐槽,“妈妈,叔叔好可怕……” “好,谢谢。”徐继没再继续追问,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了。 “但是叔叔有礼貌。”小女孩补充道。 “嗯哼。”女人看了徐继的背影一眼,准备关上门,小女孩又蹦出一句。 “妈妈,这就是电视里的怪叔叔。” “别乱说话。”她赶紧把门关上。 徐继站在电梯口,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怪吗?没有吧。 心情倒是挺好的。 那个假想敌彻底消失了。 徐继心情大好,他开着车离开小区,车子路过商场,沿着广场灰色的瓷砖一路蔓延进去,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一只棕色笨拙玩偶熊身影。 天色明晰澄亮,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有些刺眼睛,徐继打下遮阳板,思考着晚上要吃些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他将电话拨给香缘,看着备注里【老婆】两个字,他的内心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这种心情不太常见,两人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般雀跃,激动得难以言表的,甚至嘴角都压不住地向上勾起。 他心情太好了,太好了。 从没这么好过。 第35章 我好像恋爱了 第35章 我好像恋爱了 34 “想吃油焖虾。”电话那头回复。 “好,还有吗?” “没有了诶,剩下的你看着来嘛。”香缘站在办公室门口,踮着脚尖,前后摇摆地看着走廊外的景色。 学生们都下课了,校道里零零散散走着人,风猎猎吹过,香缘握着电话,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心起来。 她抿着嘴唇,眉眼藏着笑容。 “那我随便做点。”低沉磁性的男性声音隔着手机,透过电流传过来,更是性感悦耳。 “嗯,你今天不上班呀。”香缘靠在墙边,盯着脚尖儿,声音里难掩着愉悦。 “嗯,不忙。”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稳定,香缘猜到是在开车。 “你先好好开车吧。” “嗯。” 电话挂断,她心里冒尖尖似的一直在钻,她低头给林瑶发消息。 耳朵尖尖【我感觉我恋爱了。】 不可遥【徐继知道吗?】 【闺蜜,就算你出轨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闺蜜。】 香缘满脸问号,看着来信笑出声【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好像喜欢上徐继了。】 【什么时候的事,居然结婚了两年才发现。】林瑶咬着棒棒糖棍子,从电脑桌前挪到床上,躺下来和她聊天。 【……我之前也没不喜欢。】香缘挠了挠鼻子,有些心虚,【我也不知道。】 不可遥【徐继喜欢你就够了。】 耳朵尖尖【他喜欢我吗?】 不可遥【你俩挺好磕的。】 “咳……”香缘被她这句话呛到,她的脸有些热,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低头疯狂打字。 【什么嘛,我要下班了,不和你说了。】香缘赶紧转移话题。 【行,喜欢丈夫不违法。】林瑶好心提醒。 看到“喜欢”这两个字眼,香缘心里想的就全都是男人。 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看见他会忍不住笑,听见他的声音会开心,想到他内心就小鹿乱撞。 心痒痒的,嘴角也总是轻轻挂起,看到什么都能想到他。 回家的路上,她握着方向盘,不自觉地想到了他那双沉默的眼睛。 年少青春的他,有一双沉默冰冷的眸子,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他孤僻内敛,却不抗拒她的靠近。 香缘一直以为是因为大家都是邻居,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幼情分的牵扯,是形影不离的线。 那双沉默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香缘猛地想起他年少的模样。 他的青春,似乎没有那么温暖。 少年那双忧郁湿漉的双眸,像一团灰雾覆盖在她的心头,她毫无征兆地想起那天晚上,她用犀利尖锐的语言堵住了他所有呼之欲出的情感。 她其实在害怕,她害怕面对他的心意,也害怕面对自己。 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但都是他,伤害了年少的他,不就等于伤害了现在的他么。 香缘歉疚自责。 她的心情低落下来,一路上都没什么心情,回到家中看到在厨房忙碌地穿着灰色打底衫的丈夫时,这种感情更加激烈。 徐继总是默默地做好一切,从小到大,在她身边的他总是不动声色地为她将一切都打理好。 徐继正在切菜,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举着一双手去迎接她。 “我回来了。”香缘冲他笑了笑,换好鞋子上前抱住他的腰。 丈夫的腰结实有力,衣服面料沾染了厨房的油烟气,混杂着洗衣液的味道,她将脑袋埋到他的胸膛里,小声哼哼着发泄着心里的情感。 “怎么了?”她今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徐继两只手是脏的,不想去碰她,弯腰用手臂抱了抱她的肩膀。 “好累哦。”香缘撒娇道,软绵绵的语气让男人心底发软。 “辛苦了,去洗澡吧。”徐继想亲亲她,奈何腾不出手,妻子又紧紧抱着自己,脸埋在胸肌上蹭来蹭去的。 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结婚两年,两人之间过得跟熟悉的陌生人似的,香缘很少冲自己撒娇,不是很少,几乎没有。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累极了,或者受不了了,她会掉眼泪哼哼唧唧几下,平日里那张看似温柔的脸,总是带着浅浅的又生疏的笑意。 徐继再喜欢、再喜欢,也只能克制着,她对自己说话也总是点到即止,累了、困了、饿了。 徐继都要自己去猜。 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如果是和香缘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就是那个占了大便宜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跟坐火箭似的升温,徐继内心甜蜜之余更多的是对爱的迷茫。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反思自己做得够不够好,也花了些时间去质疑她是不是出轨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妻子爱上自己了。 香缘喜欢他。 “嗯。”香缘抱着他狠狠地充了一会儿电,“我先去洗澡。” “好。” 两人在客厅腻歪了一会儿,香缘去洗澡,徐继继续去做饭。 洗完澡出来,香缘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点开少年的聊天框。 【你的兼职准备做多久?】她将消息发送过去,等了一会儿对面也没回,估计还在做兼职,香缘无奈地叹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平衡好两边,年少的他格外可怜,可她每次又忍不住说那些重话去刺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心疼他的,却时时刻刻保持着距离,左边也是他,右边也是他,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人不是吗? 她总是因为未来的他去伤害以前的他。 如果他离开之后带着这些记忆,影响到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但是逻辑也对不上,未来的他总会记得从前的事情,既然他穿越了,那这件事情就是必然发生的,如果是必然发生的,那现在的徐继应该会有以前的记忆。 这是一个闭合的环。 香缘努力思考着,想着想着就躺到了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这件事想起来还是太复杂了,她找不到头绪。 房门敞开着,卧室里的灯亮着,她蜷缩在被子里,似乎真的因为太累了而睡着了,饭菜的香气飘过来,香缘感受到有人在亲自己,嘴唇在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嗯……”她揉着眼睛,徐继轻轻蹭着她的脸颊,等她看清那双黑漆漆的双眸时,他正映着怜惜看着自己。 “今天很累?”徐继自责自己昨夜的放纵。 “还好t啦……”香缘从床上坐起来,男人坐在床边,她额头靠在他肩上。 空气安静而温馨,绵密柔软的情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徐继抱着她,轻轻拍了拍:“我没洗澡身上脏。” 她抬起头,徐继站起身提裤子,她愣愣地看着他黑色的内裤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外裤,不能上床。”他一脸严肃,抿着唇默默地将裤子拉链拉上。 香缘笑到想死。 第36章 和丈夫解释了吗 第36章 和丈夫解释了吗 35 【要到年前。】香缘吃完饭看手机,少年的回复在聊天框冒红。 【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吧。】香缘咬着手指琢磨着要和她说什么,想了一大串,还不如先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他倒是成了要约的人了。 【明天可以。】徐继秒回的,大概是在休息。 【吃饭了吗?】 【吃了。】 干巴巴地发了两条消息,香缘也想不到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她自己心里又开始有负担,什么都不说她又有点儿心疼他。 【什么时候来?】那头见她没回复,又发了一句。 【早上去学校还有一些事情,十点多左右吧。】 【嗯,我等你。】 她将聊天框删掉,放下手机钻进被子里。 徐继洗完澡出来,香缘已经睡着了,他将丢在床头的手机摆放整齐,一大一小的两部手机并排放着,他关了灯,床头柜上其他的物件暗下来。 他现在习惯戴着戒指睡觉,从背后抱着她时,左手正好覆盖在她的左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贴在一起,蹭着肌肤的时候有些发凉,没一会儿就被捂得热乎乎的。 掌心覆盖着她的手背,指腹磨蹭着戒指。 又是艳阳天,早起冷爽到中午的时候就有些热了,香缘今天穿得不多,但开车的时候阳光照进来,透过玻璃发酵,也让她微微出了汗。 地库是有些冷的,香缘抱着外套走进电梯里,到一层时电梯缓缓打开,住在她隔壁的那位女邻居走进来。 “欸,好久没见到你了欸。”邻居表情惊讶,见到她之后马上笑了笑。 香缘也跟着露出礼貌的笑容:“来得少。” “哦,对了,那天有个男人过来,问我你家住人没,我说没有。”她按下楼层键,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到脚边,塑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香缘愣在原地,脊背腾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嘴角僵硬地挂着微笑。 “啊?” “长得挺高高大大的,看着都快有一米九了,样子倒是帅气,就是脸冷冷的,说话也硬生,不知道干嘛的。”女人和她描述着对方的形象。 香缘的心一寸寸坠下去,她抱着外套的手僵硬到无法动弹,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嘴里模糊着应付:“这样,我知道了。” “那是你老公?”女邻居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住你家里的那个?是……” “不是不是,你别乱想,住我家里的是远房的弟弟,我丈夫误会了……”香缘马上反应过来解释。 这是她信口胡诌的理由,她紧张得满头都是汗水,幸好电梯里灯光不算好,女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窘迫。 “啊,这样啊,那你丈夫那边解释了吗?”女人尴尬地笑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她心里没觉得有什么,就算是香缘出轨了,那也只能说明香缘有这个能力。 男人能出轨,女人自然也就能,能理解男人,那就必须能理解女人。 出轨当然不是好事,但是对于出轨的容忍度大家都应该是一致的,而不是一边宽一边严。 若是做不到平等,她永远都是站在女人这边。 “解释了,他那天有点冲动。”香缘点点头,笑得腼腆。 电梯打开,两人一起走出去。 香缘拿出钥匙开门,少年听到动静快步过来开门。 女人站在门口,门从里头被打开,少年颀长的身影倒下来。 “香缘……”他低下头,小声轻柔地喊着她的名字,乌黑的眼仁湿润,看向一旁正在开门的邻居,犹豫着要不要往后退。 “拜拜。”邻居主动和她说了再见,当作没看到那般自顾自地进了屋子关门。 “嗯,好,再见。”香缘点了点头。 徐继侧开身子让她进来,随后将门关上。 “今天休息?”香缘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茶壶里又在烧茶,咕噜咕噜地冒出雪梨的味道。 “嗯。”徐继拿了杯子要给她倒茶。 香缘制止了他:“不喝了,我喝热水就好。” 徐继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声音沉闷下来:“嗯。” 她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语气有些失落:“是不喜欢吗?” “不是,丈夫会发现。”香缘接过热水坐下来,她喝了两口水,温热的水流涌入身体里,她整个都暖和了些许。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阳台的门开着,空气清新,阳光洒进来,一向令人觉得寒冷的屋子,此刻也被阳光添上了温暖。 “他……怎么会发现。” “接吻。”香缘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神色明显受伤,他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 “你好奇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吗?”香缘转移了话题,她今天来的目的是好好和他聊一聊。 “嗯,还好。”徐继如实回答,香缘惊讶地挑了挑眉。 “现在的我,应该上班了吧。”徐继说道。 “你结婚了。”香缘说出这句话,看着他那张清冷精致的脸蛋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徐继有些不可置信,他不知道如何去想象未来妻子的模样,甚至那张脸,他只能套上香缘的。 “我结婚?”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向香缘的双眼染上了好奇,“和谁?” 他的生命中还会出现别人吗? 他的生命中还会出现除她之外的人吗? 徐继不敢想象,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都没想象过。 “和谁重要吗?”香缘问他。 “当然。”徐继毫不犹豫地回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除了你,我想不到能有谁让我想要结婚。”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一直想和我结婚呢?”香缘反驳道。 “除了你,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徐继斩钉截铁。 香缘被他这句话堵得有些哑口无言,徐继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所以,是你吗?” 她转移了话题:“你应该好奇现在的你在哪里,做什么。” 徐继起身坐在她身侧,香缘紧张地将背挺起来,他微微倾身,偏头去看她躲闪的目光:“所以,是你吗?” “不是。”香缘抿着唇说道。 徐继轻轻笑了笑,气息喷洒在她身侧。 香缘觉得自己被他看得彻彻底底的。 第37章 你也可怜可怜我 第37章 你也可怜可怜我 36 “嗯?”徐继靠近着她,他太主动了,有时候。 主动的香缘招架不住,看见他这张稚嫩的脸,她就会想起浸泡在青春里的粘在罐子旁边的蜜霜。 甜丝丝的,有时候腻,有时候没味道,放了太久的糖,吃起来是会有点酸味的。 她会忍不住去想那些过去,从前不在意的细节被一点点放大,甚至她能想起从前纸条上的字迹。 她萌动的青春期少女心,似乎在此刻才开始发酵。 “你别瞎猜了。”香缘要起身,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她看向她,少年的身躯压下来,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香缘才觉得他这段时间似乎瘦了一点。 他的眉目似画布上擦过的一抹淡墨,清水留痕那般,透着水光、黑墨,微垂的眼眸,在他这个年纪中透着无辜的乞怜视线。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徐继握着她的手腕,掌心向下压,覆盖住她一整个手背。 她坐在靠右的位置,身体歪斜到沙发扶手上,少年的掌心温热,修长的手指蹭着她的手背,指尖蹭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铂金点缀碎钻的素戒,日耀下,不大的屋子,阳光钻过阳台,沙发,沿着茶几的缝隙落在她脚边。 戒指的光辉若隐若现,她想将手抽出来,少年的身形步步紧逼。 “还行吧,过日子。” 他们两个都有个共性,就是这股占有欲,侵略感,在情感暴露之后,会紧紧缠着她。 徐继其实没想过真是她,她从小就不怎么会撒谎,她的家庭没有撒谎的条件给她,因为不管她做什么,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不害怕受到指责。 徐继很会撒谎,所以他能洞悉她的状态。 “只是能过日子吗?”他心底有些酸楚,未来的自己还是没学会怎么对待爱的人吗? 还是那样沉默、敏感、胡思乱想吗? 那他到底要怎么让香缘开心,这样的男人,到底有没有用? 香缘“嗯”了一声,缩在沙发的角落。 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身上的香气,呼吸,发丝,四处散落。 他低着头,试探着去亲她的脸。 香缘心脏快要跳出来,背德的罪恶感让她别开了脑袋。 嘴唇落在发丝上。 “别这样。”她轻声t抗拒,语调的末尾带着气音,这三个字小到几乎听不见。 “是我吧?”他掰过她的脸,她的脸真的好小啊,尖尖的下巴压在他的掌心,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对上他直白的目光之后,脸唰地就红了,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默默地移开眼睛。 “哈——”徐继笑出声,他难以言表现在的心情。 他知道的,除了香缘,他不会想和任何人在一起,他们之间没有意外,也没有所谓的命运安排,青梅理所应当成为妻子。 未来的他命真好。 徐继忍不住感慨。 香缘推搡着她的胸膛,脸蛋被手掌捏得有些变形,她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红红的脸蛋,瞪着大眼睛看他:“你让开。” “你先回答我。”他松了力度,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 他的眉目带着笑意,眸子弯下来,他笑得不多,此刻眉眼里柔软缱绻的意味让他整个人都温柔下来。 “是你又怎么样。”香缘僵着腰。 徐继语气不紧不慢,掌心摊开,他其实紧张得一直在冒热汗,却依旧在保持镇定。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是我,我也是我,都是我。”他呼吸明显的凌乱,他扮演着成熟的模样,从容不迫的态度。 香缘能感受到腰后的掌心在发热,也在发抖。 她去看他的脸,少年的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脸上浮着一层粉,很显然他的从容还不够深厚,忍耐的功力也很一般。 “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香缘差点忘记了,他不是现在的徐继,不是那个捉摸不透的人,少年的他心思至少还是好猜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原本是霏粉的脸,红得更甚。 “你的手在抖。”香缘反客为主,手向后摸索,握住了他的手腕,将掌心覆盖在他脉络跳动的手背上。 指尖的颤抖,在她掌心下明晰。 “别抖啊,现在的你可不会这样。”香缘笑了笑将他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按,“怕什么呢?” “我不是怕。”徐继说话都有些沙哑了,语气一轻一重的,手指用力扣紧她的腰。 他深呼吸,小臂发力,牢牢地托住她的腰,还在嘴硬:“我没怕。” “你应该比我了解你自己,如果我回去之后身上有别的味道,他会放过我吗?”香缘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徐继沉默了,蹭到她脸颊上的嘴唇一顿,他滚动喉结吞咽着,喉间咽入酸楚的滋味。 他想在这场梦里好好放肆,可这不是他自己的梦,这是香缘的现实,香缘的未来。 他强迫自己起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对不起。”他低声为自己的失控道歉,“见到你我就会冲动,对不起。” 他垂着脑袋,眉眼,整个似乎都变得湿答答的,那股忧郁的气息,在他头顶哗啦啦地淋下来,他看起来又冷又孤独。 香缘紧紧咬着牙,真是可恶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会拿捏她。 她心疼他! “没事。”她整理着被压褶皱的衣服,看着他的手放在腿上紧紧扣着的样子,心软地叹气。 “你别这样。”她伸手去碰他的手腕,少年回过头,眼里的水光要掉下来了。 冷脸是不适合掉眼泪的,如果掉眼泪,就会显得特别可怜、脆弱、破碎、无助。 黑色的眼睛就会变得像玻璃珠子一样。 眉眼可怜兮兮的,薄唇抿着,即便面无表情,眼睛已经诉说了所有委屈。 “我真的,好孤单……”他的语气有些发抖,低下头,透明的液体砸下来,落在他的裤子上。 湿开一个小小的圆圈。 “你别哭啊……”香缘手忙脚乱地去扯纸巾,捏着纸巾靠近他给他擦眼泪。 他本身看着就清瘦,这么掉点眼泪下来,看着又弱不禁风的,香缘紧张得不行,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腰,轻声哄他:“你哭什么嘛。” “我又不是不管你,不是经常来看你吗?” “我没事……”他轻轻抱住她的肩膀,俯身埋入她颈间,柔软的卫衣面料蹭着他的脸颊布料将眼泪吸掉。 “只是感觉我和你之间隔了好远。”他闷闷地开口,嗓音平静下来之后,带着磁性共鸣也有着少年清爽的嗓音。 酥酥麻麻的,在她耳畔响起。 “好不好?” 第38章 不算出轨 第38章 不算出轨 37 他的双臂渐渐收紧,拥抱的力度变大,温暖的毛衣将她包裹,他的呼吸沉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香缘颈间有一片湿润,他的眼泪无声,只是说话时裹上了浓浓的鼻音。 他捧着她的脸,额头抵靠着她的额头,那些振聋发聩的情感在他眸中流转,他的呼吸沾染着梨香。 香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黏稠得要拉丝。 温热的掌心,将她的脸烘得很红。 香缘握住他的两只手腕,眼底有抗拒。 和犹豫。 日光已经爬上了沙发的一角,正是盛热的时候,南方的天气,在冬季偶尔也十分干燥,若不是楼下的枯枝横叉生长。 险些察觉不到冬天的感觉。 “徐继……”香缘小声喊他,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他盯着自己,来来回回的目光,怎么都看不够。 对视是精神上的接吻,目光在流转,香缘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在一寸寸溃烂。 “是我。”他的眸色漆黑,深沉,情绪隐晦着沉下去,这一瞬间香缘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区别。 她张了张嘴唇,又抿上,视线垂下去:“我们这样……” “我和他都是一个人,你没有出轨。”徐继看出她的犹豫,轻声安慰道,“如果我是他,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 “就像你说的,只有我最了解我自己,不是吗?”他在蛊惑她,轻声细语的,用那双漆黑的直勾勾的眼睛看着她,他试探着,将她的脸一点点地掰回来。 看着他这张熟悉的,却青涩的脸。 香缘的血液在滚动,那颗少女心,在他的目光下,被拉到了只属于青春的,灼热的炎夏,四下都是寂静的,只有蝉鸣在嗡嗡响,遮盖住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呼吸心跳都融化进去。 衣服被压得全是褶皱,他的领口向下垂,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香缘的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他的指腹蹭着,压在脸上,沿着她的眼尾往下滑。 他的掌心热,有汗,贴着脸颊又黏糊糊的。 发丝黏在脸颊上,他一点点撩开,嘴唇落在她的额头,呼吸里都是小心翼翼和怜惜的气息。 “我觉得还是……”香缘低头想逃,这次没这么轻松了,少年轻松稳固地将她控制在怀里。 他扯过抱枕,枕在她脑袋下。 温热的嘴唇沿着脸颊吻下来,他额角渗出的汗水带着热意扑过来。 香缘觉得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灼热的光线烫得她无法呼吸。 他的呼吸带着柔软的梨香,在碰到她的嘴唇之后,整个都僵硬着,笨拙地,轻轻地碾压着。 香缘大脑一片空白,她抓紧他肩头的面料,悸动快要呼之欲出,这是和那位二十七岁的徐继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独属于青春的,面对少年时才有的悸动 他磨了好一会儿,迟迟不知道怎么发展下一步,捧着她脸的手光是出汗都打湿了她的鬓角和脸颊。 香缘也不敢主动,最后轻轻推了推他,很轻松就把他推开了。 她的手滑下来,轻轻捂住嘴唇,指尖碰了碰,触电一般又松开。 “还是算了吧……”她小声开口。 徐继没说话,视线有些不甘心,但她拒绝自己太多次了,他似乎没什么勇气再继续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嘴唇上残留着他喝过花茶的梨香,香缘撑着沙发起身,他握着她的手腕,静静地看着她。 “要走了吗?”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睫毛垂下,阴影投落在泛红的眼下。 两人离得很近,他身上蓬松柔软的毛衣,散发着阳光晒过之后宁静平和的香气, “嗯,要走了。”香缘起身,觉得有些腿软,又跌回到沙发上。 “你怎么了?”徐继紧张地看着她。 香缘抿了抿嘴唇,重新站起来:“我没事。” 她低头整理着衣服,手掌从卫衣上压过,紧接着弯下腰整理褶皱的牛仔裤裤脚。 她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徐继坐在沙发上,伸手将她窝进去的衣摆顺出来。 “嗯……我,我要走了。”香缘拿起包包和外套,她黏了一身汗,一直在出汗,拿起外套的时候还有些拿不住,一只袖子掉下来,她在地上走了两步,衣袖擦着地板。 “衣服……”徐继起身帮她将衣袖拿起来,挂在她的臂弯。 “谢谢。”香缘低头整理外套,拎起衣领整好搭进臂弯里。 不知不觉间,她被少年逼退到了墙边。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眼前都是他白色的毛衣和线条流畅的下颚线,他弯下腰,黑色的短发也跟着映入眼帘。 “干嘛。”她愣愣地问出口。 话音刚落,他就抓着t她的肩膀低头吻下去。 这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觉得。 唇齿间有梨香泛开,香缘瞪大眼睛,挣扎起来,他将自己抱得牢牢地,她用牙齿去咬他的舌尖,少年也只是闷闷地哼一声,呼吸急促地继续吻下去。 他接吻会发出哼哼的声音,又轻又细,跟小狗喘似的,香缘被他的哼哼唧唧吵的脑袋晕晕的,他毫无技巧,纠缠着发出清亮的水声,时轻时重地压下去,舌头毫无章法的纠缠,压的香缘无法呼吸,抓着他的衣服好几次都要腿软地摔下去,又被他腾手抱着腰。 背后是墙壁,身前是少年的胸膛,看着清瘦的身躯,却藏匿着足够让她窒息的力量。 衣服和包包掉在地上,闷闷地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还在逼近,她整个人被挤压在墙壁和胸膛之间,努力地踮着脚。 他迫切地想要占有她,横冲直撞地,喉间发出闷闷地喘息,呜呜咽咽的跟快要哭出来那般,令香缘羞耻无限。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她嘴唇都麻了,松开时两眼都在冒星星,缺氧地扶着玄关柜呼吸。 “徐继……你有病啊……”香缘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扶起她,香缘挣脱他的手,咬着下唇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抱在怀里走出去。 “别过来了。”见他要跟上来,她回头制止。 徐继愣在原地,他局促地捏住衣角,低下头叹气。 香缘是逃走的,她不敢回头,甚至觉得电梯下得慢,恨不得跳楼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香缘左右想不明白,把头埋进外套里发泄的呜呜叫。 第39章 辣条 第39章 辣条 38 她趴在方向盘上,打开了车子里的冷气,捂着发烫的脸颊,呼在手心里的热气散开,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攥着方向盘掌心在冒冷汗,她腰杆挺得笔直,神经紧绷着,弯下腰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刚才的事情,鸡皮疙瘩又从脚底爬上来,让她被迫挺直腰杆。 香缘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打开车内的灯光,将挡风板下的化妆镜拉出来,她去看自己的嘴唇,镜面中倒映出她微微发肿的唇瓣,香缘有些急躁地揉了揉,将挡风板重新打上去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她启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徐继正在厨房做饭,锅上炖了汤,咕嘟咕嘟的,热汤的鲜香飘出来,他握着刀柄,快速而熟练地将牛肉一片片切出来,在旁边堆起一座肉山。 香缘手中拿着一包,她打开门,嘶哈嘶哈地打开门,换了鞋子快速地走到冰箱前拿饮料。 “辣死我了!”她将辣条丢进垃圾桶里,舔着嘴唇把瓶盖拧开,大口大口地将果汁灌进去。 “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徐继转过身子看了她一眼,见她被辣得说不出话来,微微皱起眉头。 吃了辣的又喝冰的,他担心她晚上肚子疼。 “学生给的,说是甜辣的,我以为是小时候吃的那种呢。”香缘舔着微微发肿的嘴唇,去看男人的表情。 他的视线在自己嘴唇上扫过,并没有怀疑什么,他手中还在切肉,嘱咐她少喝点冰饮。 她松了一口气,将饮料放在桌上,走进浴室去洗脸漱口。 她确实是被辣到了,让老板拿了最辣的给她,还是在小学门口买的,生怕买到不辣的,还问了一个小学生。 她看着镜子中自己湿漉漉的面庞,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冰冰凉凉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将脸擦干,她走出洗手间,徐继已经开始炒菜了。 她拉开厨房门进去凑热闹,抽油烟机嗡嗡地响动着,窗外是一片生锈灰色的夜幕,冬季冷而萧,室内温暖,厨房里冒着热气,滚动的白雾被油烟机抽进去。 厨房里闷热,香缘从他身旁探出脑袋,徐继翻动着牛肉,没看她:“这里热,油烟也大。” “晚上吃什么呀?”香缘又凑近了一点,整个都靠在他的手臂上。 实际上是因为有点心虚,所以她才想和他更亲近一些。 “芹菜牛肉、排骨汤、清蒸鱼、白菜。”他将菜名简短地报出来,香缘点了点头,捏了捏他握着锅把发力而变得僵硬的手臂。 “辛苦你了。”她笑了笑,“我去洗澡。” “嗯。” 香缘凑在镜子面前照了半天,确定自己的嘴唇已经消下去了肿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 她抬手蹭着自己的嘴唇,花洒下的水流逐渐变热,热气弥漫出来,渐渐将镜面模糊。 她想起自己和徐继第一次亲吻,那次应该不算吻,只是亲了一下,在坐摩天轮的时候,一个不信星座,不信mbti,也不信玄学的绝对科学主义,信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情侣会在一起一辈子这种事情。 他很紧张地捧着自己的脸,滚烫湿热的掌心,香缘到今天都还记得。 她闭上眼睛,默默吞咽着唾液等待他,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袖,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马上分开。 香缘睁开眼睛看着他,摩天轮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冷精致的五官被光线晕染得柔和,他的微微泛红,唇齿之间带着清冽的茉莉花香。 他的一触即分,让香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 第二次他就熟练多了,约会完将她送回家时在楼下的树影角落里,他抱着自己,嘴唇在脸颊上蹭来蹭去,亲到嘴唇时,牙齿紧张的都在打颤。 那会儿他亲嘴,还喜欢哼哼唧唧,就跟今天一样,后来亲多了,熟练了,也就不哼唧了。 香缘又刷了一次牙,确保自己嘴巴里决计不可能尝出一点点梨子的气息才放心。 她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徐继在给她装米饭,她的两只碗是青色的,汤和米饭斜对着并放,筷子和勺子也准备好了,香缘套了外套就坐下来开始吃饭。 男人将围裙挂好,擦干了手走出来。 “味道如何。”他问道,眸子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嗯!好吃!”香缘点点头,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做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徐继轻轻应了一声,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嘴角已经微微弯起,他给她夹菜,自己慢慢地吃着,等她吃完去倒腾别的东西了,他才快速解晚餐,收拾起餐桌来。 香缘在研究新到的咖啡豆,两人喝咖啡,但不是爱喝的程度,她前几天上网,刷到这款咖啡豆,说是带水果味,还送了一个玻璃罐子来收纳,香缘蹲在茶几边缘,将豆子倒出来。 气味是有些苦,带着点酸的。 香缘忽然不敢相信它能带着果味,想着明天先弄一杯给徐继喝,拿他试试毒。 徐继收拾好洗完澡出来,香缘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他走过去,俯身亲她。 嘴唇先是落在额头,然后是眉眼、脸颊、嘴唇。 两个人接吻的步骤都是一模一样的,香缘有些恍惚,意识到面前是自己的丈夫之后,原本呆滞的身体贴上去,主动地回应他。 她今天刷了好几次牙,唇齿里凉凉的,徐继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多次牙,香缘回答吃了辣条就觉得不舒服。 “以后少吃点辣条吧。”徐继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她被自己吮得微微肿起的嘴唇,心里满意。 她刚回来的时候嘴巴就是这样的,有点红红的,肿起来之后泛着水光,看起来软软的,他将她抱在腿上继续亲。 香缘坐在他腿上,攀着他的肩膀,腰被他往怀里压,唇齿轻柔地纠缠,他喜欢将亲吻拉得很漫长,就像吹泡泡一样,只有轻轻地才可以吹出又大又漂亮的泡泡。 香缘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 “嗯……”她忍不住发出闷声,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嗯?”徐继松开她,用指腹蹭着她的嘴唇,十分满意现在的颜色,目光黑漆漆地,缭绕着欲望看着她。 “我明天要去上课。”香缘躲掉他的目光,“明天最后一天,过两天就放假了。” “嗯。”他依旧盯着他。 香缘被看得头皮发麻,她倒不是不想,只是工作日,她真是有点吃不消,即便是想也要为了工作忍一忍,除非第二天早上没课,能让她睡个饱觉。 “我知道。”徐继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垂下眼眸,将欲望盖过去。 第40章 容貌焦虑 第40章 容貌焦虑 39 “你现在亲亲,不会哼哼了。”香缘忽然想到这件事,和他提起来。 男人抱着她在腿上坐着,下巴正靠着她的肩膀在看电视,听她提起这件事情,眉头皱了皱。 “我之前会?”他想起来,脸色有些发红,轻轻咳了咳,蹭了蹭她的脸颊。 “会啊,我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们刚接吻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你亲嘴就跟小狗一样哼哼唧唧的。”香缘瞥见他脸红了,就开始逗他,握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掌心摊开,手指在里头转圈圈。 “那个……时候,不熟练t。”徐继握住她的指头,她的手挠得他很痒,痒得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真的痒。 她是侧坐在他腿上的,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他的表情,柔软的光线下,他的头发洗过了,吹干的发丝蓬松的微微炸开,脸部轮廓分明,眉眼看着冷冷的,泛着绯色。 香缘去碰他的头发,发丝在掌心蹭着,他乖巧的,由着她的手指卷过发丝。 “只是不熟练吗?”香缘问他,嘴角带着坏笑,她低头盯着他,这是徐继少有的害羞时刻,这个年纪的他总是能够良好地控制所有情绪,他的眼中光华流过而不停留,他闪躲的时候,香缘在他的动作里看到了那个无措的少年。 她真是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想起同一个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悸动。 “是太舒服了。”徐继抱紧她,不让她再继续盯着自己。 “哈哈……”香缘笑出声,被他捏了捏手之后又抱着亲起来。 腻歪的夜晚。 香缘早晨起来在弄新的咖啡豆,今天没出太阳,外头湿漉漉的,清早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清透明爽,她启动咖啡机,豆子发出哗啦啦的噪声,从大变小,随后流到杯子里,香味浓郁,苦中带着些甘、酸,香缘闻不出是什么样的果味,低头去闻,气息越来越浓郁,淡淡的果香,似有若无,苦的比例更多。 价格不高的豆子,很难有漂亮的表现,她加了水和冰块,自己先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别的味道,放到餐桌上等着徐继喝。 她对咖啡不上瘾,徐继喝得多一点,每天早上都要,他起得早,健身锻炼后回来做早餐,一般都是香缘出门了他才出门。 “换豆子了。”徐继一口就尝出了区别,香缘微微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和崇拜地看着他。 “你能喝出来?” 男人有些得意,不表现在脸上,轻轻点了点头:“酸一点。” “好喝吗?”香缘问道。 “还行,但是下次别买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半杯,喉结一直在滚动着,衬衣领口包裹着白皙的脖颈,他看着严肃,却因为滚动的喉结和喝过水之后湿润的嘴唇,尤为涩气。 他总带着这样的感觉,冷漠的、严肃的、在西装包裹下又透着闷骚的气质。 香缘有时候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就想亲嘴。 都说人和人之间不能止步于肉体,要讨论、要交流、要拨开更深层次的精神,要去窥探对方的内心世界,要做到灵魂的共鸣、三观的同频。 时至今日,香缘都没和他聊过什么深入的话题,甚至于两人那些共同的回忆,他的青涩青春,她也不曾问过。 横插在两人之间的,是生理的冲动,是他的包容,是这张帅气冷漠的脸,将她的胃口吃得死死的,只要看到这张脸,香缘就完全不在乎这个人内涵了。 果然皮囊夺去感官,肉体夺去理智。 香缘喜欢克制冲动,她偶尔主动,但更喜欢看徐继主动的样子,冷着脸的丈夫,抿着嘴唇认真地靠近她。 香缘托着下巴盯着他发呆,徐继问她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帅。” 徐继不动声色:“嗯。” “你知道吗?”香缘挑了挑眉,看着他。 “知道。”徐继默默嚼着盘子里的鸡排,将蔬菜一点点戳在一起。 “知道什么?”香缘笑眯眯地看着他。 “知道你在调戏我。”徐继回答。 香缘将手放下来,放在桌子上,一下挺起了腰背:“我哪儿有调戏你。” “我并不帅。”徐继将蔬菜送入口中,抿起嘴唇缓慢咀嚼,视线落在盘子边缘。 从小到大,身边很多人都夸他长得帅,眉眼精致,五官立体,像父亲。 年幼的时候他会偷偷窃喜,会和父亲分享,渐渐长大之后,父亲变得严厉之后,他总是对着镜子比较,比较自己的模样,是否真如外人所说那般和父亲一样。 一样的冷漠严厉,没有余地。 他开始讨厌像父亲,也开始讨厌外界的夸赞,在青春期,心思疯狂萌动的阶段,他照镜子的频率增加,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开始审视五官,眉毛的粗细,眼睛的大小,双眼皮的褶皱,鼻梁的高矮,嘴唇的薄厚,脸部轮廓的线条。 他套着杂志上的完美男人公式,一点点剖析自己,发觉他并不是阳光帅气的长相,自尊心一落千丈。 依旧有人夸他,也有人追他,情书时不时收到,他都当作没看到,轻飘飘地放进书包里,在和香缘一起回家时,偷偷地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如果他真的长得很帅,为什么香缘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多看看他,为什么不一直在他身边。 从青春期开始,他就有,父亲不允许他将头发留长,他只能将在额前睡的每天扎起的头发学着杂志里的模样,偷偷用发胶抓出整齐一些的形状,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因为香缘说,他剪了头发这么耷拉下来的时候还蛮乖巧的。 所以他会将发根悄悄压下来,看着乖顺些。 “我觉得你帅啊,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香缘歪着脑袋夸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说好的今天是阴天。 徐继看着妻子。 出太阳了。 他抿起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香缘观察他观察得仔细,知道自己将他说开心了。 其实她,本来没打算了解这个人,本来打算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一切,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完这一生。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她觉得自己也要做点什么。 做点能为徐继做的事情,比如和他多说说话,多了解了解他。 甚至在发觉自己喜欢他之后,香缘才反应过来,他——爱吃什么? 第41章 我喜欢你 第41章 我喜欢你 40 临近新年,香缘开始在网上购物,崭新的对联、一些新年的小摆件。 这几天气温骤降,她担心少年着凉,去买了几套衣服给他,送过去的时候他不在家里,香缘拍了照片发给他。 徐继收到消息,趁着下午休息的一个小时赶回家中,正巧碰到邻居。 “诶,是你?”女邻居见他拿钥匙在开门,皱起眉头,“你那个……你是?” 徐继看向她,邻居觉得他又陌生又熟悉,这张脸很像那个男的,但是身材又没那么高大,但是身高又没什么差别。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双胞胎?” “不是。”徐继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打开门就走了进去,手脚干脆地关上门。 他想到邻居一开始的口气,很显然就是见过他的,但是他自从来到这里,进出门都是小心翼翼,这里的房子偏僻,住户不算多,他出门都会戴口罩,也没惹上什么麻烦。 今天,是他见邻居的第一面。 她的语气惊诧,在疑问中又带着紧张。 他来过。 他察觉到了。 徐继将钥匙放在玄关上,扯起嘴角笑了笑,他一点儿也不共情男人,哪怕是未来的自己,当下的他只想留住香缘在这个方寸之间,其他的——不重要。 不太重要。 哪怕知道了自己未来是他的丈夫,哪怕那一秒内心被莫大的满足和欣喜填充,他也不在此时此刻的他在用着一个暧昧的“小三”身份存在。 他了解自己,正因为了解,所以不想让自己好过。 到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依旧是什么都不敢表达吧,依旧是抿着嘴唇不说话,喜欢和爱从不说出口,做事木讷笨拙。 想起上次香缘说和丈夫吵架了,她脸上那副闷闷的表情,他到现在都沉心半分。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的话,怎么舍得让香缘伤心呢,他应该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呵护她啊。 他仔细复盘着她家中的蛛丝马迹,其实很多东西都有迹可循,被打理得找不到一丝灰尘的房子,分开的洗漱用品和浴室,摆放整齐的抱枕,都明晃晃揭露了男主人的生活习惯。 冷漠、梳理,强迫。 这不就是他吗? 他有些心疼香缘嫁给了自己,明明起初不知道的时候,还抓心挠肝的难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现在好了,知道了也抓心挠肝。 嫁给他这种人,肯定很无聊。 他走到沙发前,茶几边上堆放了许多纸袋子,徐继一件件拿出来,她知道他的身高体重,照着标准购买的,衣服的质量不差,触摸起来就知道价格不低。 他试了试,都合身,将羽绒服外套挂起来,准备将剩下的洗了烘干。 手机在震动,他没存其他人的号码,猜就能知道是香缘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那头率先开口:“你回去了?” “嗯,刚到家。”徐继打开扩音,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弯腰拿起纸袋子一个个叠好。 话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香缘问他衣服的尺码合不合适,试过没有。 他说合适,香缘让他洗了烘干穿,天气要冷了。 他说嗯。 然后电话挂断,只留t他看着一地的袋子出神。 天气要转凉了啊。 徐继的反应有些后知后觉的迟钝,最近他似乎都感受不到天气了,没有她的生活,平静得令人想死,他的兼职也快做完了,新年查得严,徐继不能再继续顶替下去,算着手中的工资,也够买他想要的东西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只有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长,点开聊天软件。 【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过来吗?】徐继发送消息【我的兼职结束了。】 他将那些钱,都是现金,拿出来,一张张整理好,数着。 一天一百五十元,他做了20天,一共是三千,他看上的那条手链两千八百九八人民币。 【过两天我还会过去的。】香缘回复。 他将钱数好,拿着去了商场。 香缘这边结课,她放假了,徐继知道后,当天晚上就拿了葡萄酒出来。 她酒量平平,喝了一杯就晕乎乎了,男人将她灌得半醒半晕,亲得七荤八素的,她彻底迷糊过去,抓着他的头发时候格外用力。 “轻点。”徐继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背,香缘松开手,转而抓住枕头边缘,压在他肩上的两条小腿用力收紧。 她晕的喊不出来,嘴唇微微张着,浑身都红透了,只能听见唇齿间溢出一声声低低的喘息。 她的叫唤跟小猫似的,徐继不凑近还听不见,她睁不开眼睛,泪眼蒙眬地看着他,眉尾垂下来,微微肿起的嘴唇在小声喊他。 “徐继……” 房间里开着一圈灯带的,顶灯黑着,光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床褥凌乱,起伏的阴影盖住她的脸,嫣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动情的模样他百看不厌,要回应她的话得先深呼吸,低头亲亲她。 “嗯?” “喜欢你……”香缘努力睁开眼睛,抱住他。 “。”她说,双臂收紧,掌心贴着他微微汗湿的脊背。 徐继身体僵住,他的汗出得更厉害了,喉结滚动吞咽,呼吸变得艰难,空气似乎在感官中变得稀薄了。 “香缘。”他稳住气息,吻着她的眉眼,“我爱你。” 她喜欢他,他爱她。 他好爱她,这种情感,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他一向隐忍,隐忍习惯了,忽然爆发的情感让他承接不住。 他好想索要更多,好想拥有更多。 徐继紧紧抱着她,埋头在她颈间呼吸,大口的,用力地呼吸。 她的气息,从四肢百骸流过,她说喜欢自己。 “从上学的时候,就好喜欢你,从初中到高中……”他快要掉下眼泪了,喉咙的嗓音在发抖,“好爱你——” 夜,浓郁地蔓延。 香缘早晨起来时,脑袋一片空白。 她盯着天花板。 徐继走进来,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还记得昨天晚上吗?”他试探着问出口,香缘呆滞地看着他。 “什么?”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 第42章 有你这张嘴就好了 第42章 有你这张嘴就好了 41 她无辜的眼神骗不了人,徐继心底一阵阵失落,他想说出来。 想告诉她,她昨夜说好喜欢自己。 可她看起来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又还能说些什么?说多了衬得自己矫情,什么都不说心里又憋得慌。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我头好痛哦。”香缘刚坐起来,又倒回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脑袋。 她在被子里偷笑,想到男人那副失落又惊愕的样子,险些笑出声。 “我去冲点蜂蜜水。”徐继马上就调整好状态,心里想着,忘了就忘了吧。 这种事情,她都忘记了,自己再提起来,似乎显得矫情。 忘了也没事,他不多问。 徐继搅拌着杯子里的蜂蜜,心思空荡荡的。 她居然忘了—— 手中的杯子温热,他抿着唇将蜂蜜水端给她,心里依旧因为她忘记了这件事情而感到郁闷。 香缘察觉到他闷闷的情绪,喝完水问他怎么了。 她知道他怎么了,她就是想让他自己说出来, 她不想他总是这样,有什么话都不说,憋在心里,畏手畏脚的。 难不成他什么事情都不说,然后就这样忍一辈子,又或者在某一天爆发,搞得两个人都两败俱伤吗? 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不说话。 将杯子还给他,指尖碰在一起,他缩了缩。 一种无声的反抗,对于她忘记这件事情的反抗。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香缘才不管他,他不说自己就当不知道,起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瞥了他一眼。 “要。”他接过杯子就走了出去,香缘抱住肩膀,轻轻哼了哼。 她就不问。 徐继将杯子放到洗手池里。 他就不说。 奇怪的氛围又在两人之间蔓延,明明只是一丁点儿小事,慢慢发酵成冷战。 吃完早餐他就出门了,为了表示不满,出门前也没和她说,香缘一转身,门咔嗒一开关,电子锁滋滋地锁上,家里就空荡荡了。 她气得摔抱枕,想了想又弯腰捡起来,她生什么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冷战的人是他,自己不和他说话,他都不知道得多难受呢。 反正难受的人不是她。 香缘自暴自弃地想,干脆手一甩,什么都不管了。 她将家里前段时间到的快递都拆开,有些新年的物件是给她的房子买的,现在少年住在里面,总不能过年了也还是空荡荡。 她找了个纸箱子,将这些都放进去。 【我等下过去。】出门前,香缘给徐继发了条消息。 少年收到消息后,原本躺在床上瘫着呢,一瞬间就爬起来,着急忙慌地洗头。 香缘到的时候,他的头发刚吹干不久,毛毛躁躁地炸起来,他在镜子前用水压了好几遍。 钥匙转入锁孔,香缘打开门,徐继压着头发走过来,刚刚将手放下,被吹炸的那一绺又翘起来。 呆呆地。 “噗,你头发怎么回事。”