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夏》 Chapter1抓包 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板上,手机不停地在口袋里响着,引得人不得不分出一些注意力。 “啧。” 坐在课桌上的女孩不耐烦地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冷凝着脸开口:“专心一点好吗。” 少年跪在地上,嘴角上的水渍点点,那双湿润泛红的鹿眼仰视着桌上的女孩,乖巧又顺从地点点头。 她这才松开手,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继续吧。” 梁时理再次低下头,目光投向她的腿心里最私密的地带。 穴口正无规律地开开合合,原本浅淡的粉色也变成了殷红,透明的水光沾在周边,愈加勾人。 呼吸逐渐变得滚热,吐在嫩肉上,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夹腿。 然而双腿却抢先被他的双手扣住,下一秒,梁时理再次张开嘴,舌尖湿热,准确无误地探入小缝,层层穴肉立刻包裹住入侵物,却又不忘吐出一些淫液。 他抽动着舌头,灵巧地卷起来,那些蜜液被尽数带到口中,又滑咽进喉咙。过了几秒,舌尖开始不停地捣弄抽插,水液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流出,最终的归宿也都是被他吞咽入喉。 直挺的鼻梁抵在阴蒂,随着动作时不时会磨蹭到,那种似有若无的快意更让她大脑发麻,愉悦的生理享受几乎要填满整个身体。 “修允……”他轻抬起眼,去看上面的人,口齿不清地问她,“这样还可以吗?” 男孩说话时舌尖就带着穴肉一起颤动,她更觉酥麻难耐,舒柔的密痒从下体直逼心脏。 “哈……” 韩修允克制不了地轻喘出声。她后仰起头,脖颈上的经脉凸起明显,皮肤上也染上一些淡红。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那点声音,梁时理像是得到鼓励一般,更加卖力地埋首舔弄,舌尖一点一点从穴口滑到阴唇,又慢慢移到阴蒂,唇瓣吮住,含在温热的口中吸舔。 她的大脑突然像是被掏空一般,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身下的各种快感。视线也不聚焦起来,窗外的树叶逐渐变成模糊的一团翠绿。 韩修允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她发出一记模糊不清地哼声,用来提示身下的少年可以加重一些刺激。 但先刺激而来的,却是突兀又刺耳的敲门声,以及一些他们现在都不想听到的声音。 “韩修允,你在里面吗。” 被点到名的人一下泄了气,所有快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低下头,压了点声音:“啊真是的……烦死了……” 梁时理还乖乖地跪在地上,白秀俊逸的脸上透着薄红,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说:“我有锁门,他进不来的。” “我的时理呀,”她俯了点身,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像是逗弄小狗一样,浅笑着反问他,“你觉得他会不会拿钥匙开门呢?” 不等他回话,韩修允就收回手,接着说:“好了,你别跪着了,一起想想要怎么办吧。”她环视着这间器材室,转了一圈头,目光最后又落向身后的那扇窗户,自顾自地问道:“要是从这里翻窗跳下去,你会骨折吗。” “嗯?”没等到立刻的回答,她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会吗?” 这话说出口后,他好像恍惚了多久,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不说话?” 半响,梁时理才低声回道:“修允,这里是四楼啊……” “四楼啊,我都忘了。”她轻唔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又拖长了一点尾音,“嗯……要是二楼就好了呢……” 韩修允手指戳着唇角,左看右看,最后又说:“那……你先躲在柜子里好不好。” 梁时理才刚刚站起,跪得时间有些久,双腿还有些打颤,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好啊。” “那你动作快点呀。”她还坐在桌上,脸上全然没有被会抓包的担忧,反倒笑得轻盈。 “躲在柜里一定不要出声哦。” 她摆摆手,又口型再次催促他快一些。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规整的校服,身形挺拔却气质温顺。他快步走向靠墙的储物柜,动作轻缓,努力不发出声响。 咚咚咚。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韩修允充耳不闻,视线又望向窗外,身子靠着桌边,漫不经心地整齐起自己的衣装,衬衫纽扣系到倒数第二颗就结束了。她弯身,拎起地上的外套,拿出口袋里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细烟,两指夹住,含在口中。 刚掏出火机,还没点燃,门那边又传出动静,她好像听到了钥匙丁零当啷的声响。不过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点燃唇间的细烟。 韩修允两颊轻动吸了一口,门便被推开。 她回头看去。 阳光大好地照在少年的身上,像是故意给他镀上金边似的。皮肤像白瓷,冷而薄。李祐赭个子高,站在门口就几乎要碰到门框,校服衬衫平整妥帖,纽扣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眼睛生得尤其特别,眼瞳色浅淡,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稍稍歪头时颈侧微突的筋脉,说话时尾音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是上帝拣选的后嗣,生来便要行合乎祂心意的一切。 而她最讨厌完美又假惺惺的事物。 只不过刚才的某一瞬间,她真以为出现在眼底的是什么正义的天使化身。 怎么可能。 就算他那个信徒母亲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儿子是上帝之子的化身。可是,李祐赭明明是撒旦的孩子才正确啊。 一个只爱摧毁别人快乐的恶魔。 “就你一个人吗。” 恶魔又在露出迷惑人类的微笑了。 韩修允烦躁地吐出一口烟,白雾散在他和她之间,隔出一道模糊的屏障。她靠在桌边,衬衫下摆松松地扎进裙腰,领口大开,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锁骨清晰可见。 “不行?”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李祐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指间的烟,又移回来:“走读生午休出班是需要假条的。” 韩修允抖了抖烟灰,反问:“所以?” “我要你的假条。”他说。 更烦了。 她终于舍得正眼看他。 那张脾气完全不符的脸蛋,此刻全部露出来。薄肤贴骨,睛珠黝黑发亮,鼻尖小巧,像是某种温良无害的食草动物。 只不过现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刺,很扎人的那种。 “神经……”她皱眉,翻了个白眼,“你去告老师吧。” 李祐赭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开玩笑的。”他说,“你总是开不起玩笑呢。” 韩修允没理他,低头吸了口烟,眉心拧得更紧。烟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可她觉得更烦躁了。那点尼古丁压不住什么,反而让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 “为什么要躲这里吸烟。”他又问。 问问问,简直没完没了。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语气不耐,“你还有事吗?” 李祐赭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很。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有啊。” 他偏了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往后方的储物柜瞟了一眼。 “就你自己为什么还要锁门。” 韩修允把烟盒塞进口袋,抬眼对上李祐赭的视线,笑了一下,拖着长长的尾音:“当然是——” “怕像你这种多管闲事的贱人来打扰我啦。” 听到她那句“贱人”,李祐赭非但没恼,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一臂。韩修允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上了课桌边缘,退无可退。 “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修长的手指探过来,从她两指间将那支烟抽走了。动作不算快,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时触感微凉。 韩修允愣了一瞬。 李祐赭将烟含进了自己唇间。上面还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淡淡的口红印,他就那样轻吮着,琥珀色的眼睛垂下来,两颊轻动吸了一口,薄白的烟雾从唇缝间溢出,模糊了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你——”韩修允瞪着他,声音卡了一拍才续续,“你完了,我要告诉阿姨。” 他歪了下头:“嗯?要去告状吗?” “妈妈只会觉得,”李祐赭把烟夹下来,熟练地弹了下烟灰,“是你把我带坏了。” 李祐赭的母亲。那个永远穿着素色长裙、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一种礼貌的怜悯。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教堂的麻雀,不值得驱赶,但也不值得停留。 如果她跑去说“你儿子抽烟”,那位信徒母亲大概只会微微一笑,然后用那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我们祐赭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的。修允啊,你要不要也来参加我们的青年团契?” 想到这里,韩修允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 “不整理一下吗。”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颈间比了一下。 韩修允低头。 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裸露在外,领带挂在脖子上,像个装饰品。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扯了下嘴角:“你管我。” “只是提醒你一下,一会儿走廊上会有人的。” 韩修允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把那颗扣子系上了。领带也随便拉了两下,比刚才整齐不到哪里去,但好歹不算衣衫不整了。 他也掐灭了烟,偏身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们走吧。”李祐赭说,“要上课了。” 韩修允抬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李祐赭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他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走到门口的时候,韩修允已经跨出门框,正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 “快点啊。” “急什么。”他说。 李祐赭回过头,视线越过一排排空荡荡的课桌,落在教室后方那排灰白色的储物柜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储物柜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看了两秒。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又很快消失。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接着是锁舌扣进锁孔的声音。 安静了很久,储物柜的门才被推开。 柜门打开的角度有限,梁时理个子可不矮,蜷在里面太久,四肢都有些发僵。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就那么蹲坐在储物柜里,背靠着坚硬的铁壁。 他的眼睛还泛着一点没有褪尽的红,眼尾是湿漉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乖巧柔软的神色彻底消散,头轻垂着,面容一片暗沉阴郁。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阴翳,脸色惨白,唇瓣紧抿。 他盯着地板上灰烬,瞳孔涣散又空洞。 半响,梁时理吐出一口浊气,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修允啊……” Chapter2偶遇 总算熬到补习班结束,讲师刚挥手说了声下课,班里一下吵闹起来。韩修允把笔往桌上一丢,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饿死了饿死了——”坐在她前排的知秀转过身来,双手合十,“修允,陪我去买炸鸡吧,我要饿晕了。” 另一个女生已经拎着书包站到了她们桌边:“就是补习班旁边那家,我上次路过排了好长的队,今天这么晚应该不用排了。” “我不吃。”韩修允把桌上的笔和草稿纸往包里随便一塞,拉上拉链站起来,笑了笑,“但可以陪你们去。” 知秀感动得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出补习班大门。那家店暖黄的灯光从店面里溢出来,油香混杂着酱料的甜辣味,店不大,门口排了两三个人,但比她们上次路过时好多了。 女生们找了个靠窗的餐桌,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研究菜单。 “修允,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是很饿,”韩修允坐在靠里的位置,低着头回了条消息,又顺手把屏幕按灭,探头去看菜单,“有什么饮品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服务生顺势介绍道:“我们的清橘柠檬水,味道很清爽,您可以尝尝。” “啊……”韩修允瞄着菜单,始终没有抬头,“那就你说的这个吧。” “你们还有什么要点没?”拿菜单的知秀问。 几个女生都摇摇头:“没了。” 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目送着他离开。 “诶——”知秀突然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女生,下巴往柜台的方向一抬,“他是我们的同学吧?” 旁边人茫然抬头张望:“哪个啊?” “就刚刚给咱们点单的那个啊!” 又有两个女生顺着视线抬脑袋扫视店内:“现在在哪呢?” “去收拾对面餐桌了,背对着我们擦桌子呢。” “嗯……是梁时理吧!”另一个女生突然拍了一下手,像是终于破解了什么难题,“就那个社会关怀生对吧?我好像有点印象!” 韩修允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朝对面望了一眼。 男生背对着她们在擦桌子。棕色的围裙系在身上,显得腰线清瘦,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修允,你知道他吧?”知秀转过来问她,“我们一个班的。” 韩修允收回视线,低头想了想。 居然和自己同班的吗?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室里的座位表,后排那几个经常迟到被点名的,前排那几个举手特别积极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到“社会关怀生”到底是哪位。 最后笑了下,摇摇头:“没印象。” 对面的女生打趣道:“修允才不会关心那种学生呢,你问错人啦。” 韩修允又望了一眼那个男生的背影。他正端着收拾好的碗盘往后厨走,后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在白衬衫下面微微隆起又落下。后厨的门帘晃了晃,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她收回视线,朝女孩笑了笑,没接话。 她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第二天早上,韩修允依旧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提前把课本摆在桌上翻开,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地盯着黑板旁边的课程表。或许是是昨天知秀她们聊得太起劲,那个服务生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又冒了出来。 那个社会关怀生。 叫什么来着…… 她的视线从课程表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白衬衫,深色长裤或裙子,从背后看过去跟连连看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她把目光收回来,趴在桌子上,眼睛逐渐不聚焦,视线里的课本、黑板、窗外的树影全部糊成了一团。 直到一道阴影遮住她的视线。 韩修允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李祐赭那张脸。逆着晨光,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垂头看她,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干嘛?”她出声,已经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 “科学作业。” “哦。”她低头翻了翻桌兜,没找到。忽然想起什,抬头说道,“在柜子里。你去拿一下吧。” “自己去。” “就在柜子里啦,”她重新趴回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语调拖长,“辛苦班长啦。” 李祐赭看着她又趴下去的样子。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也闭上,很敷衍地装睡起来。他没再说什么,把手里那摞作业本先放到她桌上,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找到她的那一格。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飘出来。里面有几本书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里。剩下的空间全被杂物占满了:粉饼,口红,各种发卡发圈,贴在柜壁上的拍立得照片,还有粘在柜门内侧的小镜子。 他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了她的社会学作业本,封面折了一个角,上面沾了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浅粉色印子。 李祐赭把作业本抽出来,合上柜门,走回她桌前,把本子放进那摞作业里。 韩修允睁开一只眼睛,赶紧抬手拉住他的校服下摆,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身来。 他低头看她,那只削细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没准备干什么好事。 “什么事?” “你弯点身,快快快。”她又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迟疑了一秒,弯下身,侧耳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浅。 “哪个是社会关怀生啊。” 李祐赭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颗的小痣,也能从瞳孔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下巴往教室靠窗的方向微微一点。 “靠窗那个。” 韩修允比了个OK,松开他的衣角,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男生正坐在座位上。 他低着头翻课本,能看到侧脸的轮廓。