香缘觉得搞笑,抱着箱子走进来,徐继伸手帮忙去拿。 “吹干头发就这样了,这是什么?”徐继抱着箱子,合上的箱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沉甸甸的,走的时候 还有些小物件在晃。 “快过年了,我买了一些装饰,你这里看起来太冷清了。”香缘让他将箱子放在餐桌上,将箱子里的物件拿出来。 大多是摆件,还有一个香熏,红色的,苹果味的。 “欸,突然想起来今年圣诞节好像没怎么过欸。”香缘拿起香薰,看着上面的苹果图案说道。 “他没给你准备礼物吗?”徐继看着她拿出一对红色的情侣款式的马克杯,抿着嘴唇不让雀跃表现得太明显。 “准备了,欸,是什么来着啊,好像忘记了。”香缘回忆了一下,徐继送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也没仔细去记。 香缘上学的时候是最喜欢过这些节日的,什么圣诞节啊,万圣节啊,她都要提前准备很久, 买衣服、挂件、朋友的礼物,以及她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奇形怪状的糖果。 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个招财猫,招财猫的前面放了一个架子,磁吸着几个手指,大拇指、中指、比耶的、小拳头、摇滚…… 她将那个中指换上去,指着发财猫笑了半天。 徐继也跟着扬起嘴角,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摆件被拿出来,放到了电视柜上,书本的旁边,一溜儿过去,整个家里终于添了一些活人气。 马克杯并排的放在水壶旁边,徐继洗干净了,倒水出来,白色的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在杯子中荡漾,香缘接过杯子,靠在餐桌旁边喝水。 徐继看着她,盯着她的嘴唇,逐渐变得湿润的、粉嫩的嘴唇。 书上说得没错,世界上所有的喜欢和爱,绝对都是生理性的,他喜欢香缘,喜欢她身上的气味,喜欢她的皮肤,喜欢她的头发,喜欢她的睫毛。 他喜欢她所有外在的一切,所以能包容接纳她内在的一切。 空气安静下来,少年的视线又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他和徐继有一样的地方,又完全不一样那般,徐继就很少这样直白地看她,他的视线是含蓄的,自然的扫过,情绪收敛着,不会让她感到心慌。 香缘捏紧手中的包装纸袋子:“你别看我。” 她尴尬地别开头,少年也主动得多,表达也清晰。 “我喜欢你。” 香缘看向他,睫毛颤了颤:“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这么能说的人?” “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所以我想努力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徐继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缓慢地解释,“我知道我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能结婚后的我也是这样,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你开心,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分开,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他这副成熟的口吻,香缘恍惚地看着他。 想到早上男人的样子,她恹恹地撇嘴:“说得这么好听,做丈夫的你可真是糟糕极了。” 听到这句话,徐继瞳孔有些涣散,他知道自己应该会做不好一些东西,但是没想到能在她心里这么糟糕。 糟糕极了,用这四个字形容她。 “是感情吗?”徐继问道。 “如果他能有你t这张嘴,我们就会省去很多麻烦。”香缘放下杯子,不想再提这件事情,一想到丈夫,本来还好好地心情又沉下来,“我走了。” 又是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很小一件事,又发酵成了一个大面团,还是坏掉的酸面条。 徐继帮她开门,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的不知足,恨自己的懦弱沉默。 第43章 追尾 第43章 追尾 42 回到家中,她看到摆在玄关处一模一样的招财猫摆件,上面的手是一个小拳头,她拆下来,换了个中指上去。 鄙视你! 香缘将家里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洗了衣服,晾好。 平时都是徐继干这事,但是现在两人冷战了,香缘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让他碰自己的东西。 所以她只洗了自己的。 徐继下班回来时,香缘不在家,他打电话过去,对面吵得很。 “我在和瑶瑶吃烤肉呢,你晚上自己解决吧。”香缘将肉夹到自己碗里,滋滋冒油的烤盘上摆满了食物,香气四溢,她火速挂断了电话,迫不及待地拿了香菜吃了起来。 “你俩咋回事呢?”林瑶八卦地问,约她的时候香缘提了一嘴,两人闹矛盾了。 林瑶觉得稀奇,他两人还会闹矛盾? 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是小矛盾,我们现在冷战了。”香缘喝了一口饮料,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好闺蜜待在一块,她话茬子被打开了,稀里哗啦地就倒了出来,“你说,这是我的问题?明明就是他问一句话的事情,总是什么都不说。” “嗯——他就是不爱表达的人,但是他这样在感情上肯定不行,但我觉得也不用冷战啊,如果只是小事情,好好沟通一下吧。”林瑶提议道。 “我也想好好沟通,但是一看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莫名其妙来火,什么都不想说了。”香缘叹气,夹着肉往嘴巴里送,一边吃一边摇头,“我能咋办。” “呃——我也没结婚,不知道这是啥情况啊,他长这么帅你都能看到他来火啊。”林瑶微微瞪大眼睛。 “帅有啥用,又不会说话。” “他身材不是挺好的?你让他脱衣服,脱衣服聊可能好点儿。”林瑶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出主意,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神经……”香缘翻了个白眼给她,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脑子里却缓缓地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毕竟每次看到他脱衣服,自己就会莫名地很兴奋。 嗯—— “你觉得可以是吧?”林瑶见她要笑不笑的样子,猜透了她内心的想法,被戳穿的香缘红了脸,轻轻咳了咳掩盖自己的尴尬。 两人吃饭聊天玩得开心,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九点多了,回去吧。”香缘看了一眼手机,徐继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八点左右发的了。 她回了个现在,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 走出烤肉店,身上那股油闷闷的,黏糊糊的感觉被冷风吹去了大半,她将林瑶送回家,再自己开着车回家。 冬天的夜晚路上没什么车,香缘开车不算开,速度保持在安全速度之内,她有条道需要变道,提前打了左灯提醒后面的车,她正变道的时候,后面突然撞上来一辆机车。 她一瞬间都吓呆住了,机车撞到她的车屁股,嘭的一声,开车的人车速不算特别快,但依旧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香缘刹住车,在车上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脑袋一片空白地拿起手机下车。 外面好冷。 风吹过来冻得她手指僵硬,她深呼吸,两腿发软地走过去。 倒地的人戴了头盔和穿了骑行服的,香缘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我现在叫救护车。” “我没事,就是动不了……”躺在地上的人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虚弱,“你帮我头盔打开。” 香缘不会弄这个,手忙脚乱弄了半天才将防风镜打开。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露出来,他皱着眉,看起来很痛苦,嘴唇抿 她都要吓哭了,拿起手机手指僵硬地划拉着,下意识打电话给了丈夫。 “到家了吗?”徐继很快就接了电话,话筒那头传来妻子害怕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徐继 、徐继 、我……我撞人了,不是……”香缘不知要怎么描述,她吓得口齿都不清晰,磕磕巴巴了半天,语气一直在抖。 “别着急,香缘,别着急,我在,把位置发给我,我很快就到。”徐继起身拿外套,快步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走出去。 “我现在要怎么办?”香缘哭着问他。 “先拿出警示牌,放到后面,救护车叫了吗?”徐继等着电梯,焦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表,他伸手一直按着向下的按键,嘴唇紧抿着,保持着语气的平稳,“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香缘拿出挡板放好,“我先打急救电话。” “嗯,别着急,深呼吸。”男人低沉而镇定的语气让她内心的那份慌张少了许多,香缘深呼吸,挂断电话后拨打了救援电话。 “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没事吧?”她小跑到那人面前,蹲下来观察着他的情况。 “我没事。”男人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的手机,“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哦好。”香缘拿起那部还在亮屏但是已经碎掉的手机,玻璃爆开的画面里,她的脸被一条条痕模糊掉,香缘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有三千多个人,而且因为他的摔车,房间人数在不断上涨。 她连忙盖住,将手机还给他:“你在开直播啊。” “嗯。”他让她将手机放在自己胸口,“我没事啊,我没事,大家别担心,不是小姐姐的问题。” “你、你别网暴我。”香缘连忙说道。 “不会、不会。”他连连承诺,香缘松了一口气,握着手机又打电话给徐继。 男人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马上到。” 没让她等太久,本来就离家不远,他到得比救护车快,看到他的车子停下来,人快步走过来时,香缘一整颗吊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呜——”她瞬间松懈下来,整个肩膀都垂下来额头靠进了男人怀里,紧绷的情绪鱼贯而出,她害怕地哭出声,“你终于来了。” “没事。”徐继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来处理。” “嗯。”香缘吸了吸鼻子,用手蹭掉脸上的泪水。 “去车里坐着,穿上衣服。”徐继捏了捏她的手,开始打交警的电话。 香缘抽抽搭搭地坐进车里,徐继蹲下询问男人的情况,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年轻男人被抬上救护车,警车也正好到达,徐继打电话叫人去医院等着,陪同男人检查,自己留下来和香缘一起。 香缘有后行车记录仪,事故的判定也简单,她正常驾驶,机车车主在看手机没注意前路撞上来的,所以对方全责。 折腾一番,回到家了已经快深夜了,在车上的时候一直不说话,吓得惊魂未定,她从没遇到这种事情,人从车上飞下来,一下子摔在路上,还好只是骨折,要是真有点什么意外,还是个网红,她肯定要被骂死了。 一直到回到家中,她才疲惫地叹气。 “喝点热水。”徐继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看着氤氲的水汽,她看向男人,又想到今夜他处理事情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后怕的情绪彻底崩塌,哇地哭出来。 第44章 灯打开,衣服脱了 第44章 灯打开,衣服脱了 43 徐继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抽了纸巾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 “香缘,看着我。”他抬手用纸巾轻轻蹭掉她眼角的眼泪,嗓音和语气都是轻缓的,在只有她抽抽搭搭的空气中显得十分稳定。 他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两只手分别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眸光静静地看着她。 香缘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还挂着一圈水汪汪的眼泪。 她看着好可怜,徐继想抱着她,他想用世界上最轻细的语言哄她。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在害怕,她也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情不敢开车了,所以哄没用,更重要的是解决她的情绪。 确实挺可怕的,走得好好地飞个人到车头,大晚上的,路上的车稀稀拉拉,也没人想多管闲事,她即便再努力保持镇定,看到对方动弹不得的样子也会吓得不知所措。 “他全责,和你是没有关系的,行车记录仪表现得很明显,你正常转向灯变道行驶,他看手机分心才撞上的,况且车速不快,对方只是骨折。”他轻声和她又复述了一遍事发现场,和她解释了责任的判定。 香缘考驾照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出这种追尾事故,她的手凉凉的,被他捂出了汗水。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我很害怕。”她说话的时候牙关都在发抖,她一直在不断地t幻想如果那个人死了,自己是不是就完蛋了。 “他、他还在开着直播,我会不会被网暴?” 她越想越害怕,不敢相信自己到时候怎么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语言暴力,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来。 “他现在没有出事不是吗?”徐继说道。 香缘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她就是害怕,害怕极了。 好像——徐继方法并没有什么用。 他抿了抿嘴唇,起身坐下来,将她抱到腿上,双臂紧紧圈着她。 丈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将她包裹,他的双臂有力,胸膛宽阔,香缘跌入温暖圈中,用脸蛋去蹭他的手臂,将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我就是很害怕……我不是逃避,我就是很害怕……”香缘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哭得太矫情了,脑袋一撇,埋到他的胸膛里。 “我知道你害怕,出这种事情我也会害怕,但是没事,现在一切没事,至于你说的网暴,我觉得并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你还有我。” “我有钱,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所以别担心,也别害怕。”徐继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手掌从上至下缓缓地抚过,落在腰间的时候又轻轻揉了揉,再继续这么顺下来。 香缘抿着嘴唇,握着他圈着自己腰的手指,轻轻地“嗯”了一声。 “钱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她小声说。 “解决这个问题绰绰有余。”徐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给你放泡澡水,泡个澡好吗?” “不要……”香缘抱着他的手臂,赖着不肯松手。 “嗯?”徐继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就想这样……让你抱着我。”香缘靠在他的胸膛上,脸蛋埋在手臂和胸口之间的缝隙,她是侧坐的,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好,抱一会儿。”徐继扬起嘴角,嗓音中带着上扬的气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每次抱着她的时候,他心底都软软的,就像躺了一只小猫似的,虽然他讨厌这种生物,但是如果是他的妻子,再掉毛的猫也是可爱的。 他会把那些毛收集起来,搓成一个个小球珍藏。 香缘窝在他怀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轻声道:“我要去洗澡了。” “我去放水。”徐继松开她,香缘从他腿上下来,坐太久了,双腿还有些发软,她弄了弄黏在腿上的牛仔裤。 “现在几点了?”她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顺手拿起来看时间,“太晚了,我不泡了,我想睡觉。” “嗯,那就洗澡睡觉。”徐继自然是顺着她。 趁着她去洗澡的工夫,徐继从洗衣机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晾好。 下班回来时看到阳台上整整齐齐晾好的妻子的衣服,说实话他都能听到自己心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 家里的杂活他从没让她动过手,不就是想着自己全做了,她不愿意做,只能依赖自己。 他只想让她依赖自己,见她将衣服晾晒得这么整齐,又把衣柜给收拾了,徐继心里都是危机感。 香缘会做这些事情,但是他不希望她做。 他喜欢她懒懒的,每天在家里走来走去,研究研究新买的快递,看看电视剧,琢磨琢磨晚上要吃什么,想去哪里玩,要做什么。 哪怕给他找茬,他都能招架住,就是不能干家务。 记忆中母亲照顾他、照顾父亲,很辛苦,每天都要做很多家务,徐继长大了之后想帮着分担,如果他做了,父亲就会吼母亲,日子就更艰难,所以他只能看着母亲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后来两人离婚,还没冷静期结束,父亲就跳海了,父亲死了之后,母亲才慢慢恢复生机。 徐继不希望香缘成为一个没有笑容的人,他不希望她疲惫,上了一天班之后还要困在这些琐事中。 他乐在其中,只要看到妻子高高兴兴的,他也就高高兴兴的。 所以冷战对他而言十分煎熬。 香缘洗完澡,徐继要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刚打开,香缘就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我们还在冷战。”她咬着嘴唇看男人,扯了扯他手中的吹风机,打开,呜呜的风声跑出来。 “可是刚才……”徐继要说话,她又转了身子,留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背影给他。 徐继将手垂下去,见她不理自己,心里发酸发苦也没办法,只好自己拿了睡衣去客厅的浴室洗澡。 晚上两人都躺下来了,房间里也关了灯,黑漆漆的,他试探着去碰了碰妻子的肩膀,香缘缩得很快,还有一声轻轻的“哼。” “香缘,我们刚才明明……”他话说出口,才说了半截就被打断。 香缘的语气利落干脆:“一码归一码。”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徐继焦急又无力,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 干巴巴地问她想怎么办。 “你还问我想怎么办?”香缘又生气了,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手忙脚乱地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要怎么做……”他急得说话都快了,香缘也是这么捉弄他,她知道徐继嘴笨,也没打算为难他。 “那我们好好聊聊。”她从床上爬起来,黑乎乎的房间,适应了黑暗之后勾勒出他坐起来的身影,香缘扬了扬下巴,“把灯打开,把衣服脱了。” 第45章 你没说喜欢 第45章 你没说喜欢 44 徐继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依旧乖乖照做。 灯被打开,怕刺眼,他特地开的灯带,暖黄的一圈,卧室里充斥着冬日温暖的缱绻灯光,氛围柔软,他掀起衣摆,利索地脱下来。 强壮白皙的立体肉身在眼前,在灯光下,细腻的肌肤泛着一圈淡淡的光芒。 他似乎有在特意涂些什么,身体乳或者是护肤油之类的,总之肌肤摸着十分光滑,肌肉弹弹软软。 香缘忍住上手的冲动,看了一眼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他完美的身材。 火气一上一下的。 最后她干脆盯着他的胸肌开口:“你先说。” 徐继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想说,但是又说不出口,要说出口了,又成了另一种意思。 “不要冷战了。”他挪过来,端端正正地跪在她面前,肩膀的线条流畅地滑下来,他低下头,肩头的肌肉起伏,他的嗓音低低的,“是我错了。” “那你错哪儿了?”香缘抱着肩膀,实现看过他低垂的眉眼,隆起的肌肉,心情变好起来。 林瑶这个方法还是不错的。 让他说,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双瞳紧张地看着她。 徐继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怎么不说话,不知道还是觉得自己没错。”香缘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触感在指尖蔓延,她很快地收回手,瞥了他一眼移开脑袋。 咄咄逼人的妻子,徐继没有因为她的步步紧逼而感到恼怒着急,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抱歉。” “是你那天早上问来问去的,我说我忘记了,你又不说话了,莫名其妙就开始不理人。”香缘控诉道,她十分有道理地挺起腰,“你不理我,我为什么要理你!” “我没有不理你。”徐继连忙解释,他怎么可能不理她?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做出这种违背本能的事情。 他只是心里伤心,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 “那你是为什么。”香缘问他。 他又开始,嘴唇欲言又止地动了动,神情犹豫又带着逃避地看着她。 香缘真的很想抓着他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然后大声地喊“你说啊!你快说啊!快点说啊!” 她内心的草坪卷过一阵狂风,融汇成一个大大的“草”字。 “我是伤心。”香缘看着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扣着,喉结紧张地滚动着,脸色也逐渐因为紧张泛红。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关于承认情绪这件事情,他格外的逃避。 他知道逃避是件坏事,不管是情绪还是需求,都应该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 可他做不到,他的情绪从来就没有被重视过,久而久之,自然就习惯性逃避,沉默,一言不发。 “伤心什么呢?”见他愿意开口了,香缘也就没这么急躁,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手臂上青筋起伏,几根粗壮的,能蔓延到小臂。 他整个人都开始泛红,冬天的气温不高,夜里还是冷的,房间里也没开空调,他的胸膛却因为热而微微发红,渗汗。 徐继抿着唇,又不愿意说话了。 “你说出来,我才知道的,你不说我永远都不知道,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猜来猜去吗?”香缘靠近他,他身上散发的温度灼热,跟个火炉似的,滋滋地烧着。 她握住他的手,见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又主动地“嗯?”了一声。 一辈子。 她说一辈子,她要和自己在一起一辈子。 徐继摇了摇头:“我们不猜一辈子。” “对啊,我们不猜一辈子,那你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要什么。”香缘耐心t地哄着他,别扭的他,沉默起来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定要一步步跟着,才愿意松口。 “那天晚上你说喜欢我,第二天早上我问你,你说忘记了。”徐继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语气听起来委屈,颇有告状的意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香缘没想到一个成年男人,快三十岁的成年男人,居然因为这种问题纠结。 喜不喜欢,在成人的婚姻中似乎不重要,身边所有人都是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并没有人会在乎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权衡利弊大过喜欢。 “我说过不喜欢你吗?”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变得黏糊起来。 “没。”他小声说。 他的怀里热,热乎乎,像个大火炉似的烤着她,原本还冰凉的手脚被捂得要发汗。 “那不就是了。”香缘捏了捏他的脸,他这张脸冷冷的,有时候看起来还有点萌萌的。 “那。”他躲掉她的手,将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开口。 “你说什么?”香缘没听见,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也没说喜欢我。”他抱紧她的腰,两人这么摇摇晃晃,一起摔进了被子里,徐继压在她身上,双手撑起来。 香缘的头发铺开,落在他的手臂旁边,一双眼睛带着笑意望着他。 “我喜欢呀。” “那你说。”他低头亲她,嘴唇雨点似的,落得她脸上到处都是。 香缘被亲得痒痒的,也躲闪不及:“喜欢、喜欢你。” “谁喜欢谁。”徐继得寸进尺地问,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牙齿轻轻摩擦,蹭出一点红色。 “香缘喜欢徐继,好了吧……”香缘无语地笑,听到满意的回答,他吻住她的嘴唇,心若泛蜜。 他很开心,轻轻地一点点地入侵她,吻落下来一如既往地温柔缠绵,他咬着她不肯松开,一直到她快要窒息,脸色红透了,才舍得松开。 嘴唇酥酥麻麻的,香缘钻进被子里说自己要睡觉。 被男人用明天不用早起挡过去,被他捞过腰,撞进他赤裸的上半身。 “你让我把衣服都脱了,不能就这样结束吧。”他继续亲她,香缘被亲得躲不掉,只能软软地反抗。 “我叫你脱衣服又不是脱裤子。”香缘反驳。 “那穿衣服也不代表只穿上衣。”徐继轻轻松松地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只是他今晚像是问这个问上瘾了,一直问个没完。 “是不是喜欢我?” “那你说喜欢我。” “喜欢谁?” “嗯?不说话就继续。” 温度如潮水上涨,她被灌到无法呼吸,手指一点点软下来,从男人的脊背垂下,又被拉着手腕贴着他的胸口。 妻子的双瞳朦胧着,水汪汪,像是抖动的水池,看得他也跟着荡漾开。 第46章 新年礼物 第46章 新年礼物 45 男人第二天还要上班,他出门得早,香缘起来时他已经出门了。 她起床吃他准备的早餐,在屋子里一边吃一边闲逛,走到玄关时,发现那个被自己换上中指的招财猫不知何时被男人换上了剪刀手的手势。 香缘觉得这是一种挑衅,伸手又换成了中指。 徐继给她打电话,问她今天能不能来一趟,自己有东西要给她。 昨天聊得并不愉快,香缘走得匆忙,又闹了两句口角,导致徐继这都有点不敢发消息给她,早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敢给她发去信息。 香缘今天心情不错,爽快地答应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开车出去了。 天气一天天地更冷,街上张灯结彩,挂上了新年的装饰。 彩灯泛滥,新年的装饰充斥着大街小巷,一切喜气洋洋,香缘想到他要一个人过新年,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他。 其实他没做错什么,大多数时候,反倒是自己将情绪加在这个可怜的少年身上,他只是大胆了一点,想要得到自己的注意力。 他和他,没什么区别,而她总是选择先伤害他。 香缘有些自责,穿越并不是他的意愿,自己干嘛这样呢。 她买了点水果上楼,少年过来开门,她将水果递给他:“洗点水果。” “好。”徐继接过袋子,提进厨房。 香缘这几次来都没好好看过屋子,趁着他去弄水果的工夫,人在房子里闲逛起来。 他爱干净,屋子里是一尘不染的,角角落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很简单,四件套在起床后也整齐地铺开,边角均匀地垂下来,整齐捋平。 房间里找不出别的多余东西,整齐冷清,一点都没有让人睡觉的欲望。 徐继洗切了一些水果,整齐地放在盘子里,新鲜艳丽的瓜果色泽拼撞在一起,光是看着都食欲大开。 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徐继更关心的问题还是,自己到底对她好不好。 “感情里不就是吵吵闹闹的吗,总要磨合吧。”香缘是这样回答的,“好肯定是好的呀。” “会很闷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吧。”徐继问她。 香缘想了想才点头:“当然啊,上学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更别说结婚了。” 她将哈密瓜丢进嘴里,看见他受伤失落的眼神,忍不住笑:“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很自责。”徐继转动着手中的水果签子,语气沉沉的,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香缘笑出声:“你有什么好自责的,这是你未来的事情,又不是现在的事情。” “如果我回去之后能记得这些,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幽默的人。”徐继看着她,她只要是笑着看自己,他就莫名其妙没底气了。 “幽默的人,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你喜欢幽默的人。”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香缘问。 他被问得愣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答案,对于他而言,她的喜欢太奢侈。 “别闹了。”徐继低下头,原本还认真的眼神变得逃避躲闪。 “什么闹?”香缘靠近他,手撑在沙发上,一点点靠近他的腿边,她身子向前倾,靠近他时,身上的香气也一并靠过去。 “你在逗我玩。”他闷闷地说。 “我逗你玩?”香缘冷笑了一声,“我逗你玩那天为什么能让你亲我,还亲得这么差劲。” “那是我第一次接吻。”徐继解释道,听到她肯定地回答,自己脸红的说不出话。 他平时主动得很,一到这种时候又一言不发了。 香缘还蛮喜欢逗这个时候的他,不管是哪个徐继,说不出话的时候都带着别扭的害羞。 他也只有在害羞的时候会这样。 “哦,那你现在要不要试试第二次接吻?”香缘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少年的喉结明显在滚动,他的口腔在分泌着唾液,他看向她的嘴唇,刚刚吃过哈密瓜的嘴唇,湿润的,口腔里肯定是带着香甜气息的,舌头是柔软的。 他感觉自己快要忘记了是什么感觉,但是她这么一说,自己又全都记起来了。 “可以吗?”他的询问明显小心翼翼,香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徐继担心两人又不知怎的吵起来,主动摇了摇头:“我先给你拿东西。” 他起身朝着卧室走,香缘坐直身子:“什么?” “等下。”他加快了步子,从床头柜里拿出那只已经放了几天的盒子。 香缘在沙发上等着他,看到递过来的盒子,她微微一愣。 “什么?” “。”徐继见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直接将盒子打开给她看。 是一个熟知的奢侈品牌,前不久刚出的一款手链,香缘有在软件上刷到过,红色的皮绳绕着一圈软金编织,款式简单,价格对他来说已经不菲了。 “你这段时间做兼职,就是买这个?”香缘看着做工镜子的手链,伸手拿了起来,看着轻,放在手中还是有点儿质感的。 “嗯,他应该会送你更好的。”徐继说道,话说出来还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你在酸自己干什么?”香缘哭笑不得,将手腕放到他面前,“帮我戴上吧。” 他接过手链,研究了一下才解开的,他蹲下来,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垂着眉眼,脸凑得很近,研究着扣子,认真给她戴上。 这条红绳和她的手腕格外搭配,本就白皙,不粗不细,落下一根精致的红绳,显得干净精致。 “喜欢吗?”他仰起头问她,不管是眼神还是脸蛋,都看起来格外乖巧。 香缘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他仰起脸,闪躲的长睫,让她忍不住亲下去。 嘴唇碰在他脸上,轻轻地,快速地落下又离开。 “谢谢你,很有心,也辛苦你了。”香缘松开手,他看着她,跪在地上挺起身子,滚动的喉结昭示着不满。 “我想尝试一下第二次接吻。”他双手撑在她的腿边,整个身体都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只要香缘低头,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少年的呼吸温热地喷在她脸上,他身上携带着干t净清爽气息。 香缘的手指蹭上他的脸颊,他因为兴奋在发抖。 “哈哈……”她轻轻笑,徐继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睁开眼睛,祈求地看着她。 第47章 只想她想他 第47章 只想她想他 46 香缘掌握了主动权的一个吻,她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少年的下巴,他闭着眼睛,手放在她的腰后,随着深入,掌心触摸到女人的脊背。 “嗯……嗯……”他又开始发出那些令人羞臊的小声哼哼,香缘听得心猿意马,手中的力度不自觉收紧。 他渐渐占据了上风,手掌扶着她的腰,身体在纠缠的吻中一点点压上去。 她被困在沙发的角落,少年的双臂有力地将她承托。 她的手臂滑到他肩上,渐渐收住,圈住了脖颈。 思想在一步步沦陷,香缘的心,被撞了一个大洞出来,明明是一个人,她的背德感好强。 又或者是,家里的丈夫太过谨慎,居然能嗅到味道追到这里来。 香缘忍不住想象自己被抓到的画面。 “呃……”她不小心咬了下去,有血的味道即刻在嘴唇之间弥漫,少年吃痛却不想松开, 她偏头躲掉,他有些欲求不满地看着她。 “得寸进尺。”香缘说他。 他轻轻笑笑,柔软的发蹭在她的下巴,紧接着是整张脸贴上来,呼吸和笑意在颈间弥漫。 他抱着她,像是撒娇那般小声:“嘴巴好痛。” “痛死你好了。”香缘说道。 “呜——好过分。”他说话黏黏糊糊的,香缘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忙推了推他。 “你够了,别这样说话。”她带着笑,明显是吃这套的,但是又不想承认。 “你不喜欢吗?”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明明是同一张脸,他此刻却迸发着年少的生命力,弯弯的眼睫,和那个沉默内敛的人不似一人。 “你穿越还变了个人呢?”香缘坐直身子,徐继紧紧抱着她的腰,粘着她。 “我不想后悔。” “可我以后是你的妻子呢?”香缘摸了摸他的头,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就跟讨欢的犬儿一样。 “就算是妻子,我也不想后悔。”徐继握着她的手,指腹蹭着手链的纹路,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我知道我人很闷,不能让你太开心,我想讨你欢心,在我在的时间里,我想让你……至少想到我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想让香缘想起的时候,对这个他是带着开心的,他想让香缘只想起这个他。 “你是想让我想你,还是想你这个人?”香缘很容易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徐继心眼子小得很,单单是他能查到这儿来,香缘就知道他有多恐怖,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想两个他。 “我……”他明显犹豫,但是反应很快,“只要是我都可以。” “哈……”香缘忍不住笑,少年一脸懵懂和不解地看着她,香缘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自己心里有数的,我不点破你了。” “瞒不住你的。”徐继笑了笑。 两人聊得开心,徐继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他心里很轻松,不用去想成绩的日子,不用害怕回家的日子,能见到她,拥抱她,甚至是能亲吻到她的日子。 于她而言是现实,对他来说是万花筒一般的梦境,他害怕回去,害怕梦醒了这一切都消失了。 他害怕忘记,却也害怕记住。 忘记了之后他要怎么面对那些浑浑噩噩,如噩梦一般的生活,可记得的话,他又怎么接受见不到她,却朝思暮想的日子。 “我要回去了,不能待太久。”香缘看了一眼时间,眨眨眼睛都快下午了,手机里有男人惯例发来问候午餐吃什么的消息,香缘都没回复,眼下一边打字一边往外走。 “嗯。”徐继没有留她,今天这样已经很满足了,她说得对自己是得寸进尺的人,但是如果继续得寸进尺的话,应该会遭到她的厌烦吧。 “你路上小心。”他低声嘱咐她,打开门,目送着她出去。 【我刚才没看手机。】香缘回复徐继。 【在做什么,吃午餐了吗?】徐继回得很快,大概是下午没什么事了。 【我去找你吧。】香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干脆直接说自己要去找他。 【好。】徐继回了消息就起身,走到茶几面前烧水,从架子上拿出她爱喝的茶叶,准备着开始泡茶。 莫名地,她开车的时候想到要见到他,内心就有些雀跃,她买了一瓶水,连着灌了好几口,冲散了口腔里的果味之后,又照了照镜子。 照镜子的时候她又有了一种偷情的感觉,左防右防地防着徐继,说不定等会儿两人见面还要亲一阵子。 想到这一点,香缘心里就有些难以形容。 那到底是他和她亲了,还是他和他亲了。 香缘有点起鸡皮疙瘩了,路过水果店的时候,她买了一盒果切,徐继在停车场等她,香缘打开车门就能看见他朝着自己走来。 “中午吃饭了没?”他接过她手中的果切,另一只手牵住她。 “还没呢,不知道吃什么,在家里待着也不饿。”香缘摇了摇头,“你吃了吗?” “我吃了,公司食堂。”徐继点点头,“不知道吃什么的话,明天开始我中午打包食堂的饭菜回去吧。” “也行呀,好久没吃过你们公司的饭菜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走进电梯里。 徐继问她早上在干什么,香缘说在找衣服,打打马虎眼也就过去了,又聊到年前要回家里吃饭,香缘想到还没给长辈买礼物,忍不住犯焦虑。 “周末我和你一起去逛商场,我们随便买点就好了。”徐继捏了捏她的手,“主要是你爸妈,我妈妈这边没事,我爸也不在了,就更不用担心。” 说到他父亲,香缘抬头去看他的神色,男人的神色淡淡的,没显得有什么反常。 徐继的父亲,是死在年前,新年前夕跳的海,香缘不知道他有没有难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转学以后的事情,她也是听父母提起来的。 那时候她还插了一嘴,说这样的父亲,不在的话会好一点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父亲,他都会在孩子心里留下痕迹,好也罢,坏也罢,是爱是恨,都是有痕迹的。” 香缘那时候不太明白,随着长大,结婚,和他在一起,他去年忌日的时候,徐继还独自一人去扫墓了。 他从没和她讲过关于他父亲的故事,香缘也从不好奇,只是知道这个人控制欲强,有精神疾病,后来跳海,仅此而已。 寥寥几句。 第48章 手链 第48章 手链 47 人的一生,不应该被寥寥几句概括吧。 香缘从不敢问他这个问题,父亲对她来说是一个蛮敏感的字眼,至少对于香缘来说,她从不敢想象自己失去父亲的样子。 光是想,就要崩溃到无法呼吸。 “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带着她到办公室坐下,徐继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们点个外卖好了,还叫人去,好麻烦呀。”香缘摇了摇头,解锁开始点外卖。 “新买的吗?什么时候买的?”她拿茶杯的时候,衣袖向上滑动,露出的手腕上,带着那根崭新的,品牌不详的红绳。 香缘不是爱买首饰的人,她的饰品都是徐继送的,他从来不会送这种品牌的东西。 这种叫不出名字的,看着也十分廉价的,毫无设计感的东西。 “啊,这个吗?我前几天刷淘宝的时候看到的,看着还可以。”香缘看了一眼,现在她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了。 “你喜欢?”徐继说这话时,明显带着些不敢置信的语气。 香缘一脸当然地看着他。 “我喜欢,怎么了?” 其实这个手链挺有设计的,简约而不乏精致,不是烂大街的款式,反而有一种独到之美,搭配着她的手腕,十分合适。 “好看的。”徐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手链才开口,“很有设计感。”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香缘笑嘻嘻地说。 她喝了会儿茶,外卖到了,香缘点的不少,连带着秘书处的下午茶也一块儿点了,徐继让人进来拿。 总助走进来,就看见徐继正插着一块水果送到香缘嘴边,香缘在玩消消乐,目光认真地盯着手机,瞥见唇边的水果,咬了一口。 剩下的一半,徐继看了一眼刚提起袋子的男人,缓缓送进嘴里:“出去把门关上。” “好的。”总助两条腿迈开,恨不得飞出去,杀狗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闷骚的妻奴,真是没救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提着下午茶回到办公室,和同事分享这件事情,几个女同事一脸淡定:“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谁说的,我谈恋爱的时候从不这样。” “那就是你不够爱。”另一位一针见血地点出来。 “哎,我要有老板娘这样的老婆,漂亮又温柔,我巴不得天天炫耀——” “你们看到老t板朋友圈背景没,换了。”另一位助理拿出手机,点开徐继的头像,几个人围在一起看。 “之前是他妻子的背影,现在换成两个人的合照了,你看着照片,多腻歪。”她将朋友圈滑下来,露出那张照片。 是两人的侧背面,能看见香缘的小半张脸,她仰着脸,双手放在男人的胸前,男人大半个身子挡住她,手掌放在她的腰上,照片中能见到她白皙的肩头,两人依偎着,男人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看起来十分甜蜜黏腻。 照片中徐继的气场特别柔和,一点儿也不似平时那个冷漠僵硬的人,在面对妻子的时候,他总流淌着一股宁静的气息。 “哎哟喂——”几个人围在一起起哄,不知道谁手蹭到了,给他的封面点了一个赞。 “不是!谁啊!”手机的主人发出尖锐暴鸣,手忙脚乱地取消了这个赞。 徐继这边正好在看手机,点开小红点发现有人赞了自己的朋友圈封面,香缘凑过来,一脸看戏。 “哎哟……大老板,有人在背后蛐蛐你哦~”她戳了戳他的手臂,一脸揶揄。 “嗯。”徐继语气淡淡,关掉手机,将小吃端到她面前,“多吃点。” 香缘在笑,他也不恼,微微抿起嘴角,因为心里在暗爽。 嗯,就这样看他幸福。 吃饱喝足,香缘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他上班,她在办公室待着,那些找他有事的职员们都不敢进来。 “我去找林瑶了。”给林瑶发去信息之后,香缘起身拿起包包。 “不多待一会儿吗?”徐继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也跟着起身走向她。 他伸手抱她,揽着她的腰抱入怀中,低下头弯腰亲了亲她的脸。 他的吻蹭着她的眼角,让她痒痒地眯起眼,香缘摇了摇头:“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打扰。”徐继矢口否认。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香缘才不相信没打扰,拍了拍他的后腰:“你乖乖地上班,晚上回家亲亲你。” 徐继盯着她的嘴唇,分明是现在就想亲,香缘害怕两人缠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连忙从他怀中退出来。 她踮起脚捂住他的眼睛:“你别看了,快去好好上班。” 说完掰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往办公桌的方向推。 “我送你下楼。”他被推着走了两步,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走吧。” 他一路忍着,直到她坐进车子里,要启动车子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拉开车门,弯腰吻了上去。 “嗯……你……” 掌心捧着她的脸,男人的嗓音含糊:“下班太久了。” 他等不了。 香缘害怕被看到,紧张到发抖,徐继简单地亲了亲,没太深入,他知道她,松开时香缘的脸已经红透了,歪着脑袋不看他,眼神却怨怨地瞥过来。 “你不害臊呀。”她吐槽着,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伸手去关车门。 “不害臊。”徐继脸皮厚地回答,让开了身子,轻声嘱咐,“开车小心。” “知道了。”那天的事情过后,她开车更谨慎了,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就差紧张过头了。 “嗯,去吧。”他将放在车窗上的手移开。 车子缓缓离去,徐继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林瑶这会儿刚睡醒,揉着眼睛来开门的,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哎哟,昨天熬死我了。” “天天熬夜干啥呢。”香缘走进去,关上门。 “打游戏。” 两人走进去,林瑶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香缘自己去冰箱里拿了水喝,林瑶打开抖音,刚刷到一条猛地坐起来:“我靠!” “怎么了?”香缘打开可乐,林瑶将手机递给她,屏幕摇摇晃晃的,是夜景,传出徐继的声音。 “我来处理。” 第49章 追尾撞到脑子了 第49章 追尾撞到脑子了 48 视频是当时直播间的录屏,场景很混乱,收音也不清晰,但能听出在说什么,只是一小段徐继和香缘的对话,被发到了网上之后却爆火了。 评论区大部分都是【羡慕!】【情绪稳定的伴侣有多重要!】【男人最大的魅力在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香缘头皮发麻地往下滑,也不乏有些偏激的【娇妻文学照进现实666】如此之类的。 虽说言论自由吧,但是香缘接受不了,她就是接受不了别人在网络上对自己和徐继评头论足,随意揣测,她很注重隐私,两人的抖音连头像和名字都没用,两人看起来跟机器人似的,点开头像也是私密账号,并且只关注了对方。 此时看到这个视频,香缘只觉得自己的隐私被狠狠侵犯了,浑身上下都冒出鸡皮疙瘩,现在的网友多厉害呢,别说露声音了,光是露个手指头都能查到对方的全部信息。 香缘紧紧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你能帮我联系这个博主吗?” “我试试看。”林瑶接过手机,尝试着给博主发信息,也许是因为视频爆火了,对方的私信被封了,消息没有办法发送出去。 香缘拿出手机联系徐继,那天晚上之后机车车主一直都是他在对接,男人电话接通之后,她简单说明了情况。 “没事,我去联系他就好。”徐继安抚她,“没事的,不用太紧张。” “嗯,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香缘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的焦躁下去了几分,她下意识弯起嘴角,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我明白,我会尽快处理的。”他语气严肃,在低沉的嗓音下,香缘听出安慰的意思,心里又不自主地甜滋滋。 “哎哟,你看你笑的。”电话挂断,林瑶揶揄她,“当初说,我不喜欢徐继,太闷了,现在打电话都笑得跟刚恋爱似的。” “先婚后爱,你懂不懂。”香缘轻轻哼了一声,被她说得脸红红的,只要是提到徐继两个字,她脑子里就会闪过各种两人相处的画面,那些画面被放大,细节被抠出来,年轻的、现在的,不分你我地涌出来。 总之,让她很上头。 让她很想见见他,想亲亲他,想待在一起。 但是香缘是有些傲娇的性格,她不太喜欢主动,不管是喜欢、还是想,她都是忍着的。 “不懂不懂。”林瑶将字眼的尾音拉得很长,香缘哭笑不得,坐在她旁边挤了挤她。 “我问你。”她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兮兮地开口。 “你问。”林瑶打开电视,香缘伸手按住。 “等会儿再看。” “你相信穿越吗?” 林瑶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好友,对方的两只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无比认真地盯着自己。 林瑶僵硬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摇头大概会出事。 “你是真信还是假信。”香缘晃了晃她的手臂。 “我……应该真信吗?”林瑶指了指自己,一脸复杂地看着香缘,“那些小说电视剧,看了别过脑子。” “不是,我认真的。”香缘面色依旧严肃,林瑶试图接受,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是感觉,在做梦的感觉。 “前段时间,十八岁的徐继,穿越到这里了,我知道这很扯淡,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不能说出去。”香缘言简意赅地和她表达。 “等会儿,十八岁的徐继,你没做梦?”林瑶有些接受不了,她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我们都没做梦,他就住在我的房子里,已经三个月左右了。”香缘抓着她的肩膀,林瑶听得要晕倒,她的大脑需要接受一段时间,她闭着眼睛倒在沙发上。 “香缘,你没闹吗?”她闭上眼两秒之后又火速爬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天追尾没撞到你脑子吧?” “你不相信我吗?”香缘反问她。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你在哪遇到他的?”林瑶坐直身子,听她慢慢说起来。 “家里,电梯口,那天下雨,我走出去就看到他蹲在门口,我以为是徐继,走近一看发现不是他,快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是鬼还是什么的,反正好可怕。”香缘想起那天就冒鸡皮,她抱着肩膀发抖,和她回忆着后面的故事。 “那现在,徐继还不知道,我是说你老公。”林瑶抓住重点。 “不知道,他不想让他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反正可能哪天他就回去了吧。”香缘摇了摇头。 林瑶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这,这有点太玄幻了,我还是不敢相信,但是如果真是这样,你不是有两个老公?” “什么两个老公?”香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林瑶的眼睛缓缓亮起来:“和大老公闹别扭就去找小老公,小老公不听话就去找大老公——啧啧啧,死丫头,你吃这么好,不怕撑死吗?” 她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过自己,香缘捂住胸口,她继续往下看,目光流里流气。 香缘甩手打断她的视线:“你在想什么呢,t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我可没说发生什么哦——”林瑶笑得更加放肆了。 “哎呀你够了,我只是担心我这种情况,算出轨吗?”香缘将抱枕抱在怀里,下巴压上去,一脸惆怅,“我的道德总在左右摇摆。” “我觉得不算。”林瑶举起一根手指,头头是道地和她分析起来,“年轻的他会变成现在的他,现在的他曾经也是年轻的他,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他,又不是别人。” 说罢,她拍了拍香缘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珍惜,女人,这样的好日子不是天天都有的。” “你是不是欠。”香缘无语地翻白眼,抱着抱枕躺到沙发上,“哎——希望他快点走吧,一直在这里我总要去看他,两头跑的,徐继心思又细……” “那确实是,徐继这个人不好搞。” “欸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香缘爬起来和她蛐蛐起徐继来。 刚联系完车主的男人打了一个喷嚏,徐继摸了摸鼻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夕阳已经在渐渐往下压了,他也到了下班时间。 香缘在林瑶那里,今晚回不回来还不一定,他不想让妻子住在那里,划开通讯录打电话给香缘。 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咦——臭闷骚——” 然后是香缘的“嘘”声。 这是在蛐蛐……他? 徐继莫名其妙地对号入座。 第50章 很像你的人 第50章 很像你的人 49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略掉那句话,顿了顿,“要不一起吃顿饭? “还不知道呢,我问问她。”香缘捂住听筒,“吃饭不?” “咱们仨?”林瑶指了指她的手机,香缘犹豫地点点头。 “叫上方锐。”林瑶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语气。 香缘点点头:“叫上方锐呗,咱们四个一起。” “好。” 和谁吃,多少个人吃和谁吃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香缘从林瑶家里出来,她今天晚上就能回家。 徐继不是控制欲强的人,他只是想见到她,想和她待在一起。 仅此而已。 林瑶去联系了方锐,几人都在一个城市生活,打个电话的事情就约到了,四人去吃了炒菜,吃完之后方锐又说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酒馆非要拉着几个人一起去。 徐继已经不想去了,但香缘感兴趣,他只好陪着一起。 他抬起手腕,手指推起衣袖,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 “干嘛,你现在就想回去啊?”方锐揽住他的肩膀,徐继身形晃了晃,没说话。 “哎,难得出来,玩开心了再回去嘛。”方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婆什么时候都能抱,兄弟可不是天天都能见的。” “我对兄弟无感。”徐继冷冰冰地回答他,方锐习惯了他这个性子,笑了笑,“我那天在天地城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还以为是你呢。” “海瑞城?”徐继微微蹙眉,看向香缘的背影,夜色的街道,霓虹华灯并错着在整个城市蔓延,她挽着好友的手臂,谈天说地,步伐轻松。 天地城是她买的房子附近的商场。 “我最近没去过。” “也不说像吧,就是很像上学的你,高高瘦瘦的,气质都一模一样,我都吓一跳。”方锐说道。 学生时期的他么…… “嗯,学生时代的人都差不多。”徐继这样回答他。 “是啊,都差不多。” 徐继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香缘身上,和他相似的人,在她的房子附近,高高瘦瘦的学生。 他没法将这一切忽略,那颗终于放下的心似乎又在此刻悬挂起来。 徐继将手放进外套口袋里,两个指头轻轻摩挲,他用大拇指去蹭无名指上的戒指,光滑冰凉的 戒圈在告诉他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这样的怀疑不应该一次又一次地产生。 信任的裂缝填不满的黑洞,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被撕扯的不成形状,徐继只是自己被困在自己的怀疑里。 他是一个敏感、多疑、小心眼的丈夫。 酒馆不大,和方锐口中形容的一样,很有氛围感的复古酒馆,肉眼可见的一切都是木头质感,没有奇怪的气味,人不多,不吵,也不乱,缓缓流淌的英文歌,低沉磁性的男低音在音响里传出。 四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酒和小吃,香缘和林瑶凑在一起聊八卦,方锐也加入进去,他话多,又幽默,三个人笑得开心,徐继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下是璀璨的城市,头顶的吊灯照下橘黄的灯光,将酒杯里的冰块照亮。 液体被光线照得摇摇晃晃,他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他们四个人待在一起这样是常态,徐继不爱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地听着。 皮鞋被谁踢了一下,徐继没在意,低头又喝了一口酒,那人又提了他一下,他低下头,是香缘的鞋子。 他抬起头看向她。 妻子坐在他对面,喝了酒之后脸有些红红的,她眉眼弯弯的,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冲他俏皮地挑了挑眉。 徐继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香缘本想和他说话,林瑶将手机放到她面前:“你看,是她。” “一点也不像!”香缘的注意力被夺走了,徐继的嘴角耷拉下来,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一直到十一点多,几人才散去,都喝了酒,四个人在路边各自叫着代驾,林瑶由方锐送回去,两人凑在一块打打闹闹。 “欸,其实我觉得他俩挺合适的,就是林瑶不婚主义,你说方锐咋也没找对象呢?”香缘碰了碰徐继的肩膀,身子往他身上凑,徐继揽住她的腰,看过去。 “因为林瑶是不婚主义。”徐继将她往怀里带,这个点已经不是普通的冷了,空气又刺又湿,阴森森的冷,香缘一直都是缩着地,靠近他了才好些。 “林瑶是不婚主义和方锐有什么关系……”香缘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到整句话都说完了她才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啊……你是说!” “嘘——”男人举起手,用食指轻轻靠在妻子的嘴唇上,香缘瞪大眼睛,点了点头,他将手指拿开,捏了捏她的脸,“别说出来,这是一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香缘一脸八卦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激动地转过头,捂着嘴唇偷笑。 “有一次方锐叫我出去喝酒,喝多了告诉我的。”徐继平静地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我说了吗?”香缘努力回忆着,抱着他的腰晃来晃去。 男人站得稳,纹丝不动的,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看。 “去年的事情了,以前我们很少说话,不像现在这样。”徐继说道。 他平静的语气没来由地让香缘泛起一阵阵心疼,之前确实是自己对他忽略太多,徐继不是爱表达的人,香缘自然就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一切。 “那你喜欢现在这样吗?”香缘仰头看着他,徐继一直都是看着他的,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在她低头时落在她的发顶,在她抬头时又落在她的眼睛。 “喜欢。” 天寒地冻里,他的眼底似有丛火燃烧,四目相对的时候,香缘觉得浑身躁得慌。 “是代驾到了吧。”她看见骑着电瓶车过来的蓝马甲,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看看。”徐继低头看手机,确认之后“嗯”了一声。 “是他。” “回去再说。”香缘又往他怀里凑了凑,“好冷哦。” “上车吧。”徐继将车门拉开,让她先上去,自己拿了两个车钥匙去和两位代驾师傅沟通。 第51章 其实他不介意,其实他介意 第51章 其实他不介意,其实他介意 50 香缘靠在他身上,抱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喝多了头晕。 她一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回到家里后,徐继弯腰给她换鞋子,香缘扶着他的肩膀,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徐继的手微微一顿,握着她的脚腕放进拖鞋里:“道歉干嘛。” 他的语气不自然,心底有点酸酸的,飘飘的,也是不知如何应对。 “就是以前啊,总是忽略你。”香缘说这话的时候是不好意思的。 明明已经发生这么久的事情了,而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 情绪漠视也是一种暴力,她歉疚无比,在他起身时抱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莫大的内疚涌上她的心头,香缘想哭,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埋头蹭来蹭去,眼泪还是忍不住,汪汪地就落下来。 她觉得特对不起他。 徐继其实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他只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她记得小时候,徐继也是爱说话的人,说什么要娶她啦,给她买小裙子,天天让她吃糖果,给她推车子。 和她说自己长大要做什么,想当幼儿园旁边那个卖冰激凌的,等他长大了他要做冰激凌车老板的儿子,让人家把车子给自己。 小的时候,大t家总凑在一起畅想未来,今天想当科学家,明天想做老师,一起手牵手放学,一起讨厌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一起分一瓶牛奶、一个面包,一起烦恼,一起开心,一起踩着掉落的叶片、阳光。 徐继就是那个陪着香缘的人,她烦恼的时候,他也跟着烦恼,她开心的时候,他也跟着开心。 徐继坐在楼梯不敢回家的时候,香缘就会带他回自己家,看到他身上被打的痕迹的时候,就会擦着脸偷偷掉眼泪。 她共情他的痛苦,却因为岁月漫长和他的沉默,顺其自然地忘记了,他也是感情丰富的人。 只不过他的一切都被藏起来了,他没资格拥有这些。 “我忘记了。”徐继帮她别好头发,轻轻笑着,手指蹭着她的脸颊,蹭掉上面的眼泪和湿漉漉的痕迹。 “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措辞笨拙的安慰让香缘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抬手自己蹭着,徐继抽了纸巾给她擦鼻涕。 男人的嗓音轻轻地,带着点点上扬的笑意:“如果你想让我忘记,我就会忘记的。” “你又不是机器人。”香缘笑了,连哭带笑地,锤了锤他的胸口,“那我让你忘记我,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徐继摇了摇头,他很认真,“我做不到忘记你,我很爱你。” 话说起来又变得肉麻麻的,他在轻松地面对这个问题,好让她的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好肉麻,你别说了。”香缘捂起耳朵,见她要跑,徐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回怀里,从身后紧紧抱住。 “我爱你。”他贴着她的耳朵又说了一遍,低低的嗓音带着流动的笑意。 “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些话了!”香缘被他一整个抱起来,双脚悬空地晃来晃去,被他抱着走到了沙发前。 “你上次说的,想说什么就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香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脸红红的,又别开头,她不自然地舔舔嘴唇:“我也没叫你……这么说。” 怎么感觉两个人越来越像了? “那我说得小声一点。”徐继看她这副样子,心软软的,低头亲了亲她,蹭了蹭脸又蹭了蹭嘴唇,“去洗澡吧,很晚了。” “好。”终于能离开这个奇怪的氛围,让她心跳加速的,无法呼吸的氛围。 香缘逃也似的离开,她现在越来越难面对这两个人了,只要一靠近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连直视她都有些难做到。 洗过澡,两人躺在床上,本来喝了酒是准备睡觉的,徐继亲了她一会儿,亲着亲着就精神了,香缘缠着他不撒手,尖尖的牙齿咬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吐槽他是闷骚。 “所以你们下午是在说我。”徐继问她,香缘愣了愣,觉得尴尬,笑了两声没说话。 他腰用力,她嘴唇溢出哼哼,眯着眼睛喘气。 “嗯?”她不说话,他又要用力。 “是、是呀……”香缘缩着腰,有些受不了,伸手挡住他的小腹,手心碰到紧绷着的坚硬肌肉,指尖划过人鱼线,她感受到颤抖,身子红透了,跟熟虾似的在他身下发抖。 “臭闷骚?”他向她确定,香缘咬着嘴唇看他,湿漉漉的眼睛讨好又可怜巴巴地在他身上转过。 她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这样,大眼睛无助地转一圈,她向父亲撒娇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逃避徐继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百试百灵,百试不厌。 徐继每次都会退步,这次也不例外。 “当我没问。”他轻轻叹气,低头亲她。 “你就是闷骚嘛。”香缘头偏向枕头,徐继将她的脑袋掰回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哪儿闷骚了?” “你哪儿都闷骚。”香缘踢皮球地回答他。 徐继只好用力,她喜欢耍嘴皮子功夫,这样的问题兜兜转转,他肯定是说不过她,说不过就卖力气,总有她受不了的时候。 身体的温度在蔓延,她抓着他的手指,手心收紧攥住。 “哪儿?说说看?” “我们、我们说着玩的——”香缘连忙解释,但是已经迟了,她话没说完,也说不完。 嘴唇被堵住,男人的喘息在耳畔起伏。 “玩儿?”徐继冷笑,听到这个字眼,他又不开心了。 他并非介意她和朋友一起吐槽自己,女孩子都这样,好朋友凑在一起,什么都能聊,哪怕她出轨了,林瑶也只会夸她做得好。 他只是不满她的态度,她说自己有事情闷着不说,她不也是吗? 问她自己哪里闷骚,左右半天回答不出来,和别人聊的时候倒是嗨,怎么到当事人面前就只会打哈哈。 好吧,其实他介意。 他不喜欢,不喜欢她和别人讨论、吐槽自己。 她应该很爱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应该全心全意地毫无原则地爱他,就像他爱她那样爱他。 徐继渴望到病态。 这种占有欲日渐高涨,快要达到他不可控制的程度。 他甚至有在幻想,让她在家里待着就好了,每天带着她去上班、下班。 一起吃饭洗澡、一起走路、一起踩过春夏秋冬,雨水或者落叶,他会带她去很多地方,他会让她开心快乐富足且无忧。 但是请一直在他的视线里,只有在他的视线里,他才会觉得安心。 这是徐继心里冲动的欲兽,他不敢表达也不敢暴露。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他的冲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他甚至不敢靠近医院,他一直在努力伪装。 他不想吓到香缘,不想让她离开。 香缘这一夜几乎没睡过,男人浑身上下的精力用不完似的,总在绞尽脑汁地讨要。 他的占有和控制,只能在这种时候释放出来,在妻子无力反抗的时候。 徐继做完总会觉得内疚,他总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脖子上的红痕,腰上的掌印,红肿的嘴唇,微微渗血的耳垂,双腿之间的吻痕。 都是他暴露的痕迹。 他的掌心轻轻抚过,徐继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内心的自己。 香缘被碰得痒了,推掉了他的手,转身继续睡着。 那个漆黑的自己,在无尽的雪天里前进,太阳是妻子,晒得他好热,但是低下头,又好冷。 他在冰天雪地里挣扎,雪一直在吞噬他,幸好有太阳,那些要没过他口鼻的一切,都会被阳光照到融化,然后变成冰凉的水,从他手心流过。 他在自己的雪地里祈祷,祈祷这场雪快点停下来。 怀里的妻子睡得香甜,徐继继续祈祷。 次日早晨,香缘还在睡,徐继起来做了早餐,穿上黑色大衣出门。 车子碾压在湿漉漉的地面,昨夜下了雨,这个点太阳刚出来,晒不干的水迹散发着冰凉的味道,从车窗里钻进来。 他沿着郊区开,道路两边的建筑渐渐倒退,变成了一棵棵树,一片片林子,再往深处走,能看见田地,冬日里僵硬的土地,错落的红色矮房。 车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到了墓园。 门口有卖菊花的老婆婆,徐继和去年一样买了一束,付了钱。 墓园有人定期打扫,父亲的墓碑看着还干净,他将花放下去,没买香,也没准备点香,看着空空荡荡的香炉,蹲下身看着墓碑上刻着的黑字。 父亲死的时候很年轻,在他高三那年,那时候他已经彻底疯了,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母亲去看,于心不忍,即便已经离婚了,却还是等他情况好些的时候接回了家里,父亲每天都在吃药,他患的是严重的偏执人格障碍,正常的时候很少,他对母亲一直都温柔,只是枷锁在他身上。 徐继想如果三个人能这样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维持着表面的温暖,他也可以熬过去的。 但是父亲跳海了。 谁也没想到,徐继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在上课,他的尸体都找不到,骨灰盒里只是放了一些他的随身物品,他的身体在大海,灵魂在天堂。 徐继希望他上天堂。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他看见桌上的书。 崭新的《去生活》是日本作家的书,主要讲述的是如何提升生活中的幸福感。 幸福。 那股心底发麻的感觉,徐继现在也记得的,不知所措的,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他不止一次希望这个男人死掉,但他并不开心。 第52章 对他了如指掌 第52章 对他了如指掌 51 他将花放下,塑料薄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天空气稀薄,徐继有时候想,这么冷的天气,他是怎么鼓起勇气跳下去的。 徐继伸手指轻轻挑开旁边的一小片干枯的叶片。 他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冬天冷,他冻得手指头发僵。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的,他的方向盘朝着天地城的方向驶去。 方锐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徐继却放在心上了,之前的种种怀疑,似乎在此刻落了地。 和他相似的人,和年少的他相似的人。 这种来自第六感的怀疑,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t。 明明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他满意的,可内心还是不安。 徐继正在小区里转悠,隔着草木,他看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远远地走过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徐继并不慌张,转身走进另一栋楼的大厅,在按电梯的同时透过玻璃门看他走过的身影。 步伐快速地迈过,黑色大衣从眼前闪过,十八岁的徐继走进电梯里。 二十八岁的他转头看过来,扫了一眼空荡的大厅。 刚才,这里有人吧? 徐继站定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走进对面那一栋。 这是没有声音的,对于十八岁的他而言却胆战心惊的交锋,明明连面都没见到,他却能够感受到男人浓重的威压和冷冽。 他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随意按了一个楼层,深吸一口气。 跳跃的红色电梯光线在他眼底闪烁,成年后的他,好像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稳重呢。 又开始捕捉妻子细微的反应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吗? 又开始满脑子都是香缘出轨的画面了吗? 开始害怕香缘离开了吗? 他弯了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十年后的他,怎么还是这样,患得患失。 徐继知道自己的劣根性,现在的他只会比过去的他占有欲要更加严重,他偏执且强迫,所以徐继经常觉得,未来的自己照顾不好香缘,这样偏执的人,肯定会让她觉得痛苦。 他不知道两人相处的模式,从拼凑的只言片语中,从今天看到对方的态度中。 徐继觉得。 不幸福。 敏感的他,在感情里疯狂寻找妻子爱自己的证据的样子,总有一天会失控的,到那个时候,香缘肯定会受到伤害。 年轻徐继想让他们分开。 徐继握着门把手,轻轻拧了拧,门是锁着的,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犹豫离开还是等着。 他觉得自己等着肯定能等到一个结果,但是又觉得等着自我的怀疑何其荒谬。 他走了。 走后不久,少年回来了。 甚至门把手还留着余温,他知道是他,甚至对他的了解已经精确到了他何时会离开的程度。 徐继回到家的时候,香缘刚起床不久,她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扎起来,放假之后整个都很懒散,在厨房里做着三明治,洗了一些蓝莓和车厘子,放进玻璃碗里,等着一会儿窝在沙发上吃。 门打开,她以为徐继去上班了,显然他的回来让她有些惊喜和意外。 “我以为你去上班了。”香缘端着玻璃碗走出来,徐继过来亲了亲她,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甜不甜?” “嗯,好吃。”徐继咬开,香甜的汁水爆开,在唇齿间弥漫,他去了墓地,总觉得身上带着味道,急着要去洗澡。 “你早上去哪儿了?”香缘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去了一趟墓园,今天是忌日。”徐继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阳台上,走进屋子里又将身上的毛衣脱下,白皙强壮的肉体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香缘被刺得要睁不开眼睛。 “啊,我忘记了,对不起。”香缘下意识道歉,抱着玻璃碗巴巴地在他背后跟着。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徐继的手捏着裤腰带,他今天穿的西装裤,皮带已经解开了,手指搭在扣子上,抓着裤腰的手青筋起伏,香缘一会儿看他的手,一会儿看他的腰,又看他的脸。 在她觉得应该沉重的氛围下,她的眼睛忙得看不过来。 她不是好色的人。 “你要洗澡吗?”徐继静静等她看,香缘反应过来,抱着怀里的碗问他。 “嗯。”徐继点了点头,手指微微转动,将扣子解开,香缘连忙回头。 “那你去吧,我吃早餐去了。” “嗯,去吧。”他松开手,香缘听到衣服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皮带砸在地板上的动静。 空气漂浮着安静,衣物落地的声音,让她的心头颤了颤。 香缘在担心,他会不会再伤心。 去墓园的话,看到冷冰冰的墓碑,黑白的照片,和挂着露水的新鲜菊花,心情应该会不自觉地很沉重吧。 他洗澡没太久,香缘三明治才吃了一半,就听到卧室的浴室门传来开合的声音,动静不大,但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所以格外清晰。 她放下三明治,走到卧室里。 徐继只穿了一条裤子,身上散发着热气,头发在滴水,他被浴巾压着头发,脑袋是低下来的,水珠滴滴答答地一串儿落下来。 “我来帮你吹头发。”香缘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他的手还湿湿热热的,想到自己还没洗手,她又跑进浴室里洗了手才出来。 她在献殷勤,徐继自然能感受出来,男人抿着嘴唇坐在她身前,妻子的细嫩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透过吹风机,手指将被水糊起的发丝剥离,还有水珠甩出来。 发丝一点点被吹干,变得干燥,蓬松。 “干了吗?”香缘又检查了一遍,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好像干了。” “嗯。”趁着她将吹风机收起来的功夫,徐继忍不住地将嘴角翘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唇边的笑意更深。 她对他好好。 早餐是香缘将三明治分开一半,两人坐在沙发前配着水果一起吃完的。 她靠在他身上,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话兜兜转转,问出来还是缓慢:“你去……墓园,还好吗?” 说完香缘自己都想咬舌头,问得真生硬。 之前也没关心过人家,现在关心起来又别扭。 “什么还好吗?”徐继在玩她的头发,掌心捧起一大缕,柔软光滑的发丝在手心宛若绸缎散发着光泽。 他将发丝分开三股,编起麻花辫来。 “就是你,有没有不开心?”香缘想转身去看他,被他按住了肩膀。 男人的语气平平:“没有。” “没什么不开心的,都这么多年了。” “啊——”香缘心尖酸酸的,又转过身子,这次徐继没拦着她,由着她抱住自己。 她就是心疼他。 第53章 麻花辫 第53章 麻花辫 52 妻子的脑袋茸茸地,埋在自己胸膛上,徐继手心扣在她的后脑,指腹轻轻地在她发根揉搓。 香缘抿着嘴唇,闷闷不乐地。 抱了他一会儿,又觉得好笑,明明不开心的人应该是他,怎么反过来又要他安慰自己了? 她笑了笑,发出的动静也让男人觉得郁闷:“怎么了?” 又哭又笑的。 “我就是心疼你呀……你长大不容易的。”香缘抬起头,他又扶着她的肩膀轻轻转回去,继续编她的头发。 他不敢看她。 看到她亮晶晶的,湿漉漉的眼睛,原本毫无波澜的心里,就泛起了巨大的委屈。 他受不了一点儿关心,明明一个人冷冰冰地活着就可以了,每次只要她稍微关心一下自己,鼻子就忍不住酸酸的。 怎么不委屈呢,其实好委屈,好想责备很多人,很多事情,但是又不能,他不想让香缘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想一直做她心里最可靠的丈夫。 他用厚厚的茧将自己包裹起来,茧里的自己一直在哭,吸了水的茧绒沉甸甸的,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你会恨你爸爸吗?”香缘蹭着手中抱枕的边缘,指尖捏着边缘的凸起缝纫条,小声问出口。 “恨……”徐继心情复杂地琢磨这个字眼,“很难说,学生时代的时候恨,他离开之后,又觉得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好像是这样的,分别之后的人们就会在回忆里细数那些细节,一点点好都会被放大无数倍。”香缘点点头,他的指腹蹭过自己的耳廓边缘,从发根压下去,又撩起一些头发。 在他们的日常里,安静是常态,譬如此刻的阳光,安静地照着灰尘,阳台的落地窗开了一半,有新鲜的空气,木质的地板光洁明亮,扫地机器人安静地运作着。 男人修长的手指绕过发丝,他编了几个小,用手心握住全部头发,分着开始编大麻花辫。 香缘不太清楚他父亲的事情,只是知道生病了,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不拖累徐继才去跳的海,所以心里是有些唏嘘的,就算控制欲那么强的男人,到最后还是想着为了孩子好。 “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徐继摇了摇头,语气明显地下沉着,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还记得呢。”香缘转身,男人捏着她的头发,视线垂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记得什么?”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腕间套着的皮筋,将他的手腕勒得很紧,能看见皮肤被勒地往下陷的痕迹。 “记得我和你的事情啊。”香缘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她一件件数出来,掰着手指头给他看,“上幼儿园的时候你总把下午茶给我,放学了又在小区给我推车玩,我们一起学写字,我的名字太长了,就想和你换名字……” 她絮絮叨叨地数出来,指头一个个掰下去,又掰上来。 徐t继将她的发尾扎好,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发尾扎起来,有些炸开,从他手心滑走的时候,挠得痒痒的。 徐继眼中的她是在发光的,周围荡漾着一圈雪白的光晕,阳光是刺眼的,她比光线更刺眼,让他垂下眼眸,心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记得好多,这些对他来说反反复复回忆得珍贵的一切,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他以为她早就忘记了,在沉默中,早就忘记了,忘记了他们是怎么一起长大的,怎么畅想未来的,怎么日日夜夜走过那一条葱郁的绿荫长道的。 香缘看着他,读不懂他下垂视线里漆黑的情绪,等他抬起眼皮,当中流淌的浓烈情愫溢出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他捧着她的脸,用力地吻下去。 “唔——”香缘被堵得死死的,还被撞到了牙齿,疼得她眯起眼睛,男人放轻了力度,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在发抖,唇瓣依偎着,他咬住、松开,碾磨。 香缘的呼吸被夺去,他紧紧抱着自己,胸腔被挤压着,氧气正在一寸一寸消失,他的力气好大,她整个都要嵌入他的身体了。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男人将她松开,她头晕眼花地靠在他的胸口喘气。 徐继的胸膛跳得很快,隔着衣服,隔着肉体和骨头,她能听到心脏的声音,快速地跳动着,和她此刻的心跳形成共鸣。 好突然,突然这样亲自己。 香缘地脸在烧着,潮红涨上来,她轻轻咳了咳,摸了摸自己发肿的嘴唇:“你、你干嘛突然亲我。” “嗯,我为什么要突然亲你。”徐继依旧盯着她。 “嗯?”香缘仰起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低头又亲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拉扯,她被亲得晕头转向,男人实在是技巧高超,客厅里泛着黏稠的水声,他的嗓音低哑。 “因为我爱你。” 徐继发现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很神奇,说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能说出口的时候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将这三个字念出来,反反复复地给她听。 这就是一个闸口,一旦打开了,他那些源源不断的情绪倾巢而出。 香缘明显还不习惯,在徐继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好了,快点去上班。” “唔——”他呼吸的热气喷在上面,香缘又急忙抽回手,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明明刚才两人聊得也不是这件事情,怎么莫名其妙又腻歪上了。 他总能把气氛搞得怪怪的,这种让她心跳很快的感觉。 “一起去吧,快到饭点了。”徐继起身要去换衣服,香缘觉得自己跟过去又要打扰他工作了,纠结地跟在他身后。 “算了吧,我现在也不饿,随便吃点就好了。”香缘跟着他走进衣帽间,男人开始脱衣服,只要他脱衣服,她的眼睛总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 “那我让人给你送过来,饿了就吃。” 香缘盯着他的背,脊背的线条沟壑都十分完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选衣服的动作,肌肉的拉扯:“啊,不麻烦别人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徐继很受用她的视线,他喜欢妻子这样看着自己,这足以证明自己每天早起的努力没有白费,流的汗都是值钱的,她的注视就值千金万两。 他选衣服就选了半天,明明上班都是穿西装,不是黑的就是蓝的,就这么几个颜色,让他好纠结似的,怎么也选不出来。 香缘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之后,脸唰地烧红,又从衣帽间里跑出去了。 徐继忍不住偷笑。 第54章 逗我好玩? 第54章 逗我好玩? 53 香缘开车带着他去的公司,她琢磨着吃了午饭就回来,赖在他办公室的话员工们总是会不好意思找他。 她坐在沙发前摆弄着茶具,水在咕噜咕噜地烧开,徐继在看电脑,时不时看她一眼,担心她用热水烫到自己。 香缘没怎么泡过茶,他倒是经常泡,看多了也就会了,慢吞吞地将茶叶放进紫砂壶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儿热水,闷上一会儿,将第一泡倒掉,茉莉花茶的香气瞬间就在她面前弥漫开。 慢慢地挥散,让整个办公室都飘着一股似有如无的香甜气息。 她倒了一杯出来,他的主人杯像个小碗似的,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端到他面前。 “小心,你叫我过去就好了。”徐继松开鼠标,从她手上稳稳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放在一旁。 “你在忙嘛。”她嗓音软绵绵的,徐继视线再次从电脑上移开,身子带着椅子转动,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腿上拽。 “诶……你别——”香缘紧张地看向门口,他的双手已经环过自己的腰,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抱里。 宽大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温度,西装的面料是有些沙沙的质感,袖口蹭着她的手心,香缘握着他的手腕,小小地挣扎。 “会有人进来的。”她低下头,着急地想要掰开他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掌,双腿轻轻蹬着,又怕蹭脏他的西装裤,还低头看了看。 “就一会儿。”徐继抱紧她,收着手臂将她往怀里提了提,她被包裹得更完整,徐继抱着她,呼吸也跟着变慢了,“想你。” “我就在这里,还想我呀?”香缘没再挣扎,只是眼睛和耳朵的注意力都不在这,总忍不住往门口看。 见她分神,他捏了捏她的腰:“不用看,不会有人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香缘收回目光,他低头蹭她的脸,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嘴唇蹭上去,不轻不重地磨着。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滚烫。 肌肉在收紧,渐渐将她包夹之后,体温跟上来,在本就开着暖风的办公室,她被抱得有些发汗。 “好热,你松开啦……”香缘的手都出汗了,抓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她的掌心都有些黏糊糊的,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指分开了,他逗她玩儿似的,又重新抱紧。 “大冬天,怎么会热?”他笑了笑,轻轻的笑意带过她的发丝,在她耳畔挠得痒痒的。 香缘着急又紧张,自然就热。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敲,她挣扎起来,声音又小又细:“敲门了,你快点——” “松开——”她用力推着他的手腕,徐继松了手,她急忙从他腿上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裤子,抬头有些愤愤地看了他一眼。 眼里写着几个大字“你不是说没人吗?” 徐继无奈地耸耸肩,眉眼间回给她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她咬着嘴唇,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桌上的茶杯拿走了,走到沙发前坐下。 “进来。” 门被推开,来人和她打招呼,香缘冲来人笑了笑。 反手将徐继杯子里的茶水全部倒掉,杯子扣过来,又瞪了他一眼。 她的小动作在他眼底一览无余,徐继将文件翻动,签下名字之后对方很快就离开了。 香缘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他起身走过来坐下,香缘挪着屁股远离他。 徐继靠近,她又挪着远离他。 沙发再大,空间也是有限的,香缘很快就无处可去了,他是从容的猎人,眉眼间透着慵懒,唇角噙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将她逼到角落,握住了她手中的茶杯。 办公室里的光线一半源于头顶的灯光,一半源于窗外的阳光,玻璃过滤了刺眼的阳光,光线照进来是清晰且明亮的,她的脸垂在光线里,红晕爬上来,一点点抓挠住他的心。 “别洒了。”他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就这么看着她含羞的表情,视线直勾勾的,在想是要亲她的脸还是嘴巴。 “别在这里闹了……”香缘推了推他,咬着嘴唇。 这怎么说都是办公场所,公共场合,就要有公共场合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她只会觉得自己的隐私被狠狠侵犯。 徐继当然不会让人看到这些,只是喜欢逗她,看到她脸蛋红红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就开心,而且香缘特好逗,别的方面他可能还吃力,说不过她,但是在这方面,他只要动动手指头,靠近她一点,她马上就脸红了。 “嗯,不闹了,准备吃饭了。”徐继怕她急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 “那你坐过去。”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徐继坐过去了一点,香缘也跟着坐过去。 “再过去一点。”她又推了推他,他又只挪了一点点。 香缘彻底无语了,她双手抱肩,眉头皱起,脸仰起来,大眼睛带着怒气:“你找事呀!” 她站起身子,抱着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低头看了一眼他光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踩了一脚。 行为极其幼稚,在漆黑的皮面上蹭上了一块灰白的脚印。 香缘瞪着他,徐继知道她这下是真急眼了,妻子转身就要走,徐继急忙起身抱住她低声道歉:“我错了。” “你一直逗我好玩。”香缘转过身有些生气地看着他,t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可着逗她。 “不好玩,我不逗了。”徐继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妻子生气的样子很可爱,眉毛皱在一起,大眼睛就这么瞪着他,她要仰着头瞪他,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嘴唇抿得紧紧地,能看出来是咬牙切齿了。 他忍住笑意,一遍遍地和她道歉,香缘本来也没多生气,只是有些恼火他今天一直拽自己小辫子,他哄了一会儿也就好了,气过去之后看到他鞋子上的脚印,她又开始不好意思,要拿纸巾帮他擦。 徐继哪能让她干这种事,接过她手中的纸自己随意蹭了蹭,香缘觉得内疚,揪着衣角和他道歉。 “没事。”她一道歉,徐继就哑词了,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觉得不够安慰人,又说了一句,“我脚没事。” 香缘看着他,笑了笑:“我其实心疼鞋子,鞋子贵。” 徐继:“……” 第55章 小猫 第55章 小猫 54 香缘吃完饭就回去了,徐继临时有个会议,没法送她去停车场,不放心地叮嘱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驱车回家,半路上买了点水果,从水果店里走出来时,一阵细碎的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声音是从路边的垃圾桶里传出来了。 她走过去,打开手机的灯往里照,应该是被人丢掉的,一只灰蒙蒙的小奶猫,就这么嗷嗷地凄惨地叫唤着,叫得她的心都跟着紧巴巴的。 小猫还在挣扎着,它已经肉眼可见的没什么力气了,毛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看着黏糊糊、湿漉漉的。 香缘虽然是个爱心泛滥的人,但她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都是唏嘘感慨,世界上流浪的小动物太多了,她不可能每个都管,在外头有吃有喝的,倒也没什么。 只是眼下这只小猫,她一走,它肯定就死了。 不会有人管它的。 她心里不是滋味,轻轻嘬了两声,小猫听见有声音,嗷的更用力了,只是一下下也因为没力气变得弱下去,它的求生欲很强,明明眼睛都没睁开,小脑袋就顺着声音的方向卖力地仰起头。 香缘紧紧皱起眉头,心里还在犹豫着,手上已经查询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脑子里盘算着要怎么把它弄出来。 她回车上拿了个盖腿的小毯子,打开了垃圾桶的后箱,酸臭味弥漫出来,她有些难受地皱眉,屏住呼吸。 因为徐继不喜欢小动物,所以香缘没怎么接触过猫咪,有些无从下手,她左右试探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抓住了奄奄一息的小猫。 它的身体很软,也很小,她一只手就能够握住它的小身板,热乎乎地,也不挣扎,就这么嘤嘤地叫唤着,小猫肯定是刚出生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良心,丢到垃圾桶里。 香缘赶紧将它裹进毯子里,小猫感受到温暖,也不叫了,乖乖地蜷缩在毯子里,香缘看得心里软软的,伸手碰了碰它的额头,小猫以为是吃的,张着嘴巴要去咬她的手。 天气冷,香缘不敢耽误,将它放在副驾驶后驱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检查没什么大碍,刚丢不久,医生喂了点羊奶,小猫吃饱了又睡觉了,他们让香缘带回家自己照顾。 香缘犯难,她哪里方便拿回家里。 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决定给徐继送过去。 现在的徐继不一定能答应她的要求,但是以前的徐继肯定可以。 她就这么打算着,买了一堆宠物用品,带着小猫一块过去。 徐继开门时是发愣的。 女人站在房门口,怀里抱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脚边一个大塑料袋,估计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提上来,她的额角都出汗了,一开门就冲他讨好地笑。 “怎么、怎么了……”徐继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视线在地板和她怀里的毛毯中扫过。 “你能帮我照顾小猫吗?”她将毛毯微微掀开,露出一团白色的毛球。 那团东西睡着了,不过手掌大小,陷在柔软的米色毯子里,快要有些融为一体了。 它睡得香小小的身子团在一起,在医院洗过澡了,蓬松的毛发软乎乎地炸开,粉色的爪子动了动,哼哼出声音来。 “猫?”徐继盯着那团东西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出声。 “行吗?”香缘抱着它往前一步。 徐继往后退了一步,他手心因为紧张出汗,他将手心蹭在裤腿上,蹭掉那层汗液,看向香缘。 他抿着嘴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女人的眉头是上扬的,微微皱起来,眼睛很大很圆,亮亮的黑色玻璃珠子里透着撒娇祈求的亮光。 他不喜欢猫。 但是他喜欢他。 香缘轻轻咬着嘴唇,吸着鼻子看着他。 她经常和父亲撒娇,每次露出这副表情父亲就会二话不说地妥协。 徐继也不例外,只要她微微皱眉头,他马上就会答应了。 “我不会……”他后退着,香缘拎着东西进来,他伸手接过,帮着将那一袋子东西放到茶几上。 香缘将小猫放在沙发上:“猫砂盆和猫砂我在外卖软件下单了,晚点会送到,这个奶羊要这样喂……”说着她就开始手把手教起男人来。 徐继在一旁看着,内心从抗拒逐渐变得接纳。 因为他突然察觉到,如果自己帮他照顾小猫,就有很多理由见到她了。 就可以经常给她发消息,香缘最喜欢小动物了,他们之间就会有很多关于小猫的话题。 徐继学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 “那它,就在这里吗……”徐继指了指沙发上的那一团。 “放到地上去就好,它现在还小,都是睡觉多,对了你得拿湿纸巾在它吃完东西后帮忙便便。”香缘在手机上查着攻略,她也没养过这么小的小猫,查出来一大堆注意事项,干脆统统复制给他。 “好,我会用心的。”徐继只是点头,应下她说的每一个事项。 他真的好讨厌猫。 “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香缘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徐继抿着的嘴唇微微上扬,脸泛起红:“没关系。” 她不夸还好,一夸他就有些不知所措,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那股大胆的劲儿也拿不出来使。 香缘蹲在沙发前,用手指轻轻蹭着睡着的小猫脑袋,软软热热的手感,带着小猫身上独有的烤焦的奶味儿,她摸得停不下来,猫儿迷迷糊糊醒了,用脸去拱她的手。 “好可爱……”她心都要融化了,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你也摸一下。” “我不想。”徐继将手放到身后,后退了一步。 香缘瞪了他一眼,一脸严肃:“快点。” 徐继不情不愿地挪过来,蹲在她旁边:“我不喜欢猫。” “我知道,但是你要照顾好它,就得接触它。” 香缘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小猫的头顶,她的嗓音轻柔,像棉花糖似的凑在他身边:“你看,其实很可爱的是不是,哪儿有这么可怕,它很乖的。” 徐继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猫,但是我现在能想到可以帮助我的人只有你了,所以请你帮帮忙好不好?”香缘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徐继点了点头,喉结在滚动着。 不行啊,为什么一见到她,他就只能满脑子想着亲她,除了亲她就是亲她,别的事情都哗啦啦的,跟白噪音一样在脑子里流过。 第56章 要萌死她么 第56章 要萌死她么 55 “我、我会照顾好它的。”徐继说这句话是喉结滚动了两次才说完整的,他垂下眼眸,视线闪闪躲躲。 “你咋了。”香缘犯奇怪,凑脸去看他,她靠近,他就继续躲。 最后被香缘逼到无路可退,跌坐到了地上,柔软的刘海遮盖着眉眼,他低下头,心脏因为她带着撒娇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动着。 现在什么都不敢了,不管是呼吸还是和她对视,或者是嗅到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撑着地面,脑袋尽量地垂下来,躲避她的目光。 “你之前不是挺大胆吗?”香缘凑得更近了,伸手去碰他的刘海,指尖蹭到的肌肤又热烫。 “你的脸好烫啊,生病了吗?”她撩开刘海,一整个手贴上去,徐继更紧张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磕磕巴巴地开口:“不是,我有点、有点害羞。” 他咳嗽着掩盖自己的尴尬,红透的脸俨然出卖了一切情绪,这张冷冰冰的脸,因为害羞涨红,目光含羞躲闪,漆黑的眸子犹如汪汪细涓。 香缘看着他,内心莫名暗爽,手掌从额头滑到他的脸颊,看着他年少青涩的模样,瞳孔流转出玩味。 她用虎口掐住他的下巴,徐继的身体是向后仰的,她一只手撑在他身侧,一只手掐着他的脸,视线带着看穿的笑盯着他。 “害羞?之前怎么没见你害羞呢?”她的手往下滑,抚过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指t腹落在喉结上轻轻打转,他紧张地滚动着。 “你今天……好可爱。”他小声解释着。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双眸是紧闭的,随着她的动作,睫毛在不断颤抖,喉结滚的越来越频繁,他的脸红到滴血,香缘觉得太色气了。 气氛如丝线拉扯,丝线是黏糊糊的,沾着糖浆,将两个人包裹。 少年的呼吸断断续续,时轻时重,胸膛克制着情绪的激烈波动。 她即便努力保持平静,脸上也已经发热了,来自年轻男孩的气息,横冲直撞的,像莽撞的小牛犊似的撞得她人仰马翻。 她看向他的脸,徐继的嘴唇克制着上扬,她的指腹滑到锁骨就离开了,徐继睁开眼睛,视线里还有明显的意犹未尽。 香缘起身坐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脸,将手肘撑在腿上,低头用手心贴着脸颊,企图缓解脸上的温度。 她拿捏不住,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拿捏住的。 “怎么不继续了?”徐继撑起身子,双膝跪在她面前,脸上还红着,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他坐得板正乖巧,就这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面前。 他的头发是软的,是学生时代常见的少年的发型,柔软蓬松的垂下来,整个人都洋溢着年少那份乖巧单纯的青春感,不似现在的男人的短发,特地剪了造型,每天早上还要用发胶打理,抓出冷硬的线条来搭配西装和皮鞋。 冷冷的脸蛋,微微抿着嘴唇,脸颊上一片醉红,讨好地看着她,视线是勾引,只有纯粹的勾引,香缘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手指将他的刘海别到一边,他像小狗抬起眉头那样,眼珠子看着她。 跟着她手指移动的方向转。 想干嘛…… 香缘深吸一口气。 要萌死她吗。 “你也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用屈起的手指去蹭他的脸颊,少年很会讨好人,学着小动物的样子,歪着脸蛋去贴她的手。 “觉得一个人可爱你就完蛋了。”徐继眉眼微微弯下来,一双白皙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歪头将一整个脸贴近她的手心里。 香缘的心漏了一拍子,这到底又是哪一招,都是哪里学来的,用这么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她喉咙发紧,手想要抽出来,却已经被他牢牢固定住了手腕。 “说明你已经爱上这个人了。”徐继看着她。 啊……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你又知道?”她撇了撇嘴,指尖压了压他的脸颊。 “不喜欢我吗?”他眨了眨眼睛。 “没说喜欢。”香缘嘴硬地别过头,将手抽出来,压在沙发边缘蹭着。 徐继笑了笑:“也没说不喜欢。” 香缘不说话了。 他“嗯?”了一声,双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腰间,整个脑袋都压过来,让香缘被迫抬起手放到他的脑袋上。 “你不说话。”他声音埋进衣服里闷闷的,震着她的小腹。 