直鼻,鼻尖却圆润,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脸上没什么分明的棱角,但柔和且干净,至少是能让人觉得白净舒服的长相。 好吧。韩修允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可能是因为对关怀生的脸有了些印象。韩修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都能遇到他。 在学校也就罢了。食堂排队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路过,课间她从卫生间回班,他正好抱着书从楼梯口拐上来。一次两次三次,碰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估计就是巧合,学校就这么大,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楼层同一个班级,遇到几次也正常。 但是,周五晚上在酒吧后巷还能碰到,她是真没想到。 韩修允跟知秀她们在弘大附近的酒吧坐了一个多小时,待的时间太久,她出来透口气。后巷挺窄的,墙边堆着几个酒桶和空箱子,地上有水渍,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垃圾的味道。她在光亮处点了支烟,刚吸一口,巷子那头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一个穿着外卖员荧光背心的男生站在路灯底下,低着头不停道歉。他对面是个喝大了的中年男人,一张肉脸血红得诡异,领带歪到一边,西装上湿了一大片,大概是酒水洒上去的。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您干洗费——” “干洗费?你赔得起吗你?”那男的往前逼了一步,脏话一串一串往外蹦,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 韩修允叼着烟,没有动。她想着这男的耍完酒疯就该滚进去了,喝了酒的人都这样,骂痛快了就走了。 谁知道那男的骂着骂着突然动了手,一掌推在外卖员胸口。那个穿荧光背心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手里的外卖袋彻底脱了手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子。他还是没反击,甚至没抬头,就那么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也看到了那个外卖员的脸。 怎么……又碰见了。 不过,这关怀生脾气也是真软,都这样了还不还手。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呀大叔,差不多得了吧。” 那酒鬼转过头,看见是个女孩,脸上的横肉拧了一下,反而笑出声来:“x的,又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以为老子不打女的是吧?”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瞎管什么闲事。臭x子。” 韩修允眨了眨眼,像是顿了几秒。 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把烟摁灭在墙上。她轻弯下腰,随手抄起墙边一个空酒瓶,走过去,抬手就砸在那男人脑袋上。瓶子倒是没碎,但砸得够重,那男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捂着头瘫坐在地上。 韩修允扔掉酒瓶,一脚踩住他的脸,鞋底在他颧骨上用力碾了碾。 “大叔,连高中生都打不过的话,就不要出来惹事了。”她垂着眼睛看他,语气淡漠,“装什么x啊,真是恶心死了。” 她又狠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关怀生。 “还站着干嘛?想进局子啊?”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地上正哼哼唧唧的酒鬼,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要不要叫救护车——” 韩修允简直想骂人了。她是真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刚帮他解了围,转头就要给自己找麻烦。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后门走:“你自己想被抓走别带上我行吗。他一身肥膘,躺一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你替他操什么心。” “对不起。”他下意识又说了一句。 韩修允现在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就火大。她拉开酒吧后门的铁门,回头瞪了他一眼。 “走啊!你真想等警察来抓你是吧?你不考大学了?” 男生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终于戳中了什么开关,他不再犹豫,跟着她钻进了后门。 酒吧后门的走廊又暗又窄,闷燥的音乐声震动着地板,两边堆着几箱啤酒和用完的纸箱,墙上贴着不知道哪年的演出海报。韩修允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看着他。刚才在巷子里没仔细看,现在借着走廊里那点昏暗的光,她才发现他还挺狼狈。 荧光背心穿得歪歪扭扭,裤子上全是汤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额角。但他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说话。 “从正门出去就行。”她指了指走廊外攒动的人群,“那巷子没监控,后门的监控我会让他们删了。要是之后真有人找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韩修允看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朋友的声音就穿过来了:“修允?你在这干嘛呢——”女孩小跑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然后看见旁边还站着个穿外卖背心的人,疑惑地眨了眨眼,“诶?你叫外卖了?” “嗯,送了盒烟,这附近没便利店,”韩修允面不改色,“他找不到路了,我给他指路呢。” 她偏头看了关怀生一眼,语气随意又自然:“对吧?” 男生立刻点点头,礼貌地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带了一点客气的弧度:“谢谢您,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韩修允忽然赶上去,开口叫住他:“诶。” 他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酒吧里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一瞬间的颜色很乱,紫色的、蓝色的、再迭一层暖黄的光……乱七八糟地照过来,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滑走了。五官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能说是秀气温润的。没有表情时,甚至还会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 可他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偏偏又是湿漉漉的。 眼尾自然地弯了一下,睛珠里的光像是一圈一圈亮起来。可以说,是她见过最灵动的眼睛,像鹿。圆圆的,瞳仁黑亮,睫毛密密的。明明是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他这么看着她,让她觉得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梁时理。” 少年望着她,又重复一遍。 “我叫梁时理。” Chapter3打赌 梁时理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按开灯,迟了一秒才亮。他把沾了油渍的外卖背心团起来塞进塑料袋,打算明天再洗。洗漱完躺进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困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那种熬过头之后睡不着的清醒,让人只想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 不得不说,大数据真的很可怕。手机忽然震动,弹出一条社媒的新关注推荐:suyun__n。 他本来打算划掉,手指却顿了一下。 点进去,页面跳转,头像是一只叼着匕首的白兔子,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发布图文里。 是韩修允。 发布的内容大多是日常生活,喝咖啡的、逛街的、随手拍的街景。最新一条更新是她穿着辉元高的校服,一只手撑着下巴,对着镜头浅笑。背景是音乐教室的多媒体设备和钢琴。 手指下滑,点进评论区。 只有一个ID叫Lee_e的评论被她回复。 Lee_e:求断更。 她回复:@Lee_e去死狗崽子…… 梁时理点进那个纯黑头像,主页空白,粉丝和关注都少的可怜,他又切回到韩修允的社媒主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 莫名地,他轻吐出一口气。 新的一周。 梁时理抱着一摞练习册出教室。刚踏出前门,就看到韩修允往教室走,侧着头跟朋友说话,手里捏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还没插。 他脚步没停。 那天晚上的事,他把它当作一次不会再被提起的意外。她大概也不想被人知道,她会和自己有接触。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往旁边偏了偏,准备从她身侧绕过去。 “早啊。” 很随意的一声,音量不轻不重,像是对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自然而然打的招呼。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早。”声音发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干,赶紧补了一句,“早上好。” 她点点头,又扭过去继续跟朋友聊天。 梁时理继续往前走,拐进办公室的时候,历史老师正在饮水机旁边接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过敏啦?” 他咽了下喉咙,说没事,可能是刚才上楼走急了。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老师在台上授课,他没有看课本,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的另一边飘了一瞬。 从某天起,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关注韩修允。 说不上刻意,只是以前从来不去注意的东西,现在自动往眼睛里跳。 背影,侧脸,声音。 偶尔,也会好运气和她对视。有时她会朝他笑一笑,有时会跟他道好,有时会莫名喊起他的名字。 “是时理啊。” 大课间人声嘈杂,他却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莫名的鼓动。 其实之前,也多多少少知道韩修允。同班同学,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课不怎么听讲,下课身边总围着几个人。是新世代集团的理事长次子的孩子。尽管她不是财团里的头等人物,但只是这个家族里的一员,那也是令人艳羡的风光无限。 一间教室就这么大,想做到忽略她都格外艰难。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只那几排座位。 期中考临近,学校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闷了不少。 补习院里,讲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划重点,底下的人抄得手酸。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知秀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开始找话题提神。 “这次期中考,一等会是谁啊?”她伸出两根手指,“我赌班长。李祐赭。” “我也是。” “肯定是班长啊,没悬念啊这个。” 韩修允转着手里的笔,没参与。 她知道李祐赭的成绩,赌他能考一等跟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毫无技术含量。但让她押李祐赭,她就是不太乐意。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从小到大听到“李祐赭”这个名字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光是听见就条件反射地想翻白眼。 “第二个选择呢?”她问。 知秀歪头想了想:“关怀生啊。他成绩也挺好的,我记得上次月考好像就差李祐赭几分。而且,他之前小测有考过一等。” “哦……他啊。”韩修允把笔放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他成绩那么好啊。” “要不然呢?”知秀笑着耸耸肩,“家庭条件差劲,成绩再不好,那就完全是社会底层了啊。没背景没钱又没成绩,以后可怎么办啊?” 韩修允想了一下,然后把手举起来,做了个下注的手势:“那我赌关怀生。” 知秀瞪大眼睛:“真的吗修允?你认真的?” 她拍了一下桌子,高兴道:“那你肯定要输了啦!你要请我们三个吃烤肉哦,不许耍赖。” 韩修允倒是不在意,歪着头笑了一下,说:“都OK啦。不过嘛……李祐赭就算考了第一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毕竟,我们都拥有那么好的资源了,还比不过一个关怀生。嗯……说实话,还是有点丢人的吧。” 这话一出来,几个女生都安静了半秒。知秀眨了眨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拍她的肩膀:“修允你真的是,怎么已经提前给输的人找好台阶了,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说的事实啊,”韩修允理直气壮地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拨开,“李祐赭从小什么补习班没上过。关怀生有什么?他连参考书都要去图书馆借吧。就这样还能追到只差几分,要我说,李祐赭是真的该觉得丢人。” “但丢人的李祐赭还会考一等。”知秀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韩修允翻了个白眼,把笔往桌上一丢,身体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考一等的李祐赭最可恨!” 知秀又默默补一刀:“只要是班长,在你心里都是可恨的啦!” Chapter4恩情 不知道是要怪缘分还是要怪运气,梁时理发现自己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都会被韩修允碰个正着。 这次是在实验楼的拐角。午休时间,这边没人。他刚帮老师搬完实验器材从楼上下来,拐过楼梯口,迎面撞上三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男生他知道,隔壁班的,叫金什么,上个月月考的时候坐他斜后方,交卷前拼命踢他的椅子让他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一点。 当然,他没挪。 “……听到没啊,特困生。”男生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推他的肩,力道不轻,推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答题卡记得写好我的名字。这次期中考,千万别在像上次一样了好吗。” 梁时理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知道我叫什么吧?”那人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梁时理知道他叫什么,但对方不是来确认名字的,是来确认他会不会愿意下跪的。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口将他甩到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闷响在拐角处回荡,梁时理皱了皱眉,没出声。脏字一句接一句砸下来,他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一拳已经落到他脸上。颧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嘴角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铁锈味漫上舌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拐角那头传来,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韩修允站在楼梯间外,手里捏着一罐刚喝完的冰美式,吸管还叼在嘴里。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绕个近道回教室会撞上这种场面。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最壮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相,看起来更丑了。在脑子里翻了翻名单,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辉元国际高中什么时候养了头黑熊? 对于校园里的霸凌,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去校园暴力委员会检举?也只是会被轻飘飘揭过。毕竟,这所高校里的正取生可都是大韩民国未来的主人们,怎么能因为和同学打闹几下就在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他们的大好前途呢。 她的视线越过那几道挡在前面的身影,落在被按在墙上的梁时理身上。 但是,现在被霸凌的,可是她的赌注啊。 她还要靠他把李祐赭狠狠踩在脚下呢。 “在校园里也这样干,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啊。”她歪了歪头,语调不冷不热。 那几个人明显没料到她会开口。为首的施暴者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块头确实大,往她面前一站几乎遮住了后面所有的光。 韩修允看着他,这个距离让她更坚定了刚才的判断:真的像头黑熊。 见那人杵着不动,她有点不耐烦了:“还不跑吗。” 闻言,他们下意识回头去看梁时理,似乎再等他落荒而逃。 “x的……”她真的很少说脏话,除非碰到又丑又笨的蠢货,而且还听不懂人话,难不成还要逼她讲熊语吗。 “我说你们,还不跑吗。” 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黑熊精又回头瞪了梁时理一眼。他没对韩修允说什么狠话,韩修允不是他们能惹的人,这一点不需要谁提醒。 鬼知道这小子居然傍上了韩修允。 韩修允把空杯丢进垃圾桶里,走到梁时理跟前。他还靠着墙,微微垂着头,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了,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还没干。她歪头看了他两秒。 “还能走吗。” 他点头。 “那走吧,”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保健室。” 保健室里没有人。校医大概是去食堂吃饭了,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本,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有点蔫。 韩修允轻车熟路地推开玻璃门。 “医生不在诶,”她说,回头看他,“你自己能处理吧?” 梁时理点点头,从药柜里拿了一包冰贴,撕开包装,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把冰贴按在红肿的颧骨上。 韩修允靠在药柜旁边,随手拿起一个药瓶看标签,又放下,换了一个,再放下。 她随口说:“你真的很容易被欺负呢。” “嗯。” 她回头看他。 梁时理可以说是乖巧地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按着脸上的冰贴,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都不反驳?” 