少年的呼吸透过衣服的面料,脸上的温度和双臂一起将她整个腰腹包裹。 “我哪有不说话。”香缘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会儿他又大胆起来了,缠着她不愿意撒手。 说话也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撒娇味道:“你不说喜欢我。” “我也没说讨厌你啊。”香缘哭笑不得,他怎么一时一个样,跟小狗似的,一会儿害羞一会儿黏人,一会儿大胆一会儿胆小的。 “那你说喜欢我。”他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香缘见他一直跪在地上担心他膝盖疼,碰了碰他的肩膀让他起来:“你先起来,膝盖不要了?” “你不喜欢我,我要什么都没用。”他咬着嘴唇,那张冷漠的脸变得漂亮又脆弱。 香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哄着他说了好几遍喜欢,他才起来坐到沙发上。 跪的时间有点久了,徐继的膝盖发麻,双膝并紧的时候在微微发抖。 “你真是的……”香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了,皱着眉头看着他发抖的膝盖,伸手帮他揉着,“那我不说你今天都不起来了?” “不起来了。”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这是在求我喜欢你。”香缘语气有些责备地开口,“自己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在求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吗?”徐继直接忽略掉后面一句,什么自己那己的,这都不重要。 “我刚不是说了?”香缘继续给他揉着膝盖。 “还想再听一遍。”他握住她在揉着膝盖的手,手掌贴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往上滑,他在靠近,呼吸落在她的面前,男人的睫毛快要扫到她的脸上。 第57章 头发 第57章 头发 56 又开始有微妙的气氛在滋生了,这是一张很容易暧昧的沙发。 不管是她靠近还是他靠近,总会有将人推倒的魔力。 沙发是柔软的、雪白的皮质触感纹理细腻紧密,抱枕摇摇晃晃地歪下来,正好接住了香缘倒下来的肩膀。 “好了好了,喜欢你,喜欢你。”香缘撑住他要压下来的胸膛,他的呼吸在卫衣底下起伏,干净清爽的气味靠近,他双手穿过她的腰,用力地抱住她。 脑袋埋在她的胸口,贪婪地磨蹭呼吸。 他的脸埋地很深,完全埋进了一片柔软里。 “诶……你干什么——”香缘大惊失色,双手去推他的肩膀,他的脑袋压下来,看着瘦弱的身子怎么都推不动。 “他能我不能?”他又说这句话,都是一个人,他总喜欢比来比去。 “他可不会这样。”香缘又推了推他,见实在推不开也就放弃了,徐继一直在她身上蹭,他抬起脸的时候,冷漠的脸上那双眼睛如春水化开,印着柔和的贪婪。 他的视线充满野心,对她。 “我比你了解他。”徐继笑了笑,小猫醒来了,哼哼唧唧地又开始喵喵叫唤。 “它要吃东西了。”香缘拍了拍他,徐继不满意,偏头瞪着仰着脑袋长着粉色嘴巴嗷嗷叫唤的奶猫。 “我讨厌它。”徐继伸出手去用手指推了推小猫的脑袋,奶猫倒下去,又叫唤着爬起来。 “你弄它干嘛……”香缘将他的手捞回来,从他怀里钻出来,“我教你给它喂奶粉。” 她将温水倒进宠物奶瓶里,调配好比例,摇晃均匀之后蹲在沙发前。 奶猫闻到羊奶的味道,撅着屁股就摇摇晃晃地爬过来,短短的尾巴一颤一颤的。 香缘奶瓶刚放过去,就被它咬住,两只爪子都张开了,一边踩奶一边卖力地吮吸。 “好可爱……”她盯着看,想不明白这么小小的东西,怎么会可爱到这种程度。 香缘的心像奶油冰激凌一样化掉了,光是盯着它,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她将奶瓶给徐继试了试,少年学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她放下心来,确定他能照顾好它了。 奶猫吃完没多久就拉了,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之后,两人将它安置在了客厅的角落,用的之前买快递留下来的小箱子,侧放着,垫了一层尿垫,将毯子堆到了一旁,奶猫找着温暖柔软的地方爬过去,躲进毯子里睡着了。 “我要回去了。”香缘洗了手,抽了两张纸将手擦干净。 徐继将她送到门口:“开车小心。” 香缘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回屋里,转身进了电梯,消失在拐角。 徐继心里空下来,以前陪母亲看剧的时候,从不会共情那些站在宫门口等着皇上的妃子,只觉得那些女人矫情惆怅,长情到愚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冷漠又理智的帝王身上,不亚于将眼泪流入大海里。 他现在突然能理解了,这种翘首以盼的心情,他完完全全地将自己和希望都寄托在香缘身上,只要她来,他就觉得能呼吸了,但是想要她和自己结了婚,又觉得窒息。 徐继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的门。 他在幻想她回头,从电梯里出来,说留下来陪着他,说不放心小猫,和他一起照顾。 没有,什么都没用。 徐继打破了自己那些无厘头的幻想。 深冬的天黑得很快,黑漆漆地不见云雾。 香缘吃过饭去洗澡,徐继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她今天穿的开衫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徐继拿起来检查口袋,暖黄色的领口,羊绒在掌心柔软堆叠,蹭出一根黑色的,柔软的短发。 他捏出那根短发,纤细、软绵的发质,并不是他的。 因为用发胶和已经是成年男人的原因,他的发质要稍微粗硬一些。 况且这么长的,似乎也不能是他的,也更不可能是香缘的。 她的头发强韧柔软,富有光泽。 嗯—— 徐继捏着发丝,在灯下观察着,在领口这个位置,应该要低下头,把脑袋蹭上去撒娇才能做到吧。 把脑袋压在她的肩上,然后紧紧地抱着她。 他翻着衣服,在胸口的位置又找到一根。 彻底僵住的徐继。 眼眶渐渐发热、发涩、那根发丝因为双瞳失焦,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位置…… 他t胸口闷得无法呼吸,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将胸腔挤压变形,卖力跳动的心脏疯狂地顶着折断的肋骨,直到尖锐的骨刺插入胸口。 徐继麻木地将衣服放进洗衣袋里,装作看不见那般。 只是拿着衣服的手,手背的脉络用力地凸起,青色的脉络起伏,他咬着牙齿,手指几乎要将拉链捏碎的程度,那根筋在不断跳动。 他咬着牙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有细小的筋突起,连带着眉尾都在微微抽搐。 他拿起脏衣篮,一件件地将衣服放进去,丢入洗衣凝珠,柔顺剂,指尖转动着轮盘,直到洗衣机运作,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他走向阳台,垂在裤腿边的手开始发抖。 今夜风很大,冬季夜晚刮大风,第二天一般都要下雨。 气温冷得令人遍体生寒,冷风吹入骨头缝里。 徐继的内心没有情绪。 他低下头,泪水砸下来,他的内心依旧没有情绪。 冷的耳朵疼,头也是疼的,他的手一直在抖,高大的身躯在阳台上,几乎要站不住脚地往后倒。 他内心没有情绪,只是一点点在崩塌、崩塌。 岌岌可危的,被拼凑搭建的世界轰然成为废墟。 他嗅到的危机不是假的,是真实发生的,从他觉得不安的那一天开始。 徐继要疯了。 他抬手狠狠地搓了搓脸,眼睛疼得睁不开,红得热的,灼烧着眼眶。 他计算着香缘洗完澡出来的时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强忍着眼泪要夺眶而出的酸涩感。 “你在干嘛呢?”香缘披着毛毯走出来,看见阳台的门开着,往后缩了缩,“好冷呀,你怎么还开门?” “刚刚在接电话。”徐继将刚拿出来的手机放进口袋里,视线若无其事而冷淡地垂下来。 门被关上,缝隙合上的时候隔绝了所有的风声,还有他的呼吸。 第58章 不甘心 第58章 不甘心 57 他的情绪有些冷,僵硬。 但他经常这样,香缘早已习以为常,等他关上门,窝进客厅的沙发中打开电视。 徐继手中捏着纱帘,一点点拉上,转过身看见窝缩在沙发角落的妻子。 思绪,千言万语,就像电视的乱码涌出。 愤怒和不解返潮一般涌上来,他想质问,拳头紧紧攥在裤腿一侧,他想好好问清楚她。 为什么? 话语到嘴边,他又咽下去。 这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如果他去质问她会怎么样呢?她会央求自己原谅她?还是冷漠地坐视不理,恃宠而骄,又或者和他说,那你知道了,我们就离婚吧。 徐继承受不了,不管是哪一点他都承受不了。 “过来呀。”香缘在沙发上等着他,电视里播放起节目了,徐继还站在窗户旁边磨蹭,她看向他,男人瞬间松了拳头,神色自若地对上她的目光。 “嗯。”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下陷的瞬间,妻子的身体靠过来,她将毯子摊开,盖在自己身上,身子挤过来,往他怀里靠,徐继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 指尖碰到她的肩头,在犹豫要不要收紧。 香缘抬头看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双腿也放到了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腰。 徐继抱着她,整理着毯子边缘,将她的脚包裹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做着这一切,他内心是抗拒的,在她靠近的时候,十分郁闷不适应。 她明明都那样抱着其他人了,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靠进他的怀里。 她到底有没有心啊! 但是她还愿意抱着自己,是不是就说明她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个人,如果很爱很爱的话,应该接受不了和自己接触了吧。 徐继心里五味杂陈,已经难以形容自己卡在喉间的酸涩疼痛了,他的呼吸都是带着阵痛的,世界里一直在下着湿答答的雨。 香缘看电视没看多久就困了,靠在他胸膛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地传过来,她的体温是烫热的,温暖而安心地栖息在他的怀里。 徐继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没什么反应,他掌心贴上去,贪婪地看着这张脸。 她也这样躺在那个人的怀里吗? 和他在一起,她会幸福吗? 徐继垂眸,电视被他开了静音,只有画面在跳动,五彩斑斓的屏幕,在客厅的光下跳跃。 今夜的风很大、很大。 明天早上肯定会下雨。 将他缄口的沉默吹散,在漆黑寒冷的夜中,找不到能够拼凑出完整句子的言语。 他愤怒、。 妻子酣睡的容颜恬静而美好,徐继看着她,又不自觉心软。 许是自己真的太过无聊木讷了,她要在外面找点开心,他能理解。 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有自己,至于那个男人,徐继要好好思考才能决定怎么处理他,如今两人正是情浓意蜜的时候,他也不知道香缘能为了对方做到什么地步。 他作为丈夫的身份,似乎连合理的质问都难以说出口。 将她抱到床上安顿好,徐继拿了车钥匙去调取行车记录仪。 她捡了一只小猫,给那个人送过去,而那个人就住在她的那套房子里。 不带回家里,是因为她知道他讨厌猫,还是就不打算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羁绊多了一个小生命,在未来的生活中会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她是否会在小猫面前扮演母亲的角色,而对方呢。 自然就是那位父亲。 他们扮演着两性关系中最亲密的角色,叫他羡慕又齿酸。 徐继在车里坐了许久,他握着方向盘,忍下脑海里那些冲动的行为。 半夜的温度是足以令人呼吸困难的冷,他回到家中,用热水洗了手才上床。 香缘迷迷糊糊地醒了:“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她翻身滚进他怀里,男人的胸膛还带着凉意,她嘟囔着好冷,贴得更紧了。 “接电话去了。”徐继手掌贴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溢出来,他的语气低沉,和哄着她没区别,“睡吧。” “这么晚还有电话……”她小声吐槽,声音到最后听不见,迷迷糊糊地缠着他,最后又睡着了。 徐继整夜未眠。 次日和他预料的一样,下雨了。 不大的雨,雨丝尖细绵长,出门的时候已经给地面涂上一层泛着潮气的水霜,和冬季的温度一起,空气里的冷更清晰,风是能够穿过衣服缝隙的,钻进领口、袖口。 徐继驱车去上班,路上接到丈母娘的电话,对方让他和香缘一起回去吃个饭。 他应下,视线看着路面,肌肉记忆在操作着车子,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密密麻麻的麻木感席卷全身,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进办公楼又坐下来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件事情,他不受控制地幻想香缘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又想起香缘手腕上的那根红绳,那样劣质粗糙的东西,就这样戴在她的腕骨上,他送给她的首饰,她从没有戴过这么长时间。 她不喜欢戴首饰,不喜欢脖子和手腕被束缚的感觉,上学时候徐继送过她一块旅游时去庙里开过光的玉坠,那个她倒是戴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摘下来了,说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喘不上气。 徐继为此还自责了一段时间,他明明求的是平安健康,怎么还会让她睡不好呢。 他心不在焉地上班,看着时间到中午了,打电话给香缘问她起床没。 她刚睡醒,说话含糊:“醒了。” “吃什么?我带饭回去给你。”徐继看了一眼时间,握着笔的那只手将盖子来来回回地开合。 “太麻烦了……”香缘下意识拒绝,不想让他跑来跑去的。 “没事,我带给你。”徐继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香缘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今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灰蒙蒙的,客厅里冷冷的,冷光洒进来像是落了一层白霜,给干净整洁的屋子更添几分冷气。 徐继开门进来,她正好穿着外套走出来。 “今天有点冷,开空调吗?”他将打包盒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摸了摸她的手,香缘穿得多,连袜子都裹上了,手也是热乎乎的,倒是他的手有点冷。 “不冷。”香缘反握住他的手,手伸出来时露出了一截手腕,白皙的手腕上露出的那一截红绳,让他眼红的嫉妒。 第59章 我不好 第59章 我不好 57 “妈妈早上打电话给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徐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先吃饭。” “那到时候记得买点水果带回去。”香缘拆开打包袋,饭菜的香味溢出来,汤还是热的,她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会提前准备,你下楼就行。”徐继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将她拿出来的花茶包装袋拆开,丢进茶壶里加上水。 塑料包装在他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丢了垃圾,打开冰箱,光源溢出来,照在高大的男人身上,他穿着深蓝色裁身西装,脚上的拖鞋和冰箱带出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光源都和他板正严肃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从冰t箱里拿出水果,洗干净之后放进小碗里,端到了香橼的手边。 “你下午还要上班吗?”香缘向他说了谢谢后问他。 徐继点点头:“下午有会。” 他临出门前,站在阳台前看了一会儿,香缘问他在看什么,他望着依旧阴沉的天色,多云的天气,看不到一丝穹弯的缝隙,欲下不下的雨,压在半空中,和他的心情一样沉闷阴郁。 妻子出轨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看她,亲亲她。 以为自己会厌烦,碎成一片片的心会对眼前的人彻底没有任何感情,但似乎并非如此。 看到她,他依旧会雀跃悸动,依旧会期待她爱自己,依旧会在蛛丝马迹里找到她在乎的证据。 徐继很会自己哄自己。 “今天下雨,你要出去吗?”他转过身,试探着问她。 香缘吃着水果摇头:“我不出去呀,今天好冷,不想出门。” 男人站在落地窗边上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寂可怜,不知哪儿来的感觉,香缘总觉得他闷闷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她过去抱住他的腰:“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嗯?还好。”徐继的腰僵了一瞬间,随后放松下来,双手环过她的脊背,妻子的脑袋靠着自己,她整个都在往他身上压,徐继将她稳稳托着。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等有休息的时候我们出去走走吧?”香缘仰起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想去哪里?”徐继自然是答应的,离开这个环境她大概就会无暇顾及对方了,年轻的男孩子,最害怕的就是被忽略,到时候又作又闹的,香缘肯定没有耐心去哄。 “我想想吧,工作辛苦了,上班记得多喝水。”香缘皱着眉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珠写满了对他的心疼,徐继心里满足片刻,轻轻笑了笑。 他捏了捏她的脸,香缘踮起脚亲他的脸。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喝水的。”他的语气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愉悦起来,一直到离开家里,走进电梯,进入停车场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刚似乎就那样开心了。 就那样被简单稀里糊涂地哄开心了。 徐继觉得自己好窝囊,面对出轨的妻子,他表现不出愤怒,质疑,所有的委屈和猜忌都自己吞进肚子里,甚至开车的时候,总是频频想流泪,他觉得自己的心被辜负了,青春被辜负了。 但是仔细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强烈表达过对她的感情,不痛不痒的事情,香缘误会也难免。 虽然是晚饭,但是两人也要提前回去,香缘挑好衣服之后给少年发信息,问他小猫的情况如何。 对方发来了一个视频,小猫睡着了,今天冷,它躲进了毛毯里。 【我怕它冷,买了一个热水袋垫在下面。】 【你好有心,照顾得真好,我放心了,果然没有信错你。】香缘这句话发出去,握着手机的少年都要原地转圈飞起来了。 他抿着嘴唇,屏幕照亮他的脸,红红的脸,红红的嘴唇,嘴角上扬着,他看着手机,又看着这只小猫,心被气球吊得高高的。 【它很乖,吃奶很努力。】 【明天我再去看你,快递记得拿。】 【今天不来了吗?】徐继内心有些失落,他以为小猫在这里的话香缘应该会每天都过来的。 她这么喜欢小猫,怎么能舍得一天见不到呢。 【晚上要回家吃饭。】 【和他吗?】徐继抿着嘴唇,笑容消失了,冷冷地盯着屏幕,想象着男人的样子【不好。】 【不也是和你吗?】香缘对他的回答觉得好笑。 【。】徐继秒回的。 香缘愣了愣,手指顿在屏幕上,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是哪个他,听到最多的似乎都是“不好”,他对自己的评价,总是下意识地往低走。 他似乎从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优秀、稳定、从容、细心。 容貌是排在最后的一点。 他从没意识到。 【你哪里不好了?】香缘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哪里都不好,不要在一起了,也不要继续了。】徐继快速地打字,委屈渐渐漫上心头。 这些日子里他独处的时间很多,从前没有时间思考的事情,这些日子里一点点爆发出来,他反复复盘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生活的窒息和钝痛,总让他感到委屈和无助。 此刻年轻,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无力抵抗的来自父亲的控制欲和耳光,在此刻疼痛才变得清晰起来,或许他真是差劲的人,才需要有人不断鞭挞才能前进。 【你在说什么胡话?】香缘打字的手都有些发抖。 徐继失落地回复她:【没什么。】 【我觉得你很好。】 【不管是学生时代的你,还是作为丈夫成年的你,都很好。】香缘坐在床边,皱着眉盯着他发的文字。 文字是心灵的缝隙,香缘能看到的,是一个残缺的、自卑厌己的少年。 她对徐继的了解是很复杂的,他的情绪很少表达出来,上学的时候,即便他父亲是那样的人,他依旧是带着傲气的,所以在香缘眼里,无论如何他都达不到厌己的程度,她一直觉得,徐继会把自己的优秀引以为傲。 原来不是吗? 香缘的成绩不算优异,父母也从没强迫她变成什么样的人,所以当时的她无法对徐继的处境完全感同身受,每天放在他桌上的糖果,也只是自我感动的行为,并没有觉得要安慰他,只是这样做,会显得自己善良。 她也是一个纯装的坏女孩。 第60章 草莓糖 第60章 草莓糖 58 徐继看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很好呢? 他想不明白,最后只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 香缘轻轻叹气:【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好,这样我也会很难受。】 【好,我知道了。】 香缘也不清楚他是真知道假知道,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没再看看手机了,专心收拾着东西,将自己前段时间买的保健品拿出来,回去的时候一起带给老两口。 将东西放在玄关,香缘低头看着被精致纸袋装起来的这些东西,她和家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结婚而疏远,作为独生女,她享受了家庭的所有资源和爱,她生在蜜罐里,即便学习着去共情徐继的痛苦,而她能够理解部分也十分片面。 思考对方,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为喜欢所以会去思考、琢磨,去研究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人格底色是什么样的,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香缘之前总觉得两人这么多年的陪伴,她早就对他了如指掌了,面对他情绪的游刃有余,不过是自己有恃无恐的嚣张态度罢了。 男人喜欢将情绪埋起来,她摸索到了这个线头,伪装在冷静和稳重之下的一根卑劣又敏感的线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徐继心中的分量,她不傻,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他在身后,习惯了他处理一切,习惯了他永远都稳稳地托着自己,所以才会觉得两人之间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平淡的。 因为情感里的舒适区,都是男人给她制造的。 她忽略了徐继的感受,也忽略了少年的心事,和男人的沉默。 这么想来,她都有些自责了,特别是见完少年之后回来再看到徐继,她心里总会莫名地愧疚。 “我马上到小区门口了。”徐继打电话过来,香缘刚换好鞋子。 “我现在下去。”听见他说到了,她有点儿手忙脚乱起来,袋子被她啪叽地碰倒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徐继听见了声音:“不着急,有点堵车。” 香缘笑了笑,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着急的心情一下就被冲散了,她拿着手机打开门:“那条路堵车吗?” 小区附近有一条四车道的宽敞大马路,平日里早高峰都少堵车,交通梳理做得很好,更何况下午三四点这个时候,不是早高峰也不是晚高峰,就这么三五辆车,还能堵车? “今天正好有点。”徐继的语气自然,转向灯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不用着急。” “不着急。”香缘站在电梯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悄悄地拐了弯,趁尖儿往上钻。 香缘到地库的时候,徐继的车缓缓开进来,见她手里提了东西,他将车子停稳之后下车将东西放进后备厢里:“都拿齐了吗?” “就这些了。”香缘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才放心,“走吧,妈妈刚刚发信息催我了。” “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的发顶等她坐进去,弯腰系上安全带后,亲了亲她的脸。 亲她的时候,心里又止不住地发酸,痒痒的,那股难受的滋味漫上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去质问她。 理智拉回了岌岌可危的线,香缘仰头看着他,唇角挂着幸福的浅笑,她的脸有些红,绒软的眉毛上扬。 “又亲我。”她说这话时,脸色更甚可爱的绯t粉。 他不受控制地幻想,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否也会露出这样少女含羞的表情。 徐继心如刀绞,硬生生挤出带着点儿笑意的表情:“嗯。” 车子启动,柔和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香缘拆了两颗糖,放了一颗到他唇边,草莓牛奶的糖果,有点腻的甜味。 香缘经常能变出糖果,甜的酸的,还有那颗在他年少的抽屉里软化了发酸发腻的糖。 甜味从口腔晕开,浓郁的牛奶、草莓,腻到让人喉咙干涩,唾液都变得黏稠,鼻腔和口腔都被这个味道黏住,快要无法呼吸。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甜味。 香缘父母退休之后,在郊区买了一套别墅,这一片都是退休干部,江母这两年喜欢上了种花,一到春天夏天,院子里的花就簇拥着挤开,南方天气不冷,有的月季在冬天也能冒出来,粉的红的,在精心修剪的枝条上,有些阴郁的天气下,孤零零地翘着,一边一朵,稀稀拉拉的。 徐继在院子里停好车,香缘让他提着东西进去。 “你们回来了?阿姨还在做饭,今天妈也跟着做两道菜。”方母围着围裙走出来,见到女儿女婿,脸都笑开了,她神采烁烁的,看着也年轻,见徐继提着东西,笑着怪道,“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浪费钱。” “都是些简单的补品,不贵。”徐继将东西放到茶几旁边,“香缘准备的。” “拿他的钱买的。”香缘指了指徐继,倒了两杯水出来,“妈咪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呀?” 她过去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撒娇地蹭着。 “做个清蒸鱼和糖醋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啊,妈咪真好!”香缘亲了她一口。 “哎哟哎哟——”方母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方母招呼了两人,香缘回房间换衣服,徐继本来在沙发上坐着,见她走了,也屁颠屁颠跟上去。 “你不在下面吗?”香缘刚关上门,徐继就紧跟着推开,手掌握着门把手,高大的身形挤进来,将她整个人都压得往后退了两步。 香缘仰着脑袋看他,他反手将门关上,低头亲她的脸。 “嗯?”香缘眨了眨眼睛,他低下头,蹭着她的鼻尖,将她拉入怀中。 “亲亲。”他嘴唇蹭下来,缓慢地靠近她的嘴唇。 糖果的味道还残留在唇舌之中,香味不浓郁了,但是甜味依旧在。 他将她压在门上,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香缘踮着脚,双手被压在他胸前,近乎窒息的力度,她被咬着嘴唇,含着舌尖,一点点吮吸。 男人的呼吸沉,粗重地喷洒出来,喉间不自觉地冒出轻哼,他愈发用力深入,搅动着她,搅乱了呼吸和力气。 香缘朝着他身上倒,腿软软地被他抱着腰扶起来。 “别、等下嘴巴——”香缘在呼吸间隙推了推他,男人将她抱得紧,她的力气犹如蚍蜉撼树,徐继纹丝不动。 “没事。”他含糊地回答她,显然有些上头了。 第61章 生育计划 第61章 生育计划 60 徐继缠了她很久,他的手臂时不时将门撞地闷闷响,他将她口中那点儿残留的糖果味道亲到一点儿都不剩的时候才松开。 香缘力度不重地对着他的胸膛来了两拳,她走到梳妆台前照镜子,毫无悬念的,嘴唇已经肿起来了,嫣红剔透地,一眼就能看出不正常。 “你真是的……”她摸着自己的嘴唇,转头视线里目光嗔怪,水盈盈的眼睛滚动着波澜看向他。 徐继咽口水。 香缘扫过他滚动的喉结,连忙挪开了眼睛,她打开衣柜,将外套脱下来,把羽绒服挂进去,她换了一件粉色羊绒衫。 家里老两口怕冷,客厅是安装了壁炉的,屋子里并不冷。 “等下妈妈问起来你怎么解释?”香缘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 “夫妻之间亲嘴很正常。”徐继帮她把头发捞出来,头发带着静电,黏在衣服上,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也不是在这里。”香缘瞪他,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向外走去。 “在家呢?” “在家当然随便你。”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徐继应了一声,跟着她一起下楼。 方母在客厅喝水,方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看手机,她戳了戳丈夫的手臂,让他去看两人:“你看这两人黏糊的。” “爸爸,你去哪儿了?”香缘加快步伐跑下楼,在父母面前她跟小孩子没区别,怪母亲调侃自己,又缠着父亲撒娇。 “下棋呗,这都退休了,还能干啥,一天天无聊着呢。”方父笑眯眯地看着女儿,招呼徐继过来坐下,“过来喝茶。” “妈妈,你菜做好了吗?”香缘抱着母亲的手臂走进厨房里,她的声音清脆清晰,“林阿姨,你做这么多好吃的!” 徐继不自觉地扭头看向她。 “最近工作怎么样?”依旧是老样子的开头话,徐继将视线移回来,伸手在方父握住茶壶之前将茶壶拿起来,手稳稳地倒出茶水,分在茶杯中。 银针白毫的味道是冷清的,豪香清晰明了,在热水的闷泡中,浅杏色的茶汤在倒出来时,浓郁的稻谷香一起簇拥而出,这是一饼老茶,褪去了新茶的青涩香甜,在岁月的沉淀中,滋生出沉稳油润的气息。 小小的杯盏被倒至七分满,他放下分茶器,嗓音低沉:“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大变化。” “稳定蛮好的,你们呢?结婚两年了,感情也稳定吧?”方父最在乎的还是女儿的感情,徐继这小子闷闷的,其实打一开始他就不太支持,管他金山银山,面前的人还不如自己三分之一幽默。 “感情一直都好。”徐继拿抹布擦了擦茶几边缘溢出来的水渍,语气轻、柔和、低沉,却也带着底色的冷。 “现在对孩子有规划吗?” “暂时还没有,才结婚,香缘也不想这么早当妈妈。”徐继摇了摇头,折好抹布放下,看向方父。 面前的中年男人从前是机处干部,退休之后身上的凌厉和严肃感依旧没减,徐继有一点点怕他,这种害怕在年少的时候更强烈一点,方父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正义感,有时候他被父亲打得受不了,坐在楼梯里偷偷哭的时候,他就会走出来。 这个时候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就会掉下去,变得柔和,他不会多问什么,只是带着他走出去,走到小区门口,买一份关东煮,然后坐在便利店门口,他吃关东煮,男人抽烟。 “你别告诉香缘。”第一次的时候,方父点了烟,云里雾里的,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他。 “嗯。”徐继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关东煮,热乎乎的萝卜,被咸甜口的汤汁浸满的蘑菇,鱼丸、福袋、热狗。 他身上很痛,但是嘴巴被食物填得满满的,热气晕得他眼睛红红的,吞下去的时候,全身都暖和了。 方父会和他吐槽,说点工作压力大,说点老婆脾气大,说点香缘爱闹小性子。 起初徐继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无端端地,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后来他就理解了,方父并不是想和他吐槽什么,只是告诉他,无论怎么样的生活,都会有一地鸡毛的一面,人是逃不掉乱的,即便成为一个自律的人、成功的人,都无法避免生活一定程度的“乱”。 他想告诉自己,从容一点。 从容地面对这些“乱”,整理好,蓄势待发到可以逃离的那一刻。 “嗯,是不着急。”方父看着他,每次见到徐继,他都会感慨,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品性不坏,人也端正,只是太闷了,什么都不愿意说,他父亲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方父不太支持他和香缘在一起。 遗传啊,他怕遗传。 但是女儿喜欢,他不能拿着这事往外说,更何况又没有确凿证据,除了不爱说话,干什么都是样样拔尖儿,对香缘也好。 “主要是看香缘的意思。”徐继续上他杯子里的茶。 “你呢?”方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以示感谢。 徐继看着茶气,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我……” “我能照顾好香缘和孩子。”他回答得模糊,并没有说自己是否喜欢孩子,也没有说自己是否准备好做父亲。 徐继对这个身份,带着一种天然的恐惧,他羡慕方父,心里想要成为这样的爸爸,成为幽默成熟有担当的男人,但套到自己身上,很难想象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但并不代表他就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别想那么多,就是随口问问,我不催你们,有自己的节奏,生不生都好。”方父对这方面看得开,在他看来,更重要的还是女儿的感受,生孩子毕竟是鬼门关走一遭,方母当年都是难产,所以夫妇俩也一直不催。 当初着急催结婚也是看两个孩子聊得来,加上一起长大,知t根知底,身边有这么个合适的人,下意识就觉着抓紧催着结了,后来两人也有点后悔了,应该给香缘多一点思考时间。 “好。” “等下喝点,今晚留下来住没关系吧?”方父问道。 徐继点点头:“没关系的。” “这个草莓好甜!”香缘端着草莓走出来放到茶几上,坐在徐继旁边,八卦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男人之间的事情。”方父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一回家就跟兔子似的。” “我不回家也跟兔子似的。”香缘拿起一颗草莓给父亲,又拿了一颗给徐继,给他时眼睛亮亮地,凑近他,说话都小声了,“尝尝。” “谢谢。”徐继接过草莓,沾过水的,触感有些冰凉,在指尖蔓延。 他咬下去,甜多酸少,脆生生的口感,汁水在口腔炸开,一时间有些冰,他眯了眯眼睛:“很甜。” 第62章 你亲亲我 第62章 你亲亲我 61 晚餐前方父拿出了一瓶白酒,香缘看到酒就头大,方父一喝起酒来就没完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他年纪不小了,香缘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 “爸,你少喝点,你拿这个杯子是什么意思?”香缘看着他拿出来的两个喝洋酒的大酒杯,瞪大眼睛看着他。 “一人半瓶么,刚刚好。”方父笑眯眯地打开酒瓶子,将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小继,你看好了,爸也不偷你的,一人一半啊。” “什么一人一半啊!只能喝半瓶!”香缘摆好碗筷之后走过去,林姨和母亲把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她夺过白酒瓶子,和父亲据理力争。 “这酒开了不喝完下次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喝了?”方父干笑了两声,看见女儿皱着眉瞪着自己,自己也觉得心虚。 “怎么不能喝了,过几天就过年了,年夜饭不是还能喝吗?” “年夜饭那不是得喝好酒吗?” “不管——”香缘别过头,不去看方父。 方父最后也拿香缘没办法,连连应下,两人分了半瓶。 “少喝点,等下喝多了明个儿又这儿疼那疼,我懒得理你。”方母洗了手走过来,一边擦手一边吐槽,“你爸怎么都说不听的。” “就是,到时候再过几年,走不了路了,你也别管他。”香缘拉着母亲坐下来,你一嘴我一嘴地吐槽父亲。 “没错,到时候我去跟那些帅老头跳广场舞,就把你爸爸放旁边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哈哈哈哈——”香缘听到这话要笑晕过去,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被两个女人治得死死的。”方父看着酒杯里不到半杯的酒,极为珍稀地闻了一口,长长叹气。 “没事,过年的时候我陪您喝到尽兴。”徐继小声安慰他,一转头,妻子的身子已经凑到跟前了。 香缘眯着眼睛,靠着他的手臂一脸危险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嗯?” “没什么。”徐继真是被吓了一跳,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低头喝汤掩盖着自己被抓包的心虚。 “最好是。”香缘警告了他一眼。 徐继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是真的。” 老实人汗流浃背了。 一桌子饭菜丰盛,基本是香缘爱吃的,什么糖醋排骨啦、咕噜肉、鸡翅、炒荷兰豆……这些小孩儿爱吃的东西,她长大了也依旧喜欢吃。 “好吃吗?”方母最爱看女儿吃东西了,笑眯眯地问她。 香缘连连点头:“好吃!” 两个男人要喝酒,吃得慢,母女俩吃完之后就牵着手到小区晃悠,香缘吃撑了,走得跟蜗牛挪似的,靠在母亲身上懒得动弹。 “妈问你,你和小徐对生孩子这事情咋看的?”方母怕孩子觉得自己在催生,又补了一句,“没催你们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我还好吧,我们又没什么经济压力,生小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想到这件事,有点害怕吧。”香缘缩了缩肩膀,她倒是觉得自己能做好妈妈,但是做妈妈的这个过程她能否忍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怀孕带来的水肿、肥胖、身体损伤…… 怎么想都让她毛骨悚然。 “不着急,到时候去月子中心再请个阿姨,妈和你婆婆给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吃饭都不用张嘴。”方母拍了拍她的手,“小徐这个人闷,当时妈也是着急催着你,这两年看人家那些急着结婚的闹得不可开交,我都有点害怕。” “吃饭不张嘴怎么吃啊?”香缘笑着打趣她,摇了摇头,“我和徐继挺好的,我们俩也不怎么吵架,他很向着我。” “妈嚼碎了喂你吃行不行。”说完这话,方母自己都恶心地一抖,“你小时候你奶奶就喜欢这样喂你。” 香缘一脸便秘的颜色,连着嘴角都在抽搐:“别说这件事情了行吗……” 她都有点犯恶心。 “聊岔了,前几天你叔叔来家里,要你爸爸帮忙办事,你爸爸拒绝了,你小心点,他找上你不用理。”方母和她说道。 方父有两个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大哥本分,小弟有些喜欢投机取巧,早些年借着方父的名头赚了点钱,一家人,方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挥霍完了,人家也知道他没什么本事,生意也做不起来,又来找方父。 这人有些狡诈,香缘一直都不太喜欢他,这两年偶尔还会来问她借钱,她都是打哈哈敷衍过去。 “他办事来找我有什么用。”香缘翻了个白眼。 “徐继啊。”方母点她,“我知道你聪明,但是也要提醒你一下。” 山穷水尽的,方母是有些害怕他做出什么,这人不靠谱,方母让要不那点钱解决算了,方父说这就是个无底洞,不能这样填,她忧心对方骚扰香缘,方父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也不安心。 “我知道了,我又不喜欢他,干嘛用徐继的关系帮他。”香缘双手把手放进口袋里,方母见她冷了,两人又一起挽着手回去。 “我知道,你自己注意,天气冷,你没事喝点红糖,泡泡脚。”她絮絮叨叨地嘱咐女儿。 “我知道的。”香缘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还在喝酒,说好的半瓶,趁着两人不在喝完了,香缘瞪着徐继。 男人喝的脸色微微泛红,冰冷的壳子剥脱,泛红的脸,凌乱柔软的短发,看着她的那双无辜的眼睛,又将她的火压下去,发不出脾气来。 他眨了眨眼睛,呼吸之间有湿润的感觉:“爸非要喝。” 餐桌一片狼藉,菜都差不多被吃完了,林阿姨一直都是钟点工,香缘帮着母亲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拿了抹布要擦桌子。 男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原本在沙发上喝茶休息,见她要擦桌子,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香缘抬头的功夫,他就走到跟前了。 “我来。”他的语气难得软绵绵沙哑的,拿过她手中的抹布,扶着香缘的肩膀往一旁轻轻推开。 “你站得稳吗?”香缘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男人看着摇摇晃晃的,握着抹布落在桌上的时候,手倒是稳得很,他有肌肉记忆,刷刷两下,干起活来认真又卖力。 “我还行。”徐继将桌子擦完,稳稳地走到厨房里洗抹布,香缘不放心他,跟在他身后。 水流淅沥沥的,从大变小。 “亲亲我。”他侧过身子,弯着腰将脸凑近她。 厨房灯没开,客厅的光线涌入不多,周围都是昏暗的,气氛模糊。 “还说没醉。”香缘亲了亲他的脸,“抹布放好,你上楼洗澡吧。” 徐继往她身上靠,也许真的是有点醉了,莫名地就想黏着她。 第63章 藤丝 第63章 藤丝 62 “你是不是喝多了啊?”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徐继不轻不重地压下来,黏糊糊地蹭着她。 “没有啊。”他语气轻轻的,“有点困。” “上楼睡觉?”香缘伸手整了整他凌乱的头发,掌心拨开额前的发丝,头发在昏囿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额头光洁,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嗯,我洗个澡就睡觉。” 呼吸交错融化,香缘仰了仰脸,他的气息带着酒精撞过来,嘴唇就快要碰上,厨房里两道身影交错,她反应过来后迅速低下头:“你先上去。” “好。”徐继站直身子,香缘不放心他。 “你小心点,要帮忙吗?” “不用,我没醉。” 见他稳稳地踩上楼梯,香缘松了一口气,帮着母亲继续收拾着残局。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把垃圾丢一丢就好,方父在喝茶,喝上头的人又拉着香缘聊了会儿有的没的,还是母亲来打断了。 “你好了,啰啰嗦嗦的,让孩子睡觉去。”方母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上,拍了拍香缘的肩膀,“快去洗澡睡觉。” “行。”香缘从絮絮叨叨中解脱出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快步上楼,生怕又抓着她念叨。 徐继已经洗完澡了,他靠在床边,手指在机械地滑动着t手机屏幕,他在看新闻,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百般无聊地等着她。 一直到门打开,他下垂的眸子才亮起来。 “你洗澡了吗?”香缘脱下外套,打开衣柜翻出睡衣。 “嗯。”徐继从床上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挂上去,“你去洗澡,我来。”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徐继在吞咽唾液,他没喝醉,也没喝多,整个人都在冒火。 那酒大概是加了什么药材,总之他渴得厉害,喝了两瓶水也不见缓解,矿泉水瓶歪斜在垃圾桶里,光是看着妻子靠近,他都难捱。 香缘去洗澡了,他在柜子里翻找着避孕套,之前有买了备在这里,老两口住在楼下,小声些听不见什么,香缘可以在家里多住一天,他下班再来接她。 明天她应该就不会去找那个男人了。 盒子躺在他掌心,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手指叩开塑料条,指尖拽着,一层层撕开塑料纸,直到一整个完全剥落,摇摇晃晃地掉进垃圾桶里。 他将避孕套拿出来,三个整,盒子被他丢掉,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到楼下去拿香缘在家用的保温杯接水。 做好一切准备,他靠在床上继续看着新闻,模糊浮躁的字眼变得清晰,一行行映入眼帘,也许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过明确,他心安地,毫无旁骛地接受着原本抗拒的信息。 香缘洗完澡出来,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摆在他的腕表旁边,整整齐齐地东西。 “你拿这个干嘛。”香缘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去,她爬进床里面,将自己快速地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 “避孕。”徐继简言意赅地回答,香缘将脑袋缩回被子里。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这还在家里呢!” “又不是没做过。”徐继去掀她的被子,她抓得紧紧的,他试了试就没用力了,连人带被地将她抱到身上。 “你干什么呀……”香缘吓得从被子里钻出来,男人顺势将她压在身下,隔着柔软的被褥,也能感受到他坚硬的身躯,带着一层无法忽略的滚烫。 “你明天不上班?”香缘也没打算躲着他,发丝因为滚来滚去乱糟糟地,她被紧紧裹着,像只毛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不影响。”男人低头亲她,即便是洗漱过,呼吸里也盖不住有一层浅浅的酒味,散去了许多,只剩下一点醇厚的尾调,钻入口鼻的时候,让人有些头昏脑涨。 “嗯……”香缘不太喜欢酒味,连带着他的气息和浴液的香甜味一起涌进来,又让她有些好接受了。 手中攥紧的被子渐渐松散了,她圈着男人的脖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掉入了他的怀里。 徐继是认真的人,他就像是向上生长的,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会拼命地往上爬。 他是自我眼中无孔不入的吸血藤丝,香缘眼中参天大树。 妻子的呼吸急促又断续地落在他肩上,连带着一起的还有她尖锐的牙齿。 齿尖将皮肤压出一个凹痕,红了一圈,她松开,眼泪又掉下来。 因为不能太大声,她忍得辛苦,身子忍不住蜷缩后红成了熟虾。 他的亲吻一直都带着酒味,香缘跟着晕乎乎的,说话也是胡言乱语不着调。 他很努力地将她折腾到动弹不得,到最后洗了澡直接就睡着了。 他心里有安全感,通过这种畸形的,只有他知道的特别的控制方式,将她的身体变得疲惫,精神变得劳累。 想方设法地挤走她脑子里想的那个人,不是容易的事情。 妻子酣睡之后,他将地上的纸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见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拿起来。 有一条未读消息,备注来自【x】小写的字母,点进去只有一张照片,可见聊天记录都被她提前删除了,徐继手抖,照片中是熟睡的小猫,他点开来,图片放大又缩小。 只有小猫,白色的,像团雪球,睡得很乖巧。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微信号也没有,是原始的号码,朋友圈一片空白。 对方是小号? 徐继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模糊又鲜活的年轻男人形象在他脑海中展开,对方被他勾勒出一张稚嫩温柔的脸庞,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的笑,说话也风趣幽默,长相大概不差,应该是高高瘦瘦的。 脑海里反复重塑折叠着对方的模样,他冷静的,手在发着抖,将消息恢复到没点开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躺下来抱住滚入怀中的妻子。 香缘做了个好梦。 徐继一大早就走了,她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手机上落着两条留言信息,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 第64章 视频电话 第64章 视频电话 63 小猫的照片。 和丈夫的留言【上班了,今天冷,多穿点。】 【刚睡醒。】香缘回消息。 下一秒,打过来,她接起,头发乱糟糟的,还没睡醒的样子,神色惺忪地看着他。 “冷不冷?”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正对着自己的脸,他神色依旧寡淡,光线勾勒出一张精致漠然的脸。 香缘盯着他的脸看,流畅的线条和垂下时候微微上扬的眼尾,认真且清冷。 “在被窝里,不冷。”香缘把手机拿进被子里,妻子那头一下就黑掉了,只剩下她被包裹之后柔软温暖的嗓音。 “怎么黑了?”徐继看了一眼手机,伸手碰了碰,以为是自己卡了。 “我进被子里了。”妻子的声音软软的,他重新垂下眼眸,脑海里下意识蹦出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的画面。 “饿不饿?”徐继低头翻看着文件,签了字之后递回给员工。 “你那里有人。”香缘压低了声音。 “我带了耳机。”徐继偏了偏脑袋,露出戴着白色耳机的那只耳朵,随即抬头和对方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市场部这个季度的报表呢?” “已经交上来了,在总经理那里。”对方的声音远远的。 “嗯。”男人面无表情地应他。 “想吃水果吗?”他视线重新看向手机,他只能看到自己,妻子那头依旧是黑漆漆的,“不要闷在被子里。” “什么水果?”香缘把脑袋钻出来,她就像只小猫一样突然出现,蓬松的头发,惺忪的双眸,还有因为干燥忍不住舔弄湿漉漉的嘴唇。 她把手机靠在枕头上,翻身看着屏幕。 “今天真的好冷哦。”感受到空气的侵扰,她吸着鼻子吐槽。 “昨天下雨,今天降温了。”徐继拿起手机,他的脸放大,屏幕中被他那张帅气的脸填满,“草莓、车厘子……哈密瓜,可以吗?” 他在点外卖。 香缘点了点头,凑近屏幕,笑得很甜:“好呀,谢谢老公。” 她看着手机里少年发来的猫咪照片,昨天晚上发了一张,刚刚又发来了一张,她点开图片,小猫这会儿醒了,正好抓到它张大嘴巴打哈欠的照片。 香缘被可爱得一塌糊涂,手指敲击着屏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浅浅的笑容。 她的注意力很明显不在自己这边,徐继隔着屏幕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含着微笑的妻子,眸光里都是温柔的神色。 徐继能猜到她在给谁发信息,妒火丛生地烧起来,从小腹一直燎到喉咙。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还要别的吗?” 香缘在打字,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话。 “香缘?”徐继又喊了她一下,他已经有点生气了,生气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她发消息的对象。 “嗯?”香缘看向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你说什么?” “还要别的吗啊?”徐继又问了一次。 “不用了,够了。”香缘看着他的脸,忽然就心虚了,关掉了和对方的聊天框,认真地和他打起视频。 “你在做什么?”徐继忍不住问她。 “我在床上躺着啊。”香缘装作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你在和谁发消息。”徐继看着她。 香缘张了张嘴:“呃……” 她一时间突然卡壳了,他的视线就像一盆冷水泼过来,乌黑剔透的眼睛,底下居然流动着她能够清晰得见的悲哀。 “林瑶。”她机械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的话张口就来,就像织毛衣的手,熟练又迅速,“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很可爱。” “是吗?”徐继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中,倾倒出的却是她的心虚。 香缘不敢躲闪眼神,定定地点头:“嗯嗯。” “好。”徐继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了,那些质问和疑惑哽在他的喉咙。 恐惧袭上心头,他看到她的躲闪和迟钝,害怕自己再问下去,她的沉默让两人尴尬,也会让这段感情出现更多裂痕。 他心中已落下石头,沉沉的,落定了,压着他呼吸不上来。 她故意逃避着,故意的沉默,将他推向深渊,蹩脚的说辞,拽着他在原地动弹不得。 徐继问不出为什么,就像t他看到她沉默之后下意识地逃避那样。 他还没想到办法面对,也没想到办法接受。 阴霾渐渐撤回去,阳光照进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早上拉开了一些窗帘,此刻看着屏幕,她的脸渐渐亮起来。 温暖的光线晕染着她的脸庞,她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问他回不回来吃午饭。 她在转移话题,徐继沉默着,手指点着付款。 “水果晚点送到。” “那你回来吗?”香缘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徐继深吸一口气,香缘心虚,所以自然觉得他生气了。 “看情况。”他模棱两可地回答她。 “我想你。”香缘看着他说道。 “回。”徐继确定了语气,简单地又聊了两句,他挂断了电话。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呼吸一阵阵地泛疼。 明明室内是开了暖气的,寒气隔着玻璃无法侵袭,中控的新风系统在安静运作,但他就是觉得又冷、又无法呼吸。 只要想到香缘出轨这件事情,他就会无限地感到害怕,到现在,他甚至都有些愧疚。 愧疚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做得不够多,也不够完美。 愧疚自己的沉默寡言,愧疚自己的爱在心却口难开。 如果他会表达一点,爱说话一点,幽默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出轨了。 徐继很想见到那个人,他太好奇了,他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外貌性格品质,能将他的妻子牢牢勾住。 香缘躺在床上,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这样瞒下去了,她冲动地想要告诉徐继,再次打开聊天框的 时候,手指却死活打不出字。 怎么说? 她要告诉这个唯物主义者,她遇到了穿越事件,遇见了过去的他并且安置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谁会相信。 他只会觉得自己找了个完美的替代品,又或者是问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自己。 香缘甚至能想象到吵架的说辞。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 她烦躁地躲进被子里。 第65章 厌恶这座城市 第65章 厌恶这座城市 64 徐继定的水果没多久就送到了,母亲上楼看她,香缘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阿继让人送了一些水果,林阿姨洗了,你起床下去吃。”方母看她的床乱糟糟的,走过去帮她掀开被子铺抖开。 “送了什么啊?”香缘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洗漱。 “车厘子、草莓什么的,时兴的水果。”母亲走过来,自然地拿起梳子,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头发。 “哦。”香缘将电动牙刷塞进嘴里,说话变得含糊起来,“他中午回来吃饭的。” “嗯,好。”方母将她的头发扎起来,扎了一个低马尾,又随意挽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丸子头出现,露出了她的后颈,“多穿点,我下去跟阿姨说一声。”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香缘点了点头,吐掉口中的泡沫,捧起水冲了冲自己的脸。 她看向镜子,干净的镜面,被浴室的窗户照进来的充沛阳光填满,倒映出她白皙的脸颊,挂着水珠的这张脸,她第一次觉得陌生。 徐继的沉默和停顿一直悬在她心口,像扎了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 因为心虚,她也变得敏感,总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但是男人的表现和往常一样,她捕捉不到异常,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做贼的人总害怕听到警铃声,她没有江洋大盗那般的从容。 香缘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了,纸包不住火,不管是坦白或者是想办法将徐继送走,她都不想让他影响自己的婚姻了。 香缘下楼的时候是十点多,临近午饭,她简单地吃了两个小包子。 今天阳光好,但是室外是冷冰冰的,香缘吃了饭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打在身上的暖融融的光,和一院子盎然的花蕊交辉。 但风吹来刺骨,拽着枝叶摇来晃去,刺骨的寒气和花叶的清香一起吹过来。 南方的风是不讲道理的,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 她踮着脚在阳光下身体前后摇摆着,她咬着嘴唇,低头认真地看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我们一起想想办法。】那头是林瑶的信息,上面是香缘一大段一大段的陈述。 林瑶起初是半信半疑的,确定了她没什么妄想症、幻想症或者其他精神病之后,发出了这句话。 【今天下午?等徐继吃完午饭去上班。】香缘问道。 【行,下午我开车去你妈妈家找你。】 两人约好时间,香缘刚从聊天页面切出去,身后就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不冷吗?” 香缘吓了一跳,慌张地将手机关掉,她转过身子,徐继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黄色的牛皮纸袋,黑色的提手,正面印着logo,是她熟悉的蛋糕店。 她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揣测着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的动作,是否又要多想了。 “还行,有太阳,你怎么这么早?我刚吃了两个包子。”香缘走过去,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抱着他的手臂往屋里走,“你买的什么?” “栗子蛋糕,买了两块,你和妈妈一人一块。”徐继将袋子换了一只手。 “你刚刚在看什么?”徐继问道。 “什么看什么?”香缘仰起头,无辜地眨眨眼睛。 “手机,我叫你的时候,你很慌张。” 从他打开院子门,到进来的时候,她一直在低头很认真地看手机,他叫了她一声,没答应。 再走近一点,问她冷不冷的时候,她慌张无措的样子掩饰不住,凑过来时眼底那几分讨好的笑容,让他心生悲凉。 “我在和林瑶发消息,你吓到我了。”香缘解释道,那股心虚的感觉又开始泛起。 “抱歉。” 他多想她能主动坦白,告诉自己一切,他会原谅她的,肯定会原谅她的啊。 徐继想哭,想掉眼泪,他变成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看似香缘在他的照顾下,实际上他一直活在香缘的包容之下。 她永远都是平静且温柔地裹挟着一切,面对他的窘迫和不安,她都是微笑着掠过,留下一颗颗烙印在青春期甜腻的糖果。 她包容着自己的强迫,自己的洁癖,自己的沉默寡言,自己的不善言辞,自己对于感情无法宣之于口的无能为力。 “看着好好吃啊,先吃一点吧。”香缘将一个蛋糕拿出来,他买的是小蛋糕,三角的形状做得精致而美味,拆开包装盒,她拿着塑料勺子挖下一小口放到他唇边,“尝尝。” 徐继吃下这一口,栗子是绵软的,奶油入口即化,不是特别甜。 “少吃一点,马上吃饭了。”徐继提醒她。 “我知道的。”香缘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徐继将蛋糕重新放回小盒子里,连带着盒子一起放进冰箱。 香缘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你下午忙吗?”他坐下来,香缘靠过去,如果不是因为不在家里,她肯定要坐在他腿上了。 “还好,有两个会。”徐继坐得板正,让她歪歪斜斜地靠着,“今年想去哪里玩?” “感觉今年好冷,想去不会冷的地方。”香缘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三亚?泰国?还是马尔代夫?”徐继拿出手机,听着她的话就开始刷起机票,“过完大年初一?” 他的手臂很结实,握着手机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蕴藏在肌肉底下,稳稳地托着她的重量,香缘看着他的手机,眼里倒是没看进去那些航班信息:“可以呀,但是现在订机票会不会太迟了?” 离过年还不到半个月了,徐继再上两天班也放假了,一般都提前半个月就制定好计划,香缘之前一直没想好去哪里,现在想好了似乎又来不及了。 “我会有办法。”徐继关掉手机,用掌心托起她的下巴,垂眸看着她这张温柔乖巧的脸蛋,“在我放假之前告诉我要去哪里就好。” “什么时候放假?”香缘眼睛眨啊眨的,徐继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过两天。” “好,那我想一想,到时候告诉你。”香缘继续眨巴眨巴眼睛,徐继忍不住又低头亲她。 她怎么这么可爱,下巴压在自己掌心上,带点儿肉的脸颊就这么贴着他的手心,眼睛闪来闪去的,他亲了额头亲脸颊,最后是碰了碰嘴唇,克制着余下的冲动。 “嗯,我会安排好的。” 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带她出去玩,他现在厌恶极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有她惦记的男人。 死、臭的小白脸。 第66章 阳光 第66章 阳光 65 吃过午饭,徐继陪着香缘在后院的长椅晒太阳。 方母喜欢种花啊草啊的,院子里几乎堆满了,只有窄窄的一条石头路,椅子堆放在矮丛中,下,静谧而温馨。 她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轻缓地呼吸。 徐继低头看手机,灿烂的阳光,是温热的t,照在手腕上掌背上,手机也发烫起来,将他的掌心闷出汗水。 他偏头看妻子,她没睡着,就是这么靠着自己,由着阳光照在脸上,将她脸上的绒毛都照得在摇摇摆摆。 阳光的气味在此刻是花香草香,和妻子身上温暖的洗衣液香。 徐继闭上眼睛,偏头靠在她的发顶,身侧的人又蹭过来了一些。 “这样好舒服。”香缘小声道,“阳光暖暖的,早上的时候好冷,现在又好温暖。” “嗯,晒太阳对身体也好。”徐继没睁开眼睛,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在他脸颊上蔓延。 他希望被这片柔软紧紧包裹,头发织成细密的森林,被阳光晒过,却照不进来,永远漆黑的让他如作幼虫蜷缩在其中。 两人就这么相互靠着,在太阳底下,香缘真的睡着了一小会儿,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被吓醒了,整个人都往前摔。 徐继抱住她:“怎么了?” “我睡着了。”香缘揉了揉额头,有些发懵地看着他,“我以为我睡了很久。” “还没十分钟。”徐继看了一眼腕表回答的她。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学校,下午特别困的时候,眯一会儿以为一节课过去了,吓死人。”香缘靠在椅背上,懒散地将人摊开,又不自觉地靠在他身上。 她总喜欢不自觉地靠着他,稳定的、庞大的安全感,总是笼罩在他身边的,靠近他看见他亦或者听到他的声音,她都会觉得安心。 “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徐继点点头。 香缘有些不可置信,她看向徐继,头发因为歪着脑袋散下来,发圈摇摇晃晃的,不稳的丸子头摇摇欲坠。 “真的假的,学霸也会打瞌睡?”香缘好奇地看着他。 “有时候也会特别困,特别是数学课。”徐继回忆了一下,夏天,闷躁的教室,对于那些已经熟知于心的知识,他总忍不住低着头犯困。 他在本子上用笔杆描摹她的名字,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出一条条粗糙的压痕。 父亲每天都会检查他的本子,细微的压痕被他质问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徐继回答不出来。 低着头沉默,又挨了一顿训斥。 那些都无关紧要。 “我好像都没见过你打瞌睡。”香缘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低头假装在写题。” 香缘笑到不行,趴在他的腿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好搞笑。” “这有什么搞笑的。”徐继明白不了她的笑点,手放在她肩上,掌心包裹住一整个肩头,缓缓收紧。 凌乱的发垂落在他手腕上,他抬手推起,撩至她的肩后。 “就是想想都很搞笑的事情。”香缘一想到表情冷冷的人,看起来完全不会走神上课的人,在数学课上扛着困意,低着脑袋钓鱼的样子。 就觉得有一股反差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徐继要去忙了,司机在门口等着,香缘送他到院门口,踮脚亲了亲他:“你晚上来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他前脚刚走,香缘就联系的林瑶。 “你现在真是跟做间谍似的啊,老公一走,就找别人去。”坐进她的车里,女人调侃她。 “那是我想找吗?我找的不也是他?”香缘系上安全带,说到这件事情就长长叹气,她垂下脑袋,无精打采地挂在副驾驶上。 见她这样,林瑶那些更伤人的话都堵住了,一时间没说出来。 “没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希望吧……”香缘其实没抱太大期待,只是找个人分担一下自己内心的负担,有林瑶在她其实会安心很多。 起码不至于总是六神无主地胡思乱想。 她提前给徐继发了信息,自己要过来,少年开门时看着林瑶,眼神微微呆滞了一瞬间,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林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香缘,又看着拿着杯子走过来,不紧不慢倒水的徐继。 是男人的面容,但是比起现在的,他完全就是过去印象里那个少年,柔软的发垂下来,周身的气息冷漠而没有现在的凌厉,散发着独属于年少时期的清冷孤傲。 “我现在有点迷糊,你还是掐我一把吧。”林瑶对这件事情才有了朦朦胧胧的概念,从她嘴里听到的时候,她其实没什么感觉,穿越这种事情嘛,小说不是天天有吗,看都看腻了。 怎么真在眼前了,她那种震撼,世界观被打碎了又重组的感觉,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东西,在此刻彻底具象化了。 因为她知道,小说里描述的那些终究是小说,就像电视里播放的超人和怪兽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出现,这是人潜意识里认定的世界运行模式。 香缘真掐了她一把。 林瑶疼得呰牙咧嘴,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于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起。 徐继其实是有点不开心的。 他一直都觉得,他的存在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不应该也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不想在和她的短暂相处里还多出一个人,在本就不富裕的时间里,拥挤着,抢夺。 他没什么表情,脸色淡淡地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关于自己的事情。 郁闷,他歪了歪脑袋,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子,水雾在缭绕,沿着杯身圈上去,他的手掌是收紧的,指关节屈起来,指甲因为用力捏到泛白,杯子中的水都在微微摇晃。 “徐继,你呢?”香缘忽然问他。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嗯?” “问你呀。” “什么?”他看起来有些呆滞,香缘知道他是走神了,无奈地抿了抿嘴唇。 “我们说了半天你都没听见?” “抱歉,我在想事情。”徐继垂下眸子,显得无辜。 第67章 你要让我走? 第67章 你要让我走? 66 他兴致缺缺,不太开心,香缘能看得出来,但猜不到原因。 “你怎么了?”她问他,徐继摇摇头,端正了坐姿。 “你们继续说。” “我和香缘的意思是,我在隔壁市有套房子,你去那里吧。”林瑶开口道。 徐继下意识看向香缘。 漆黑的,楚楚的瞳孔里,倒映着不可思议和呆滞。 他就这样看着她。 香缘下意识躲掉他的目光,她这一瞬间完全不敢面对少年,似乎把他送走,变成了一件剜掉掌心肉的事情。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最好的办法。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摊牌说明白了,还是就这样藏着,一直藏到他没有预兆地离开为止。 “隔壁市也不远啊,你想想在这里一直都不能出门,摊牌了说你又不愿意不是吗?一直在这也是给香缘添麻烦。”林瑶说话不似香缘那么婉转,她直接且强硬,面对他就像对待孩子那般,不容置喙。 徐继依旧看着香缘。 他的目光变得平静了,那些不甘心和不解,燃烧着最后的希冀,漆黑地看着她。 香缘低下头。 她不敢说话,她无法站在林瑶这边,她也无法站在徐继这边。 林瑶是为了她好,而徐继戳中着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层。 她看到他就会想到过去,年少的一幕幕,青春期那些暗藏在卷纸里、夏天里、冬天里的细节,一起吃过的饭,说过的话,沉默的对望,又或者促膝长谈的瞬间。 都让她无法就这样推他离开。 她明白他的脆弱不安,他的不安全感。 那些细微的瞬间就像一阵蜻蜓爬过她的耳畔,嗡鸣着,在冬天里,让她燥热出汗。 “香缘?”徐继小声喊她的名字,视线黏在她身上,看着她缓慢别开的脸,他的目光灰败下来。 “我们暂时是这样商量的。”香缘深吸一口气,才看向的徐继,触碰到他目光的时候,心一塌糊涂地软下来。 气氛微妙,僵硬又冰冷,呼吸里都带着一阵阵的窒息。 “算了,你们俩先好好聊聊,我出去。”林瑶待不下去,两人之间的沉默犹如黑色的海浪,将周遭都笼罩上一层黑灰。 门打开又关上,她站在走廊的窄窗前抽烟。 屋子里的气氛也如一层不散的烟雾那般,缭绕在两人周围。 “别让我走。”徐继看着她,直到确定门完全关上,他才轻轻开口。 香缘不知道要说什么,攥着衣角低下头。 徐继过来跪在她面前,香缘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别让我走好不好?”他的眼底已然有眼泪在滚动,清瘦的身子弯下来,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抬眸的眼底虔诚。 “徐继……你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如果让他发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解释?你又什么都不让我说?小孩子的事情都让你做了。”香缘伸手捧住他的脸,她软下语气,轻轻柔柔地安抚他,“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难道你也想看着我就这样挣扎在这种关系里吗?” “这样的关系?”他不解地看着她。 “婚姻之外的关系。”t香缘用手指蹭着他的脸颊,继续耐心地安慰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水光泛滥着滑下来,濡湿她的指尖,一直在滚落的眼泪,黏住她的掌心。 她闻到了泪水的味道,有些咸的,冰凉的气息,滚落的眼泪在碰到指尖的时候还剩下一点温热,弥漫进掌心的时候,已经变得冰凉,又被脸颊滚烫的温度灼起。 他无法呼吸地将整张脸都靠近她的手心,听着她说这句“婚姻之外的关系”落泪到几乎要昏厥。 “不是的。”他轻声开口,停顿的时间很长,“不是……我是你的丈夫。” “现在的你,就是婚姻之外的关系,你不敢面对未来的你不是吗?徐继,你自持什么身份?” 徐继大脑空白的,被她的话语填满,却无法思考怎么回应。 她语气好温柔,却像秋季掉落的叶片,在寒冷的季节里,这片摇摇晃晃的叶子是干燥僵硬的,顺着寒流落下来。 他无力回应这句话,只能由着眼泪落下。 香缘心软,也心疼。 她俯身抱住他,少年贴上来,跪在她的双膝之间,紧紧圈着她的腰:“我好久都不能再见到你了。” “小猫怎么办,你也不想多看看它了吗?” 颤抖的嗓音濒临破碎的掉落,她甚至想象到这些字眼砸在地上破裂的声音。 徐继好难过,这种难过将她渲染,她也要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分别。 她会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担心他没有好好吃饭,担心他孤独害怕。 她心疼这个年纪的他,手足无措地来到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能够依靠的人却在想方设法地推开他。 香缘没办法。 她实在是不能再继续承受他带来的影响了,担惊受怕的夜晚,丈夫的试探她怎么又看不出来? “小猫我会处理好的,这些不用担心。”香缘抽了几张纸巾擦他的脸,干燥柔软的纸面蹭掉那些湿漉漉的痕迹,留下一片小小的红痕。 她用手指轻轻蹭着那片红痕。 少年的眼泪落个不停,白皙的皮肤泛起一片片潮红,眼尾的红晕蔓延到她的指尖,睫毛上垂着的泪光。 “我不想走,好不好,我不会闹的我也不会打扰你,我什么都不会做,不要让我走好不好?”徐继用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手指一点点收紧,他贪婪地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微微起伏的脉络,串联着心跳和血液。 他不愿离开,用最轻的嗓音,最重的气乞求,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的眼泪,看看自己的心,因为她到底有多狼狈。 “徐继,不是这个问题,是……”香缘将纸巾攥在手心里,“你先起来,坐在这里,我慢慢和你说。” 她挪了挪位置,示意徐继坐到自己身边。 少年眨眼看着她,拼命地摇头,什么冷静什么懂事,他不要,他不要继续妥协,他不要任人摆布,他想留下来,他想在她身边。 他一直在掉眼泪,香缘嘴唇干燥得起皮,她咬着死皮,也觉得焦急。 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欺骗完全就是错误。 “我们好好说。”她手肘撑在膝盖上,将脸埋入掌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第68章 我理解你 第68章 我理解你 67 见她快要崩溃了,徐继坐在她身侧,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将瘦小的肩膀揽靠入自己怀中。 “对不起,我好好说,我不闹。”徐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哑着嗓子低声哄她。 “哎……”香缘揉了揉自己的脸,深深叹气,将脸抬起来。 被揉得红红的脸蛋,鼻尖和眼尾都在泛红,她看向徐继,眼睛里也晃着水光。 “我真的觉得好累呀。”她的语气轻轻的,靠在他身上,似若无骨那般,抱着她的时候徐继觉得她这段时间瘦了一圈,难道是因为他吗? 真的是他的原因吗? 起了疑心的丈夫是否还会对她温柔依旧,他们之间是争吵的还是沉默的? 衣物摩擦,香缘靠在他怀里不说话,此刻的她就是在一夜春宵之后千方百计哄骗对方的情场老手。 “他是知道了吗?”他低下头,看过她的发顶,泛红的眼尾,脸颊,和咬着的嘴唇。 “迟早的事情。”香缘别开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肩膀垫着男人的手臂,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肩头,将她往怀里拉。 “是起疑心了吗?” “嗯,最近一直在试探我,不是我不想让你留下来,而是你了解他,你比我了解他,我不想被发现。”香缘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严肃。 她某种对他的情感浓烈,不是现在的他,是未来的他,作为丈夫的他。 瞳孔中流动的不舍和情愫,是无法忽略的。 “你爱他?”徐继有些不可置信,是嫉妒,是酸醋,也是窃喜。 “为什么不爱?” “为什么……”他张嘴喃喃着,瞳孔一点点瞪大,扩散,“为什么会爱?” 他的震惊溢于言表,他不可置信的,也不敢相信的,香缘会爱上未来的自己。 那样冷漠生硬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被爱的,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他,都是沼泽里的烂泥,怎么配得上爱和喜欢。 徐继不敢相信,他太嫉妒未来的自己了,那个男人什么都有了,有事业有金钱有家庭有她的爱。 他什么都有了! 徐继嫉妒得牙痒痒。 “那我呢?”他紧接着问出下一句,问得香缘一愣。 她不知道。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她是爱徐继,但是两个人都是徐继,她爱谁。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她一直不说话。 徐继低下头,放弃了似的,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我会听你的安排,我会离开的。” 他放弃了。 他不想再挣扎了,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的,得不到的爱、陪伴、关心。 他都不想再争了。 他争不过自己。 徐继觉得好笑,轻轻笑了笑,他的脊背无力地垂下来,香缘看着他,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继,我不是不爱你,你和他是一个人,我爱他就自然爱你,但是你要明白,现在你们是两个个体,你在这个世界,在我的现实中,你可以闹得一团糟一走了之,我呢?”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他。 徐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香缘,。” 他为她的感受让步,只是依旧心有不甘,在崩溃过后接受现实,他在香缘的世界里。 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没有任性的资本,香缘已经包容他许多,只是包容的前提是,未来的他作为丈夫存在着。 事情落定,窗外凉薄的光线卷着灰尘垂下来。 徐继别扭,他盯着垂落的光幕,眼神倔强,却不得不屈服。 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香缘看了眼手机起身去打开门,林瑶在走廊里被冻得瑟瑟发抖,走进来时说话都在打哆嗦。 “聊好了?”她吸着气,去倒了一杯热水灌下去,“冷死我了,聊这么久。” “磨磨蹭蹭。”她吐槽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徐继一眼,感受到目光,徐继回望过去,女人的脸色是冷冰冰的,对比起香缘微微皱起的眉目,和不安的神情。 她似乎冷漠太过,看向他的眸中连尊重都没有。 “聊好了,你别说他。”香缘碰了碰她的胳膊,客厅角落里,小猫醒了,这几天它又大了一点,走路摇摇晃晃地在新添的垫子上爬来爬去。 “这个咋办。”林瑶抬了抬下巴,看向那坨小猫。 “我带回家试试吧。” “找领养啊。”林瑶说道。 香缘看着那一坨雪白的团子,只有犹豫,她想过,但是舍不得。 她捡到它,她觉得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其实也就是小猫很可爱,总是让她心里软软的,香缘舍不得送走。 “啊,得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林瑶见她摇头,无奈地耸耸肩,她环视了屋子一圈,“东西也不多,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中午我送你去。” “嗯好。”徐继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向香缘投出求助的眼神。 他真要走,香缘心里又卷起细细密密的不舍,但是她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她心口酸酸的,隔壁市过去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距离远了,陌生的城市,他能够照顾好自己吗? 香缘自知这些话不能再说出口了,牵扯之下是越来越乱的线。 林瑶帮着把小猫的东西收拾了,帮她一起搬到车尾厢。 她抱着小猫站在门口,光线到达这些的时候是灰蒙蒙的,她的发丝、身形,都透着一层冰冷。 徐继握着门把手,像她无数次离开那般若无其事地送她。 “我走了。”香缘说道,她看向他,少年的脸情绪很淡,他平静了,眉眼是初见时的那般疏离冰冷,两个人之间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他的气无处可撒,郁闷、难受,也要容忍。 “照顾好自己。”香缘点了点头。 她要走,转身迈出两步,徐继叫住她:“下个星期新年,你会来看我t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上扬的雀跃,期待的神色在昏暗的光里微微闪烁。 “我会的。”香缘回头冲他笑了笑。 徐继轻轻弯了嘴角,只是藏在昏囿中,香缘看不太仔细,又叮嘱了他一遍要照顾好自己,才离开。 电梯的红灯闪烁,徐继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往下降,他伸手去碰显示面板,喉结不断地艰难滚动。 好不甘心,依旧好不甘心,他是得到甘霖又干旱的土地,是依赖肥沃生长的芽,他要靠着她,呼吸她,他的情感完完全全地依赖在她身上。 她的每次离开,都是连根拔起的不舍。 第69章 我也想和你好好说话 第69章 我也想和你好好说话 68 徐继下班直接回的家,香缘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回家了。 他如往常一般打开门,听见开门的动静,香缘从客厅一路小跑过来。 “你回来了!”她上前殷勤地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冬季男士西装质感沉重细腻,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她抱着外套,又小跑到衣帽间里挂起来,又跑出来。 家里都是她噔噔噔的脚步声,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来跑去,徐继站在原地有点迷茫,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跑过来拉着自己的手往客厅走。 “喝水。”她倒了热水放到他手里,蹲在茶几边上,双手放在他的腿上,下巴垫在手背上,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到底是怎么了? 徐继没有被献殷勤的受宠若惊,只有心口一突一突地忽上忽下的起伏。 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小小的,又热热的一双手,贴紧着西装裤,压着他微微绷紧的肌肉。 她要说什么? 出轨的事情?离婚的事情?还是坦白一切,暴风雨前的美好。 徐继握着杯子的手在收紧,他调整好呼吸,喝了一小口,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不喝了吗?”香缘看向他的手,手掌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轻松地提起来。 香缘被力气带着,徐继将她按坐在沙发上,他内心复杂,在做各种准备。 短短的几秒钟,他幻想了他们后半生的所有事情。 闹离婚也不要吵架。 有什么都好好说。 徐继不动声色地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其实是想说“有什么事”怕这句话说出来,她真把话挑明了,话到嘴边推成了“怎么了”,起码还能让她委婉两句。 给他多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的,生生的冷,香缘去看他的表情,即便在暖黄的光线下,冷硬的线条也不见柔软半分,眉目微微蹙起,瞳光里情绪复杂。 “你今天心情好吗?”冷不丁地,她问出这么一句话,带着试探的语气,让徐继心更沉了几分。 好?还是不好?他要怎么回答。 徐继抿着嘴唇,轻轻吐出一句:“嗯。” 看起来不像好的样子啊……香缘打量着他的神色,徐继站起来,佯装从容地整了整衣袖。 “晚上想吃什么。”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天气冷,冰箱的寒气渗出来也没觉得有多少区别,他转开话题,视线扫过冰箱里的东西。 心思没在上面。 “我想和你说个事情。”香缘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她仰着头看自己,这会儿就跟小姑娘似的,眼里带着征求。 她一直都不是强硬的人,柔柔软软的,上学的时候还好,她人缘好,她离开之后、工作后,徐继总会担心她被欺负。 她小时候顽皮,长大了反而没那股假小子的劲儿了。 “什么事。”他关上冰箱门,最后一点寒气扑出来,被他吸进肺里,冰凉透彻。 迟早都要面对的事,徐继自知无法逃避。 “我想养只小猫。”她拽着自己的衣角摇摇晃晃,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小猫,我会照顾好它的,不让它进房间里!” 徐继构建了许久的内心建设无声倒塌。 虚惊一场。 他悬着的心瞬间掉下来,可见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上带着的那股紧绷感松懈,香缘甚至能看到他的肩膀轻松的下垂。 见他不说话,香缘快步进书房里将那只小猫抱出来。 真是很小的猫,眼睛都还是蓝色的,绒软的白色毛发有些炸开的样子,它被抓抱着,一个手掌就覆盖了一整个小小的身体。 另一只手托着底下,它的脑袋很乖巧地压在手上,眼睛到处转着。 “它很乖的!”妻子的眼睛也是在转着,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睫毛一闪一闪地,频率跟猫儿差不多,缓慢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其实她不用这样,就算她直接带它回来,就算小猫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他也可以收拾好,空气中飘动的毛絮,宠物的异味,他都能够忍受。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愿意为了她忍受这一切,只是在这一刻,看见幼猫,他的内心莫大窃喜犹如河堤决口。 “没问题的。”徐继伸手去碰了碰奶猫的头顶,很柔软的毛发,底下是一样柔软的头骨。 很易脆,很脆弱的生灵,却撑起了他即将崩塌的内心。 “很可爱。”他还补了一句,僵硬的嗓音柔软下来,带着低沉的沙沙声,一阵阵的,带着不可察觉的轻笑。 “啊,太好了!”香缘喜出望外,其实她心里是忐忑的,毕竟两人结婚了,不能像一个人那般,想做什么决定都随意地决定。 她不想让徐继觉得自己不在乎他的感受。 “是你和林瑶救助的那只流浪小猫吗?”徐继问她。 “对,但是林瑶那边有特殊情况……我很喜欢它,所以想养着。”香缘点了点头,说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声音明显地降下去。 特殊情况? 徐继点了点头:“明天我把客卧的床搬走,再慢慢置办东西。” “会不会好麻烦?” “不会。” 他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 是那个人不想照顾吧,吵架了吗?还是分手了? 徐继各种猜测着,心里又泛起五味杂陈。 他总是忍不去猜,猜她的关系,猜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猜各种有的没的,总让自己煎熬。 时间晚了,两人点的外卖,香缘大半个晚上都在折腾小猫,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她一直在刷手机查攻略,第一次养小动物,她小心翼翼地买了一大堆东西。 见她这么兴奋,徐继也不想打扰她的兴致。 她还有些睡不着觉,窝在他怀里激动得滚来滚去。 “这么开心?”徐继忍不住问她。 “当然啊,你同意我养小猫,就是很开心的。”香缘抱着他的腰,软软地撒娇,“你真好。” “就算不经过我的允许,你也可以养,我不会说什么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那样,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好好说的呀,你一直都在和我好好说话,我也要和你好好说话。”香缘说道。 听着这些话,徐继心里融化了,裹着酸涩的糖果的心脏,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甜,最后占据他整个胸腔。 他低头去亲她,低声说着谢谢,香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谢谢的,夜色浓郁地蔓延,叶片摇曳,静谧的卧室,弥漫开浓郁的香味。 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香缘埋怨他的不克制,但男人嘴唇含情颤抖地落下时,她的头发丝也不自觉地跟着战栗。 第70章 想起我好不好 第70章 想起我好不好 69 新年,冷空气渐渐褪去,独属于南方的带着灼热天气的新年,甚至于购买的崭新的红色毛衣裙都没能够有机会穿上。 和往常一样是一个平静的新年,香缘在徐继放假之前的一天,买了一些年货去隔壁市看少年,他看起来还算适应,等待开门的时候,香缘真是有些害怕他红着眼睛看自己。 少年没说什么,没有抱怨没有请求,她松了一口气,但不自觉地有些落空,她希望他抱怨,说这里不好,说这里不舒服。 说想她。 都可以,她会想办法安慰他。 大概是一个人住的原因,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气,阳台是敞开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一起涌进来,这套房子所属的楼层不高,能很清晰地嗅闻到被风时不时吹进来的小区内绿化的气息。 这套房子更是简单,实木的极简家具,黑色的皮质沙发,没有电视,只有空空荡荡的电视柜。 房子被他打扫得很干净,阳台上晾晒着几件衣物,窗明几净,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睛舒服。 只是冷,冷得没有人气。 “那些东西都没搬过来吗?”她说的是前段时间自己买的那些装饰品之类的。 “没有,我觉得也待不了多久了,如果那天突然回去了,还麻烦收拾。”徐继解释道。 “哦……”香缘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拍,“会很突然地消失吗?” “我也不清楚。”徐继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香缘不自觉地看向他。 年货的包装红橙交错,堆积在茶几旁边,香缘主动坐下来:“我买了一点干果、饼干,我会让人送饭过来t,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不可以的话你会陪着我吗?”徐继问她。 香缘沉默了一下:“不会。” “那问的意义是什么呢?” 香缘被这句话呛住了,这么说来确实是她多余问一嘴,倒显得假惺惺,被戳破之后居然还有些恼怒。 复杂的情绪让她感到赧然,她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多问了。” 她没生气,徐继觉得失望。 香缘没待多久就走了,只留下屋子冷冷的空气还有余留的些许她身上的香气。 徐继觉得难捱,每一天都难捱,但他总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阳光和风,摇摆的叶片,他都有种想一跃而下的冲动。 他的内心好空,好空…… 除夕夜,烟火四处绽放,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年夜饭热气腾腾,饭菜的香味和团聚的喜悦萦绕在饭桌,香缘低头吃菜,思绪却不自觉地飘着。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讨厌,为什么要无端端地突然想起徐继,那个在冷清房子里独自过年的少年。 他怎么总能不声不响地勾起自己的心酸酸的。 她低头啃着排骨,迅速将那些奇怪的情绪压下去,咀嚼吞下之后,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和长辈们聊着天。 吃完饭,上洗手间的工夫,香缘发信息问他饭菜好不好吃。 对方回了个好吃,香缘还想说些别的,咬着嘴唇蹭着键盘,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她现在就盼着他早点离开,快点回到他应该待的世界,留在这里把她一颗心分成两颗来用,照顾两个高敏感人士,她早就要爆炸了! 大年初一,她心心念念地游玩启程,和徐继飞到了马尔代夫,在阳光和海水的沐浴下度过一个完美的新年。 不会冷的小岛,阳光和充沛的海岛气息贯彻每一个角落,肥硕鲜绿的椰子树叶片,海浪席卷的哗啦声,酒店的私人海滩倒是成了两人最爱待的地方。 不被太阳浸泡到的树底,绿影交叠,风轻轻又缓缓地吹到躺椅上,香缘躺得舒服,戴着墨镜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 男人拿了两杯果汁过来,他穿着海岛度假装,花花绿绿的裤衩子和衬衫,都是香缘给他精心挑选的。 徐继不喜欢这样张扬艳丽的颜色,但每次到海边玩,都要被妻子打扮成花孔雀这般。 香缘还要求他必须把扣子全部解开,肌肉线条就是要在这种若隐若现之中呈现才好。 徐继做不到。 他是保守的人。 只是回到酒店之后,会借口热把上衣脱下来然后在香缘面前晃来晃去,直到她要求摸一摸自己的肌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做许多事情。 夜晚的繁星很重,他们换着酒店住,今天是靠在海边的小木屋,沙沙的浪声来回涌动,躺在床上正好能看见星空,黑暗而又明亮的一切,点缀着香缘的眼睛。 她靠着他,紧紧地,用心地感受着这一刻。 相互依偎的时刻,安全感快要满到溢出来。 他们不用多说什么,十指紧扣地躺在床上,她依靠在臂膀的温度是温热的、柔软的。 让他的内心深深陷进去。 徐继贪恋度假的日子,她不怎么看手机,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景色,也陪伴着他。 妻子睡得很沉,在海浪声里,他轻轻地吻着她的眉尾,嘴唇落在她白中透红的脸颊上,刚经历过一场情事的香缘,疲惫地酣睡。 徐继捡起地上的衣服,今晚他们去参加了当地人的海滩派对,香缘很兴奋,喝了一点小酒,回来就缠着他要。 徐继自然是乐意满足,一直到她筋疲力尽。 散乱的衣物被简单地叠了叠放在沙发上,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喝酒。 临近回国,他的心愈发不安。 这些时日的平静温馨像是他偷来的时间,回去之后,他是不是又要面对那些。 礁底的暗涌,总在冲撞着他们的城堡。 两人在马尔代夫待了一个多星期,回国的当天,香缘发了一组朋友圈,其中有一张是两人的合照,放在正中央,在金色斜阳海滩之下,男人弯腰低头亲吻女人的画面。 是隔了两天,她又收到了一条点赞信息,来自徐继的, 他看着照片里甜蜜依偎的两人,手指放大了画面。 那个人是自己。 他按灭屏幕,黑色的手机躺在掌心,像冰块。 黑夜又将他吞噬,他无法管控起伏不定的情绪,那些情绪就像是黑色的手,千千万万地抓住他,拖拽他。 他说,香缘,想想我好不好。 第71章 雪球 第71章 雪球 70 新学期,学校每个学期都会组织几名老师到隔壁市的乡镇小学支教一个月,环境算不上恶劣,只是作为公益的形式,给那些孩子带去多元化的生活空间。 隔壁市近着海,但并不是发展区,所以经济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香缘任教也没多少年,作为年轻老师,她今年毫无疑问地上了候选人的名单。 草木葳蕤的春季,倒春寒湿漉漉地袭来,漫长的春天的雨季笼罩南方的城市。 潮湿,成了这座城市的代名词。 总在下雨的天气,越下越冷。 “方老师,这个学期应该是轮到你咯。”香缘回到办公室里,她刚抱着热水袋坐下来,拿着打印资料路过的女人说道。 “轮到我就去就好啦。”香缘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倒是还盘算着到时候要给孩子们带些什么礼物。 “其实也还好,环境不差,这边山不多,村子里也修了路,学校前两年也翻新过,主要是个海岛村,全都是留守儿童。”坐在她前面去过一次的老师回头对她说。 香缘点点头:“我没觉得有什么,准备多带些东西去,给孩子们分一分。” “还有补贴拿,绩效也有,没什么不好的。” “我倒是挺想去的,又不能转名额,啥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这件事情,香缘觉得自己去的概率很大,但还没定下来,她还不打算告知徐继。 下班时下着雨,这样如毫针时大时小的春雨几乎没日没夜地下个不停,听不见雨声的雨,悄无声息地湿润整片大地。 天色还是亮的,被雨丝遮盖的朦胧,目光到达之处都是湿润的,还有枯叶搅杂在一起,新芽能够肉眼可见地看到。 她走向停车场时,看着蔓延的新绿和被雨水覆盖后激发出的气息,不禁感慨春天。 又是一年,她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下子就长大了,结婚了,人的感受也变得复杂起来。 生活也是,时而有序时而乱糟糟的,她和徐继都在努力地处理婚姻,平静又幸福地走下去。 她打开车门,湿漉漉的门把手让她的掌心粘上水珠,她坐进车内擦了擦,丢入车载垃圾桶里。 启动车子,播放音乐,拿出手机来看看有什么消息需要回复。 最近少年经常给她发消息,问问小猫的情况,报备自己吃了什么,看了哪些书,又去这附近哪里走了走。 他的态度看起来很积极,至少对比前段时间的消沉,香缘给他发消息都不予理会的时段好多了。 他的情绪起伏大,香缘能感觉出他是有心理问题的,偶尔一想,这个年纪的孩子哪儿没有心理问题的?但是这种想法冒出来,又会让她觉得一瞬间脊背发凉。 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尚且被密密麻麻的少女心思填满,她生在幸福的家庭,也总有细碎的烦恼、不安、焦虑。 更何况徐继,他的世界总是压着一大片乌云,呜呜泱泱的,大雨欲下未下。 下了一整天的雨,在晚餐的时候停歇了。 徐继将围裙挂在冰箱旁边,洗干净的锅挂起来,热腾腾的饭菜在香缘开门时端出来。 他今天回来得早些,属于南方的潮湿雨季要来临了,他开着除湿器,又铲了猫砂。 小猫长大了,三四个月大正是闹腾的年纪,每天就在屋子里爬上爬下。 原先是收拾了次卧出来专门让她住着,但香缘不忍心关着它,它的地盘渐渐扩大,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徐继害怕它抓沙发,买了好几个猫抓板。 家里陆陆续续地添了许多东西,它的玩具、湿纸巾、磨牙棒、牙刷…… 他的生活也因为它,变得忙碌了一点。 香缘喜欢抱着它玩,徐继起初担心小猫抓挠她,它很乖巧,被香缘揉来揉去也不反抗,白花花的一团在她手里就跟似的。 对,它叫雪球。 小猫屁颠屁颠地去迎接回家的女主人,徐继将菜放在桌上,见玄关处,灯光幽暗,她蹲下来,驼色的外套将她笼罩得小小一只,雪球就在她手心下蹭来蹭去,夹着嗓子喵喵叫唤。 “想我了是不是呀?”香缘抱起它,低头蹭着她的毛发。 前些天刚送去洗过澡,这时身上还散发着毛茸茸的香甜气息。 徐继见了下意识想要阻止,他觉得猫不干净,但她抱着小猫的时候,身上的柔软倾泻,又让不自觉将目光全部灌注到她t的身上。 是棉花一般,散发着浅浅焦香的被晒过的柔软。 她身上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晕,让他内心好平静,即便还敏感地嗅闻着她身边的危险气息,但不至于让他那么手足无措。 至少他清楚地知道,香缘是在乎自己的。 “我下个月可能要去隔壁市支教一个月哦,今年主任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大概率会是我。”吃饭时,香缘和他说了一嘴这个事情。 他们学校的这个情况,徐继之前听她说过,隔壁市距离也不远,他能经常来回,对于他来说并非大事。 “环境怎么样?”他给她夹菜,顺口问道。 “其实环境不错,主要是在岛上,所以教育体系相对落后一些,咱们这里经济发达的就这么几个城市,剩下的都很落后。”香缘说道。 徐继认可她这句话,点了点头,周边经济发达的几个城市紧紧抱团,围绕着这几个城市的其他地区,断层一般展示出巨大的差距。 一大片的灯火通明之外,是无尽的狂野余晖。 “到时候我送你去,需要什么,我帮你准备。”徐继说道。 “学校会安排车子接送的。”香缘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这样太特殊了。” 她知道徐继有钱,在别人眼中她也算是企业家的妻子,香缘不喜欢他自带的排场,那些被擦洗得发亮的黑色豪车,总散发着一股沉闷的威压。 香缘不喜欢,正因如此,徐继和她一直都是过着很普通的生活,没有遍地的奢靡和黄金,两个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买菜做饭,收拾家务。 徐继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72章 潮湿 第72章 潮湿 71 香缘有些期待。 但在确切的消息传来之前,她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 是在一个晴天,主任拿着名单到办公室通知她,确定下来她和另外两名老师一起过去。 她第一时间告诉了徐继,出发时间就在下个月一号。 四月一号,对于南方来讲正是潮气入侵严重的季节。 常下个不停的雨,总是湿润的教室地板,学生和老师们都要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洁的石砖上的季节。 香缘很讨厌,那种郁闷的,湿润的气息,总让她觉得全身都被水珠包裹,她要去的海边小岛,更是严重。 徐继担心她,想要提前去帮她看一下宿舍,添置一些家具又或者是别的东西,香缘拒绝了他,不能搞特殊五个大字深刻地灌输她的内心。 徐继懂她的固执,没继续勉强。 这几天是难得的晴天,即便是晴天,却也是闷湿交织的,还不算热的天气,黏腻的,又湿漉漉的。 只有开着除湿机保持干燥的家里,能让香缘觉得舒服一点,这会儿她想到要去的事情,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么期待了。 给孩子们准备的东西陆陆续续地买好了,她堆了两三个箱子,其实装衣服的也就那么一个,被她压缩再压缩。 徐继帮着一起收拾,总觉得她这也没带够,那也没带够,他一直皱着眉,让她拿上这个、那个。 香缘被他说得头大,推着他的背把人赶出去:“你不要担心了,去陪雪球玩一会儿,我自己收拾!” 徐继被拒之门外了,他握着门把手往下压,咔嗒上锁的声音让他抿起嘴唇。 雪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见男人出来,目光里只能看见他模糊的长腿,它下意识钻进沙发底下,露出一双眼睛打探男人的动向。 