他垂着眼,声音很温和:“你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韩修允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盯着他的脸看。皮肤很细白,睫毛不翘,但很密,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看起来…….要怎么说呢? 太乖了。 所以,阿猫阿狗都想来欺负他一下,更何况他还从不反抗。 她歪着头,表情介于困惑和嫌弃之间。 “你脑子没问题吧?” 梁时理抬起眼,直直撞进她的瞳孔里。 少女的脸离他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眼尾那颗小痣,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白花香,含着一种脂粉的味道,没那么清甜。 梁时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他吐出一个字节。 韩修允没注意到他往后退的那一下,脑子里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她直起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你真的能考一等吗?” “啊?” “你上次考试真的就和李祐赭差了几分?” “七分。”他回答。 “真的假的?”她一脸质疑。 也不怪她质疑,梁时理看起来实在是太呆了。好像永远比她慢半拍。她说一句,他要顿一秒才会反应过来,然后给出的回答还总是简短到让人想追问“然后呢”。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考试成绩上追着李祐赭咬那么紧吗?完全跟聪明沾不上边嘛! 韩修允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那这次有没有信心超过李祐赭?” “啊?” “快说啊。” 梁时理很诚实地摇摇头。 韩修允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时理呀——”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是叫了好多年。 “这次一定要超过他啊!”她的双手在他肩上又按了一下,像是在交付什么重大使命。 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蔓延到脖颈,心跳更是乱得不像话,大脑空白了很久。梁时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韩修允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努力哦!” “嗯!” “我会好好修理那群欺负你的人的,”她满意地直起身,郑重地表示,“我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耽误你考试。” “……谢谢。” “不要只是口头谢谢啊!”她又一次强调,“一定要用一等的成绩来报答我的恩情!” …… 午休结束的铃声从广播里闷闷地传出来,韩修允率先推开保健室的门往外走,梁时理跟在后面,脸上的冰贴已经摘了,颧骨上还剩红色的印子,还是挺明显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正好撞上从教室方向走过来的李祐赭。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教务楼那边回来。 梁时理先一步停下来,礼貌地开口:“班长。” 李祐赭的目光落在梁时理脸上,停了一拍。他皱了下眉,那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些意外,一些关心,一脸班长对同学爱护:“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梁时理摇摇头,“就是撞到了。” “撞到拳头了……”韩修允在他身后探出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李祐赭像是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搞懵了,皱眉更紧了些:“什么?” 韩修允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明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梁时理脸上的伤一看就不是撞的,还在这里假惺惺地皱眉充愣。 她从梁时理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探出半张脸,歪着头,把视线投向梁时理红肿的颧骨,做出一副心痛得不得了的表情。 “很难理解吗,班长。”她的语调拉得长长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飘到一半又软绵绵地落下来,“我们的时理同学,被坏家伙欺负了啊——你看这脸,都肿了,多可怜。” 她捏了捏梁时理的肩膀,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李祐赭,笑容灿烂:“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呀。”毕竟,你可是最关心,最爱护同学的班长大人呀。 梁时理整个人僵在她手下,几乎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耳尖又开始发烫了,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不不不,没那么严重。修允说得太夸张了。” 李祐赭的笑容倏然凝滞一秒,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是吗?真的没关系吗?” 梁时理僵硬地摇头:“没,没关系的。” “当然不是啊!”韩修允一下子瞪大眼睛,“你——不是,当然很严重了,我哪有夸张,那群人——” “既然梁同学都说没关系了,”李祐赭打断她。眼睫弯弯,蜜糖似的睛珠干净又纯良,“你干嘛还要那么激动呢?修允?” 没说完的话卡在半截,嘴巴还张着,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一个字都出不来。李祐赭说完,侧身从两人旁边穿过。 韩修允转过身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咬紧牙齿。 “可恶的贱人!!!” Chapter5好处 在韩修允的威逼利诱下,梁时理终于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名字说了出来。 不愿意说出口,当然不是想包庇谁,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了,从初中到高中,施暴者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但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叫去谈话,写一份不痛不痒的检讨,回来之后变本加厉。 但韩修允比他们还不依不饶。 “早说不就好了。”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那几个名字,一边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嘀咕,“非要我发火。你以为我很喜欢发火吗,很累的好不好。” “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滑进口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但是,下一次,绝对不可以在李祐赭面前拆我的台,知道吗?” 梁时理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呀!”韩修允的声音骤然拔高,“别恶心我。谁要跟疯子做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正常音量:“你也离他远点。他就是个神经病。” 梁时理回忆了一下李祐赭平时的样子,基本都是微笑温和,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事物。 “班长看起来人挺好的……” 韩修允很夸张地摇了摇头,两只手举到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 “绝对不是。”她的表情严肃又生动,依旧是夸大其词,“相信我,我比他妈妈还要了解他。他就是个恶魔。绝对要远离他,不然你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害死的。” 她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像是被自己的正义凛然感动到了。 梁时理没忍住笑出声,那双鹿眼里终于有了点十七岁该有的亮色:“啊,这样啊……” “对啊,真是的。”韩修允转过身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小,“你们怎么都被他骗到了……” …… “好处。” 韩修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好处,”李祐赭坐在书桌前,双手捏着一支钢笔,眼睫低垂,神色不明地重复一遍,“我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修允?” 不知道为什么,韩修允总感觉他叫她名字的音调跟别人不一样。就像是自己的名字被李祐赭含在嘴里,在舌尖上翻了个个儿,又轻飘飘地吐出,每个音节都变得奇怪又黏腻。 韩修允打了个寒颤,皱眉道:“你别这么叫我,好恶心。” 他终于舍得用正眼看她。那双琥珀瞳仁在台灯的侧光下颜色更浅了。 李祐赭的指腹捏了捏钢笔两端,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叫?大家不都这么叫的吗?” 韩修允懒得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继续自己的使命:“哎呀,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你要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报上去呀!” “凭什么?”他偏身,歪着头问她,“当事人都不在乎,你这么激动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的修允什么时候这么爱护同学了?” “当然是被我们的班长带动的啦。”韩修允见招拆招,脸上堆起一个假笑,“我们的好同学被欺负了,最热心肠的班长大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他没有说自己被欺负。”李祐赭反驳得很快,“当事人都不承认,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多管闲事呢。” 韩修允早就发现了,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换成其他人来说,他一定会伪善地答应他们。但是,只要由她开口,他就会变得格外古怪难缠。 对众人面前永远都宽容又体贴的李祐赭,只会在韩修允面前展露自己乖张又刁难的叛逆期。 为什么只在我面前那样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管,”她破罐子破摔,一下坐到桌边,转头瞪着他,“你要帮我。” “我也不管,”他学着她的语气,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帮你,我要好处。” “那你说啊,你要什么好处啊!”韩修允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什么条件都答应?” 韩修允立即警觉起来。 “见血的不干,犯法的不干,伤天害理的不干……”她又赶紧补充一句,“伤害小动物的也不干。” 李祐赭终于把手里的笔放下,露出亲切的笑容来:“好啊,我答应了。” “真的?!”韩修允的眉毛一下子挑高。 “嗯。” “你要我做什么啊?” 他靠回椅背里,歪头想了一下,表情竟然有几分愉悦。 那种愉悦让韩修允后背一凉。 “……先保密吧。” “这算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不想做。” 韩修允还想说什么,李祐赭截断她的话,提醒她:“我妈妈应该快回来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她一把抄起手边的校服外套就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半个身子探进门框里,大喊一声:“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啊!” “舍不得走的话,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李祐赭侧了侧身看向她,“正好她也说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天呢。” “啊!拜拜!” 门被大力关上。 巨响过后,女孩清脆的声音仍萦绕在耳畔。 李祐赭抿紧嘴唇,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要向修允讨要什么好处呢? 真是每一处都让人难以舍弃啊…… Chapter6成绩 劝退通知下来的那天,公告栏前面围了三层人。 霸凌者的名字被白纸黑字贴在处分栏里,措辞很官方——“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经校园暴力委员会审议,予以劝退处理”。走廊上全是窃窃私语,有人说他们之前把一个低年级的堵在厕所里差点把人胳膊掰断,这回是数罪并罚。倒是没人联想到梁时理。谁会为了一个社会关怀生启动劝退程序?连梁时理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才回过神。 下午放学后,他在走廊上追上韩修允。 “修允同学。”他从后面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到他跑过来,眨了眨眼。 “那个,公告栏——”他难得说话不利索,“他们被劝退了,是你做的吗?” 韩修允的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语气含含糊糊:“哎呀,你就关心自己的考试就行了,别想这么多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呀,”她打断他,“你好好考试,考过李祐赭,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知道吗?” 梁时理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知道了。” 期中考试两天不到就结束了。 出成绩那天是个阴天。乌云压在教学楼顶上,空气又闷又潮,像是在憋一场雨。老师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李祐赭又是一等,他的名字像是魔咒一般笼罩在全体学生之上。 全科A+,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全方位第一。 至于那个玩笑话的赌注,韩修允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了。她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反复确认分数没有打错。数学,三十分,D-。班级排名掉到了末尾,年级排名她都不敢看了。 放学铃响,周围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椅子被推进桌底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约着去便利店,有人抱怨作业太多,所有的声音都跟往常一样。 别的学生听到放学铃是解脱,只有她听到的是死亡倒计时。 父亲看到成绩单会是什么反应,她不用猜。先是沉默,然后开始问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能像你姐姐”。母亲会在电话那头叹气:“修允啊,怎么就不能像姐姐一样让我省心一点呢”。 光是想到这些话,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舌根泛酸,特别想吐。 韩修允咽了一口唾沫把那阵恶心强行压回去。盯着那张扣过去的成绩单发呆。 “你还不走?”李祐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韩修允头都没抬,下巴搁在手臂上:“今天我值日。” “嗯?你不是全部交给别人干了吗。” 烦死了。 韩修允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紧紧咬住牙,完全不想搭理他。考了一等的李祐赭,比平常讨人厌一万倍!拜托了,赶紧滚开吧,别来烦我了! “你拿伞了吗。”他又开口。 她闷声说:“没啊,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 韩修允抬起头转向窗户。真的下雨了。不算大,细密地打在玻璃上,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长呼一声:“啊——真是……” “我拿伞了,”李祐赭说,“一起吧。” 韩修允瞥了他一眼,无力地摆摆手:“不了,我还不想回家。” 他看了她两秒,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旁边那张课桌上,拉开她前排的椅子,规整地坐好,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怎么了,又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不是,”她把脸侧过来,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不过也快了。” 李祐赭想了想,又说:“我能看下你的成绩单吗?” “不行。”她立刻摇头,“你赶紧回家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 韩修允抬抬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说,“我可以帮你。我可以伪造成绩单。” 她愣住了。 就单最基本的来说,成绩单上教务处的印章怎么办?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糊弄得过去。但她看着李祐赭的脸,还是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好像“伪造成绩单”对他来说,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一样。 “你……”她张了张口,喉咙有点干,“会被发现吧。” “不会的。”他还是那么平淡,“只要叔叔阿姨不去找老师查证,就不会被发现。他们不会去的。叔叔最近在忙董事会的事情吧?他们没空因为一张成绩单分心的。” 神通广大的李祐赭居然连父亲最近在争取董事会席位的事情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那要多久才能做出来。”她终于开口,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了一点,声音还带着犹豫,“我要早点回去,姐姐最近都在家。” “旻智姐回来了啊。”他莫名地皱了下眉,但很快,也很难被注意到,接下来的话像是宽慰她,也像宽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就在我家,很快的,你想要第几名?” “比上次高几名就可以了吧。” 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要一等呢。” “呀!”韩修允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他偏头轻松躲开,“不要挖苦我了,烦死了!” 李祐赭没理会她的橡皮攻击,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书包重新背好。她还趴在桌上,仰着脸,表情复杂,大概是在“不想跟他走”和“不想回家挨骂”之间疯狂摇摆。 “总之先和我一起回家吧。”他说,“你也不想淋雨的对吧?” 韩修允明显动摇了,咬了咬嘴唇,最后问了一句:“你妈妈应该不在家吧。” “嗯,”他点点头,语气平常,“有教务活动,这一段时间很少回来,都住教堂了。” 韩修允在心里把剩下的顾虑挨个划掉。从桌兜里抽出那张已经被揉得不像话的成绩单,抓起书包站了起来,终于下定决心: “走吧!” 尽管来过没少到他们家“串门”,但踏到书房倒是头一次。不过也没什么可新奇的,跟她家的差不多大,檀木书柜顶到天花板,真皮沙发,沉重的实木书桌, 李祐赭把打印好的成绩单拿起来看了一眼,纸张残留着余温,油墨味浅淡。 “走吧。”他说。 