雪球不是很喜欢徐继,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身上的气息太过严肃,对于小动物来说,并不是好接近的气味。 男主人坐在沙发上,他闻起来有些郁闷,他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手中的遥控器按来按去,硅胶的按键发出闷闷的声音。 猫能听得一清二楚。 猫好奇他身上的味道,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在他腿上闻来闻去。 修长有力的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猫又警惕地跑回了沙发底下。 天晴了几天,三月份过去了。 四月的天气还是带着微凉的,香缘跟着学校的大巴车出发,徐继没得到相送的名额,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雾蒙蒙的天气。 妻子昨夜一直在絮絮叨叨:“照顾好雪球,每天都要给它擦擦脚丫子,下巴也要擦擦,有时间要做点猫饭给它吃……” 她不在,他连人饭都不想吃。 【出发了吗?】这是徐继早上第三次给她发出这条消息。 【刚刚上车。】香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中巴车内,她坐在窗边的位置,对着外头的景色给他拍了一张【现在要去高铁站。】 【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知道啦,你放心吧。】香缘看着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地就弯起嘴角。 天气是灰蒙蒙的雾蓝色,四月是霜重的季节,没掉落的雨珠变成空气中凝结的湿气,沾在角落。 一路辗转,香缘似乎低估了地处的偏僻,她以为只是到岛上就可以了,下高铁之后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一路摇摇晃晃,车子停下还没缓过来,咸湿的海风黏上她的发丝,有船停在面前,海浪拍打着简易的驳船岸口。 前来迎接的人是村书记校长一行人,来人都穿得朴素简单,没有什么色彩的衣服,脸上挂着绚烂的笑容,用蹩脚的普通话和他们打着招呼寒暄,询问一路上累不累,几人主动地接过行李箱,簇拥着三人上船。 香缘第一次做这样的船,散发着铁锈气息的,被海风侵蚀到令人感觉摇摇欲坠,脚踩在船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被生锈的铁粉摩擦着,鱼腥的气息在船上的各个角落散发,她坐在塑料椅子上,跟随着船上摇摇晃晃。 她以为相邻的城市,即便断层,差距也不会太大。 但当咸湿的空气侵袭进入肺腑时,鱼腥味剥夺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险些要掉出眼泪来,船再次靠岸,是沙石的路面,灰尘、湿气、腥味—— 香缘是坐在摩托车上去到学校宿舍的。 弯弯绕绕的路,在这座岛上,甚至连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山石隔绝了海浪,蜿蜒向上又向下。 香缘快要吐了。 宿舍在学校里,一切都是灰扑扑的,水泥地面、墙面、铁架子床、半新不旧的课桌椅子,崭新的被褥,只能走两步的空间,地面是新打扫的,水的痕迹还在。 已经是下午了,天微微黑下去,一整天都在赶路,香缘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杂乱的树丛缓着。 她在震撼,那些电视里,手机上的画面近在眼前的时候,似乎给她这二十多年来的公主生活上了一课。 她并非缺乏共情心理,她坚持捐款,也督促着徐继做公益,她心疼那些孩子,但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她才感受到社会的巨大落差。 躺在行李箱里的粉色铅笔盒似乎成了讽刺,这是一种不公平的象征,而这个世界却依靠这种不公平运转。 校长来招呼他们去吃饭,教室食堂简陋,灶台旁边就是桌子,老师们吃晚饭用的,砂锅煲鱼、炒青菜、瘦肉汤。 香缘吃不下多少,她一路颠簸摇晃,整个人都要摇摇欲坠了,马马虎虎地扒拉了两口,剩下的拌着汤吃完了。 三个人想洗澡,烧了一锅热水,兑进桶里,轮流去的浴室,只有一盏小灯,不明不暗的,旁边就是厕所,味道很大,香缘洗的煎熬,她并非嫌弃,只是身体有些本能的抗拒。 折腾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提着桶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黑漆漆的一片,雾气重的原因,星星见不到,完全没有光源倾泻的周围,树影和风融合在一起,令她脊背发汗。 第73章 信号不好 第73章 信号不好 72 香缘摆弄着手机,窄小的充满湿气的房间内,手机摆弄不出一丁点儿信号,湿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房间里的水泥地面似乎就没有干过。 总在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被露水腐蚀的季节,连被子都是冰凉的,香缘放弃了摆弄手机,颓废地坐在床边,看着发不出去的微信和短信。 时间不早,留给她伤感的时间不多,她草草睡下,夜里半梦半醒地醒了好几次。 次日清早,叫醒香缘的是学校里的闹铃,喇叭是新的,发出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但质量不大好,混杂着一些沙沙的杂音,她简单洗漱过,有老师来招呼三人一起去吃饭,早餐简单,白粥配点咸菜,依旧的水煮鱼。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上课了,这么大点儿地,就这么一个学校,老师也不多,每个年级一个班,两三个班分一个老师管理,一直到六年级,孩子们就能去镇上的初中住宿。 空气还是湿漉漉的,两个同事是负责体育的,香缘主要是负责思想教育,三人分工明确,在来之前就开过会,支教的任务不单单是为了给孩子们带去知识,更多的是创造可能,关于未来的可能,有哪条路可以走出去,走出这个小小的海t岛。 一直忙到中午,香缘吃完饭回到宿舍才有时间看手机,她拿着手机在学校里闲逛找着信号,终于在操场上接收到了几格。 中午出了太阳,晒着湿气。 接收消息的圈圈一直在转动,香缘耐心地等着,一个圈一个圈地转过去。 紧着一阵阵震动,无数消息涌进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香缘率先打开的就是置顶的徐继。 男人发来的消息不多,一张图片,几条文字。 【下班了,你安置好了吗?】 【那边是不是没有信号?】 【雪球趴在沙发上的照片.jpg】 【有信号了记得回消息报个平安。】 【我很想你。】 余下的就是家人朋友,香缘先回复的其他人,简单地复制粘贴回过去【一切安好,不用担心,这里。】 最后又折回去回他的消息【雪球好可爱,这里信号很差,今天早上一直在忙,才有空拿着手机找信号。】 消息页里少年的讯息被挤到了最下面,香缘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只不过他在市中心,而她待得偏远至极,她告诉他自己会来,也会抽时间去看他,他期待着,总忍不住询问她。 【环境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缺的?衣服够不够穿?夜里冷不冷?】徐继回得很快,他一直都在等她的消息,哪怕开会的时候手机震动都要马上低头看一眼的程度。 他实在是担心她,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不习惯。 没有她在的家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有回音,他每天下班回去都没有吃东西的力气,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掉的电视,整齐的沙发,还有玄关底下她的拖鞋,家里全是她的痕迹,而她却不在。 徐继很不习惯,他似乎患上了妻子重度依赖症,没有香缘在他做什么都力气缺缺,他用来生活的力气全都因为她被釜底抽薪,每天回到家里,喂猫、铲屎、擦脚,然后自己去健身,累到不能动了,在健身房随便吃个减脂餐,洗个澡回家,躺在床上。 想她。 这样的生活徐继要过一个月,他还不能去找他,香缘明令禁止了,不让他过来。 【一切都好,你放心吧,这里环境没那么差的。】香缘回复道。 徐继看着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一些别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香缘连连应是。 少年的消息被她从列表里拽出来。 【周末有空的话我会过去的。】香缘回复他。 对方没回复,他最近又找了一个新兼职,香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也没多问,他愿意干点别的事情是好事。 这一个星期都是断断续续的阴晴不定,湿漉漉的环境,加上植被横行,南方的天气不冷,蚊虫多到屋子里得点两三个蚊香才能驱赶蚊子。 有老师拿了蚊帐过来,香缘现在睡前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开着手机灯在蚊帐里四处找落单的蚊子紧接着想方设法地打死它。 即便如此也无法避免被咬得身上大包小包。 时晴时雨的天气,湿润的环境、蚊虫、湿气、冰凉的被褥、狭窄的房间…… 香缘对这些的感受其实少了很多,在和孩子们相处的时候,她会忘记这些,来自孩子们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询问、关心,冲淡了香缘对环境的感知,她每天抽出时间单独对话几个孩子,留守的孩子们各有各的窘迫和困难,老旧的衣衫、不合脚的鞋子、灰扑扑的脸蛋。 这些都挡不住纯真笑容底下那颗赤忱的心,对于孩子们而言,不管什么样的生活,能够捧在手上的,感受到的,就是当下最好的生活。 将带来的那些礼物发给孩子们的时候,大家都视如珍宝地捧在手心,漂亮的本子便签,香缘突然意识到他们或许舍不得使用。 香缘很珍惜在孩子们身上学到的东西,晚上写日记的时候,她反反复复地感慨——珍惜。 时间在刚来的时候过得缓慢,在她逐渐适应之后又飞速地奔跑起来。 雨下了三天停了两天,天阴了五天晴了四天,这么循环着,叶片逐渐生长得饱满而肥大,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这是最后一个周末,香缘舟车劳顿去找了徐继。 少年晒黑了不少,她也晒黑了不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竟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看起来更阳光了些,话也多了,两人在商场里找了家餐厅吃饭,徐继和她分享着这些天做兼职的经历,发传单啦、卖气球啦、当玩偶啦—— 他把能尝试的都尝试了一遍,香缘常发信息给他,询问他一天的感受。 香缘对他说,人一定要把感受说出来,累了、开心了、郁闷了,都要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才会有人关心。 徐继试着努力,他和她之间的聊天慢慢变多,不再是一串串关于他思念她的句子,他意识到这些话语对香缘来说太过负担,他不再继续说这些的时候,两人之间可聊的空间变得更大了。 嗯,他更喜欢香缘了。 第74章 吹头发 第74章 吹头发 72 浴室里水汽蔓延,香缘站在花洒底下,享受着这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舒服地洗澡。 她在少年的住所,他的睡衣挂在澡间外,空气里散发着沐浴液的香味,清爽的海盐森林气味,在水汽中散发。 水声静止,身上的水珠淅沥沥地没有规律地滑落下来。 香缘擦干净身体,套上他的睡衣。 裤腰太大了,她转了两圈塞进去才算扎紧实。 香缘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徐继将她洗干净的衣服放进烘干机,机器扭动发出嘀嘀嘀的声响,运转起来以后呼噜噜,闷闷的。 “吹风机在哪?”香缘在浴室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探出脑袋来问徐继。 “我拿给你。”他关上阳台门,声音被隔绝了,他从电视柜里拿出吹风机递给香缘,在她快要接过的时候收住手,另一只手落在门把手上,轻轻往里推,“我帮你。” 香缘还没开口拒绝,他就推着门进来了。 她穿着大了不止一圈的睡衣,肩头松垮的歪斜,袖口长而宽,被她卷了几圈,压在手腕上,浅蓝色的睡衣都是他的气息,就像被他拥抱着那样,随着他的靠近气息越来越重。 水汽还在弥漫,镜面浮着一层水雾,吹风机响动起来,少年的手指穿过发丝,站在她身后的身体有温热的温度在靠近。 指尖蹭着头皮,轻柔地滑蹭而过。 此刻的空间只剩下二人,镜面的雾气一点点褪去,水珠顺着镜面滑下,斑驳的画面中,两人的身影倒映出来。 模糊的,被水珠晕染到扭曲的画面,他的呼吸渐渐靠近,指尖顺着发丝滑下来,搭在她的肩上。 “好了。”他关掉吹风机,手从她肩上轻轻滑下去。 发丝在掌心溜走,他收起吹风机,一圈一圈地将线缠到吹风机上。 徐继倒了水给她,香缘坐在沙发上,沿海城市常有风,在这个不冷不热的季节,风吹着窗帘,和阳光在一起在好天气里涌进客厅。 两人在客厅等待着她的衣服烘干。 香缘的手机在震动,徐继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她回答明天早晨,徐继要到高铁站接她,香缘没拒绝。 “香缘。”少年轻声叫她的名字,香缘“嗯?”了一声,放下手机。 “你明天就要走了。”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件事情,香缘点了点头。 “怎么了?” 他靠近她,手指蹭着沙发,一点点挪到她身边,之间搭上她的手背,他问她:“你还会来吗?” “应该没之前那么多时间了,毕竟离得远。”香缘不敢给他肯定地回答,模棱两可道。 徐继最害怕模棱两可地回答,即便如此,他也是懂事地点点头:“好,不用勉强的。” 他变得更加乖巧懂事了,也没再像之前那般闹脾气,香缘心里有些愧疚,愧疚不够多的陪伴,愧疚自己对他刻意的忽略。 “我会努力抽时间的。”香缘反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懂事了很多。” “我知道,我不想太多打扰你的生活,我不想再被你讨厌了。”徐继轻轻笑了笑,黑漆漆的眼弯里带着光点,香缘欣慰地碰了碰他的发顶。 “谢谢你。”她轻声和他道谢。 洗衣机发出嘀嘀嘀的声响,意味着衣服已经烘干结束了,也意味着她该走了。 香缘换了衣服,她要走了。 “照顾好自己。”她走之前,依旧说的这句话,她一直都是说的这句话,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记得拉开窗帘…… 屋子里的空气又开始变得冷冰冰的,随着她的离开一点点变得冷清。 她没让徐继送,离开带走了阳光和充斥进来的温暖气息。 偌大的空间,只留了徐继一个人满屋子思念的狼藉要收拾。 香缘回到宿舍已经天黑了,她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孩子们送的信装在随身的包包里,教案也全部写完了,她整理好最后一点东西时已经是深夜,沾到床板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就起t来赶船、赶车,一直到坐上高铁,景色开始移动的时候,她脑子里开始回忆起小岛的景色。 不大的岛屿,有山起伏,也有沙滩宛若一条黄金带蔓延,海水在好天气的时候呈现宝蓝色,在学校门口一直往前走,上到山坡就能看见海面,有些孩子的家在海边,身上总带着海的气息,碧绿在岛上蔓延,有种了菜的农田,也有晒着鱼干的院子。 香缘坐在靠窗的位置,想着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想着徐继,想着丈夫也想着少年。 有天下课,她在操场和男人打电话,心血来潮的,她问男人有没有想她。 徐继顿了一会儿才回答的。 “我很想你。”他的字词生硬,语气坚定,他不常说想,喜欢也不说,因为什么都不说,香缘总是忘记,他喜欢自己这件事情。 因为什么都不说,她总是下意识地忽略他。 “我也想你。”这是香缘的回答,她站在月光下,蚊子绕着她飞,她要不停地走动,手要挥舞着,说这句话的时候,耳边还在嗡嗡地响,但是足尖却轻轻蹭到了地上,一点点的挪动。 脸上温热,温度让她忘记了蚊子的声音,直到挂断电话回到宿舍,脚腕鼓起一个个包,痒得她倒了半瓶花露水下去。 屋子里都是花露水的气息,有些刺鼻,但很管用地没再继续痒。 她很想徐继,以至于昨天见到少年的时候,她差点下意识抱上去,面对着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喜欢竟然是公平的,她思念这个皮囊,也思念皮囊下的人,她很久没见他了,会一直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她对他不单单是年上的关怀,还有隐藏的少女心思后迸发的幼苗,每每见到少年的他,那棵幼苗就会冒出来。 高铁上响起前方到站的提示,香缘从发呆中回过神,给徐继发消息说自己快要到了。 香缘早上出发得早,三人是下午的时候就下高铁了,她托着行李箱,在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累不累?”才刚出检票口,香缘还没看见男人的身影,他就已经走过来接过自己手中的行李箱了,连着关心的声音一同落下,他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手臂很用力地抱住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香缘紧紧回抱住他的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的思念,在此刻全部迸发了出来。 “想你。”香缘抱着他,埋头在他胸口闷闷出声。 “我也想你。”徐继克制住呼吸,收紧她的腰往怀里按,想要将人融入骨血。 没人知道他这一个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现在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瘦了好多。 她好像瘦到没有肉了,身上都是骨头,骨头也瘦软了,他随意就能捏碎的程度。 徐继接受不了,摊开的手掌一直在抚摸她的脊背:“瘦了。” 第75章 勒索照片 第75章 勒索照片 74 他心疼她,微微蹙起的眉眼,打量着她晒黑的皮肤,还有手臂上被咬得还没下去的蚊子包,即便她努力控制不去抓挠,还是有些地方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车内,城市的繁华有点像梦境恍惚闯入她的眼里,今天是徐继的司机开车来的,偌大的公务车内,他非要和她一起挤在最后一排,可以靠坐在一起。 男人宽大的掌心托着她的手腕,往上滑动着,指尖心疼地擦过每一个被咬下的包。 他弯下腰,握住了她的脚腕。 “你干嘛?”香缘吓一跳,下意识将脚丫子缩回来,往里躲着。 “我看看这里有没有被蚊子咬。”徐继伸手去追她的脚腕,香缘连连后退,弯腰挡住他的手。 “回家再看嘛。”她声音小小的,有撒娇的意思,徐继握住她的手,滚了滚喉结。 “嗯。” 行李箱被推进门,下午三四点,夕阳刺眼地照进客厅,香缘换下鞋子,身子刚直起来就被男人揽着腰压在了墙上。 他还穿着西装的,被水汽蒸过之后干净冷冽的气息钻进鼻腔里,是她熟悉又思念的气味,香缘被他抱在怀里,男人的手扣着她的腰往上提。 凌乱的呼吸逼近,小别胜新婚的思念在沉默里爆发,默契地拥吻、缠绵。 她的脚起初是踮起来的,腰肢一点点被往下压之后扣着腰的掌心将她往上提,只剩下足尖蹭着地面。 雪球看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许久未见的女主人回来了,它围着她踮起的脚团团转,一边转一边喵喵叫唤。 “嗯……雪球……”香缘低头,她还没看清,就被掰着脸回到亲吻中,唇齿交织,沉淀依旧的思念在清亮的水声中回响。 徐继太想她了,她的气息,怎么都不够,吻被他不断加深,他耐心地 雪球还在绕着她的脚踝,用力地蹭上去,毛茸茸的触感让香缘频频走神。 “别管它。”气息喷洒,滚烫的呼吸洒落她半张脸,男人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香缘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你好着急……”她笑着调侃他。 在她视线里除了金色阳光流过的,还有他流畅的下颌线,他抿着嘴唇,脸色不分喜怒哀乐,步伐迈得又大又稳,在香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丢到了床上。 黑漆漆的眼神靠近她,幽暗的瞳孔,闪烁着耀石一般的光芒。 “你想不想我?”他语气带着沙沙的缠绵。 “想。”香缘如实回答,她听见一声轻轻地笑,然后是男人满意的“嗯。” 暮色流动,房间里的光晕在流转,金黄色、橘黄色、暗黄色、灰褐色…… 黑下来的房间,墙壁的灯带里流动着熹微的光线,点亮的浴室,淅沥沥的水声,柔软堆叠的床褥陷在其中刚洗过澡不久熟睡的女人。 床头柜上摆放着整齐的手表、戒指、手机。 大圈套小圈,小圈并排放,银色的戒指一大一小地挤着,碎钻微微散光,徐继洗完澡出来,低头看到这一幕,目光柔软。 妻子已经完全睡着了,在他躺下的时候,她下意识摸索过来,蹭进他的怀里,寻找着舒服的位置。 冷清了一个月的屋子终于焕发了生机,那些被他收拾起来的小物件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鲜亮地,散发着踊跃的生命力。 她的小发夹、发圈,盥洗台上的发丝,柔软地垂下,发丝搭在瓷白的边缘,他总会耐心地将这些小东西归位,捻起发丝丢入垃圾桶中。 家里因为她总是有些凌乱的,也因为她像家,也因为她有了温度。 手指卷着妻子的发丝,徐继 如果他没收到这封邮件的话,他真的会沉浸在幸福的蜜泡里,把那些杂乱的思想摈弃,留下只有他们的世界。 这是香缘回来的第三天,他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涌进来的信息中,他第一眼锁定到了夹在中间的邮件。 这是一封带着勒索意味的邮件,几张照片,一串数字,一个银行卡账号。 简单粗暴地揭开了徐继的遮羞布。 他故作若无其事的那些事情,在这几张清晰的照片中摁下了铁的钢印。 照片背景是繁华的商场,玻璃和墙壁折射出强烈的光芒,她的脸有些模糊,线条却清晰地在他脑海浮现,妻子的样子他永远不会认错,哪怕是半个肩头,他也能认出对面是谁。 坐在她对面的人看不见脸,高、瘦,身体看起来是带着年少的颀长,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年轻,也许刚成年不久,又或者是未成年。 下一张,阳光下,绿荫里,少年绅士地让她走在道路内侧,手中握着的遮阳伞微微歪斜,连着树底下落下来的光斑都帮她一并遮盖而去,他们靠得很近,衣服是时不时摩擦在一块儿的,对方的身高和他差不多,稚嫩青春的气息光是隔着照片都令人心生嫉妒。 继续下一张,小区门口,两人一起走进去,妻子偏头仰着脑袋,嘴角挂着笑容看向少年,十分和谐的气息,阳光洒在路面,老式小区透露着浓重的生活气息,绿叶和阳光交织的背影,流露着质朴的甜蜜气息。 徐继反复翻看着这几张照片,他不断放大缩小着照片,企图透过少年的背影找到他模样的蛛丝马迹。 他的身体在发冷,这次的冲击比上次发觉她衣服上的发丝来得还要更加猛烈些,摆在面前的证据让他失去了继续翻看图片的证据。 徐继通过桌上的控制按钮锁住了办公室的门,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起伏不定。 她和其他男人走进小区的照片填满了整个屏幕,徐继大脑一片空白,忽轻忽重的失重感从他脚底蔓延,那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汹涌的激烈地袭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曾经摆在面前被他蒙上眼睛假装看不见的事实此刻血淋淋地摊开在面前,他完全无法接受。 情绪来得比上次还要汹涌,甚至到了等他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布满一整张脸了,低低的呜咽声在t宽敞的办公室里响起,他的肩膀耸动着,整个身子弯下来,如虾一般紧紧蜷缩、颤抖。 他不明白、又明白她出轨的原因,他装糊涂又无法忽略这个事实。 他好多次的沉默、装聋作哑,滋长了妻子的野心。 徐继有恨,有恨的情绪在胸口蔓延,这份恨是对于那个陌生男人的,又或者是有香缘存在,他分不清感情的实体在哪,疯长的一切让他崩溃。 第76章 很多嫉妒 第76章 很多嫉妒 75 他反胃到想吐,手抓着洗手池的边缘,指甲扣蹭着,他跪在马桶边上,反复地干呕。 西装因为动作变得褶皱,他一贯注意自己的形象,从头发到气味,领带的匹配度,西装熨烫的平整度,他都有很高的要求。 袖扣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动静,徐继站稳身子,靠在洗手间的门后,透过镜面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微微喘息着,眼尾通红,眼睛里藏着冷漠的情绪,脸上却挂着新鲜的泪痕,咸湿的气味在嘴唇中蔓延,他舔了舔嘴唇,干燥到已经有些发疼了。 杂乱的思绪被迅速地整理,他低头捧起冷水往脸上砸。 牙齿咬到发酸,徐继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他的眼泪还在默默地落下,眼神却冷静无比,温热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庞,他真是心碎。 二十七年。 他们相识二十七年,从出生开始就在一张婴儿床里,牙牙学语的时候,他们经常待在一起玩,那时候香缘就开始调皮了,抢他的玩具,咬他的脸。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数不清的春夏秋冬,他们走在一起跨过四季,跨过成长的敏感,跨过少女的心事和少年的沉默。 从喧闹到平静,回家那条路上的落叶被踩了无数遍,一前一后的,并肩的,又或者是形单影只的,时间长河里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长。 二十七年。 从情窦初开而起,细数下来也有十多年了,爱一个人十多年,像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徐继无法自拔地陷入其中。 对于香缘,他多的是自卑,他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太多,患有精神病的父亲,偏执固执的自己,阴暗的童年,总缠着绵绵细雨的青春期…… 还有那永远挥之不去的一巴掌,落在香缘脸上的耳光,让他整个少年时期乃至现在都带着亏欠,他落入自卑的沼泽地,爬了这么多年,只维持了一个光鲜的外表,甚至在早有嗅闻到出轨气息的时候,都不敢问妻子。 他太害怕失去了,害怕到近乎病态。 香缘是他的全部,是支柱,是伞,是雨水甘霖,是阳光,是风。 “查到了,已经联系上对方了。”电话震动起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神,接起电话时对面简短地汇报,“剩下的照片都发你邮箱了……” 电流声顿了顿,才再次响起:“你冷静一点。” “嗯,我会的。”徐继挂断了电话,点开邮箱,将剩下的照片仔仔细细看完。 少年的侧脸被捕捉到,他不断放大,捕捉到熟悉的线条,握着鼠标的手彻底僵硬。 无论是线条还是轮廓都和他太像了,少年的侧脸、头发、身形,都和他年少时大差不差。 她出轨了,出轨对象是和自己相似的少年。 徐继捉摸不透其中的逻辑,这是不是恰巧说明,她心里有自己? 她喜欢的是年少的自己,那个不沉稳的,莽撞的能够带给她新鲜刺激的少年。 他将照片洗出来,装进信封里,删掉了邮箱。 【中午我去找你吃饭呀?】妻子发消息过来,徐继下意识回了一个好,莫大的酸楚从喉腔蔓延,他真是好委屈。 六月,天气开始渐渐变热了,万里无云的时候,阳光晒过大片大片的地面,叶片生长得旺盛且蓬松。 吃完饭,他和她走在街上,明明和平时一样十指紧扣、并排着亲昵地走在一起,徐继却有种形同陌路的恍惚感。 他一直在看她,她看她吃饭的样子,看她说话的样子,看她靠着自己肩膀,认真地低着头避开地砖缝隙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走得一蹦一跳的,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透出漆黑的光泽感,从肩上垂下,跟着步伐摇摇晃晃。 香味也这样弥漫,他低头就能嗅见来自她身上的淡淡花香。 他不自觉地想,她也会这样依偎着那个人,年轻的人应该愿意陪着她一起踩地砖,陪她聊网上的热梗,逗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吧。 徐继并没有觉得自己老到哪儿去,但对比香缘,他很多东西都跟不上,他不怎么爱刷短视频,网络上的热点视频他一概不知,前两天香缘放了两根口红样式的管子在他面前问他哪个是口红,徐继猜不出来,随手点了一个。 她说:“真棒!”还奖励了自己一个亲吻。 徐继当时真是很开心,嘴角压得死死的,甚至还期待着她考考自己别的,后来他上短视频软件续火花的时候,翻看她给自己的视频,原来是将他当猫儿逗了。 也甘之如饴。 但换个人的话,或许能给她更好的体验。 他们的手指还在紧紧牵着,徐继甚至要更用力一些,明明已经镶嵌到密不透风了,戒指的痕迹嵌入肉里,他还是觉得有风钻进来,手冷。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质问妻子,就这么静静地听她说话,像往常一样聊天,带她回办公室小睡一会儿。 锁上门,他亲了亲她的脸,从柜子里将毯子拿出来,这个天气办公室内已经开了空调,丝丝的凉气填充满整个空间,香缘坐在休息室的床边,弯腰脱掉鞋子,起身时男人已经端着杯子走进来了。 他拉上窗帘,留了一点光线,室内并不完全昏暗,有光盈余,加上冷气的填充,空气有些冰凉。 “下午有课吗?”徐继将水杯放在床头上,香缘已经躺好了摇摇头。 “没有了。” 徐继也跟着躺下来,香缘翻了个身滚进他的怀里,男人自然地揽住她,将她圈入怀中。 “我不定闹钟。”他的嗓音低沉,轻轻地响起。 香缘安心地闭上眼睛。 朦胧的光线下,徐继在看她,她窝缩在自己的臂弯里,睡颜乖巧得如婴儿,呼吸均匀起伏,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幻想。 她和他,是否也到了这般地步。 她在支教的那一段日子,是不是周末的时候都会去找他?那么艰难的路,要走一整天的路,为了见他一面她也愿意吗? 他只能透过手机断断续续的信号每天和她聊上几句话,就连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一顿一顿的,他只能透过这些思念她,透过断续的声音,漫长的电流声,和被她抵挡在外的距离。 而他,却能让她这么辛苦也要见上一面。 徐继,。 第77章 那就一直不说话 第77章 那就一直不说话 76 徐继查到了对方的地址,隔壁市的老小区,紧密排列的楼房,绿化挤压在小道上,幽深簇拥的质感,形成暗绿的漩涡,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他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车子停在路边挂着双闪,小区的门是开车的,老保安坐在亭子里,也不往外看,就低头看着手机,偶尔路过一两个人和他打招呼,他才会晃悠悠的抬起头。 徐继正想要往里走去,被他叫住了。 “欸,干什么的?”保安站起来,脸上板起严肃的表情。 “我找人。”徐继看向大爷,对方戴上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想起来似的。 “诶,你怎么……”大爷眯起眼睛,看着他这张脸觉得熟悉无比,抿了抿嘴唇之后让他去填表,“你找谁的?几号楼?” 徐继不知道。 双闪还在一闪一闪地亮在路边,他转头看了一眼车子。 “你先把车停好,这里不给停车。”大爷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说道。 徐继点了点头,轻声道谢之后驱车离开。 这座城市树很多,叶片丰茂到连阳光的罅隙都是艰难照入的。 榕树的果子掉在路边,黄色的果实被压烂,路面浮着一点腐烂的气味,更多是来自夏天的旺盛的叶片气息。 树荫底下的味道,透过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后视镜上的挂件被吹得摇晃。 这是他常开的车,车载挂件是香缘挑选的,木制品,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下面挂着三串五颜六色的星星,车子摇晃的时候小猫和星星都跟着转圈。 徐继自己开车时喜欢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摸一摸小猫,坚硬却圆润的质感,他总会想起她。 那天她坐在副驾驶亮着眼睛和自己介绍小猫的表情,她说是自己做的,徐继心疼她将坚硬的木头打磨成这么圆润完美的形状,后来一问,原来是很认真的用绳子将商家寄过来的配件串起来。 车子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车内的东西大都是她置办的,靠枕、毯子、安全带上的玩偶、方向盘套、中控屏上沿着屏幕边缘坐着的小玩偶,都是她一点点添置的,这辆车她却开的少,大多数时间都t是徐继在开,从前徐继看到这些小东西,心里总忍不住想起妻子的模样。 如今他也会想起,只是这份思念里面,掺杂了许多纠结与愤懑。 他是愤怒的,也是无能为力的,他不愿意失去香缘,一次次地当傻瓜似乎并没有给自己换来什么好处。 徐继回到家中,给雪球铲了猫砂之后,按部就班地准备晚餐,做的依旧是她爱吃的,香缘回到家里如往常一般抱住他和他打招呼,男人的反应淡淡的,香缘能明显感受到他和往日的区别。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香缘圈着他的腰,能明显感受到肌肉的收缩,她仰头看着他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徐继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空间稍微拉开,香缘的手自然垂下来,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吗?”香缘经常捉摸不透他的情绪,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黑漆漆的眼神也没落在她身上,眼眸垂下,又有些躲闪地移开。 “没事。”他依旧是这个回答,香缘将手收回来,她再追问他,他就彻底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唇。 “菜要糊了。”他绕过她,走回灶台前,翻动着锅铲,小臂用力地收紧,上面的青筋浮起,在无形之中透露着他的怒气。 饭菜依旧可口,这一顿却吃得味同嚼蜡。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在他的沉默中退回了冰点。 香缘洗过澡,徐继不在家里,她打电话给他,对方没接,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发来的消息,说是在外面买水果。 她回了个好,心里觉得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她打开电视,嘈杂的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 他是知道了吗? 香缘猛地坐直身体,一遍遍地复盘着最近自己做的事情,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和徐继的关系也处理隐蔽了,自从将他送走之后,香缘也和他联系的少,更何况徐继也从没说过怀疑她的话。 但是丈夫的反常还是打响她的警铃,香缘找不到问题的源头,电视里的声音填充了整个客厅,雪球在一旁玩着,香缘有些焦急地等待他回来。 她等了好久,也迟迟不见他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又打了通电话给他。 这次对面接了,香缘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回答冷淡:“在电梯了。” 香缘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男人是提着水果回来的,他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走到冰箱将水果放进去。 “你到底怎么了?”香缘忍不住追问他,她光着脚从沙发上跑过来,皱着眉盯着他,“你怎么都不理我?” “把鞋子穿好,没有不理你。”徐继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语气淡淡地。 冰箱的门打开又关上,灯一亮一暗的,光忽明忽灭地落在他侧脸。 漆黑的眸子垂下去,掀起来,平静地看着她的脸。 他好想她,可是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受,光是看着她的脸都好难受,想要掉眼泪,心如刀绞一般。 香缘皱着眉,紧紧地看着他,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空气就这么僵持下来了,最后是男人先有动作的,他到沙发前将她的拖鞋拿过来放到她面前。 “鞋子穿好。”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话。 香缘将鞋子穿上,继续追问他:“你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啊,之前不是说了吗?有事情一起解决。” “我没事。”徐继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难道要他现在回头抓着她的肩膀质问她吗? 他做不到这种事情。 香缘无力地叹气,她跟在他身后:“那你现在就是打算什么都不说了?” “我没事,要说什么,我平时不就这样吗?”徐继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她无端端地冒火。 “那好吧,!” 第78章 冷战 第78章 冷战 77 。 情绪是蔓延的冷气,在温暖的被褥里弥漫。 房间的灯是黑下来的,呼吸此起彼伏,轻缓且漫长。 他们背对着,原本两人还在一床被子里,因为背对着,总有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 香缘觉得冷,咬舌头。 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翻来翻去,睡衣磨蹭着被套的声音在徐继耳畔来回刺耳地响起。 他艰难地咽下唾液,往常夜里,他们都是相拥而眠,不然就是从妻子身后抱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冬天天气冷,夏天有冷气,屋子里总是凉快的,她紧紧依偎着自己,身躯柔软且温暖,像是一滩蔓延的巧克力,浓稠又细腻地将他紧紧包裹。 徐继不敢动,也不敢翻身。 他的泪水在眼底,在心里打转,妻子出轨确凿的讯息,让他无法接受。 痛苦总是一阵一阵的,像是海岸卷起海浪拍打在礁石的频率,总会安静一阵,然后卷起更大的浪花。 他的内心此刻就是如此翻腾。 身边的人又动了,这次是起身,她将被子全都推到了一边,光着脚又去翻了一床被子出来。 床单是崭新刚换的,鹅黄色的碎花四件套,被她翻出来的浅紫色秋被压上去,一下子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放了有一阵子的被子,再拿出来的时候有一股储存久了的棉花气味,一点点地有些冒焦地散发出来。 香缘将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咬着委屈不说话。 身旁的人一直没动静,男人甚至连翻身看她在做什么的动作都没用,他似乎真的将自己甩到了最谷底,周围都是冷冰冰的,柔软的被子也裹不紧一颗四面透风的心。 两颗本就靠近时摇摇晃晃碰撞的心此刻被彻底甩开了距离。 香缘一直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人也委屈,她回忆着两人从前种种,他的温声细语,平静眸子下一闪而过的宠溺和温情,揽着自己腰背的手,亲吻在脸颊上的嘴唇…… 她也是个倔强的人。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去,似乎还没多久又要强撑着睁开眼睛爬起来。 她精神不好,站在浴室里缓了好一会儿。 徐继准备了早餐,人已经去上班了,放在餐盘里的三明治和旁边的果汁,让香缘又嘴巴酸酸地撇起来。 为什么。 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咬着三明治,就是想不清楚他情绪不高的原因。 天气彻底变热了。 夏季,围绕着绿叶、雨天、风展开,还有两人之间萦绕着的别扭和寒冷。 冷战真是漫长的过程,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徐继在家里总要紧紧抿着嘴唇,才能强忍住和她说话的欲望。 妻子总是低着头,吃完饭就快速离开了现场。 她会蹲在地上逗雪球玩,这个时候嘴角会微微扬上去,徐继路过时她又马上抿起嘴唇,低下头时垂下的发丝遮完半张脸,他垂眸去看她,只能瞥见一小片白皙的脸蛋。 就这样。 生活就这样,在漫长的沉默和别扭中缓慢流淌。 他们从没冷战过这么长时间,又或者说,结婚以来,他们从没这样冷战过。 从一张床一张被子到一张床两张被子,最后是默契的分房睡。 在半个月后的某一个夜晚,香缘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没再看见两床被子,盛夏的热,空调风徐徐地吹出来,床上的四件套又换过了,浅蓝色的蚕丝铺开,流水的颜色,夏季的清爽溢出来,整个房间都涂上了一层崭亮的色彩。 床单是他换的,新洗的还晒在阳台上,他和往日一般悉心地照料着她的生活,也将雪球照顾得很好,不喜欢猫的人,也不喜欢她的人,因为有责任做好这一切。 香缘掀开被子,轻薄的蚕丝被温暖地包裹着她,她低下头,嗅闻着被褥里的晒过后的气息。 眼泪莫名地掉下来,这半个月她都很委屈,她也尝试过和徐继说话,男人的态度不冷不热,在她面前筑起了一堵高耸的墙,香缘想找机会好好聊聊,而他是穿着铠甲害怕被伤害的战士,不留痕迹地回避着关于她的一切。 她关上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低头在被子边缘蹭掉泪水。 徐继深夜进到卧室里看了看她,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微微蹙起,偏着头半张脸陷入被子里。 他推开浴室的门,打开了灯,目光落在洗手池前。 幽冷的灯光下。 妻子的戒指落在洗手台边缘,已经好几天了,徐继看到了,并没有动。 戒圈戴久了,已经有些发旧的感觉,碎钻也不如起初的那般闪耀,就像他们的婚姻,终将会变得黯淡无光,只是这一刻似乎来得太早了,早到徐继手足无措。 他逃避了。 他害怕质问,害怕她提出离婚两个字。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看着可靠成熟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却无比懦弱,他甚至都不敢去找对方质问,或者给一笔钱让他离开香缘。 他害怕的事情好多。 他静悄悄地退出房门,香缘睁开眼睛,在夜里无奈地叹息,夜色蔓延了她t的不解和辛酸,她甚至希望他能够大吵一架,至少让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徐继做不到,她知道她做不到。 次日,依旧是他提前出门。 下雨天,雨珠落在玻璃窗上,水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 大雨,雨丝朦胧地覆盖着天地,绿色被水雾浸泡开。 香缘在衣帽间里收拾着衣服,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简单地收拾了些衣服,还不够装半个行李箱的。 车子闯入雨天,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雨刮器卖力地摇摆着,她缓慢地开上路面,夏天的绿,盎然地,在水珠中朝她袭来。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香缘撑着伞出现在家门口时,方母吓了一跳,随后惊喜地笑,看到她身后的行李箱时,笑容又凝固了。 “吵架了?”方母小声询问。 香缘点了点头,没细说,只是抿着唇将箱子提上台阶。 “你就放在这里,待会儿阿姨擦了给你送上去。”方母按住她的手腕,将行李箱推到屋檐底下,接过她手中的伞,收起来将水珠甩出去,“你吃饭没?” “吃过了早餐。”香缘点了点头,方母没再多问,只是握紧她的手。 “下午有没有课?午饭在家里吃吧?” 第79章 明天呢? 第79章 明天呢? 78 薄荷绿的行李箱被推进房间里,香缘把它推到衣柜旁边,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走的时候小猫还在围着她的脚腕转。 她倒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酸楚和委屈铺天盖地似的涌上来。 香缘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哭出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母担心女儿,洗了水果站在门口小心敲门,听到声音的香缘连忙爬起来用手心蹭了蹭脸颊。 “女儿,吃水果吗?”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 香缘起身打开门,走过去时还一直擦着眼角。 “没事吧?”见到女儿哭红的双眼,方母一腔话语哽咽在喉口,她觉得自己问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香缘现在这个状态明显就是什么都不想说的。 她担心她受委屈,又舍不得逼问孩子,放下水果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妈妈不打扰你,你什么时候想和妈妈聊聊了,妈妈一直都在啊。”临走前,方母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的,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手握在门把上迟迟不肯松开,见香缘点点头,有要关门的意思了,她才不舍地关上门。 窗外雨停了,水珠淅沥沥地往下滴,香缘趴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嘀嗒嘀嗒的雨珠就像她的眼泪似的,流不完。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窗外一直是沉闷的、长久的阴天。 雨后的天空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灰蓝,水珠刷洗过的花园崭亮而湿润,她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点开聊天框,两人的聊天空荡而简短。 他甚至都不再问她想吃什么了,也不再问她休息时想去哪里。 甚至连性生活……都停止了。 香缘是恐惧的……她从来没有脱离过来自他的爱与呵护,他对她的迷恋和喜欢,她一点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他收回去的时候,她就像无措的孩子,孤零零地、无助地…… 她不断滑动着聊天框,用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阴郁的天,灰冷的光线,照得她的脸模糊不清。 【我回家了。】删除。 【我走了,不用做饭了。】删除。 【能好好聊一下吗?到底为什么?】删除。 【离婚吧……】删除…… 下巴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是泪水的痕迹。 她哭了好多次,断断续续地,看着时间快吃午饭了,跑到浴室里去洗脸,看着镜子里红红的眼眶、凌乱的头发,又要哭出来。 快要去上课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掉眼泪了。 香缘不断地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双手窝起并紧,冷水蓄在里头,她把脸埋下去,屏住呼吸。 她被泡在长久的窒息里,大脑快要一片空白了,才猛地抬起头喘息。 吃过午饭香缘就去上课了,方母担心女儿,做不了别的事情,只能张罗着晚上准备她爱吃的饭菜。 徐继回到家中,饭菜做好放在桌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热气在飘浮着,简单的菜肴摆在桌上,她的汤和米饭都是盛好的,碗筷是边上烧着彩色小鱼的样式,雪球在猫碗面前吃着罐头,这个家的女主人迟迟不见踪影。 徐继拿出手机,犹豫着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聊天框已经快半个月没动过了。 雨停后的夜晚,黑得湿漉且深邃,楼下叶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散发着白色的光斑,他低头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红色按钮尤为明显,正在接通中的几个小字漫长地跳动着省略号。 他罕见地没什么耐心,害怕她不接电话,害怕她挂断电话。 电话被接通,那头是沉默的,他也是沉默的,夜晚也是沉默的,夏风清凉地吹过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上面的秒数跳动着,缓慢地到第十秒,徐继没等到她说话,他也不想等了。 男人的嗓音和冰冷的溪流没什么区别,甚至能感受到寒气的蔓延,像一片在下雪的森林,香缘被挡在外面。 “不回了。”香缘的心顿痛了一瞬间,学着他语气平静地回应,“我今天不回去。” “”徐继问。 “不回去。” 徐继按捺不住,手指反复磨蹭着手机的音量键,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缓缓地收紧又松开,他无意识地攥紧裤腿:“去哪里了?” “家。”香缘简短的一个字,将他的心拉扯得上上下下。 她从没和自己这样说过话。 徐继太拧巴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说到底他就是无法肯定自己在香缘心里的位置。 他就是树上摇摇欲坠的叶片,他已经不再年轻鲜嫩,只要风一吹就会飘摇。 他是破烂的舟,没人能接受一艘一直要缝缝补补的烂船。 “什么时候回来?”他盯着夜色,盯着叶片。 “等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好好说话的时候。”香缘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妻子的家。 徐继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雪球躲在沙发底下看他。 猫不喜欢他,总这样躲着,猫喜欢妻子,总围着她转。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好像没带走什么东西,却又似乎带走了全部,戒指依旧在洗手池旁边放着,宣示着主人的怨气。 他知道站在香缘的角度来想,她太冤枉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自己冷待。 他尝试过,想对他开口,但害怕。 恐惧占据了上风,那些质问的话语在嘴边的时候会让他害怕到颤栗。 他不要分开,不要撕开这层遮羞布,可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月光是流动的,在雨后的窗前投下莹白的如雪一般的光线。 房间里被月光折射出分明的明暗,徐继在关上门之前,又重新折回了洗手间,将那枚戒指拿出来,连带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摘下,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无名指有一圈痕迹,说实话,很明显。 发白的一圈,和周围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婚姻的烙印,他赌气地想要抹去,却坐在床边久久不愿离去。 他触碰着浅蓝色的被褥,俯下身子趴在上面,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他在小声哭泣,在想念妻子的拥抱。 他说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感情不会对沉默的人张嘴。 第80章 当没发生过 第80章 当没发生过 79 “妈。”香缘正在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手机,方母敲了敲门走进来,她没把门关紧,蜷缩在床上,见她进来了撑着身子起了起。 “饿不饿?吃夜宵不?”方母关上门,搂紧披肩坐在床边,“你开多少度?这么冷。” “就二十多度。”香缘随口说道,将手机关上“不饿。” “和妈聊聊天。”方母拍了拍被子,香缘自觉地往里挪了挪,给她留出趟进来的空间。 母女俩从前就喜欢挤在一起聊天,只不过香缘结婚后搬出去了,也不似以前那般能天天黏着,说话的机会也少了。 起先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香缘小时候的事情啦,上学的事情啦…… 后来慢慢地,就聊到了徐继。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好在灯是关着的,方母看不见她的怔愣。 两人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那黑色里像是有触手伸出来,直勾勾地朝着香缘的眼睛袭来。 