穿过走廊,又回到他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那扇通往卧室的门依旧紧闭。李祐赭走到书桌前,弯腰打开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把公章拿出来,抽出一支钢笔,在右下角签上了班主任的名字,笔画流畅,真假难辨。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在签名旁边盖下。 他拿起成绩单,却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韩修允盯着他那两根玉白的手指,脱口而出,“要钱啊?两万韩元?” “修允啊。”李祐赭反问,“我看起来像是缺两万的人吗。” “那是多少?两百万?两千万?!” 李祐赭收回手指,轻叹了口气。很多时候,韩修允的愚钝总能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是两个好处,修允。你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 韩修允一下松口气。原来是这个。她刚才差点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掏空她的生活费。欠人情这种事对她来说太简单了,欠一个也是欠,欠两个也是欠,反正她翻遍全身也找不出李祐赭能图她什么。 她爽快地把成绩单从他手心里抽走,笑得毫无负担:“知道啦。这个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 “没有这个可能。”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李祐赭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韩修允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不会骗人的。” 李祐赭慢慢站起来。 他本来就比她高出不少,现在这个角度,他整个人逆着台灯的光,影子覆过来,把她从头到脚都罩住了。虹膜不再是那种煮不熟的琥珀色,更像是某种暗沉的金,瞳仁也幻化成了蛇的竖瞳,正在从高处打量他的猎物。 “所以,修允也不会骗我的,对吧。” 似乎在某个瞬间,他的声音也变得危险,却仍在蛊惑人心。 可沉浸在喜悦里的女孩,根本无法察觉到他此刻的古怪,几乎是一口答应:“当然不会骗你的。” “那就今晚吧。” “嗯?” “今晚来找我,”少年甜蜜又漂亮的脸上,少见地流露出真心的笑意,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先还掉第一个吧。” “哦,”韩修允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我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李祐赭摇了摇头:“你来就好了。” 他侧了侧身子,让出通往门口的路,温声叮嘱道:“先回家吧。成绩单拿好,别在路上掉了。我会等着你的。”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李祐赭站在二楼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别墅的外围。明明举的是透明雨伞,她的身影却一点一点模糊起来,直到消失不见。 《圣经》里面说,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但偶尔,也要允许我放纵一次吧。 Chapter7害怕 “哈……” 她在禁锢的黑暗中无法抑制地长出一口气。 人的眼睛一旦被蒙住,身体就变成了牢笼,感官无限放大。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有铺天盖地的难堪,以及让她难堪的、快感。 手指还搁在她腿间,指节微微屈着,掌心贴着她腿根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上有一点薄茧,大概是写字写的。连她本人都忍不住要感叹自己的心大,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空去分析他手指上的茧是从哪来的。 “李祐赭,”她艰难开口,声音压制着哭腔,“我杀了你。” “嗯。” 他的声音从她身下传上去,闷闷的。 “在我被你杀死之前,”李祐赭抬起眼,从她腿间望上去,眼尾泛着薄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让你先死在我手里吧。” 韩修允将脸扭到一边,似乎这样可以避免那些难堪,但实际上,无济于事。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 【我今天出不去了,姐姐让我复习功课,下次吧】 不过几秒,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起来。 【我来跟旻智姐说】 韩修允鼓起腮帮,双颊动来动去。想不到他会跟韩旻智说些什么,她才会同意放自己出去。但总之,不管他说什么,修允都只希望绝对不要被姐姐发现不对劲。不然,她真的会死的很惨。 咚咚咚! 韩修允一下把身子面对房门。 门响三声便被推开。 旻智的左手还按在门把手上,有些埋怨地说:“既然跟祐赭约好了补习,怎么不说一声,人家还等着你过去呢。” “啊……”她愣了下,又赶紧转身收拾起桌上的书本,“忘了忘了,我这就过去。” “不要磨蹭了,赶紧过去吧。” “知道了。” 韩修允拉开椅子起身,一溜烟地从姐姐身侧钻了出去。 旻智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惑,妹妹什么时候对学习那么积极了,居然会主动约别人补习。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可疑的,从小到大,也就是只有祐赭那孩子能管住她了。 雨点顺着伞面的缝隙落进地毯里,洇出一点水圈。 韩修允慢慢地上着旋转楼梯。整个别墅有一种微妙的静谧,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座死宅。大门是留好的,从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见到,搞得她有点莫名的害怕。 好在,李祐赭的身影出现在上方的楼梯口。他应该刚洗过澡,碎发还有些湿漉漉地垂在眉间,好像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沐浴香,雪松混合茉莉花的味道。 松了口气的韩修允步伐更快了些,她还以为自己遇到鬼打墙了呢。不过,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呢。难道是因为,他笑得温柔,眼神却像蛇游。 那只两目蛇,从她的胸脯,游到她的肋骨,再游到她的腿根,最后是睡裙下裸露的白净脚踝,上面还残留着几滴雨水。 “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 修允又露出了那种愚钝的神情:“为什么?” “雨下的很大,”他说,“跑来跑去很麻烦吧,还不知道要几点才能结束呢,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她似乎在犹豫,他又说:“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在这里住过。而且,如果回去晚了,旻智姐又要问东问西了吧。” “哦,那好吧。” “砰”一声,房门关上。 她回头看李祐赭:“要我做什么啊?” “等一下,先进卧室说吧。” 韩修允一下皱起眉,但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不会又让我给你打扫卫生吧。” 那还是上初中的时候,她让李祐赭帮她写作业,付出的代价就是要给他打扫卫生,必须要打扫到他满意为止。但问题是,他的卧室干净得可以去当样板间。所以,李祐赭根本就是想逗弄她。 估计这次也是一样,他肯定又是想出什么坏点子要来捉弄她了。 “修允啊……” 李祐赭背对着她,突然呼唤一声。 她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探头去问怎么了。 只是下一秒,一块黑色便在她眼前浮现,放大,直至包裹住她的双眼。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警铃大作,双手抬起要去拉下蒙在眼上的布条,只不过,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他的一只手就能包裹住自己的双腕,温热的掌心不过几秒又变成冰凉柔滑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难以挣脱。 韩修允脚步凌乱地往后走,心跳在混乱中失序,结结巴巴道:“这、你、你要干什么,快点给我解开啊!” 无人回应,失序的心脏却因此跳得更厉害。双腿突然绊到什么地方,重心瞬间倾倒,堪称狼狈地跌倒在床上。 韩修允双手被捆住,倒在床上,尝试半天也没有起来,动来动去倒是像个笨拙的毛毛虫。 动弹不得的羞耻感瞬间淹没心底的恐惧,尖声喊道:“李祐赭!你快把我松开!贱人,我就猜你要捉弄我!快给我松开!” 除了一点脚步声,韩修允得不到任何回应,现在,她更担心这个狗崽子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管了。 “呀!”她继续大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快给我松开!你给我回来!” 感受到床垫往下陷时,她扭动得更激烈,也更加气急败坏:“你他x的到底要干什么!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狗崽子,给我松开啊!” 嚣张的气焰还没烧到旁人身上,就被水淋淋地浇灭,现在心里又只剩下疑问:是错觉吗,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腿呢。 为什么,李祐赭,要摸我的腿呢。 他的掌心好热,顺着脚踝摸到小腿时还坏心眼的捏了捏,让她猛地反应过来,更加闹腾地挣扎着。想把腿抬起来踹开他,但被他的膝盖牢牢压住向旁边分开,盖在膝盖下方的裙摆也被他推到小腹处,层层迭迭地堆积着。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愤怒、羞耻,或者是……害怕。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睡裙,为什么不穿裤子。 但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她又开始思考其他的事情。比如,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或者,只有李祐赭疯了。 他的手还在不停往上探索,还会故意用指甲划过她大腿内侧的嫩肉,让她不自觉地发软,又不自觉地轻颤。 韩修允张开嘴,想大喊大叫大骂,却发现自己失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跳不再混乱,一下又一下绝望地撞着胸口。 原来,人在害怕时,真的会失语。 Chapter8眼泪(微h 李祐赭看着镜头里的女孩。蜷缩的身体,混乱的呼吸,堆积的裙摆,再往下,是被三角布料遮住的私处,最后是自己按在她大腿内侧的左手。 他的手指勾住那点布料,都不用力气,就勾到一边。 青涩粉嫩的穴肉瑟缩着,没有一点情动的意味。 李祐赭屈膝顶住修允的大腿,手指点了点那团嫩肉,似乎觉得不够,又用指尖捏了捏。床上的女孩克制不了地闷哼出声,张着嘴唇混乱地喘息。 他对修允的这个反应很满意,终于舍得出声:“这样很舒服吗?” “你怎么不去死!” 他点点头,充耳不闻她的咒骂,继续说:“那看来我要好好努力了。” 两指捏住阴唇,大拇指摸索着藏在内里的小孔,找到后,便尝试向其中探寻。 韩修允又一次哼叫出声,下体生理性地往外吐水,敏感得让人惊讶。 “我们的修允,居然还是个这么敏感的孩子。” 不管生理上再怎么接受这种折磨,但她的心理上只存在一个感觉,屈辱,无穷无尽的屈辱,几乎要逼得她落泪。那种屈辱感要求她立刻合上腿,却又被李祐赭的膝盖抵得更开。肉穴彻底大开,果冻一样泛着水色,全部都一览无余。 指腹不知何时又找到了那颗肉核,捏住下压,又突然温柔地揉动。酥麻陌生的快感以无法忽略的模样直冲大脑,令她倏然低吟出声。 阴蒂在刺激下充血肿起,彻底探出头,更加方便了他的动作。指尖偶尔故意划过,指骨突然挤压,不给肉核休息的间隙,又将它向外拉扯。中指一点点向下摸去,触到细小的穴孔下意识往其中戳弄。抠挖片刻,无名指也加入行列,两支并拢,往逼穴深处探去。 生理反应的刺激下,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缩着,身体想要扭动躲避,但四肢却完全被掌控动弹不得。女孩的低吟声逐渐变得失序,一次又一次挑动他兴奋的神经。 尖锐的快感连续不断地从身下传来,高频密集,大脑越来越混沌,越来越沉重。明明双眼都被蒙蔽,她却感觉有白光闪过,耳朵里也满是白噪声。 “哈......” 大腿紧绷到微微抽搐,穴口涌出一股又一股清液,昏暗的世界也变得湿润。热意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那双眼睛却又如此清晰。浅色的,明亮的,映照不出万物的眼睛。 修允确认,李祐赭从不是上帝子民们的一份子,更不是误入歧途的羔羊,而是缠绕在羔羊上的金色毒蛇。 蛇偶尔也会吃兔子的,对吧? 那张漂亮俊丽的脸再次从腿心里抬起,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淫水流到指缝,又落到床单上,洇出圆点。浅色的睛珠浑圆,瞳孔浓缩成一点,直勾勾地看着女孩颤抖的身体。 但从始至终,她的脸都紧紧侧贴在床上,就算快感再怎么样剧烈,也只是仰起片刻的脖颈,又或是短促地哼吟几声。 李祐赭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明明都在高潮,还是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搞得他心中刚升起的成就感,一下又烟消云散。他把她的脸掰正,指腹压在她的下颌,沾满了水液的手指轻抚了几下她的口唇,又突然撬开,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舌头被腥甜的手指不断玩弄,唇瓣想合却不能合,牙齿也时不时会磕到他的指节,没有生理性的回缩动作,但会有惩罚。他会更加恶劣地亵弄她的嘴巴,挤按,下压,进进出出,模拟某种更下流的动作。无法吞咽的涎液从嘴角溢出,留下绵延的水迹,显得格外狼狈与可怜。 “好可怜。” 他轻声开口,语调里含着怜惜,眼神却幽暗又诡谲。 “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修允真是比我想象中要青涩许多呢。” 她连呜咽声都发不出,只能被动地承受所有羞辱。 “想玩点其他的吗?”他好心肠地询问,“玩具什么的,有想尝试的吗。” 韩修允终于愿意给他一点回应,艰难地摇头,捆住的双手不停晃动。 李祐赭失笑,手指恋恋不舍地从她口中抽离:“忘了忘了,修允是差生啦,还是要循序渐进才行呢。” “那么......”他的手又摸上她的腿心,指腹轻轻摩挲,“还是我来帮你吧。” 指尖拨开殷红的阴唇,逼缝水润一片,穴口蠕动着收缩。 “都湿成这样了啊。都怪我,光顾着修允上面的嘴,都忘了下面这个更饥渴了呢。” 淫靡的话他也说得温润和缓,她恨不得李祐赭把她的耳朵也蒙上,至少还能减去一份折磨。 韩修允无力地躺在床上,小口地喘息,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玩够。 她能感受到李祐赭好像换了姿势,一条腿抵在床上,慢慢弯身,似乎在俯下身体。直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腿间,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要做什么。 “李祐赭!”她的声音近乎尖利,“滚开!别碰我!”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这样!” 湿热的舌尖舔上她的腿肉,牙齿也轻轻咬住,一下又一下吮吻着。修允一直都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明明都喜欢到不停在向外吐水,嘴上依旧倔强得让人失笑。他一边舔着女孩腿侧的嫩肉,一边抬起眼盯着收缩的穴口。 韩修允挣扎着要用脚踹他,却反被他抓住脚踝,放在肩上。还亮着屏的手机不知扔到了床上,尽管不能再录像,但却继续记录着声音。 他的口唇精准地含住小穴,舌尖细致入微地照顾到每一处,找到挺立的肉核,叼进齿间,不轻不重地吮咬着。跟手指的揉玩完全不同,高挺的鼻梁顶在肉缝里,软热的唇舌含着阴蒂,舌头更是把这颗小红珠舔得乱七八糟。 似乎是玩够了阴蒂,舌头又继续向下舔去,找到那个小孔,直直挺入,像是模仿真正的性爱一样,在狭窄的穴道里来回抽插,层层迭迭的嫩肉也配合地包裹。 身下传来的吮吸声,啧啧作响的水声,还有她自己的喘息声,所有声音都混乱地搅和在一起,让她分不清重点。胸口剧烈起伏,小腹愈加发胀,搭在肩头的小腿颤抖着。快感不停累加,下体再次传来猛烈的刺激,口中也溢出呻吟。 “嗯......哈......” 穴口再次泄出淫水,身体也一缩一缩的抖动,修允仰着颈,像是快要被溺死的人鱼一般大口呼吸。 居然被李祐赭舔喷了 韩修允脸上潮红一片,眼泪再次流下,意识混沌,连出声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修允,你喷了好多水。”他面颊的靡红迅速膨胀起来,唇间水色涟漪,下巴上也沾着晶莹的液体,双手撑在两侧,紧紧盯着身下的人,“我的衣服都被你打湿了。” 她紧紧咬着唇,死活不出声。 “要不要摘掉眼上的布,看一看你喷了多少水?” “不要!” 比起让他继续观看身体上的狼狈,韩修允更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在流泪。她不想在李祐赭面前落泪,一点都不想。眼泪是个脆弱又私密的东西,绝对不能被李祐赭这样的恶魔看到。绝对不要被他发现,绝对不要。 李祐赭似乎也愣住了片刻,为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她又说:“不要,随便你怎么样都好,不要摘掉眼罩。” 听从她自暴自弃的话语,他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舔弄。她心里哪怕恨得要死,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快感几乎掏空了她的所有力气,全身上下都在酥麻发抖。蜜水一股又一股地涌出,有不少数都被他吞咽入喉。 李祐赭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裤子里的性器早已高高勃起,把下身的布料顶着紧绷。把她玩的高潮连连,却忍耐得发痛。 而她,却毫不领情,还叫嚣着要杀了他。 欠收拾的坏孩子,还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本来,是该惩罚她的。就算知道她总在口是心非,全身上下只有嘴硬。但是,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听起来真的很难过,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奇怪,像是清橘在口腔里咬爆,又酸又涩。李祐赭很清楚,人总是要从身体里流出些什么才能冲淡痛苦。汗水,血液,呕吐物,辱骂,诅咒。 现在,修允流出的,是眼泪。 Chapter9威胁 水润的茉莉香丝丝绕绕地混入氧气,又钻进鼻尖,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脑袋枕在李祐赭的腿上,她感觉自己比之前还要晕头转向,脑子已经被剧烈的刺激搅坏了,感官持续麻痹,除了花香她什么都闻不到。 手指在她的脖颈上游走,激起阵阵颤栗。修允没力气阻止他继续往上摸索,指尖再次探进她的嘴里,抚摸那两颗兔牙,指腹磨蹭着牙冠,又捏住小巧的唇珠。恍惚间,她似觉身上的每个地方,都成为了李祐赭的玩具。 “要摘掉眼罩吗?”他温声问。 双手早已解开束缚,但她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只是对眼罩的态度格外强硬,好像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我想睡觉。” 李祐赭的另一只手绕着她的发梢玩,黑顺顺的发丝,仿佛能缠绕整根手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离在手腕上磨出的红痕,像是池中莲花。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感叹道:“真漂亮......” “修允一直都是漂亮孩子。” 她又说:“我想睡觉。” 在她唇上作弄的手指顿一下又抽出来,他像是很疑惑地问道:“我没有说你不可以睡觉啊。” “我想回家。”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李祐赭为什么又变成这幅刁难乖张的模样了?可偏偏她又束手无策。什么羞耻,愤怒,憎恨,她都感受不到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就算会被姐姐破口大骂,也只想回家。 她继续梗着喉咙说道:“我要回家。李祐赭,我要回家。” “不行哦。”柔软的手捧起她昏沉沉的脑袋,“修允有答应过我的,今晚不会回去了。我也已经跟旻智姐说过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了。我不会再捉弄你了,安心睡觉就好了。” “你走。”韩修允冷硬出声,“你走,我就留在这。” 李祐赭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是在威胁我吗?就算我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从小到大都是我手下败将的韩修允,能拿我怎么样呢?只是视线中,她的身体又开始小幅度抖动了,兔牙紧紧咬着唇瓣,带着势必要咬出血的决心。 半响,他说:“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直到确认卧室里真的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后,韩修允才颤抖着指尖拽掉脸上的布料。隐隐泪光又在眼角闪烁,她抬手大力抹去。但越抹越多,越多越烫,越烫越想流。委屈和恐惧一同包裹心脏。 怎么办,她这辈子都要被李祐赭踩在脚下了。 “修允......修允?修允呀!” 她猛地扭头看向呼唤的人,愣神着张口:“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吧?”知秀皱起眉,问她,“你这几天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啊?因为成绩吗?” “不是。”韩修允摇摇头。 “不会是因为和我们打赌输了吧?” 其实,也差不多。但比那更差劲。 韩修允扯起笑容:“当然不是啊,一顿烤肉而已,就是不打赌也能请你们吃啦。” 知秀一把捧住她的脸,很嫌弃地说道:“别假笑了,好丑!” 她点点头,知秀又说:“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吧,你想吃蛋糕吗?有家甜点店的蛋糕特别好吃呢,你想不想去尝尝?要是不想,不如我请你吃烤肉好了,不告诉她们两个,反正如果我不说的话,她们估计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莫名一酸,眼眶也湿润起来。好在,知秀已经松开她的脸,滑着手机找烤肉店了。 “知秀,你真好……” “我希望你不是第一天发现我人很好!” 人影攒动的礼堂很快安静下来,知秀也老实规矩地坐好,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小憩。她很快说了一句:“快结束的时候,记得喊我。” “嗯。” 台上慢慢出现一个身影,站在红木桌后,话筒调试到适合他的高度,呲呲两声,声音扩散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时,修允的胃跟着抽搐了一下,好想吐。 被恶心的。 阴魂不散的李祐赭。就算她如此退避三舍的躲着他走,还是避免不了要看到他的宿命。 韩修允时不时按亮手机看时间,听到他声音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酷刑。尤其是,她能感觉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注视感。就像那天在李祐赭房间里,被他全方位凝视的感觉。光是想想,她都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更让她痛苦的,还有周边时不时传来的感叹声: “真羡慕啊,学习好,长得也好。” “对啊,性格也很好呢,都没见他发过脾气呢。” “完全是人生赢家啊!” 她甚至觉得,如果把李祐赭对自己做的事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满脸惊讶地说:“真的吗?好羡慕你哦。” 她现在更想吐了。 聪敏如李祐赭,肯定也发觉修允在非常努力地躲着他。也对,那一天肯定把她吓坏了,她那颗小小的脑仁肯定也没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毕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那样玩弄修允,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很有趣吧。 修允总是能给他带来各种情绪体验,也总是给他带来各种乐趣。 但,如果她一直这样躲着自己,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的快乐也会被夺走。李祐赭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抓到你了。” 令她作呕的声音这次紧贴在耳边响起,她怔愣地回头看去,李祐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最近都在躲着我吗。” 明知故问,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韩修允心里有一百个疑问,而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非要缠着她不放呢。 “是要和我绝交吗。” 韩修允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歪歪头望着她,又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她说的是真的。早就消气了,在床上就消气了。因为她发现生气也没用,反正也斗不过他,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生气就停下来,反而会因为她生气而更加兴奋。 “我不生气,”她努力保持镇定,“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再生气也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很难想吗,”修允反问,“因为不想看到你啊。”光是看到就觉得反胃,也觉得羞耻。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在和你绝交,那就是绝交吧。”虽然我也没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而已。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她的心情因吐露真心话,变得愈加平静,“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再捉弄我了。就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待我好了。或者是,像陌生人那样。总之,我们不要当朋友了。” 不要再把你不为人知的另一边展露给我了。我并不好奇,也不想知晓。 “……什么?”他似乎没听懂她的一连串长篇大论。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说:“我说,李祐赭,我们绝交吧。”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修允身上,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脸上没有表情,立在光里,像是朝他降下惩罚的审判天使。 “还在说气话吗。” 他的声音含着笑意,甚至还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讲道理,笃定她只是在赌气,哄一哄就会好。 “我没有说气话。”她说,声音很平,平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 “......算了。”修允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是在白费口舌,侧过身,向门口走去。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重重拍了回去,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门框震得嗡嗡响。韩修允的肩膀缩了一下,高挑的阴影再次覆盖到全身上下。 “修允是不是忘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她转身,直视他:“那你告诉他们吧。” “告诉他们,我的成绩单是伪造的。章是我偷的。告诉教务处,告诉爸爸,告诉姐姐,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我不在乎,你威胁不到我的。” “是吗。”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 细碎的电流声响突兀响起,是手机视频外放的动静。下一秒,暧昧的问话、凌乱的喘息、水声,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里,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舒服吗?” “真敏感。” “水好多。” ...... “要看看吗?”李祐赭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这样的话,修允就没办法和他绝交了,她的把柄正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视频里的修允也很漂亮呢。”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浑身颤栗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抢,他就任由她拿走,垂眸看着她慌乱地删除视频。 “没用啦,”他轻笑着说,“我有拷贝到硬盘里呢。” 李祐赭微微俯身,望着她惊恐的眼睛:“还要和我绝交吗?” 她捏着手机,迟迟说不出话来。 看着自己僵硬的手被他拉起,手机又被拿走,放回口袋里。但手依旧被握住,包裹在掌心之中。 李祐赭微笑着,说:“回答我。” 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翻涌而来,恍惚之间,眼前的脸突然变得稚嫩起来,盛夏刺眼的阳光、闷热的气流近数回笼,她好像又跌回了那年夏天。 “你在干什么?”她歪头看着蹲在草丛前的男孩。 “你在干什么?!”稚嫩的孩音倏然尖利起来。 而男孩扔掉手里的兔子尸体,站起身看她:“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我......” “回答我。” “不,不会......” 声音似乎在跨越时空的重合。 少年的脸又变回了清俊的模样,眼珠似蜜糖,圆纯而甜蜜:“修允和我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正在摩挲着她的掌心,细密地触感就像被蛇爬过一样。 “是。” “视频我会好好保管的,”他像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只要修允还是我的朋友,就没有人会看到它。” 她抽回手,头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尖。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知秀还在等我去食堂吃午饭。” “当然。”李祐赭往后退了两步。 门打开时,他又说了一声:“哦对了,放学一起回家吧,旻智姐要我去你家吃晚饭呢。” 韩修允点点头,反手关上门。 阳光灿烂地照进走廊里,望着空气中飘动的尘埃,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头来,还是被李祐赭威胁了。 Chapter10补习 “那以后就要麻烦祐赭帮修允补习了。” 当姐姐的话飘进耳朵里时,仰着头的修允差点被矿泉水单杀,笑着回话说“不麻烦”的李祐赭还很体贴地递去两张纸巾。旻智也皱起眉,数落着,喝水都能被呛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那么急躁...... 韩修允把杯子“哐当”一声放到桌子上,止住姐姐的话头:“我不要,我有报补课班,就不用麻烦他了。”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李祐赭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先把嘴上的水擦擦吧。” 她无视他的假惺惺,自己伸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又说:“反正,我不需要别人来帮我额外补习了!” 李祐赭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别人。他居然成了修允心里的别人了吗,是那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陌生人吗。他讪讪收回手里的纸巾,依旧笑着跟旻智说:“没事,既然修允不想的话,就算了吧。” 韩修允低着头,戳着碗里的白饭,翻了大白眼。虚伪,恶心,真让人反胃!狗崽子李祐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她的世界! “诶对了,”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修允这次有进步呢,旻智姐有看她成绩单吗。” “嗯,看了。确实比之前进步了,综合科学考得挺高的,我记得好像她没补综合科吧?是祐赭你辅导修允吗?” “就不能是我自己考的吗。”她嘟囔着反驳一句。 旻智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妹妹:“你的成绩如果提高了,只会有三个可能,一是补习,二是抄袭。” 韩修允嘴欠地接上一句:“三呢?” “伪造成绩单,拿回来骗我们的。” 她心虚地掀起眼皮去看对面餐桌上的姐姐,还好她正搅着碗里的热汤,回忆着她的高中时代,那时候伪造成绩单都是校园灰产呢,一群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公章,在电脑上PS一张新的,打印出来再盖上红戳,就算大功告成了。 旻智望向她:“你们现在还有吗。” “我也不清楚呢......”李祐赭接上话,故作思考,“应该还有吧,我好像有听同学提到过。不过也很容易露馅啊,跟班主任打个电话,就会被戳穿了。” “是啊,我也想说呢,费那么大的功夫,老师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型了。” 他笑了笑:“是啊。不过,修允的综合科进步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考试周那一段时间她真的很刻苦呢。” “真的?” “嗯,总是来找我问题呢。” 旻智笑着说:“那还不是你辅导的她。” “所以啊,”姐姐话锋一转,看向伪装成鹌鹑的妹妹,“还是继续让祐赭帮你补习吧。房子离得那么近,不比补习院方便多了。” 韩修允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扯起笑脸:“我、知、道、了,姐、姐。” 李祐赭也笑了笑,同样不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今天是完美的大获全胜。 但为什么,还是感受不到愉快呢。 ...... 知秀小跑着,从背后一下抱住韩修允,把她吓了一激灵。 “啊!”她扭头看去,“权知秀!你把我吓死了!” “忘了忘了,修允还有一颗敏感的小心脏呢!” 韩修允的表情裂开了一秒。她现在对于敏感这个词,格外地敏感。可恶!怎么又提到这个词了,她一点都不敏感,一点都不! 知秀挽住她的胳膊,悄咪咪说道:“那家烤肉店不错吧,服务员是不是很帅,我现在合理怀疑,他是哪个小公司的练习生。” “嘶......”修允挑起眉,“原来你喜欢那种style啊......” “对啊,我就是喜欢那种高大的力量男,多有安全感呀。” 韩修允被知秀思春的语调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又开始了,权知秀每周一次的花痴症。” 知秀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拳,又问道:“诶对了,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的理想型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修允叽里咕噜吐出一大串英文,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哦,他啊......修允你居然是喜欢花心男类型的人吗?!” “什么啊!”韩修允赶紧反驳,“是长相啊,长相!” “啊这样啊,那迪卡普里奥类型的韩国人......”她一拍手,“那不就是JYP吗!” “啊权知秀!”韩修允一下揽住她的脖子,“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咳咳要窒息了要窒息了......” 她们在走廊打闹着往教室走,修允忙着低头修理怀里的知秀,知秀被她揽在胳膊拖着走,两个人没一个看路的,直到韩修允一下撞到了别人的后背。 两人一起抬头。 “老师好。” 一起问好。然后一起挨训。 不知过了多久,救星终于来了。 班主任叫了声走廊一头的学生:“时理呀,快来快来,正找你呢。” 修允和知秀对视一眼:“那老师我们先进班了。” “老师,”知秀紧随其后,“我们先进班了!” “等一下,”老师叫住她,“韩修允你先别走。” 知秀朝她挤眉弄眼,让她自求多福,自己就先溜了。 班主任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她最近在排的学习互助小组。一对一帮扶,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说是互相促进,其实就是让好学生给差生当免费家教。她原本把韩修允分给了李祐赭,但被修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问她为什么,她就说“不想”。 另一边也出了问题。梁时理的帮扶对象,也不愿意跟梁时理一组。韩修允不跟李祐赭一组,在老师看来是耍小孩子脾气;但那个男生不跟梁时理一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班主任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名单上的名字划了两道,重新排了一下。 “现在郑植宇和班长一个组,”她把名单夹在文件夹里,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觉得——你们一个组怎么样?” 她问的是“你们”,但目光主要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的。 她确实不太乐意。不是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她不在乎这个。她只是想到之前的事。她答应他的她都做到了。结果呢,他还是被李祐赭压了一头。不过算了。跟梁时理一组,总比跟李祐赭一组强。修允点点头:“可以。” 班主任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她说:“那就好。时理同学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突出,你有什么不懂的,及时去问。”她又转头对梁时理说:“修允同学的基础相对来说薄弱一些,时理你帮她补习的时候,适当放慢一点节奏,就当给自己又复习了一遍。” “我知道的,老师。” “行了,回班吧,别耽误上课。” ...... 补习班的课她从来没听得这么认真过。讲师在讲台上讲解题步骤,她居然一字不落地全抄了下来。坐在前面的知秀回头看了她两次,表情像见了鬼。她也不想这样,但一想到下课之后要在李家书房里跟李祐赭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她就觉得补习班简直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下课铃还是响了。她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知秀站在门口催她,她说你们先走,我今天有事。 等她拖着步子走到补习院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灯底下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李祐赭坐在里面。 看到修允,他立刻扬起笑脸:“上车吧。” 韩修允紧靠着车门,离他远远的,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把书包抱在胸前当盾牌,然后开口:“我要在我家补习。你要是不同意,就别补习了。” 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或者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跟她绕圈子,直到把她绕晕了不得不答应。但李祐赭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没说不同意啊。” 回到家里,韩修允立刻做好所有防备。换掉宽松的校服裙,穿上难脱的牛仔裤,牢牢束紧腰带。补习的全程,她十分钟就要起身一次,查看姐姐的位置,确认家里还有别人。他们之间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补习时长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李祐赭捏着手里的黑笔,看着她处处防备、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出声:“我还没有色魔到那种程度。” 