她闭上眼睛,就听见母亲说。 “徐继优秀,但是人太轴了,他妈妈也和我说过,这孩子很倔,死倔……遇到什么都不开口。” “我知道。”香缘抬手轻轻放在眼皮上。 “你爸也倔,男人应该都比较倔,什么都不愿意说。”母亲吐槽。 “什么都不愿意说那就不要过日子了。”香缘轻描淡写地开口,“我结婚不是为了玩猜谜游戏。” 她的态度消极,方母能感受到这回大概是发生很激烈的争执了,两个都t不情绪化的人能吵成这样子,也是让她感到讶异。 “妈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劝你,不高兴了回家,委屈了离婚,这妈妈都不说啥,你爸爸肯定也是全力支持你的,我们就你一个女儿,难道舍得你郁郁寡欢吗?”方母觉得女儿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开口解释道,“妈只是告诉你,人在关系中就肯定会遇到挫折,解决还是放弃,但不要逃避。” “是他逃避,我问他,他不说,也不搭理我。”说到这里香缘就委屈,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被子里很温暖,但暴露在冷气里的耳朵有些冰凉麻木。 “我心里也难受啊妈妈,我又不是不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在乎他,所以我很难受。” “妈妈知道,理解你,没感情了反而还好办,咱们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反倒是有感情,拉拉扯扯、左右摇晃。”方母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轻声安抚,“问心而行就好,如果他实在沟通不来,咱们分开,妈妈陪你出去旅游散心,好不好?” 香缘木木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在乎的感受太煎熬了。 她整颗心都挂在这个人身上,因为他的冷漠变得不像自己,变得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香缘没睡到好觉。 她十分清醒地思考了一整晚,决心还是要找男人说清楚,哪怕是逼问,也要问出个结果来。 次日一下课,香缘直接就杀到他公司去了。 没提前告诉他,但也没人能拦着她,她乘坐专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助理告诉她男人去开会了。 她走进去,冷气里泛着陌生干净的味道。 他在的空间一向都是一尘不染的,窗外的亮光落进来,天气阴晴不定,光笼罩着细小的尘,冷清清地落下。 黑灰简洁线条流动的办公室,身后的玻璃展示柜中,摆放着近几年获得的荣誉,和一些精巧的科技制品。 香缘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放在文件柜上和桌下缝隙之间的信封上。 鬼使神差的,香缘伸手去摸到了信封的边缘。 她将信封拿出来,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信封里包装着照片质感和大小的东西。 她翻过来,黄色的信封前后都干干净净的,触感有些沉手,口没封上,只是叠了起来,虚虚地盖着。 香缘打开信封。 男人正好推门进来。 照片散落了一桌子,香缘拿起一张照片,视线缓缓移动到快步走过来的男人身上。 “香缘……”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沉沉的,喉结滚动着,目光甚至染上了急切。 香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转而看向他。 她需要解释点什么,他也想解释什么,但是此刻两个人却默契地都没说话,香缘低头将照片一张张地翻过,看清楚。 “这就是原因?”香缘丢下手中的照片,她内心意外的平静。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恐慌不安,但真的被发现的时候,却格外平静。 这就是他不说话的原因,甚至连质问都不曾对自己发出就这样沉默地宣判了死刑。 “不要离婚,我可以。”徐继将照片一张张拿起来,放在手中叠好。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香缘双手抱肩,他知道之后她也不着急了,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是。”徐继低下头,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为什么不问我。”她问他。 “我不知道。”徐继视线看着她的鞋子,她今天穿了一双运动鞋,这双鞋子他也有一双,是她买的情侣款。 香缘深吸一口气,分明出轨的人是她,做错事的人也是她,他为什么会窝囊地低下头。 到底是谁错了? “如果我要离婚呢?我很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香缘靠近他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她这句话让徐继抬起头,女人仰着脸,目光倔强地看着他。 她感到愤怒,愤怒他波澜不兴的情绪,愤怒只有独自窒息的自己。 “不可能。”徐继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妻子的脸在面前放大,她的眸光在闪烁着,他能看到愤怒,她为何愤怒,徐继不明白。 “我爱你,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徐继语气冷静。 “你爱我?这就是你爱我?找人跟踪我,不问缘由地冷暴力我,这就是你说的爱?”香缘拿起那一沓照片往他身上狠狠地砸下去。 “不是我,是勒索,有人跟踪了你。”砸在身上的照片不痛不痒,像是花一样铺开,四散,掉落在地板上,被阴天的光线照得发沉。 “我不问,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香缘舔了舔嘴唇,此刻她已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团,她觉得自己要道歉又觉得自己没错,照片的当事人本就是他—— “现在这种情况。” 可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没有感情的雕塑,一字一句吐露出来就像冰碴,香缘看不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就像在水里捞星星,永远在指缝里溜走。 第81章 见不得自己好 第81章 见不得自己好 80 “所以呢?你就打算冷暴力一辈子吗?”香缘皱着眉看他,眼神里探究、疑惑、愤怒,复杂的交蹂。 “没有,我会想到办法的。” 香缘气笑了,她低头看着那些照片,觉得刺目,深吸一口气:“你不想听解释吗?” 徐继不知道。 解释、不解释…… “我只要不离婚。”他抿唇道。 他的脸色沉沉的,能看出来明显的不喜,任何人发现妻子出轨之后都无法保持如此镇定,徐继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自己一点点消化。 殊不知正是因为不争吵,感情才因此变得脆弱,没有沟通、没有争吵、覆盖在两人身上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纸。 不堪一击。 “你就没有想知道的?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香缘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知道了我又能怎么样?” 香缘有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彻底看透了徐继,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她。 他不在乎她爱不爱自己,不在乎自己出轨的缘由,他只在乎这段婚姻,他只要体面。 “行。”香缘的神色垂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好好聊一聊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保持这种敷衍的态度,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一点都不在乎,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在乎了吗?”徐继反问出这句话,问得香缘莫名心虚。 他心里也有气,他也委屈,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妻子会出轨。 “你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为什么要出轨?”徐继的语调带上了逼问,香缘发愣地看着他,张着嘴。 “我……”香缘刚想要解释,就被他立刻打断。 “我不想听你出轨的原因,你和他断了,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他看了一眼门外,伸手按下了反锁的开关。 手横过香缘面前,带来他身上的气息。 冷。 “我不呢?”香缘咬着牙说的。 “你不?”徐继微微眯起眼睛,锋利的光芒从他瞳孔里流出,随即消失,他面色冷漠,下通牒,“没有这么一说。” “你在尝试控制我。” 目光撞在一起,倔强的、冰冷的碰撞,他们在博弈,香缘不肯退步,就这么倔强地看着他。 “我并没有,我在捍卫我的婚姻。”徐继摇摇头,神色淡淡地解释。 “但你拒绝我的解释,你不好奇也不关心,更不在乎。”香缘说道。 他怎么不好奇不关心?他都快抓心挠肝死了,他在乎死了,他不能再在乎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出轨的事情快把他逼疯了。 他不说话,香缘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靠着:“不喜欢耗着也没什么意义。” 徐继嘴唇嗫嚅。 对于感情他有着惯性的缄默,在家庭里遭受的情感忽视,反倒让表达成了束缚。 香缘和他聊不下去,她生气,心里也憋闷得慌。 她要走,拿起桌上的包包就准备离开。 徐继握住她的手腕:“我喜欢。” “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选择不质问,我害怕你离开香缘。”徐继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转变。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中,充斥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神色。 香缘愣住,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感情这种事情太难讲了,她生气的时候总觉得他欠了自己一大笔,愧疚的时候又反过来自己欠了他一大笔。 “对不起。”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整个语气都软了下来,“我可以解释。” “香缘,我不想听你爱上别人的故事。”他松了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被掌心、手指覆盖着烙下的痕迹。 “不是……”香缘看着他,她有些急切地要解释,步伐走向前拉近距离t地瞬间他退开。 冷气将两人隔离,她抬头看着他,能看见一面透明的墙将两人隔开。 他按下开关,几乎是逃走的:“我还有会要开。” 香缘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她恍然大悟于他的冷漠,只是不敢面对的防御机制。 他不信任她,甚至也不信任这一段感情。 落地窗外薄雾浮动,这是顶层,离云层很近,半个城市被俯瞰在脚底,高楼筑起他的权力和金钱却无法营造出温暖的巢穴。 香缘抱着肩膀站在窗前发呆。 手机震动,香缘接起电话。 那头少年的嗓音十分虚弱。 “我好像生病了。” “查体温了吗?” “39度。” 香缘皱着眉挂断电话,行色匆匆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徐继开会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他看了一眼助理,对方立马接上他眼神里的意思。 听到香缘是接了电话行色匆匆地离开后,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来。 生活是怎么变得一团糟的,第三者的突然介入,那个年轻的男孩,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 廉价的新年礼物,老旧的小区楼房,甚至连像样的约会地点都没有。 香缘坐在车上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不应该这么冲动地去见他。 在徐继的眼里她是板上钉钉出轨了,再行事乖张似乎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她头疼地揉着眉心,拿出手机下单了退烧药。 “我给你点了退烧药,到了你先吃,我今天有事情,明天还发烧的话打电话告诉我。”下完单,香缘给他回去电话。 他的嗓音虚弱得让人心疼:“好。” “多喝热水,照顾好自己,晚上我给你点外卖。”香缘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好,我会的。” 电话挂断,徐继看着黑掉的屏幕,兀自笑了笑。 两人应该冷战了一段时间吧,现在有吵架吗?到要离婚的地步了吗? 听香缘说话的语气有点疲惫,大概是这段时间闹得很厉害吧。 他默默猜测着。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在拍照,他太知道了,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管对面是谁,有什么目的,但照片最终都是落在未来的自己手上的不是吗? 让他嫉妒、恐慌、害怕,又或者让两人直接分开,都是徐继的目的。 他病态到见不得自己幸福。 第82章 你和他断了 第82章 你和他断了 81 徐继下班回到家中,他没有买菜,两手空空地打开房门,通铺了木地板的屋子被扫地机器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夏季的傍晚,日晒很长,斜阳晒在地板上,光洁的木纹流动着宁静的气息。 夏天是有着寂寥的,来自阳光的炎热,漫长的日晒将一天拉得很长,雪球晃晃悠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见是他回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男人扯了扯领带,换了鞋子走进屋子里,他的步伐有些拖沓沉重,身影透着明显的疲惫。 打开酒柜,他拿出一瓶威士忌,拿杯子、冰块,动作麻木而迟缓,光线装不满整个屋子,看看照到沙发上就停止了,往后蔓延是一片灰暗。 他没开灯,打开酒咕嘟咕嘟地往杯子里倒,橙黄色的酒液从冰块上流下去,钻着缝隙,渐渐满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铺天盖地的孤独将他包围,他觉得冷而无助,觉得无可奈何又自卑。 他真该听她的解释,找一个原谅的借口,让她重新回到这个家里,回到他身边。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他的逃避让他失去了一切。 活该!活该! 徐继心想,抬手灌下一大口酒。 他不常喝酒,烈性散发开,从喉口开始蔓延一路灼烧到胃里。 他弓着腰忍受着一阵阵难耐的灼烧感,被子被搁置在一旁,他呜呜咽咽地哭。 徐继已经哭了太多次了。 夕阳沉浮,黄的、橘的、红的,最后一抹残阳被吞入云中。 香缘以为家里没人,打开门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她低头换鞋时看见男人的皮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 突然起来的咯噔一下让她反应迟缓,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子,雪球过来蹭她,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厨房里传出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雪球被吓到了,炸着毛连滚带爬地躲起来。 她把灯打开,光线匀进厨房中,她走过去看他,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地狼藉。 “你没事吧?”香缘拿起纸巾走过去,蹲下来帮着他一起将玻璃碎片捡进垃圾桶里,“不开灯干什么呢?” “我来就行。”徐继伸手挡住她的手腕,沉沉的嗓音有些沙哑,细细听下来还能感受到一些哭腔。 “你怎么了?”香缘低头要去看他,酒液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她紧紧皱起眉头,“还喝酒?” 他将头埋得更低,一味地捡着碎片:“一点。”他不敢多崩两个字,他的眼泪还悬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她回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手扫过岛台上的杯子就这么哗啦地碎了。 “那,那你小心。”香缘见他不想和自己说话,便起身了,“我回来拿东西的,马上就走。” “嗯。” 见他态度依旧冷淡,香缘觉得自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朝着房间走去拿自己要用的东西。 她提着袋子走出来时,男人已经收拾好了,酒味散开了,在空气里飘着。 徐继站在沙发旁边,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 他像是在特地等她。 香缘不看他,要走。 他挡在她面前,酒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起靠近,他双手抓着她的手臂,漆黑发丝下的瞳孔如墨水滴落那般漆黑,就这么看着她。 来自他手掌的温度香缘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宽大的掌心轻松抓着她手臂的时候,温度和指节的力度传递过来。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去看男人,发现了他发红的眼眶。 “你……”她张了张嘴,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他这是哭了?香缘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扫过他的脸。 男人的五官依旧冷峻,眼尾泛红,垂下的双眼皮褶皱微微肿起来,瞳孔中还泛着水光,很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 他真的哭过。 “别走好吗?”他看着她,水光氤氲的眸子和少年向她祈求时的模样完美重叠。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领口和领带都歪了,乱了。 这副支离破碎的样子,香缘看了不止一次,但每次都会心软,不管是对少年还是男人,只要是他,装可怜在她这里就永远有用。 但她也没这么容易妥协。 “留下来看你冷着我吗?”她问他。 徐继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语气轻缓:“没有,我从来都不想冷着你,这是香缘,我心里好难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夜风带动落地窗下纱帘,纱帘轻轻摇晃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雪球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走进厨房里嗅闻着地上的酒味,灯光将两人的轮廓描摹着,徐继在艰难地解释、表达。 “我知道下午的行为伤害到你了,我不听解释不是想放弃什么,我也从没想过放弃我们的感情,我只是害怕。”他的手掌挪动着,覆在她后背,试探着小心地将她拥入怀中。 香缘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没反抗,男人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她耳畔响起。 “我害怕分开,害怕离婚,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会愤怒的香缘,我也是人,我的理智偶尔也克制不了我的感情,我嫉妒你们相知相识,我伤心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分出去的心。”他的双臂越收越紧,嗓音里跳动的颤抖让香缘无比惭愧。 她又一次觉得自己是罪人。 “对不起。”香缘只能说得出这三个字,就连那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都默不作声地融化在了口中。 徐继紧紧抱着她。 收拾好的袋子掉在地上,一些瓶瓶罐罐滚出来,雪球好奇地凑过来,女主人的脚尖踮起来,双臂圈着男主人的腰,整个人都被他紧在怀中。 温暖熟悉的气息,久违的安全感再次袭来。 香缘的眼眶有泪水在融化,徐继埋头在她颈间嗅闻,用力地呼吸着他朝思暮想的气味。 没有对错之分,香缘。 不要和我道歉,香缘。 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后脑,发丝在掌心凌乱,柔软地堆叠,他动作轻柔克制,就连呼吸都带着讨好的气息。 “好不好?”徐继小心翼翼地问她。 香缘的手僵住,踮起的脚尖往后推着,又被他带着腰回到他怀中。 “我不逼你,你慢慢来。” “好……”香缘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第83章 他疯了 第83章 他疯了 82 微微敞开的房门,早晨的阳光从阳台降落。 夏季的清晨偶尔伴随着一阵不大不小的雨,阳台上沾了水珠,湿漉漉的,在阳光下留下一串猫儿的脚印。 床沿下是掉了一地的衣物,四件套洗过,又换回了那套鹅黄色的,上面铺着一朵朵小花,纯t棉的质感柔软贴身,在冷气充盈的屋子里,轻轻摩擦着她的身体。 男人的手掌放在杯子下,轻轻压蹭着她的肩头,掌心摩挲,蹭醒了她。 光晕从门缝里钻进来。 猫觉得热,男主人又不让它进卧室,雪球趴在门的缝隙,四仰八叉地感受着溢出的冷气。 阳光有尘埃在飘动,他窸窸窣窣地起身,妻子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随着他轻手轻脚地抽出来,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垂回被子里。 是的,昨夜他们吻在了一起。 他先低头试探,去吻她的眼睛,香缘没有躲,默默闭上了眼。 于是嘴唇一步步入侵,从脸颊到嘴唇,他用舌尖敲开了她的城池。 她的气息甜的,像是烘烤过的棉花糖,黏糊糊的、温热的在他唇中融化。 他抱着她回到房间里,在大汗淋漓的时候从床头柜里拿出了戒指给她套上。 他问她心里有没有自己。 香缘说有的,他让她好好说,想清楚再说。 香缘继续说有的。 “徐继,如果我不爱你,你的冷落为什么会让我这么难受。”她哄着他,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他。 “在家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天是不掉眼泪的,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情,我想和你好好地。” 她的语气急促,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双眸作不得假。 徐继痴痴地看着她,她的双瞳太剔透了,她的眼珠子很黑很黑,黑亮的,在昏暗的光线中,能依稀地看到自己。 她的身体是丝绸,声音是束带,就这么将他紧紧缠着,从肉体到灵魂,徐继只能臣服于她的脚下,哪怕出轨三次、五次,他都会在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原谅她。 哪怕心如刀绞,他都会用过去种种美好哄好自己。 “对不起。”他道歉,“我不该让你哭。” 他们吻在一起,一直到那场雨下起来,淅沥沥地将本就疲惫的她催眠到沉沉睡去。 地板上的衣物被捡起来,他找到裤子穿上,房间里充斥着情事后的气息,在空调的发酵下变得冰凉,随着他打开门,光线大大方方地涌进来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徐继做了早餐才离开的,香缘醒来的时候就和往日无数个早晨那般按部就班地洗脸刷牙吃早餐。 直到她要出门,手放在门把手上转了半天却没有反应的时候,她才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她第一反应在包包里翻出手机,和她一模一样的手机,打开之后却没有插卡,点开社交软件只有他的聊天框置于顶层。 【中午想吃什么?】消息是前两分钟送到的。 【为什么家里的门打不开?】她又尝试了一下开门,门锁拧得咔哒咔哒响依旧是纹丝不动。 【打包你爱吃的那家餐厅,炸排骨可以吗?】他对她发的消息置之不理。 一阵寒意从她脊椎骨钻上来。 她知道徐继是个固执的人,生活里带着的强迫症也能看出他的性格有些偏执,但香缘从没受到过这方面的影响。 至少结婚两年,男人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控制她。 他对自己永远都是尊重大过一切,她的感受、她的需求、她的欲望。 她永远是第一顺位,也因如此,香缘有些不知好歹。 她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些,在通过少年身上发现瑕疵之后,她也没有当一回事,在她的潜意识里,男人是永远不可能伤害她的,最多就是用病态的言语宣示占有欲。 他做不出那么冲动的事情。 手心里的门把手浸满了汗液,温热的、黏腻的。 夏天的热浪从阳台上扑进来,盛夏的季节,不开空调的话,空气都是滚烫到黏稠的。 让她喘不上气,觉得灰尘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的肺腑贯穿。 香缘看着手机上他发过来的一条条讯息,才恍惚地察觉。 。 他因为自己出轨这件事情,已经疯掉了。 【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也有蛋糕,饮料我也买了,零食在客厅的架子上,但是要少吃点。】 【开空调在家里也要穿鞋,我晚点就回去了。】 他很少发这么长串的消息,从漆黑方正的字体中,香缘甚至能感受到隐藏在其中的温柔。 他的温柔? 【你想干什么?】香缘继续质问他,那头继续答非所问。 【百合喜欢吗?】附着过来的是一张盛开的百合花束照片。 香缘忍不了。 夏天本就让她焦躁,即便屋子里没有那么热,但她也已经大汗淋漓了。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 那头很迅速地就接起来了,香缘质问的,声音有些尖锐:“徐继,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他的语气轻轻地。 “你把我反锁在家里是什么意思?”香缘抽了两张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她热得厉害,心浮气躁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她关上阳台门,打开了空调,站在空调旁边,等着冷气吹出来。 “这样不好吗?”那头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香缘觉得毛骨悚然,手中的纸张被攥成纸团,被她来来回回地揉捏。 他语气轻松:“你是想见他吗?” “我想见谁?”香缘皱起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找着家里的抽屉,企图找出一把钥匙来。 “那个人。” 香缘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徐继自己也不确定,他觉得自己挺理智的,毕竟他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只要香缘联系不到他,见不到他,两个人不就自然而然地断了吗? 过程……并没有他想要的结果重要。 他甚至有点报复心理,他想要香缘低三下四地求他。 求他……告诉他自己不会走,告诉他自己会一辈子在他身边,告诉他马上就和那个人断得干干净净。 这样他才满意,他们本就是夫妻,她的心里怎么能有别人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你中午想吃什么?” 香缘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84章 不用太久 第84章 不用太久 83 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收拾整齐的抽屉被她故意地急躁地翻乱。 找钥匙是最初目的,到最后就是纯粹的发泄情绪。 她接受不了男人将她关在家中的这一行径,她接受不了他对她病态的占有。 香缘疲惫地坐在地上。 空调风已经充盈整个空间了,而她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不愿动弹。 于是过了一会儿,她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分析、拆解着男人的行为。 他想要什么?想要自己留在他身边?离婚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香缘从没想过和他真正分开。 他们是两棵依偎生长的树,根早就紧紧相扎在一起了。 他害怕的事情未尝不是自己也害怕的。 分开要遭受的是剥骨一般的疼痛。 阳光被纱帘挡住了,光线变得稀薄,灰尘隐匿了。 徐继抱着一大束百合,新鲜的香水百合,花瓣肥大,弯曲的弧度将花蕊暴露出来,香气肆意地散发,给他的发丝也染上了香味。 百合被雪白的软纸包裹着,为了美观,边缘贴了几颗珍珠。 他拿钥匙打开门,香缘起身看向他,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抱着一束百合,他的目光是沉静漆漆黑的,硕大的白色花瓣占据了他一整个肩头,香味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光线落在他和花的身上,兴许是空调风的作用。 光线中带着冷的感觉,勾勒着他和那束盛开的百合。 雪白到刺目的百合,盛开的花瓣幽冷,和他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映衬,它的白也变成不掺杂感情的冷漠。 他的视线柔软,珍珠压着柔软的花纸,垂下来,和他的眼神一样。 他将花递给香缘。 香缘静静地看着他,无声的硝烟蔓延,就像窗外的那束光线,炽热的太阳光线,照进屋子里也变得冰凉。 香缘接过,花瓣的香气直冲她的鼻腔。 花被丢在地上,珍珠掉了,咕噜咕噜地滚,雪球追着珠子跑。 香缘回到房间里反锁上房门。 盛开的花瓣压向一头,徐继似乎听到了花瓣碎裂的声音,听到了汁水溢出来的声音。 他也不生气,弯腰捡起来,有叶片掉了,被捻起来放入垃圾桶中。 玻璃花瓶被灌进水,百合被放进去,绿色的根茎泡在水中,被花瓶的纹路和水流模糊,有一朵被压坏了,花瓣歪歪斜斜地砸下来他伸手扶了扶,依旧歪下来。 坏掉的这支被抽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花瓶放在餐桌上,晕染着一圈浅浅的白光。 徐继轻轻敲了敲房门:“我打包了炸排骨,先吃饭可以吗?” 卧室里没有声音传出来。 徐继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是反锁的之后,轻轻笑了笑。 “香缘,我有钥匙的。” 声音隔着一扇门,闷闷地传过来:“自己开门,或者我开门。”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了,妻子脸上没有情绪,恹恹地看着他。 徐继反倒是好心情,他微微弯着嘴角,眉毛垂下来,眸子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他似乎换了个人,对着她笑。 香缘很少见他这样t笑,从小到大他都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冷漠地看着所有人。 他一直在当旁观者,至少在香缘的眼里,她觉得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融入生活。 他没有爱好,没有喜欢的季节,没有特别的个性,没有偶像、没有目标,麻木甚至于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他只能学习,一直学习。 只有学习不会挨骂,只有学习不会挨打。 香缘知道他的父亲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否则也不会选择跳海这样的死法,但这样的父亲怎么会塑造出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可靠的人呢。 只不过是伪装罢了,就连面前的这个微笑,也只是他让她感到安心的伪装。 他可以笑,也可以不笑。 “吃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香缘明晃晃地躲开,从他身边绕过去自顾自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食物还是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炸排骨依旧酥脆,米饭烹饪的粒粒晶莹剔透,放在木质的饭盒里,看着令人胃口大开。 香缘却觉得疲惫,他倒了一杯果汁放在自己手边,掌心又不自觉地碰了碰她的发。 徐继很喜欢摸她的头发,有时会用指腹蹭一蹭她的脸颊,又或者捻起一缕头发在指腹来回揉搓。 当然,甜蜜的时候这些时刻都发酵成爱的细节,能够让人昏了头的栽在里面。 但此刻留给香缘的只有烦躁。 她不同他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徐继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给她夹蔬菜,刚放进碗里就被她夹出来丢在餐桌上。 恶劣的撒气。 徐继不恼,抽了张纸巾将菜捡起来,顺带着擦掉污渍。 “要吃青菜。”他起身。 “我自己有手。”香缘冷冷地回复他。 纸巾被丢进垃圾桶里:“那你自己吃。” “你能不能别烦我了。”香缘不耐烦地戳着米饭,她只要想到自己被他关在家里,就连他呼吸都烦躁。 “我怎么烦你了。”徐继站在垃圾桶旁边,明显有些无辜。 “我看见你就烦。”香缘头也不抬。 “我呼吸你也烦?”徐继有点哭笑不得,他抱着肩膀,靠在柜子旁边看着她。 “你的一根毛出现在这个家里我就烦。” “那你要怎么样不烦我。”徐继挑挑眉。 “别关着我。” “那你烦我吧。” 香缘一筷子狠狠地戳进米饭里。 “徐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犯法的。”她看向他,眼神里是明显的怒气。 “那你报警。”他无所谓地耸肩。 香缘被气笑了:“哈……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徐继一脸认真地反驳她。 “你干这种事情真的很没意义,你能关我多久?”香缘干脆也不吃了,和他认真地掰扯起来,“我没去上班,学校里会找我,我爸爸妈妈也会找我,林瑶也会找我。” “不会太久。”徐继上前收拾着餐桌。 香缘拿起果汁喝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要去找他?” 徐继没说话,将一次性的木质餐盒放进袋子里,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香缘有些着急,她起身去扯他的衣袖。 徐继背对着她:“香缘,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在乎他,我会嫉妒。” 第85章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 第85章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 84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去找他。”香缘又碰了碰他的衣袖,男人转过身来。 他一脸淡然:“我去找他又如何?对你有什么影响?” 影响? 香缘不知道,对她当然没什么影响,甚至她巴不得他快点去找他,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一起,最好是再打一架,看看自己蠢如猪的脑子还有没有得救。 “没有。”香缘想到这里,竟然还无所谓起来了,她耸了耸肩,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 她无所谓,又轮到徐继不乐意了。 “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去找他?”徐继问她。 他这一刻居然希望她是不愿意的,她不愿意,然后他们大吵一架,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那个奸夫,威胁他,给他开条件,无论如何什么都好。 “没有。”香缘拿过抱枕抱在怀里,语气轻松,“你去吧。” “你不生气?”徐继产生了疑惑。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你自己不是说了,我在乎他的话你会嫉妒,我这是避免你嫉妒。”香缘眼神都不给他,背靠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刚刚明明还挺着急的,怎么这一下又无所谓了? “那你想不想我去找他。”问题问出口的一瞬间,徐继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满口都是皱巴巴的别扭。 香缘这才看了他一眼,她眼里的无所谓是明晃晃的:“你去,我不在乎。” “你是真不在乎假不在乎?” “当然。”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很懵,甚至懵到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香缘,这是什么招数,我没见过。” 什么招数? 香缘自己也不知道,甚至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怕男人去找他,她到底在心虚什么? 她出轨了他自己?她到底在怕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男人造成的,一个男人苦苦哀求自己不要说出去,一个男人为了找到“出轨对象”不惜把自己关在家里,甚至这位丈夫都快要逼疯自己了。 香缘为什么要护着两个这么犯贱的人。 想明白的这一瞬间,真的只需要一瞬间,比阳光照在地上,比雨水落在地面还要快的瞬间。 她哗啦啦地一下,就开闸一般地想开了。 随便,去他的。 “没招数,就是你要去就去,需要我告诉你门牌号吗?”香缘看着他,甚至还笑了,笑眯眯地问他。 “所以你去过他家,你们到哪一步了?”徐继走过来,走到了她前面。 他身上带着浅浅的烟味,起初有百合的掩盖,香缘没闻出来,现在才真切地闻到。 “你抽烟了?”香缘皱眉问他。 “这重要吗?”徐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整个身子都将她的视线掩盖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漆黑的西服、雪白的领口、深蓝与黑色条纹交错的领带。 “当然,我讨厌烟味。”香缘伸手轻轻捂住鼻子。 其实烟味不重,只是一点浅浅的烟草味道,被风吹过、被花粉盖过,留下来的没多点儿。 但香缘只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你在逃避吗?”徐继一针见血地问她。 香缘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 “那你就回答我。”他直言不讳,“你们做了吗?戴套了吗?” “问这么刺激吗?”香缘微微瞪大眼睛,然后笑了笑,“我说没有你信吗?” 徐继不说话,抿着唇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那我说有?”这回轮到香缘挑眉。 她在挑衅,意味太明显了,她就是故意的。 徐继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膝盖抵在沙发边缘。 清冷的面容放大,毛孔和绒毛都清晰起来,她的瞳孔里只剩下他的脸,和那双流动着危险的双眸。 他的眼睛在审视她,认真地,仔细地判断她说的每一个字。 香缘直直地将目光回馈,她的视线是轻柔的,不掺杂攻击,坦坦荡荡地自如。 徐继心中有了答案,手掌依旧捏着她的下颚不放,指腹在她的面颊蹭,蹭着她柔软的肌肤,能嗅闻到皮肤里散发出来的馨香。 她的皮肤细腻到连毛孔都散发着光泽,藏在白皙肌肤下的脉络,在他的注视中渐渐泛红、发烫。 这些都是昂贵的护肤产品,和高端美容院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完美肌肤。 如果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给得起这些吗? 徐继不敢想象她拥挤在老式小区的狭窄洗手间里的昏暗生活。 “看够了没。”香缘别开脸,想要躲掉她的控制,他用力地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唔——疼……”她皱起眉,手马上就松开了。 皮肤上留下一层浅浅的红印。 香缘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他碰过的地方是能明显感觉到的热。 花香、烟草味,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复杂的一切从她面前离开。 香缘仰头看着他,他们目光交错,却像是太阳在看星星。 其实白天的时候也有星星,不过是太阳的光太亮了,全都被遮住了。 香缘看不懂他的情绪,他又藏起来了,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又变成了星星在看水面,水面倒映不出星星的微光,只是晃晃悠悠地,神秘地看着他。 “在家里好好待着。”徐继说道。 香缘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徐继,反正气也生了,想也想明白了,也就没有什么焦虑的了。 阳光变得缱绻,洋洋洒洒地,慵懒地照在客厅里。 香缘抱着猫,在空调下盖着毯子,瘫软在沙发上,手指卷着小猫的绒毛,一下一下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 徐继在开车,他已然弄清楚了对方在哪里,住在几栋、门牌号是多少,车子走t过熟悉的绿道,阳光斑驳交错,地面上依旧被榕树的种子碾压得脏兮兮、黏糊糊的。 大爷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实在是太具有识别性了,气质从容沉稳,穿着得体,擦得这么亮的皮鞋,一看就不是普通上班族,不沾灰,不挤地铁,说不定每天还走不到几步路。 徐继乖乖登记,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下了“方锐”两个字,走进了小区里。 蓬勃的绿化,大概是没有物业打理的,胡乱的错综的生长,花坛都变了形,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定期打理,只不过间隔久。 小区是围起来的,从两边的树底下进去,中间是喷水池,没有水,铺着石砖,有老人带着小孩在玩,嘻嘻哈哈地尖叫个不停,徐继快步走进去,楼号的红漆都要掉完了,只能见到一个2字。 第86章 填数字游戏 第86章 填数字游戏 85 三楼的长廊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边放着两辆孩子玩的脚踏车,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东西,挂着302的,门牌能看出有些年头了,没人打理的原因,上面覆盖了一层灰,又或者是生锈了,字迹有点模糊。 楼道里只有一扇小窗透光,走到入户门前几乎就见不得光线了。 门口是铁质的简易鞋架,就三层,放了不到五双鞋子,但能看出是男款鞋。 拖鞋不在那就证明主人在家中,地毯倒是看起来挺新的,色泽还艳丽,能见得是新换的,门是棕红色的,门锁还是老式的钥匙门锁。 徐继站在门口,思考着对方开门之后他要先做什么。 看着他?先给他一拳?还是直接质问他为什么要勾引有夫之妇。 徐继还没想好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但是已经抬手敲了门。 叩门声响起,迟到的唐突感袭来,不知是不敢面对,还是徐继确实素质高,他居然想跑。 门内有脚步声靠近,徐继紧张地不敢呼吸。 这样的时刻在他的人生中只有几个瞬间,看着路灯下回头对他笑的香缘、两人第一次亲吻的时候、结婚时穿着婚纱靠近他的香缘…… 他人生中少见的紧张时刻,几乎都与妻子有关。 此时此刻也不例外,上门找妻子的情夫,也让他倍感紧张。 这种紧张是有点让他反胃的,接近于恐惧的紧张,他害怕对面出现一张胜过自己的年轻面庞。 人都要死去,这一点徐继当然知道。 人都会老,都会死,永远有人年轻,生命中也会出现一个又接着一个人。 耳畔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靠近,门锁在转动了。 半圈、一圈。 门开了,他耳鸣起来,尖锐的噪声从左往右让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长长的“嗡——”声。 少年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柔软的短发,清冷的眉目,骨骼感在肌肤下挺拔立体。 这不是他是谁? 她当真找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做了替身?她喜欢年轻的自己? 他真的老了吗? 徐继不自觉将自己全身的肌肉紧绷在一起。 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少年第一反应是关门,对方的反应比他快太多了,抬手瞬间就挡住了门,常年锻炼的男人力气是很恐怖的,他抓着门的边缘,指甲都快要嵌入木板里,关节紧绷着,手背是凸起的青筋,随着他的用力往里退,他被迫连连后退。 徐继原本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见到他的一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挤进门之后目光冰冷犀利地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门被重重关上,力气大到整栋楼都在震动的程度,屋子里的灰尘都在跟着发抖。 他气势凌厉,目光和身形都带着戾气。 握紧的拳头蠢蠢欲动,少年一直在后退,直到被他逼到沙发旁边。 他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多了。 但是男人没动手,他盯着他,如炬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他觉得脊背在发汗,汗长出了刺,扎得他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模样稚嫩的少年,他突然笑了笑。 他有些疑惑。 徐继拿出烟盒,抽出了一根烟递给他。 “你抽烟?”他问,没接。 徐继挑了挑眉,又看了他一眼,将烟收回来。 声音还跟自己年轻时挺像的。 “最近才开始抽的。”他走到阳台上,打开门,用打火机点燃香烟。 白色的雾气在夏天沉闷的阳台中散开,他解开了西装扣子,叼着烟将外套脱下来,衬衣和马甲下的背影健壮更甚。 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地呼之欲出。 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微微隆起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心跳加速。 香缘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他身边,这样强壮、结实,甚至一个巴掌就能覆盖她的脸,一只手就可以折断她的骨头。 徐继一身冷汗,他之前完全没意识到,一直逼着她应付自己,将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他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香缘呢?她还好吗? “她不喜欢烟味。”冷气跑出去,有热气扑进来,徐继在客厅里和他说话。 他不得不抽纸擦汗,他太紧张了,那种见到自己的紧张和兴奋,又带着担忧的害怕。 徐继靠在玻璃门上,一口一口地抽烟,热浪和烟味都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也热,额头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汗珠,呼吸在热浪中起伏,有些许空调风吹过来,杯水车薪的能耐。 “你挺了解。”他笑了笑,是冷笑,将烟头丢在阳台上,用鞋底随意碾灭,留下烟头碾压的黑灰色痕迹。 “够没素质啊。”少年皱眉看着他。 男人关了门走进来,将外套丢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从容:“倒杯水。” “凭什么?”徐继下意识地问,看着这个未来的自己,嚣张又从容的嘴脸,他又无法反抗。 “如果你老婆出轨了,你也会像我一样。”他摘下领带,放在外套上面,松了松扣子。 “像你一样跑到别人家里抽烟然后随地丢烟头。”他将水放到他面前。 徐继轻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我没打死你都算我冷静了。” 他从外套里拿出支票和笔,放到茶几上,视线的余光匀了有些呆滞的少年一眼:“,会玩吧。” “你小说看多了吧。”少年看着他,皱起眉。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见他不填,徐继也不着急,站起身在屋子里转起来,指了指敞开的房门,“你的房间?” 他点点头,莫名地,他只能服从他。 男人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有节奏的啪嗒声。 屋子里东西很少,能肉眼可见的就是独自生活的人,房间也是,床头柜上什么都没用,这人似乎和他一样,也有洁癖,到处都收拾得一尘不染,浴室里只有男士用品,但沐浴露——却是香缘喜欢的味道。 他抿着嘴唇,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两层抽屉,都没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松了一口气。 “找避孕套吗?”少年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87章 我就是你 第87章 我就是你 86 “我们没到那一步。”少年说道。 床上的被褥铺开,折叠,边角都打理得均匀整齐,深蓝色的四件套,板正地像是熨烫过那般,和他的生活习惯完全一致。 徐继回头看他,光影在男人身上投下沉稳的轮廓,他的嗓音低沉:“你还在上学?”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确切来说,是的,但是现在不是。 少年耸耸肩。 不做回答。 “你父母呢?”徐继继续在房间里打量着,“这个房子,也是她给你租的?” 他摇摇头:“不是。” 没再说话。 空气和光影都安静了下来,屋子里没有阳光,只有光线和热气。 夏天嘛,总是伴随着漫长的沉默—— 和嘈杂的知了声,没完没了的在窗外鸣叫。 男人没再问他问题,他回到沙发前坐下,挽起衬衫的袖口,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又调低了几度,一直到温度不能再降下去。 他端起水杯将水一饮而尽。 客厅里逐渐凉快了起来,徐继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给香缘发信息。 【我到了。】他用一只手打字,二郎腿跷起来,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 妻子没回他,他也不着急,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放在腿上,翻上翻下的把玩。 “你动她了吗?”少年不敢坐下来,就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明明是多年后的自己,但完全猜不到行动的逻辑。 他的变化有这么大吗?变成一个冷漠且深不可测的情绪暴君。 “你好奇这个有什么用?”徐继掀起眼皮懒散地看了他一眼,“勾引她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会有这一天?” 他被他这句话哽住,张了张嘴,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他故意露出很多破绽,是他不合时宜地骚扰她,也是他留下一个个证据,更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t。 他看着男人,嫉妒他身上的从容不迫,嫉妒他拥有的一切,所以他想破坏,他不能幸福,这样的他,这样的自己,不能幸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徐继又拿出了烟,这次他没再走出阳台,而是将杯子挪到了面前。 “你知道有什么用。”他看着他抽烟,白烟遮住他的面容,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徘徊,烟雾带着他身上的颓然气息,他将烟灰弹入杯子中,深吸一口气。 “当然,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也可以直接去问她。”徐继的眸光闪烁着,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语气平静,“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反锁了家门,她出不来,也联系不上任何人,我可以陪着你一直到你愿意说什么为止。” 少年震惊地看着男人。 他是平静地,但平静下面流动的偏执和疯狂,只有同为一人的他能够理解。 他疯了,是他把他逼疯了。 他自己,逼疯了自己。 “我们……我们就是偶然认识的。”少年随意编了一个借口,“我可以和她断了,你别伤害她就行。” “现在开始装君子了?”徐继紧紧握着拳头,他一肚子火气无处安放,即便竭力控制着,也还是忍不住起身抓起少年的衣领。 他的目光狠戾:“你真的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你知道吗?” 看到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徐继愤怒又无力。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四肢无力,软弱无能。 他连连后退着,直到被用力地撞在墙上,对上男人愤怒的瞳孔,他的鼻梁也因为怒火有青筋浮起。 他的后背一片麻木,大脑一片空白,率先到达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呆滞,什么都做不了的呆滞。 “如果呢?”少年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想要推开,被他更大力气地按死。“哈……”他笑了笑,也不挣扎了,汗水顺着额角落下来,背后的麻木有了实感,一阵阵的钻心的疼痛。 空调似乎没了作用,愤怒和紧张撞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闷热、焦躁,阳光里的灰尘令人无法呼吸。 “什么意思?” “我说,我就是你,徐继。”他痛苦地皱起眉,男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快要把他嵌入墙里了,导致他说话都是不断地在大喘气,“我是十八岁的你。” 男人松开他,他从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进门的时候应该没做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爱上香缘的,我的记忆比你的要深刻,爸总是因为成绩打我,妈在家里从不说话,香缘走了之后我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话,想去死,这些你都没忘记吧?” “那些痛苦的记忆,麻木的每一天,你应该都忘不了吧,忘不了爸甩出去的那一巴掌,忘不了有关于她的一切记忆,忘不了她给的每一颗糖,忘不了她不声不响地离开。” 他仰着头看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只有他,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房子里的生活习惯完全就是他自己的,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每一样物品的摆放,永远保持一尘不染和干净整洁。 时间在缓慢地流动,至少在他思考的这几分钟里,时间是漫长的,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漫长的折磨。 徐继害怕面对过去,更害怕过去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弱点,知道自己的不堪和自卑,知道那些藏匿于少年心事的一切。 他害怕到甚至想直接杀了面前这个人,真假都好,他想杀了他。 “我知道你不敢面对我,我也不敢面对我自己。”见他一直不说话,少年继续开口。 “我也不想到这个世界,我本来在上学的路上,下雨天出了车祸,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你们家门口,香缘快要吓死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她让我进到家里,给我换了衣服、煮了姜茶,又安顿好我,她真的很好……我说不想让你知道,她就真的什么也不讲。” 他细数她的珍贵,她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美好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他怎么也说不完,数不完。 徐继跟着他的语言将一切串联起来,那一天……也就是几个月前,去年的秋天,他下班回到家里,不合时宜的扫地机器人、一大壶姜茶,还有一段时间之后,她突然问自己“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穿越吗?” 徐继告诉她,不相信。 如果他当时说了相信,她是不是就会告诉自己这一切,让她恐慌害怕的这一切。 他能解决所有问题。 徐继把香烟拿出来。 第88章 她一直都在 第88章 她一直都在 87 太阳缓慢地西斜,玻璃杯中的烟头一根又一根地堆积起来。 一直到烟盒快空了,只剩下几根撞出稀稀拉拉的声音。 两人之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少年问他是怎么认识香缘的。 徐继回答相亲。 问他是怎么结婚的。 徐继回答追的。 问他是怎么追到的。 徐继回答用心。 一通杂七杂八的废话。 “你们有孩子了吗?”他问。 “还没有,香缘还没准备好。”他自己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餐桌旁边一饮而尽。 他现在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震撼的不可置信的,陌生的又令他兴奋的。 年轻的他…… 他的心态不似少年的自己,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审视着这个世界,他这个年纪心态早已平稳,面对过去的那些痛苦和愤怒,最多也就是内敛成无尽的沉默,他不再想反抗,并不是放弃了,而是没有意义了。 说害怕也好、逃避也好,他已无力反驳。 年轻的他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刺,即便不说话,目光里蓬勃的光亮是无法遮挡的锋利地刺向所有人的冷光。 他以为自己包装得很好,其实自己是一只肉眼可见的蜷缩的刺猬。 “你现在,很成功?”少年从地上起来,他早就仔细打量了他,男人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菲两个字,他的气质也盎然,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从容,是他在这个年纪想也不敢想的。 “你对成功的定义是什么?”徐继问他。 “你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我现在不就是在问我自己吗?”徐继看着他。 “就是像你现在这样,有钱、有爱人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说完之后耸了耸肩。 男人其实早就忘记了,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 对于过去的记忆,他麻木到不愿去回忆,但是少见的出现,又让他想起了许多点点滴滴。 “你觉得是的话,差不多吧。”徐继回答。 少年觉得自己在爱里。 徐继可不觉得,香缘给的一切都太缥缈了,他抓不住,只能保持着距离,克制着内心的冲动,才能嗅闻到爱情里的甜味。 他不敢全盘托出,害怕吓跑妻子。 他这一生多数时间都在克制,克制喜欢,克制思念,克制愤怒,克制不安。 “那他呢,还能控制你吗”他又问。 他? 徐继知道他在说谁,在说他们的父亲,贯穿了他们整个黑暗童年和灰暗青春的父亲。 那个男人的样子他依旧闭着眼睛就能记起来。 徐继摇摇头:“他后来去世了。” 少年背靠住墙,一瞬间是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但是他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地板。 徐继看了一眼时间:“我该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确实不早了,天快要黑下来了。 这场谈话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并不是预想中的兵戎相见,反倒是让他的内心长久地陷入沉默。 一直到车子启动,他都还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当中。 这一切?真的真实在发生吗? 穿越、年轻的自己、同等的痛苦…… 徐继盯着车灯照亮的路面发呆。 漆黑的柏油路被车灯照出颜色,叶片四处散落,凌乱宽敞的路面,入了夜之后还剩下些许的车辆穿行而过。 太不真实。 车子缓缓启动,他打开手机导航,香缘一直没回他,他又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是快要上高速的时候,香缘才回消息的【随便,你看着打包。】 他知道自己的冲动让她生气了,他确实是太过冲动。 只是昨夜的幸福美好地让他觉得是幻觉,他明白自己一定要先解决这个横在两人中间的第三者,他们的感情才能够顺利地推进下去。 从这里回家的距离是两个小时,徐继向常去的花店订了一束花,拿了花之后绕路经过商场,买了一只金镯子,又打包了她爱吃的那家韩式餐厅,临近九点的时候他才到家。 香缘快要饿晕了,打开门就看见一大束花,她顺着男人的手去寻找食物的痕迹,没理会他手上的礼物包装袋,也没理会他怀里的花,更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拿过装着食物的纸袋子就往餐厅走。 “香缘……”徐继跟在她身后想要解释。t 香缘回过头制止了他说话的冲动:“我要饿死了,有什么事情吃饱再说。” 随后,她闻到了浅浅的烟味和汗味,她皱起眉:“你抽烟了?” “我、我抽了一点。”徐继紧张地又拿花往身上挡了挡,企图用花香掩盖这些。 她没再看他,专心地将食物拿出来,摆好:“你去先洗澡吧。” “好。”他将手里剩下的东西放在餐桌的另一边,进了房间去洗澡。 香缘这才看向那束花,可见是匆忙订的,各色的花卉挤在一起,颜色纷乱而不繁杂,五颜六色的,从玫瑰到雏菊,庞大又绚丽的一束花。 香气似有若无地流动,桌上的这束香水百合争夺着空气中的香味。 香缘打了个喷嚏,将花束和百合都搬进了厨房里。 红色的礼物袋暴露在视线中。 她放下手中还在拌饭的勺子,伸手将袋子勾过来。 打开。 是一只金灿灿的、沉甸甸,毫无款式可言的金镯子。 想起他进门时满头大汗的样子,香缘兀自地笑出声,将盒子合上,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徐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的饭被拌好了放在一边,妻子依旧冷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男人默契地没说话,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将餐盒里的鱼剔出来。 青花鱼被剔成一块块漂亮的鱼肉,放到她的碗里。 这回没再丢出来,香缘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吃掉了。 冰雪消融。 有时候在一段关系里,缓和并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一方的跪地求饶,只需要有人往前一步,有人心软。 徐继知道,香缘对他心软了,他格外珍惜这份心软,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好好道歉。 他也不想再做逃避的人了,他明明爱她,却鲜少表达,他明明痛苦,却从不吐露,他把自己关起来,总期待屋子外面敲门的人能猜对密码。 香缘一直在纵容他,纵容现在的他、从前的他,他知道自己在她身边肯定闹得特别厉害,闹得她筋疲力尽,可她一直在,一直都在…… 徐继低头扒拉着米饭,险些有眼泪掉下来,她或许不了解他,不明白他,但是。 第89章 泪失禁体质 第89章 泪失禁体质 88 莫名就变成了。 徐继自认不是爱哭的人,但在香缘这件事情上他似乎哭了太多次。 静谧的房间,柔软的被褥,夏季,空调的凉爽令人呼吸中都沾满了缱绻。 徐继抱着她,紧紧地圈着香缘的腰,他弓着身子,将她整个人都嵌入怀中,源源不断的热量让香缘成了温水里的青蛙。 半梦半醒的,她要推开他。 她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睁开眼睛之后险些窒息。 “好热……你别抱这么紧啊……”香缘迷迷糊糊地挣扎,随着肌肤接触到冷气,她也慢慢变得清醒了。 他一直不松手,她只好转身去问他怎么了。 男人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抱着她。 房间里太黑了,她用手摸索着碰到他的下巴,掌心刚碰上去,就是一片湿润,泪水在她的掌心打转,还有源源不断地落下。 “欸,你怎么……”香缘起身去开灯,徐继的手松了,床头灯亮起,一小片橘光,只够照亮眼前。 也足够看清楚他脸上的泪痕和眼底的恐慌了。 “香缘,对不起。”他和她道歉,香缘揉了揉眼睛,完全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你在对不起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 她抽了两张纸给他,徐继接过,按在眼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红、泛着水光,坠落的星星堆在他的眼睛里面,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对不起很多事情。”他说。 香缘又给他抽了两张纸,雪白的纸面将他的脸堆得白花花的,底下是涨红的神色,他竭力忍着想要继续流泪的冲动,低头不断蹭着掌心里堆满的纸巾。 “你、你别哭了。”香缘哭笑不得,说这句话时险些笑出来,她抿着嘴唇,起身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什么哭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这会儿就跟孩子无异,呜呜哇哇地哭,呜呜哇哇地说话,香缘哄了哄他见不起作用,只能拿纸巾帮着一起擦眼泪。 真是太好笑了,比她都大两圈的男人,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冷漠沉稳的男人,坐在床上哭得跟孩子一样,眼泪鼻涕一起流,丢了一床头的纸巾。 “你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呀?”香缘捏了捏他的手,“你好好说,怎么了?” “我都知道了。”徐继整理了一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含着浓浓的鼻音和她说话。 “以前我不愿意说话,是我不擅长表达,我害怕我说了你烦我,我也害怕我说了你不在乎,香缘……我没有特别多的感情经验,甚至从小到大我都没得到特别多的……爱。”他说起来有些语无伦次,香缘知道他说话不是这样的,他一向冷静,能够一针见血又简短地表达。 他此刻无措又着急,香缘握着他的手,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她知道徐继有心病,他对所有事情都是憋着的,他以为他不予理会,那些糟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香缘,我喜欢你,从上学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很自卑我的家庭,我爸爸前些年自杀去世了,我也不敢和你细说,他患有精神病,我更不敢告诉你,我怕这些会让你害怕我。”他看着她,已经没再掉眼泪了,眼睛红红的,说话时带着沙哑,越说越小声。 这些当然都是香缘不知道的,她一直以为徐继的父亲是意外去世,没想到是因为精神疾病自杀的。 “我不够好,我哪里都不够好,你能和我结婚我真的觉得很幸福……”他抱着她,小声地表白,“我爱你香缘,我喜欢你。” 香缘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你确实不够好,你追我的时候,也太粗暴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追人的,一直给钱给她,一直给钱给她。 香缘还真是第一次被钱这样砸,她不是匮乏经济的人最后也晕头转向的,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他了。 再不答应,徐继快要把家产都砸过来了。 “那是我觉得最好的东西。”想到追求时做的傻事,徐继没忍住笑了笑,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钱是和幸福挂钩的,他觉得他给她很多钱,她就会很幸福了。 “如果我没答应你呢?”香缘将头搭在他肩上,懒懒地问道。 “搞砸你剩下的所有相亲。”他淡淡地回答,逗得香缘不停地笑。 氛围缓和下来,他抱着她:“要睡觉吗?” “徐继,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香缘从他怀中退出来。 借着暗黄的灯光,认真地看着他。 妻子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她握着自己的手,橘光在她身上晕染,勾勒出温柔坚定的线条:“我总是仗着你照顾我欺负你,我也总是仗着你的包容蹬鼻子上脸。” “谢谢你做这么多好吃的饭,陪我去这么多地方,纵容我的坏习惯,谢谢你一直陪我,谢谢你从小到大,都跟在我屁股后面。” 她一字一句地向他阐述他身上的好:“你让我觉得很安心,很无所畏惧,虽然我们有时也会吵架,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 徐继说谢谢她,香缘说谢谢他。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 他们都感激对方的存在,当感激的时候,存在就有了意义。 灯被关上,浓墨重新覆盖夜晚,房间里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掺杂着些许细微的笑。 香缘还在偷笑他哭的事情。 徐继有些恼羞成怒,抱着她的腰挠她的痒痒:“你别笑了。” “我没笑啊——哈哈哈……”她缩着腰,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地想要躲掉他的手。 徐继脸有些红热,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后颈,乞求地小声说道:“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香缘把他的手从腰上挪下来,翻身滚进他的怀里,“你还有没有哭过?” “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今天晚上,你还有没有偷偷哭过?”香缘好奇地问。 “嗯。”他将下巴轻轻蹭在她的发顶,逃避似的快速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香缘来了兴趣,抬起头非要他回答出来。 “就,就前面。”徐继当然是不愿意承认的,他躲躲闪闪,模棱两可地逃避。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香缘又要去开灯,这回被他抱住了。 “发现你出轨的时候。”他说。 “我没有出轨。”香缘反驳。 “我知道,睡觉吧。”徐继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早了……” 他是真害怕她再问别的,要细细盘问下来,他都能算是以泪洗面的怨夫了。 第90章 你生气了? 第90章 你生气了? 89 是晴朗天,漫长雨季难得出太阳的天气。 昨夜下过的雨被晒干了,沉闷的空气里散发着焦味,大概是树叶被烤干了,摇摇欲坠。 墓园内流动着阴爽的空气t,大概是树多,又或者是悲伤多,空气中浮动着一层阴凉。 香缘还是第一次来,她从没来看过徐继的父亲,大概是高中那一巴掌将她扇得也有些恼怒了,结婚后也不曾提起过这件事,徐继也默契地从不带她过来。 今天是香缘主动要求的。 看着墓碑上镶嵌的那张年轻的照片,男人的容貌停留在刚刚衰老的阶段。 周围的一切都打扫得十分干净,上次送来的花枯萎了,被收走了,上方干干净净的,是徐继将手中的花束放下去才多了一些色彩。 没人来看过他。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值得憎恨的人,他古怪、偏执,对孩子也严厉无比,他永远尖锐地刺向身边所有人。 徐继在这种被痛苦和爱同时包围的日子里挣扎了许久。 香缘拉着他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突然很感慨。”香缘抬头看着天空,明明有阳光是落下的,但察觉不到一丝炎热,夏天在此刻停止运转了。 “感慨什么?”徐继问她。 “人啊,人和人之间,到底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一直在一起。”她看向徐继,话里话外说的就是两人。 二十八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八年,稍不留神就会变成面前冷冰冰石头,骨头也会失去温度,肉体失去价值,人就是这样轻飘飘的。 徐继不会相信缘分,他爱香缘难道是一种缘分吗?只是相见的那一刻是缘分,剩下的都是他的努力。 “是啊。”他没有反驳妻子,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香缘在心里又默默地原谅了他一次。 两人离开墓园,明显的热浪扑过来。 “他还回不去吗?”徐继启动车子,将空调的温度降到最低,冷气流出,带着浅浅的风声。 香缘知道他在说谁,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真的很难搞,又哭又闹的。”香缘说。 “其实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内敛,是他乱来……”徐继红了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总算是有些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长大了要把关于年少的动态统统删除了。 他也想,他想删掉这个人。 “哈?真的吗,那这么说的话你还是闷骚咯?”香缘笑着看向他,徐继更赧然了,他偏开头,躲开她的视线。 他咳了咳:“也许。” 香缘哈哈大笑。 夏季的热浪是带着不切实际的虚幻的,热气在路面上滚动时会让人有种海市蜃楼的错觉,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着火。 徐继开着车带香缘去少年那里。 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这样待在一起。 气氛诡异,有融洽也有暗流涌动,至少在香缘看来,是融洽的。 “你就这么着急我回去?”少年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徐继。 两个男人是面对面、隔着一张木质的厚重茶几坐着的,香缘在屋里闲逛,站在阳台上看着蓬松的树顶。 老小区的绿化浓郁,悠悠扬扬地枝叶舒展开,几乎能覆盖一整个小区。 老人和孩子们在树底下乘凉、聊天,气氛总是愉快的。 只是她身后的火药味浓重,让她不得不转身。 “不然呢?”徐继也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被车撞了。”少年说。 “那就再被撞一次。”徐继说。 香缘瞪大眼睛,连忙阻止:“这不行啊,万一没回去真死了怎么办?” “那就风光大办。”徐继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目光带着敌意落在对方身上。 香缘伸手挡住他的眼睛:“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看自己都这么不顺眼啊。” “对啊,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香缘,我好可怜……”少年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香缘。 徐继握住香缘的手腕挪开,见到他那副表情,更是怒从心来,他将妻子往自己怀里拽:“你再这样看我妻子把你眼睛挖了。” 香缘再次瞪大眼睛:“你好极端!” 香缘从他怀中退开,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对啊,你好极端,香缘他要把我的眼睛挖了……”少年害怕地看着香缘,起身躲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看向徐继时一脸得意。 徐继气得咬牙切齿,他紧紧地盯着少年放在妻子肩上的那双手,恨不得现场将他砍下来。 少年依旧得意,躲在比他还要矮两个脑袋的香缘身后:“你想怎么样,动手吗?” “好了,不要闹了。”香缘闻到了空气里浓郁的酸味,反手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这一安抚的小举动,更是让徐继眼热。 他在她面前怎能如孩子一般自在,又是撒娇又是告状,甚至香缘对这一切都全盘接受,还要反过来安抚他?! 见面最终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只是徐继喝了一肚子气,吃了满心窝子的醋。 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路灯晕染路面,温暖的橘黄灯光照在柏油马路上,路面的颗粒被照得清晰,叶子摇摇晃晃地掉落。 车内沉默,驾驶员的情绪并不好。 车子停在高速收费站不远处的路边。 双闪亮起来了,他终于也是忍不住了。 “你怎么能那样惯着他。”徐继看着路面,看着车灯照亮的白线、黄线。 香缘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被无端端地找茬了:“我怎么惯着他了?” “你让他碰你的肩膀。”徐继有些闷得喘不上气,将车窗降下来,热气扑过来,他又不得不重新升上去。 “那不也是你吗?”香缘没忍住笑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男人。 他看起来真是生气了,嘴巴抿着,眉头皱着,脸部轮廓转折生硬,他咬着牙关,将肌肉咬得微微鼓起来。 她说得确实没什么问题。 徐继转脸看向窗外,抬起手搭在窗边遮住脸,有些郁闷。 香缘握住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轻轻晃了晃:“” “没有。”徐继下意识否认,将手抽回来启动了车子。 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倒显得他多小家子气了。 “真的没有?”香缘又问了一遍。 “没有。”他踩下油门。 车轮子还没转几圈,又被他踩了刹车。 对,他就是小家子气。 “我生气了。”徐继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蹙着,牙齿轻轻啃着下嘴唇,一脸严肃。 香缘第一时间有点蒙圈,过了几秒才缓缓问他:“你不是没生气吗?” “我装的。”车子再次启动,这次倒是没有停,只是他看起来很倔强,倔强地不愿意掉一滴眼泪的那种倔强。 “你别哭啊。”香缘忍住笑意说道。 “我又不是爱哭的人。”徐继眨了眨眼睛。 第91章 我要走了 第91章 我要走了 90 “不爱哭的人”夜里让香缘哭得一塌糊涂。 徐继将手放在她肩上,她的肩头有汗水,掌心按下去,被湿粘细腻的肉体吸附住。 “我很极端吗?”他低头咬住她的肩头,不过手侧的距离,很快就留下了一道齿痕。 “没有啊……”香缘趴在枕头上,被骤然袭来的疼痛刺激到眯起眼睛,“你别、别咬我啊……” “我很‘这样’吗?” 香缘都搞不懂他在问什么,男人停下来,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嘴唇上轻轻揉搓。 “好好想想?”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润,带着湿漉漉的沉沉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 手掌游走到她的脖颈,宽大的手覆盖着她细弱的脖颈,手指抚摸着脉络,一点点用力,又松开。 香缘想到他在说什么了。 她忍不住笑:“你还在吃醋。” “我没有。”徐继依旧嘴硬,没停动作,将她紧紧抱住。 “那你说没有就没有。”汗涔涔的夜晚,肉体黏腻在一起,她的语气轻而叹息,带着纵容的叹息。 另一个牙印落在另一只肩膀上。 情事过后,是淅沥沥的水声,空调轻轻流动,呼出舒适的风。 香缘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橡胶的、黏稠的、带着欲望的味道。 她去拿遥控器将空调风调低,又一次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扫落。 她弯腰捡起来,最后拿起男人戒指的时候,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劲,她打开灯,发现对方换了一枚戒指。 相比之前的,似乎还要更细一点了,款式十分简约,铂金、戒圈内嵌着一圈金,她转了转戒指,隐约看到其中有字。 用手轻轻去摸了摸,很复杂的字。 但她一下就猜到了,是“缘”。 香缘放下戒指,抬起了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正套着一枚戒指,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的戒指。 香缘从没观察过这个。 新换的戒指,散发着幽暗却璀璨的光泽,一模一样的款式,褪去了碎钻的雕琢,白金流动着光滑。 香缘脱下戒指,内里也是一圈黄金,她摸了摸,自己的这枚戒指居然没有刻字,香缘以为徐继至少会刻上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呢? 香缘将戒指带回去,关了灯。 她脑子里在琢磨这件事,但困倦很快就吞没了她,也吞没了漆黑的夜。 还没等到水声静止,她就沉沉地t闭上眼睛,睡去。 夏季,白日被漫长的拉扯住了。 徐继忽然发消息给香缘,说想见她一面。 这话说得奇怪,她已经习惯了少年在的日子,自从那天见过面之后,他又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每天出去逛一逛,周末还会过来一起吃饭。 徐继对他也逐渐不再抵触,甚至两个人还会一起下象棋,但很明显年长的他更胜一筹。 天气不好,穹顶乌云盘旋。 黑漆漆的一片,甚至有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的嫌疑。 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明天可以吗?好像要下雨了。】香缘发消息给他。 【就现在可以吗,香缘。】 他焦急地催促她,只恨不得下一秒她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到这条消息,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带着些许解脱,从心底蔓延。 徐继能感觉到,自己要走了,就在这场大雨里,或许他就会一点点消失,就跟他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突然离开。 或许醒过来的他只会将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梦,又或者什么都不记得。 无论如何在这场大雨落下之前,他要见到香缘。 门被敲响,他放下手机,打开灯。 门被打开,香缘刚下班过来的,还挎着包,她一边换鞋子一边询问对方:“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屋子里有潮湿的气息,打开的落地窗有带着雨气的风吹进来。 夏天的雨,在袭来之前带着闷热,风吹来也是带着黏腻的。 没有让气氛变得更轻松,反而背上了厚重的包袱。 徐继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垂眸久久地看着她。 香缘将包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到手上的时候,脸忽然被捧着,少年重重地吻下来。 她被迫踮起脚尖,他的呼吸来势汹汹,夏季的闷燥和风擦过她的耳边,包包掉落在地上,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脸,一只手圈着她的腰。 少年的手臂在腰后绷紧着,她能明显感受到他不断用力收紧的掌心。 越来越近的距离,直到最后完全被他抱在怀里。 “香缘,我讨厌下雨。”他紧紧抱着她,小声道,“我还想见你,如果我回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们最后会结婚的。”香缘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 “如果我回去的不是那个时空呢?” “什么?” “如果我回去的,不是和你结婚的时空呢?”徐继低头将呼吸埋在她的发尖,他用力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柔软的花香,有洗涤过后衣服的味道,也有发丝上精华的味道、身体乳的味道…… “你来到的就是这个时空,所以你也只能回到那个时空。”香缘捧着他的脸,他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精致的五官好不脆弱,她用手指蹭掉上面的眼泪,轻轻叹气。 “我不想走。”他哭着说。 “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香缘将他的泪水蹭掉,主动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我不想走……”他握住香缘的手腕,温热的掌心传递过来滚烫的温度,他再次抱紧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想走……” 他不想再回去了,不想到没有她的世界里,不想到冷冰冰的过去,不想面对父亲母亲,不想面对做不完的题目,永无休止的蝉鸣。 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流逝,他一点点在流逝。 “我们总会见面的,听我说,我们总会见面的。”香缘认真地看着他,少年慌乱的眸子里,都是不信。 他摇着头,眼尾一直在滑眼泪,将香缘的手心濡湿:“香缘,我害怕……” 他滚动着喉结,颤抖的嘴唇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了,他哆嗦着,颤抖地还想要叫出她的名字,喉咙失去了力气,他只能落泪。 “不害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香缘看着他惊恐的脸,表情也跟着变得僵硬,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她麻木地蹭掉他脸上的泪水。 徐继想要抬手抱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 夏天的雨,骤然地落下来,连带着一阵闪电,天际惨白了一瞬间。 香缘闭上眼睛,偌大的雷声在耳畔炸开。 她抬手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缩。 雷声的余韵还在乌云后滚动,轰隆隆的巨大嗡鸣,震得人止不住地发抖。 香缘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了。 她跌坐在地上,莫大的恐惧袭来,手忙脚乱地在包包里翻找着手机。 她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着,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徐继?徐继?” 无人回应。 香缘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的,噪点般落下。 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发愣地看着他刚才站的位置。 湿润的手心,还有唇上残留的冰凉气息代表着他来过的痕迹。 “徐继?”香缘在发抖,她双手撑着地板,身体已经软到起不来了,她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旷寂的雨声。 她趴在地板上号啕大哭。 第92章 苹果是酸的 第92章 苹果是酸的 91 徐继睁开眼睛,消毒水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机器的滴滴声从模糊变得清晰,最后在脑子里咚咚地敲。 他浑身动弹不得,思绪涣散地跳动,脑子里跟万花筒似的,记忆的碎片一个个模糊地弹过来。 “醒了!”门被打开,他听到母亲的声音,眼珠子缓缓转动,入目的苍白令人感到无力。 房间里涌入了许多人。 大概也不多,三个五个,徐继有些分不出来,钝痛从身体苏醒,他头晕目眩的,眼前被影子遮住,大手罩下来,拨开他的眼皮,一阵强光袭来,他躲闪不得。 一阵交谈,声音朦胧、模糊地在耳边响起,随后一点点变得清晰。 “徐继……” 他听到了香缘的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声音的。 徐继努力地偏过头,在人影中找寻着她的身影。 “徐继!”嗡的一声—— 白色如雪一般在笼罩,他张嘴想呼唤香缘的名字,他没看见她,但能感受到她越走越远。 他彻底清醒了,消毒水的气味清晰干燥、病房里一张张脸也在面前摊开。 她不在。 是啊,她怎么会在呢,她已经转学了。 徐继遗憾地垂下眸子。 昏迷不醒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香缘,很多的香缘,但是他记不起梦的内容了。 这并不是一个完全美好的梦,之中有酸涩、有痛苦和不甘心,是掺了蜜的一口醋而已。 徐继轻轻动了动手指,似乎指尖还残留着来自她的肌肤触感。 那是梦吗? 还是她真的来过。 他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过程,在高三的第一年,他就因为车祸,必须休养三个月。 徐继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短暂地不用面对父亲了。 母亲给他喂粥,在她削水果的间隙,徐继问她有没有人来看过自己。 “有,但是她没来,别想了。”母亲将苹果切开,又切开,直到是一小块的时候,送入他的口中。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恢复,回去上学,别让你爸爸发现你这些心思知道吗?” 他有什么心思? 徐继抿着嘴唇,默默地吃着苹果。 这颗苹果不好吃,酸、涩。 “我没什么心思。”徐继将苹果咽下去,拒绝了她递过来的第二口,“太酸了。” “哪里酸了。”母亲嘀嘀咕咕,将苹果放进自己嘴里。 在病房里的日子很漫长,时间是按秒流逝的,徐继经常看着点滴发呆,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这些药液流进他的身体,似乎也没让他觉得好起来。 康复的时候更是煎熬,每一步都带着漫长的剧痛,不管是坐下还是站起来,就像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重组。 徐继心里总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一个小假期,方锐来看他,还带了别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书被放在他腿上。 “什么?”徐继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百年孤独》 ?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朋友。 “不是我送给你的啊,是林瑶托我转交的,但肯定也不是林瑶送给你的啊……”方锐说得含糊,徐继却立刻明白了。 “我知道。”他打断了他的解释,手轻轻蹭着封面。 有些磨砂质感的书皮,指尖蹭起来发热。 两人聊了一会儿,方锐将复习资料放下,让他好好康复,不要想太多。 “哦,对了。”临走之前,方锐忽然想起来,拍了拍他的腿。 徐继疼得龇牙咧嘴,按住了他的手腕。 “啊,对不起。”方锐将手挪开,讪讪道歉,“她不考这边的大学了,应该是要考到省外去了。” “好……”徐继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的失落是秋天的落叶,无期限地落下。 病房里重归宁静,他翻开书本,封皮后卡着一张小卡片。 她的字迹娟秀清晰,简短的两个字。 “愿好。” 徐继捏着卡片,笑了笑,是自嘲也是无奈。 她没再和他联系过了,明明就躺在qq列表里,却不再发来一条消息,徐继t也自知愧疚,不敢多去打扰,主动找了两次对方没回之后,就这么轻飘飘撂下了。 他的心是重的。 于是昼夜漫长交替,他一点点好起来,回到了学校,继续埋头苦学,考上了父亲满意的大学。 他上大学的第二年,父亲去世了,海底捞尸遥遥无期,他的墓碑底下是空的,徐继麻木地办完了所有手续,终于在看到父亲遗物烧完的那一刻,落下了泪水。 他分不清是不是解脱,只知道那天天气闷闷的,炎热、阳光很灿烂,有风,但风也是灼热的,擦过他的脸颊和嘴唇。 他和母亲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住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燃烧着遗物,连同丢进去的还有大把的纸钱。 第一次接触死亡,这个意义对他来说似乎太缥缈,一个恨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悼念,也不知道该不该心碎。 他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那把火越烧越旺,在灼热的夏中,火苗几乎要蹿到他的脸上,烤炙着他本就干燥的灵魂。 一切结束,他扶着母亲站起身,阳光已经西落,母亲靠在他旁边,往外走时好几次都站不稳,险些摔跤。 无奈地,只好在一旁坐下来休息。 徐继仰头看着天空,是残阳,然后他掉眼泪了,湿湿的,黏黏的,就这么顺着脸颊滑到了脖颈。 结束了。 他兀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结束了……”母亲在一旁轻轻开口,徐继看向她。 女人的眸中有疲惫,解脱和迷茫。 家里没人再去提起父亲的事情,偶尔徐继会发现一些关于他的东西,遗留的笔记本,或者是便笺。 徐继拿给母亲,对方接过来看了看,翻了翻,最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但徐继再回去看的时候,垃圾桶里的东西又不见了。 大学毕业,他凭着一点本事和很多的运气,赚了一点小钱。 再次听到香缘这个名字,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她说香缘大学毕业了,在外面工作了两年,要回来了。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爸爸妈妈也回来了,说还是喜欢这边的环境,前年在金地买了一套别墅养老,这会儿刚装修好。”母亲补充道,一边说,一边看他的神色,“你今天几点回去?” “吃完饭就回去,明早有会。”他低头喝汤,面色平静。 “哦,下周末有时间不?” 徐继看了她一眼。 母亲笑了笑。 “有。” 他回答。 第93章 会说话的嘴巴 第93章 会说话的嘴巴 92 庞大的雨幕之下,徐继从公司匆忙赶到,香缘打开门,看见他,有些怅然若失,然后笑了笑。 她抱住他,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将她抱紧。 拥抱的温度,柔软的呼吸和布料相撞,他弯下腰,完全地将她抱住。 “还挺吓人的。”香缘在他怀里靠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就是突然打雷,一阵闪电,我一睁眼,他就不见了。” 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害怕,即便知道他要消失,这种未知的感觉如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是何种形势,自己要如何面对。 “没事了、没事。”徐继关上门,揽着她走进屋里。 将她安顿在沙发上,徐继关上落地窗,打开空调,随后在屋子里检查起来。 确定没有少年的踪影之后,他将热水烧上,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手是冰的,被他握住后放在掌心轻轻揉搓。 温度逐渐回笼,窗外的雨声沉闷,白噪音无休止且漫长地散落。 香缘想问他好不好,但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健全的人,这话似乎又显得多余。 于是时间安安静静的,在灯光充盈的雨夜里流淌,热水咕嘟咕嘟地烧响,他倒了水过来,轻声提醒她烫。 “好大的雨啊……”香缘看向外面,“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看样子是的。”徐继揽着她的肩膀揉了揉,“感觉还好吗?” “好多了,就是那一下好害怕。”香缘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此刻时间不早了,两人也没吃饭,杯子里的水热气缓缓消散之后,才觉得肚子饿了。 香缘看了一眼徐继。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他起身去了厨房,他一走,香缘就觉得有些害怕,跟着他走进去。 “怎么了?”他打开柜子,只找到了两桶泡面,口味不同,他问她想吃哪个味道。 “我害怕。”香缘拽着他的衣角,悄悄地朝着他挪过去,没看他手中的泡面,“哪个味道都行。” “那你吃这个不辣的。”徐继将水壶添满重新烧水,香缘跟着他的动作挪着步子,一直紧贴着他的脊背。 电流声作响,徐继将双手放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地稳住她,他弯腰同她平视:“害怕什么?” “打雷的声音?还是闪电?”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就是那一瞬间……”香缘看着他,瞳孔在颤抖着,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恐惧,或许是对于超自然的畏惧,让她觉得自己格外的渺小和无助。 徐继大概能懂,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背:“没事了,我在这里,有什么我都在这里。” 香缘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忽然觉得抱着她的男人格外的不真实,又或许自己确实被刺激到了,有些浑浑噩噩的。 两人坐在餐桌上吃泡面,香缘吃得麻木,心不在焉, 塑料叉子在泡面桶里搅动着,她吹了吹,咬下去,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不喜欢吃吗?”徐继问道。 香缘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可能没缓过来吧。” “现在雨小了,吃完我们回家,我给你放热水泡个澡,明天睡醒就好了。”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抚她。 香缘依旧是轻轻地应一声。 一场持续了快两个小时的大雨,终于在深夜的时候落下帷幕,雨丝落在车窗上,一下两下,被雨刷器刮走,往两边推去。 香缘坐在副驾驶,她腿上盖了一条小毯子,人靠着窗户,歪着脑袋。 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她看着窗外路灯落下的光线,湿漉漉中,草丛里像是掉入了一堆钻石。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香缘如实回答。 她看着流动的光景,缓缓闭上眼睛,疲惫涌上心头,离开了令她感到害怕的地方之后,只剩下满满的困倦。 香缘睡了一路,徐继将车子开得很慢。 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被发丝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半张侧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蜷缩在副驾驶睡得香甜。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鼓起勇气说出那个“好”字,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母亲问他周末是否有空的那天夜晚,他竟整夜地没睡好觉,他读懂了母亲的弦外之音,竟在深夜爬起来,走进衣帽间里挑选着下一个周末要穿的衣服。 西装、太过正式,黑色的休闲装、太过古板,灰色……似乎也不太好。 也不记得是到几点钟了,徐继一边刷着手机查攻略,一边搭配着衣服。 最后是选了一件咖色的假两件上衣搭配夹克外套和一条咖色的裤子,鞋子是休闲的黑色麂皮鞋,他还在镜子面前试穿了一遍,添了皮带、腕表等配饰,又抓了抓头发。 直到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又温柔,他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好久没期待过一个周末了。 约的午饭,见到她,他紧张地站起来,伸出了右手。 “香缘,好久不见。”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局促的,甚至嗓音都在微微发抖。 但他不清楚香缘有没有听出来。 女人的手握上来,她穿着一条米黄色的长裙,搭配白色风衣,气质温婉大气,笑容也是疏离的礼貌。 她的手细、软。 “好久不见,徐继。”她笑了笑,笑容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无他差别。 徐继将车子停进地库,只是刚刚停稳,身侧就传来妻子哝语。 “我睡了多久……”香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似乎还分不清周围的环境,“这是哪儿?” “家楼下。”徐继停好车子,解开安全带后倾身拨了拨她的头发,“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手掌贴着她的脸颊,他轻柔亲昵的语气落在她耳畔。 香缘摇了摇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她想回家。 徐继下车替她打开车门,香缘睡得有些累,懒懒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他说抱着她走,香缘出于羞涩拒绝了,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由着他的力气将自己带着往前。 回到家中,他放了水给她泡澡,又煮了一壶安神的花茶,等着她出来喝一杯。 香缘没泡太久,觉得自己精神了就起来了,浑身的疲惫减去了大半,她现在只是迫切地想见他。 她似乎知道自己恐惧的来源了。 “你不会消失吧?”她跟在给自己倒花茶的男人身后,仰着头担心地问他。 “我消失到哪里去?”徐继笑了笑,将杯子递给她。 “我不知道,万一呢……”香缘接过杯子,盯着杯中晕开的浅黄色茶液,她低头吹t了吹,喝下一小口。 “就算我消失了,我也会想方设法回到你身边的。”徐继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蹲在沙发前抬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香缘看着他,愣了愣。 他笑的时候,就像一阵轻轻柔柔的风,他张了一张天生适合笑的脸,却总是不笑。 就像他长了一张天生会说话的嘴却从来不说话一样。 “你不许消失。”香缘看着他的眼睛,放下杯子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我不会消失,还有……”徐继握住她的手,眸中有星光闪过,流动的情绪柔软虔诚。 “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