韩修允压根不接他的话,低头埋在习题里,只顾着写自己的作业,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安静了许久,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李祐赭率先打破沉寂:“如果没心思学习的话,那我们聊点其他的吧。” 韩修允头都没抬,语气冷淡敷衍:“聊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李祐赭停下笔,慢悠悠地问道:“比如,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组。” 凭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把他踢掉,转头和别人搭档? 她依旧不抬头:“我乐意。” “跟梁时理一组我就高兴,跟你一组我就难受。” 沉默蔓延。 李祐赭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应该笑的,继续用那种她最讨厌的语调轻飘飘地说一句“是吗,那可真是遗憾,现在也还是我在给你补习”,然后继续讲下一道题。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是吗。把一切情绪埋在那张完美的面具底下,继续当他的好好先生。 大人们夸他懂事、优秀,同学们夸他温和、脾气好,那是因为他对那些人根本无所谓。老师,同学,邻居,亲戚......他们对他的评价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只需要保持微笑,大度地接受他们的一切就好了。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极尽包容。而包容的另一面是冷漠,他对他们不会产生任何意见,因为,根本不在乎他们。 只有韩修允不一样,也只有韩修允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难道以为自己是真的好脾气吗,以为自己是她的狗吗,以为他真的打不跑也骂不走吗。 “……是吗。”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语调是平的。 李祐赭开始收拾东西,十分罕见地冷着脸:“今天先到这吧。” 门没有摔,是轻轻带上的。 韩修允看着关上的门,猛地一下站起,亢奋地仰天长叫:“YES!!!” 她居然把李祐赭气走了! 今天是她的大获全胜! Chapter11惩罚 知秀大概是第一个察觉到韩修允和李祐赭之间不对劲的人。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班长还是那个班长,修允还是那个修允。但知秀不一样,她跟修允可是从小学就混在一起,太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正常距离应该是什么样了。 现在这个距离很不对。 最明显的证据是数学作业。修允忘了交,班长直接把她名字报上去了。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毛病,按规矩,没交就是没交,但问题就在这太天经地义了,完全不像是李祐赭的作风。以前韩修允忘交作业,他可是会亲自帮她找补的人啊。 数学老师是个古板到让人牙痒的老头,最讨厌学生顶撞,不管你交没交作业,只要名单上写着你的名字,那就别想辩解。韩修允站在座位上说了一句“我写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写了为什么不交?写了就可以不按时交吗?” 从办公室出来,韩修允气得脸都白了:“他根本就是搞针对!” “也许班长就是忘了提醒你……”知秀在走廊上等她,小心翼翼地安慰一句。 “狗屁!”韩修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就是故意的!百分之百!绝对!百分之一万!” 她气势汹汹地杀进教室,哐当一声拉开李祐赭前排的椅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收我的作业!” 李祐赭正低头翻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抬起眼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也是平的:“难道不是该我问你,为什么不按时交作业吗?” “你根本就没收,我怎么交!” “大家都知道,第二节大课间要把数学作业交到班长这里。”他把课本合上,平静地反问道,“班里那么多人,难不成我还要一个一个下去要吗?” 韩修允扭头看知秀,知秀缩着脖子,五官皱成一团,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她闹的动静可不小,周围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过来。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以,韩同学,”李祐赭扬起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温柔,无可挑剔,让所有老师和同学都放心的班长微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这张虚伪假面的脸,韩修允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那种她熟悉的恶心感。喉头一酸,舌根泛苦,胃酸沿着食道往上涌。她猛地捂住嘴转身跑出教室。 知秀赶紧跟出去,在走廊上追着她的背影喊:“修允!修允......”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柱砸在洗手池的白色瓷壁上哗哗作响。她弯着腰,双手撑着池沿,把胃里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又是干呕,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了,又捧了几把水漱口。一遍,两遍,三遍,嘴里还是有股怎么都去不掉的血腥味。 知秀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迭纸巾,一直等到她关上水龙头才递过去:“没事吧?” 修允接过纸巾按在嘴角上,摇摇头。 她们一起往回走。韩修允走得很慢,步子拖拖拉拉的。说实在的,她一点都不想回班。刚才太丢人了,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她头皮发麻。 “知秀!修允!”呼唤声打断她的思绪。刚从操场那边上完体育课的恩熙和智雅正朝她们挥手,两个人晒得脸颊红扑扑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各拿着一瓶水。 知秀调整了一下表情,朝她们挥挥手:“嗨!” 恩熙和智雅显然没看出韩修允的脸色有多差,或者就算看出来了也只当是天热犯困。她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体育课上某个男生三步上篮摔了个四仰八叉的糗事,知秀在旁边配合地笑。修允站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袖口上的一根线头,把线头拉出来,揪断,再去找下一根。 “诶对了,”恩熙突然转过头来,“修允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烤肉啊?” 知秀的表情当场僵住。她立刻对恩熙和智雅挤眉弄眼,面目狰狞地提醒她们:闭嘴,不要提任何跟李祐赭有关的事,现在,立刻,马上闭上你们的嘴巴。但两人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智雅甚至还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当时都说让你不要赌关怀生啦,果然还是输给李祐赭了啊。我们等这顿烤肉可等了好久了!” 李祐赭。又是李祐赭。为什么到处都是李祐赭。韩修允站在原地,手指停了下来。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又输给李祐赭了是吗。” 韩修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手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还泛着阵痛。但朋友们又没做错什么,她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然跟胡乱发疯的精神病有什么区别。 错的只是没有守约的人。 “愿赌服输啦,”修允笑起来,腮颊染着蜜桃颜色,苹果肌也因微笑饱满轻盈,“什么时候都可以,让知秀选地方吧,她可是选餐馆的能手呀。” ...... 韩修允斜坐在椅子里,用手梳理着头发,翘起的鞋尖规律地上下点着。她冷着一张脸,看着男生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能理解吗?” 她轻唔一声:“不能。” 梁时理愣了愣,又问:“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不理解吗?” “全部。”她的语调上扬,轻佻又恶劣,“全部都不理解。” “可能是我讲得有问题,我再捋一遍,马上再给你重新顺一下,好吗?” “不好。”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韩修允态度上的古怪了。甚至还有种他更熟悉的感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他又变成一只可以被随时踩死的蚂蚁了。 果然,要审判开始了。先是她的脚尖停止点动,向后扬了扬下巴,白皙的脖颈上筋骨根根分明,长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命令他:“帮我把外套里的烟还有火机拿出来吧。” 梁时理拿起她的制服外套,上面有着浓郁的白花香。他快速掏出烟盒和火机:“要帮你抖一根吗。” 韩修允垂眸去看他,忍不住失笑出声:“好啊。” 上道得让人想笑,看来真是没少被人欺负啊。 叼在嘴里的烟也被他点燃,白雾毫不留情地吐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开,应该是不敢躲开。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梁时理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我没有考到一等吗......” 这句话荒谬地戳中了她的笑点,让她一边抖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错特错啊梁同学,”韩修允大发慈悲地纠正他,“是因为,你没有考过李祐赭啊。”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上挑的,看不出真实的情绪:“x的......梁时理同学,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就算你现在死在我面前,也偿还不掉我对你的恩情啊。” “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这可太不公平了,对吧。” 韩修允抖了抖烟灰,抬眼望向他:“做错的人,总要得到惩罚的,不是吗?” 惩罚......会是什么惩罚。把他羞辱后再打一顿,或者让他退学滚蛋。原谅他的无趣,他实在想不出只是因为没考过某个人,就要遭受的惩罚会是什么样的。 “对不起。” 不过,以往地经验告诉他,先服软道歉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可她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你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知道......” “所以,是毫无歉意地道歉对吧?” “不是,不是。”梁时理冒出冷汗,“是我让你失望了,没有考过李祐赭同学,辜负了你的期望,还有恩情。” 韩修允点点头,含义不明地说:“把我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就成你的了是吧。” 他真的完全搞不懂她,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到底想让自己怎么做?或者用她的话说,她到底想怎么惩罚他。 她朝他招招手,梁时理听话地起身,走过去,下意识地绷紧全身。她靠着椅背,仰头看他,皱起眉,像是嗔怪他一样:“仰头看你很累的,拜托你低一点啊......” 他不知道要怎么低,弯腰还是蹲下,又或者是——跪下。 心有灵犀般的,韩修允用鞋底点了点地板:“不如跪下吧?” 他顿了片刻,左手撑着桌子,两条腿慢慢下弯,膝盖结结实实地抵在冰凉的木板上,校服西裤被大腿上的肌肉撑得紧绷。 她斜睨着跪在身旁的人,毫无征兆地问道:“有过性生活吗?” 梁时理怔愣片刻,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染上了一点不耐烦:“性生活。做爱。这几个词很难理解吗?” “没有,没有。” “这样啊......”她又问,“那肯定会自慰吧。” 又不说话了,她啧了一声:“说话啊!” “会......”他难以启齿地开口,“会自慰......” 她了然地点点头,垂眸又深吸了一口,烟雾随话语一同吐出:“行。” 韩修允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静默了几秒,才有了新动作,俯了俯身,把烟蒂在课桌上摁灭,点开手机屏幕扫了眼时间:“距离下午还有45分钟。” 她又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终于说出对他的惩罚: “那就跪在这里,自慰给我看吧。” chapter12自慰(微h 午后的阳光灿烂得让人心焦,膝盖下的地板忽然变成了针毡。他下意识想站起来逃跑,想要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但身体却像钉在木板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刚才我说得不是很清楚了吗。跪在这里,自慰给我看。时理啊,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好吗?” “你在开玩笑的对吧?”他扯出一点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她撑着头,一脸无奈地说道:“如果裤子很难脱的话,我来帮你吧?” “真的要在这里吗?”他几乎是哀求着问。 “真是.......”她的语调终于染上不耐烦,垂着眸俯视他,“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不是吗。为什么非要让我难办呢?也适当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吧,毕竟是你没有守约在先的对不对? 梁时理垂着头,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皮带扣。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空教室里清晰得难堪又羞耻。他咬紧下唇,手指僵硬地拉开拉链。 而韩修允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眼神空渺,似乎仅仅是在观看无聊的马戏表演。 他把头埋得更低一些,薄红从耳根泛滥到脸颊,呼吸变得短促。那道视线就算再怎么轻飘,投在身上也有了千斤顶的重量。手指在止不住得发抖,根本无法做到平常那样自如的动作。是因为感到羞辱,难堪,或者愤怒才会这样的吗。梁时理觉得是,却又不太是。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他分辨不出来。 “麻烦快一点好吗?”轻缓的声音响起,比起不耐地催促,更像是不悦地嗔怪,放佛魔咒般的进入耳朵,让他不得不遵从。 “抱歉.......”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是故意......抱歉,我再快一些......” 又是一声轻笑:“是因为太小了,所以才不好意思展示吗。” “不是的!” 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修允又说:“啊......那就是因为太大了,怕吓到我是吗?” “我们的时理还真是贴心呢,”她弯起眼睛,目光停在他已经拉开一半的裤链处,灰色内裤下一团很可观的形状,但话锋却一转,“但请不要磨蹭了,你的裤子难道就那么难脱吗,难道是真的想要我帮你吗?” 梁时理闭上眼,手指终于探了进去。冰凉的空气抚上皮肤,羞耻感如潮水倒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可闭眼之后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视线,呼吸,香气,背影,嘴角扬起的弧度,轻轻晃动的小腿,有关修允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最后是,声音。 “为什么不拿出来呢时理?”她似乎真的疑惑,“是在害羞吗?” 就在修允以为又要等他磨蹭扭捏半天时,他又变得行动飞快,等到意识到他真的在听话照做,眼前已经出现了不得了的画面。 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浅粉色的。长度可观,顶端硕大,铃口正缓缓淌出清液,流在他的指间。顺着那些滑液,手掌包裹着柱身撸动,手背上青筋暴起,腰腹随着呼吸而起伏着。 好像仅在一瞬间,握在手中的性器又硬挺了许多,直直立起,马眼不受控制地溢出水液。 梁时理的感官全面失控,脑海中的画面混乱又统一。红润而饱满的嘴唇,因为笑容而露出来的兔牙,白皙脖颈上凸起的筋骨,紧紧裹在小腿上的长袜,藏在校裙下的柔软腿肉...... 她看起来是纤瘦的,如果他想,或许可以毫不费力地抓住修允的双腕,让她的手来代替自己滑动。 “哈...啊......”他喉咙里压抑的呻吟都有点发颤,迸起的青筋从脖颈延伸到下颌,硕大的顶端也因兴奋而充血肿大。 她的一双手能握全吗? 思维无边无际地散发着,修允的手心肯定要比自己的柔软细腻太多,青涩生疏地上下撸动,或许还会把她的掌心磨红。他们靠得那么近,自己轻而易举就能碰到她的嘴唇,再从嘴唇舔吻到脖颈,亲磨舔咬。 梁时理近乎自虐地快速滑动硬挺的性器,顶端的小孔吐出一波又一波前液,根身上的粘液都在拉丝。手都有些发酸,快意一次接着一次袭来。 在粗鲁的动作和被女孩注视着的双重刺激下,他有些忍不住了,感觉射意已经积涌在龟头,随着撸动的频率一下下顶起。 韩修允看着跪在身下的梁时理,无端地歪了歪头。他似乎被折磨得不轻,面色潮红,眼尾泛起水色。他一声不吭,牙齿紧咬下唇,只是偶尔会溢出闷哼。 自己玩自己,也能舒服愉悦成这样吗? 其实,他勃起的性器看起来并不是很恶心,至少能超过Porn、XV、OF上的不少博主的观赏度。跟他人差不多,干净透粉,粗长也都很可观。她甚至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梁时理真的很缺钱的话,去当小白脸肯定也能吃得很开。 不过,他是不是也有点太坚挺了些,都过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射精。难不成他有迟泻的毛病? 韩修允忍不住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大腿,催促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紧绷了身体,抬起脸,直愣愣地望着她。 糜红的脸上出现各种表情,受惊的,难耐的,以及逐渐痴迷的。 粗糙的手掌包裹住最前端的小孔,他弓起背,后颈的脊骨似要突破皮肤。小腹绷紧,性器剧烈抖动两下,一股股精液射进掌心,浓稠的白浊慢慢溢出,顺着指缝滴落到地板上。 直到粗重混乱的喘息重新回荡在耳边,韩修允才恍惚意识到他已经射精了,视线下移,甚至都已经落到了地板上,点点白腥。 “结束了?”她像是如梦初醒般出声,探身去看手机,居然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了。 韩修允站起身,捋了捋裙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笔记本和笔拿在手中,烟盒火机放进口袋,外套挂在臂弯,从始自终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直至准备离开时,才像是施舍般地扔下一张手帕。 上面也沾染着那股馥郁的白花香,萦萦绕绕地进入他的鼻腔。 门被反手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修允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那般快意,反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横在心中。是因为自己只是观看,没有亲自上手把玩,所以才体会不到那种快乐吗?而那股萦在心间的烦躁,在看到李祐赭时到达顶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她甚至想再开门进去一次,等他滚远了自己再出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要躲着他,他算个什么东西,需要自己处处忍让。 还好,这家伙直接转进了楼梯间,管他上楼还是下楼呢,别跟她一路回班就行。 等到李祐赭再从楼下上到三楼时,又正好碰到梁时理也从那间闲置的空教室里出来,手上还攥着一张迭得整齐的手帕,浅金色的,绣着标志性的白色花纹。 梁时理似有所感地回头,正好与站在不远处的李祐赭对上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帕揣进裤子口袋,他莫名感到心虚,又不得不朝他扯笑点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没等他回应,就扭过头,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 直到那个仓皇的背影消失,李祐赭还站在原地,仍在思考那个很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韩修允的手帕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朦胧的答案在心里浮现。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藤蔓缠绕住一整颗郁结的心脏。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问题:如果,韩修允真的找到了一条打不跑骂不走的哈巴狗呢。 chapter13极限 梁时理今天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换了份兼职。烤肉店的时薪比炸鸡店高八百韩元。今天是周五,客人多,炭火不够,他端着烧红的炭盆往烤炉那边送,拐角处撞上个喝大的客人,手臂撞上炭盆边缘,滋啦一声,皮肉烫出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焦痕。他一声没吭,低头跟客人道了歉,把炭送完,又撑了三个小时。领班看他脸色不对才让他先走。 路过24小时药店买了烫伤膏和纱布,收银员多看了他手臂两眼。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付了钱出门。赚的辛苦钱,还是搭了一半进去。 一打开出租屋的铁门,就是让人头疼的酒味,还有震天的呼噜声。消失了快两个月的男人,偏偏在他最难熬的这天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握着门把手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穿过客厅,从自己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屋里拿了换洗衣物,闪进浴室,把门反锁。狭小潮湿的浴室,水从生锈的花洒里喷出来浇在头顶,任凭它们浸湿手臂上的纱布。 自虐般的洗刷。廉价沐浴露的味道灌满鼻腔,不管怎么洗,他总觉得还能闻到炭火的味道、烤肉的油脂味、客人身上的烟味,还有客厅那个男人带进来的酒味。他搓得皮肤发红,手臂上的纱布被水冲开,在水流里晃荡。 从浴室出来,挤出烫伤膏随便抹了两下伤口,再用纱布胡乱缠了缠。然后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能睡到中午就好。他只想睡到中午。 砸门声是九点刚过响起来的,伴随着梁正民含糊不清的怒吼和另一个尖锐的女声。梁时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定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穿上拖鞋冲出去。铁门前,梁正民和房东崔太太对峙着。 梁时理赶紧过去,插进两个人中间,侧身把房东太太引到楼道里。他压着嗓子,态度诚恳,甚至带了点低声下气的讨好:“崔阿姨,这个月的房租我先打一部分给您。我爸爸他还没醒酒,您别和他计较。” 崔阿姨无奈地看着他。她并不是个刻薄的女人,反而对他们父子俩已经是极尽宽容。换别的房东,拖欠一个月就赶人滚蛋了。“时理啊,你们已经拖欠三个月的房租了。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付齐一个月的吧?就算我不想给你一个高中生添负担,可是我儿子天天在家里嚷嚷,说再收不到钱就把你们赶出去。”女人长叹一口气,“我也没办法啊。” 梁时理愣了好几秒,出声问她:“崔阿姨,您是说,从二月就没交了?” “对啊!每次给你爸打电话他都说下个月一起交、下个月一起交。这都六月了,一次没交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传出来男人的咳嗽声和打火机点烟的咔嗒声。 “……我知道了。”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到诡异,“下周日之前,我把钱给您。” 崔阿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这次可说好了。要还是失约,来收租的可就不是我了。” 梁时理关上门,男人正翘着腿抽烟,烟灰弹在沙发扶手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骂房东,骂邻居,骂这个世界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你的钱呢。” “什么?” “我问你,我妈打的那些生活费呢。”他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个浑身酒臭的男人,“那些钱呢?” “啊,你说罗婊子打的钱啊。”他迷糊地想了想,又狠狠淬了一口,“打那么点破钱够干什么的?早就没了!” “那点破钱是吗。”梁时理忍不住笑了一声,反问他,“那点破钱交房租还是够的吧。” 梁正民抬起眼皮。他脑子不清醒,但儿子的语气他还是听得懂的。这小子从来都是低眉顺眼,问什么答什么,今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他一下站起来,比梁时理高了半个头,指着他鼻子:“狗崽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看你是欠打了!” 梁时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手。也许是三个月欠缴的房租,也许是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烫伤,也许是浴室里洗不掉的那种臭味。也许是从小到大,这个人拿着妈妈的抚养费,去赌,去喝,去嫖,去醉死在街边,而他却要在各种地方,一点一点把钱重新赚回来。从小到大,他都在忍耐,忍耐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梁时理不停在心中哄骗自己,只要忍得够久,总有一天能熬出头。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这次,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一把揪住梁正民的领口,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男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一拳砸在那张酒气熏天的脸上。指骨撞到颧骨的触感,疼得痛快。一拳没完,他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把男人从沙发打到地板上,男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淌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门哐当一声摔上,出租屋里安静下来。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男人的。他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上还有男人留下的烟头,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他埋头,双臂抱住那颗胀痛昏沉的脑袋。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掉这该死的一切。 ...... 新的一周。 他们还是会在午休时补习,在这间空教室发生过的事,被心照不宣地遗忘。韩修允支着脸,视线失焦,不经意间地一瞥让她回了神。 “你的手怎么了?” 梁时理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校服袖口在讲题时被推了上去,露出手腕往上那片糜烂肿胀的红痕。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事,烫到了。” “看起来很严重啊。”她没有收回视线,“被开水烫到了?” “没,是木炭。” 她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木炭?你有去医院处理吗,我看伤口那里都有点糜烂了。” “没,”他扯出笑,生硬地转变话题,“我们来看下一题吧。”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皮肤科医生,你去报我名字的话,她会给你打折的。”她没注意梁时理此刻的表情,仍就自顾自地说着,“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吧,就是在江南区的——” 话被打断。梁时理抬起眼睛,没有亮色,只是安静地、疲惫地看着她:“韩同学,我没有时间去看医生,也没有钱去看医生。所以,就算报你的名字可以打折,我也看不起。”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题了吗。” 韩修允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的脸本来就小,眼下的青灰色应该是有好几天没好睡过觉了。被人随意地欺负辱骂,毫不反抗,让跪在地上手淫,也老实照做。现在,她那么真诚地关心他,居然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了吗。 真是,不知好歹。 她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你很缺钱吗。” 梁时理的头已经垂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平淡的,没有起伏地承认。 “是。” “我借你一些吧。” “不——” “你需要多少。” “不用了——” “不要你利息的。” “韩同学,”他抬起眼睛看她,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我说不用了。” 早就被踩得烂碎的自尊心,突然在这一瞬间重新生长出来。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大发慈悲地施舍我吗?还是在羞辱我过后的良心发现?就像训狗那样,打一巴掌后,再赐予一颗蜜枣,或者是一个亲吻,然后假惺惺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韩修允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先加个好友吧。” 梁时理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最新款的,套着漂亮的手机壳。而自己那部碎屏的旧手机,裂痕贯穿整个屏幕,刷个IG都要先等十秒。 沉默了很久。 刚刚生长起来的自尊心又不堪一击地碎掉。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好友添加成功。 “需要多少。” 三个月的房租,加上拖欠的水电费。 他贪心地报出一个数字。 韩修允低头转账。 梁时理低头看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你转多了。我退给你。” “不用。”她站起来,拿起把笔和笔记本,手机滑进口袋,外套搭在臂弯,和完全一样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部屏幕上有两道裂缝的旧手机,说:“多出的钱,给你的手机换个屏,或者直接买个新的吧。”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修允微微俯身,盯着他问道:“不说声谢谢吗?梁同学。” 望着那张突然放大的脸,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谢谢。” 她轻轻一笑:“不用谢哦。” 梁时理不懂现在自己是想哪样。原本应该拒绝,却还是软骨头地接受。在他身上,真是找不到一点血性和骨气的存在。或许自己真的有当狗的潜质和本事,只要有人愿意从指缝中施舍出一点甜头,他就能坦然自得地接受。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沼泽中一样,越是反抗就陷得越深,而沼泽深处也不断有声音在告诉他: 其实,如果只是当韩修允一个人的狗也不错啦。 至少,你也是很情愿的,不是吗。 chapter14服软 晚饭的餐桌上难得坐了三个人。 韩修允掰着指头算了算,上次跟父亲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已经是快两周前的事了。他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拌好的山野菜。姐姐坐在她旁边,正往自己碗里舀大酱汤。客厅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朝鲜半岛局势、油价上涨、下个月台风可能登陆济州,主播的声音和汤匙碰碗的声音搅在一起。 “爸,建筑总部那边的事我跟柳理事聊过了,他说九月份的时候会进行一次招新,到时候我跟着那批新员工一块入职,可以先去企划室跟一段时间。我觉得也行,先跟着前辈们学学,攒点经验再说。”旻智说起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想看看父亲的意见。 韩继廷只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忽然问:“你们妈妈现在在哪。” 旻智仰头想了想:“前天给我发消息说准备离开黑山了,现在应该到克罗地亚了吧。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玩完就回来了吧,”她又说,“爸有空的话,也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啊。” 韩继廷没接这句,又问:“有具体时间吗。” 旻智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下聊天记录:“我看一下……嗯,还要三个月呢。妈妈现在才刚到南欧呢,英伦和北欧都还没去。” 男人不说话了。他本来也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平静脸上现在更是淡然的,看不出喜怒。 修允把筷子戳在碗里,看看姐姐又看看父亲,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爸,你好好跟妈妈说一些好听点的话,她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旻智在旁边点头:“对啊,偶尔服个软,也不会怎么样。” 韩继廷抬起眼,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各停了一秒。真是越来越像河真了。他笑了一下,擦了擦嘴角:“或许吧。”用过的餐巾又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韩修允和旻智对视了一眼,姐姐说:“真拿他们没办法。” 修允也耸耸肩:“我都习惯了。” 父母的关系。怎么说呢?说他们不好吧,家里从来没有吵过架,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当着她们的面说过。说他们好吧,母亲时不时就会进行一次远行,今年已经在外面旅行了快半年,而父亲永远只从女儿口里得知妻子的近况,两个人的电话记录加起来或许不会超过十分钟。 跟一对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讨论爱不爱的问题,也太幼稚了。但孩子们又是敏感的。她们从小就能感觉到,父亲对于母亲带着特别的情绪,或许是怨恨,或许是更复杂的东西。而母亲呢,她就更奇怪了。忽略的,不在意的,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她丈夫,她不需要丈夫这个东西,妻子也不是属于她的身份。 “哦,对了。”旻智擦了擦嘴角,转过来正对着她,“妈妈说,等你暑假我们可以去意大利找她。反正她到时候应该还在那边,我们可以在撒丁岛度假。等你快开学了,她在去西班牙。不过呢,我们也可以先在岛上待一段时间,再一起去巴塞罗那转转。” “真的?!” “骗你干嘛。” “太好了!” “不过前提是——”旻智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期末成绩要说得过去。不然爸那边不会点头的。” “……太坏了。” 正式结束掉晚饭,旻智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转头问修允:“出去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修允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想了两秒,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行吧。” 晚上的风略带凉意,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姐妹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旻智从美国读完MBA回来好几个月了,也没急着进公司工作,每天在家看看书、养养花、偶尔去健身房锻炼一下。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养精蓄锐”。 修允觉得她就是想摆烂。 她今年已经25岁,却好像卡在了少年与成熟大人的缝隙里。既没有像某些二代那般终日吃喝玩乐,也不像那些早早被名利磨得刻板的同辈,老成古板。 “那你呢,”旻智把问题抛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 “哇,你才是真的胸无大志。” “姐姐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修允毫不留情地反击,“从纽约回来之后就窝在家里呢,都几个月了。” 旻智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这是我人生最后的暑假了懂吗?而且,我下半年就要去釜山了,到时候你想见我都见不着。” 韩修允挑挑眉,忽然想到什么,歪头看着她:“嗯嗯,我看啊,不会是在美国受情伤了,想先在家里把伤疗好呢吧。” 旻智没接话。 韩修允心里一惊,不是吧,居然让她蒙对了?她扭头去看姐姐的表情,却发现旻智正偏头看着马路对面,目光落在人行道上一个正在跑步的男生身上。 “诶?那是祐赭那孩子吧。”然后抬起手,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韩修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愧是阴魂不散的李祐赭,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 她猛地转回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头顶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这绿叶可真绿啊,绿得发亮,绿得简直不像话。 李祐赭取下耳机,看清来人,快步走了过去。他穿着深灰色的速干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额前戴着一条黑色发带,脸颊还有没褪干净的薄红,说话时带着刚跑完的微喘。 “旻智姐。” “跑步啊,真健康呢。” “嗯,今晚天气好,不健身了,出来跑几圈。” 旻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小子是真的自律啊。” 韩修允站在旁边,眼睛还粘在那棵银杏树上。 旻智又跟祐赭聊了几句,家长里短。韩修允在心里数银杏叶。一片,两片,三片——怎么还没聊完。“前面有家便利店,买点水喝吧?” 旻智抬起手,拍了拍修允的后脑勺,重复一遍:“买点水喝吧。” “我不喝,”韩修允终于把视线从银杏树上拔下来,抬脚就往便利店走,“我吃冰淇淋。”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韩修允直奔冰柜,拉开玻璃门,在一排排冰棍和甜筒之间翻找。李祐赭跟在旻智后面走进店里,旻智顺手拿了瓶矿泉水,又指了指里面的冰柜对他说:“运动饮料应该在那边。” “矿泉水就行。” “不用跟我客气啦,”旻智笑着说,朝冰柜那边扬了扬下巴,“学学那家伙,她肯定在挑个最贵的来宰我呢。” 李祐赭往冰柜那边看了一眼。韩修允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冰柜里了,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应该不是。”他收回视线,笑了一下,“估计在找巧克力味的鲷鱼烧,她对那个情有独钟。” 旻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你看起来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了解她呢。” 没等他接话,旻智语气忽然轻描淡写地拐了个弯:“你们吵架了?” 李祐赭正要去拿矿泉水的手停在半空。他往冰柜那边瞟了一眼,韩修允已经找到了她要的东西,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修允跟旻智姐说了?” “那肯定不是啦,”旻智说,“不过,我毕竟是她姐姐嘛。” 她问:“为什么吵架?要是小事的话,我帮你们调解一下也不是不行。” 李祐赭摇摇头,把那瓶矿泉水从货架上拿下来:“没事,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旻智点点头,朝她那边喊了一声“你到底要拿几个赶紧过来结账!”然后转回来,对李祐赭说:“如果你想让这个过几天来得早一些呢,我建议你去服个软。” 李祐赭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冰凉的,贴在掌心里。 “修允是个耳根子很软的孩子,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谁对谁错,让你去服软很不公平......但你肯定也知道,她在爱面子这方面,可是非常厉害的倔种呢。” 李祐赭点点头。 “当然也就是个建议啦,”旻智摆摆手,“反正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嘛,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了。”李祐赭又往那边看去,她怀里抱着四五个鲷鱼烧冰淇淋,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拿一个,“谢谢旻智姐。” “小case小case啦。” 回去的路上,旻智又变回了那个大人的模样,走在中间,左边是啃着鲷鱼烧冰淇淋的妹妹,右边是拿着矿泉水小口喝的李祐赭。她问祐赭以后是想在韩国读SKY还是出国留学,他说看姨妈那边怎么安排吧。旻智点点头,又问阿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教堂那边的活动比较忙,”他说,“不过下周应该就结束了。” “行,那我下周去看看阿姨。” 韩修允咬着冰淇淋走在姐姐旁边,视线到处飘。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个女人牵着一只萨摩耶在遛狗。在征得主人同意后,她立刻弯下身子,仰头问主人:“狗狗叫什么名字?” “Cherry。”女人笑着说。 “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的。Cherry,坐下。她有点怕生。” Cherry听话地坐下了,咧着嘴吐着舌头,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韩修允把手里的冰淇淋举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顶,然后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后面。 “好乖呀。”她朝主人道了谢,又恋恋不舍地揉了两把,才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停在前面等她的两个人。 “我们也养只小狗吧?”她追上旻智,“好可爱。” “爸对狗毛过敏呀,你忘了吗。” 韩修允撇撇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正被主人牵着走远的萨摩耶:“真的好可爱。” 旻智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到底喜欢兔子还是喜欢狗啊,一会儿兔子一会儿狗的。” “第一喜欢兔子,第二喜欢小狗。” “那养只兔子不就好了。” 韩修允安静了一瞬。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算了。反正我也养不好。爸也不喜欢家里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等我以后自己独居了再讲吧。”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旻智停下来,转过身对李祐赭说:“那就定在下周六吧,我去看望阿姨。要是不方便的话你跟我说一下,或者跟修允说也行。辛苦你了。” “没事的,旻智姐太客气了。” 李祐赭顿了顿。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旻智的肩膀,落在韩修允身上。她正低头用鞋尖踢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迭在他的鞋尖上。 他说出四天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修允如果还需要我补习综合科的话,每周的一三五我来找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旻智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啊、所以你这几天晚归,根本不是去祐赭家里补习啊!” 她转过身盯着妹妹:“呀!韩修允!” “我可以解释!” “哇,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么欺骗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姐!”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都能被李祐赭重击一下! 韩修允无力又绝望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李祐赭也有些尴尬,摸了一下鼻子,用口型说:“对不起。” “我这次真的不知道。” “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韩修允急着去追已经转身大步往家门口走的旻智,哪有空理他。她胡乱摆了摆手,也不知道那个摆手是在说“算了算了”还是“滚蛋滚蛋”。 “姐姐!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chapter15禁果 为了自己的欧洲之行,修允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等一下,”她抬手打断男生的讲解,“这公式是哪来的?” 梁时理愣了下,告诉她:“公式是书上的呀。” “就直接给个公式?”她诧异,“连个解释都没有?那么多公式我怎么记住的啊!” 他把教科书拿过来,翻到前面某一页递给她:“书上有推导过程的。你先看看能不能理解,不懂的我再讲一遍。” 她接过书,皱着眉从头开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期末考还有多久。” “七月中旬吧。” “那还有一个多月。”她把书合上,“那应该来得及的对吧。” 梁时理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上次狰狞红肿的地方变成一片淡褐色的凸痕。 “你有去看医生吗。” 梁时理下意识把手腕翻了个面,把那片烫伤藏进阴影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意思很明确,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了。 “会留疤吧,那么严重。” “没事的。” 韩修允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笔:“算了,随便你吧。” …… 在家补习的时间则改成了周二周四周六。 李祐赭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书桌上刷手机。购物页面,各种烫伤膏、祛疤凝胶、硅胶贴,评论区里一堆人在分享使用心得,什么“用了三个月疤痕明显淡化”“很适合严重烫伤的”。她正犹豫是买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听到门响,头也没抬。 李祐赭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走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花花绿绿的商品图片,标题上写着“烫伤修复”“淡化疤痕”。他把笔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问道:“你被烫到了。” “啊,”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不是,是朋友。” “知秀?” “……不是。” “那是谁。” “都说是朋友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练习册,“继续讲题吧。” 李祐赭拿起笔。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压那道折痕。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淡得多,像是随口问道:“是那个关怀生吗。” 笔帽被她咬在齿间,含糊地应了声:“……嗯。” 他应该到此为止的。 “你和他交朋友了。”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语气随意:“就当是他帮我补习的报酬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那我呢。” 韩修允抬起头,扭头去看他:“什么。” 而他却垂下眼睛,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点:“没事。看题吧。” “哦。” 隐隐觉得气氛好像突然落了下去,她又看了一眼李祐赭的脸,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如果硬要说的话,收起笑容的脸显得有些冷漠,额前的发丝虚虚遮着眉眼,低垂的目光,平直的嘴角,看起来在思考,又有点像是......忍耐。 修允还在分辨时,他的视线已经望了过来。现在,能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瞳仁、虹膜、细微末节的支线,以及轻皱起的眉头。 “怎么了?” 很平静地收回视线,她也没什么表情,垂眼看向练习册:“没事。” 只是,书上的文字通通变成了经文和乱码,让她莫名心慌。 ...... 今天的午休,韩修允没去那间空教室。知秀说体育课调课了,最后一节在体育馆上排球,打完正好就地休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叫外卖。她很快地比了个OK。 四个人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屁股底下垫着校服外套,面前摊着炸酱面和糖醋肉。智雅今天异常安静,一根面嗦了三分钟还没吸进嘴里。知秀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你面都坨了。” 智雅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说啊。” “就是……”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我跟振彬哥哥在一起了。” “振彬哥哥?谁啊。”知秀问。 “她的美术老师。”恩熙帮智雅回答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秒。 知秀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什么?!你和美术老师谈恋爱了!” 智雅一把捂住她的嘴:“拜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哇你真是——”知秀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扒下来,“你是不是疯了!” 恩熙也说:“对啊,你们老师都多大了。” “二十七吧……”智雅把头发别到耳后,“其实也没差多少啦。但我现在苦恼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喝酸奶,随口接了句:“被你爸妈发现了?” “不是啦。”智雅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半天,“就是……振彬哥哥最近有暗示我一点事情。” “暗示什么?” 智雅没说话,知秀看了她三秒,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压低声音吼:“哇朴智雅,你要是敢做那种事,我一定会去警察局报案抓走他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看看知秀又看看智雅,一头雾水:“什么啊,那个老师打你了?” 恩熙推了推眼镜,很无奈道:“是sex呀,sex。要是真的听不懂大人话题,就一边玩去吧修允。” “sex”这个词在体育馆的空气里停滞了几秒,四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哦。” “……哦?”知秀转过头看她,“就哦?” “那不然呢。”韩修允把吸管重新咬住,含含糊糊地说,“智雅自己都没说要去,你那么激动干嘛。” 智雅在旁边疯狂点头。 知秀叉着腰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这几个人,最后把火力对准韩修允:“你倒是很淡定啊。” “有吗。”韩修允语气很不自然地拐了个弯,“可能我比较open吧,open。” 不得不说,知秀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害怕。 “喂韩修允,你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怎么可能!”韩修允赶紧反驳,“我只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纯正的理论派,OK?” “你最好是。” 恩熙又问:“所以智雅你打算怎么办啊。” 智雅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害怕。” “那就别去啊。”知秀说。 “可是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不会勉强我。” “那你还怕什么。”修允吸着酸奶,声音含含糊糊。 智雅很认真地说:“我怕他觉得我太幼稚了。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不是我这样的。” 韩修允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他二十七,你十七,他有什么好嫌你幼稚的。要嫌也是你嫌他老。” 智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来。 “我们修允偶尔也能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嘛。”恩熙笑着夹了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不过说真的,这种事你只要有一点点犹豫,就别答应。就为了让他觉得你成熟去冒险,也太傻了。” 知秀却突然问了一句很浪漫的话:“你和他是真爱吗?” “啊?”智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人生的第一次还是要交给真爱啊!”知秀认真地说,“随随便便就尝试禁果的话,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恩熙忍不住笑道:“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爱呗。” “真爱就是——”知秀仰头想了想,“就是一想到要跟他共度余生,你不会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挺安心的那种。不对,不是安心,就是,算了我说不清楚,反正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懂。”恩熙说。 “你当然不懂,你又没谈过恋爱。” “行行,我没谈过,没有发言权。”恩熙感叹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话题渐渐偏移到别的地方,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笑声和拌嘴声在看台上荡开。而修允的脑子里却还是知秀刚刚说过的话。随随便便地尝试禁果。可是,要到哪一步才算吃到了禁果呢。 她以前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但现在她有点分不清了。如果只是他用手,算吗。如果只是他用嘴,算吗。如果她没有感觉到疼,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她预想中应该感觉到的屈辱和恶心,反而,感到了愉悦呢。 如果,她—— “修允......韩修允!”知秀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嗯?”她松掉嘴里已经咬扁的吸管,“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啊?” 要说吗,要跟朋友们吐露自己的心事吗,要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咬下一小口禁果了吗。 “我在想......”韩修允喃喃道,“我的真爱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女孩子们的笑声再次融合在一起。 恩熙看向她,拍了拍知秀的肩,打趣道: “出现了,跟你一样的浪漫主义者2号。” chapter16周六 课间,韩修允趴在窗台上跟走廊上的朋友聊天。知秀靠着墙,双手抱臂,表情严肃:“所以你周六到底去不去那个男的家里?” “还没想好呢。”智雅靠在窗台另一边,手指绞着校服领结的边缘。 恩熙推推眼镜,劝道:“真的不想去就拒绝。他要是真喜欢你,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智雅啊,千万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知道吗。” “就是,”韩修允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你不如把这当成考验他的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睡不到就翻脸的那种,趁早扔了。” 智雅烦躁地揉着头发:“啊……恋爱好麻烦……” 知秀和恩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一个说“你要是真的敢去,我就替你爸妈打断你的腿”,另一个说“奔三的老男人和高中生谈恋爱本身就很有问题”。 韩修允没参与,双臂撑在窗台上,鼓起腮帮,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目光扫过走廊那头,忽然顿了一下。梁时理正从楼梯口拐上来,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大概是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 她立刻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喊了一声:“时理呀!”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她们也顺着她的视线齐齐看过去。梁时理站在前门门口,被四双眼睛同时盯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过来一下。” 他犹豫了一秒,抱着练习册走过来。知秀她们自动让出窗前的位置,韩修允也缩回自己座位上,在书包里翻找了几下,又探出身去,把手伸出窗外。 “给。” 梁时理低头看着手心多出来的东西。一支药膏,铝管包装,蓝白配色,上面印着“疤痕修复”的字样。 “……药?” “祛疤膏,”她趴在窗台上,告诉他,“网上说效果挺好的,你拿着用吧。” 他下意识就把手往外推:“不用不用,我这都快好了。” 韩修允直接拉过他的手,把药膏往他掌心里一塞。动作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在往他手里塞一包纸巾。“拿去用吧,反正我也用不到。” 铝管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他低头看着那支药膏,张了张嘴:“……谢谢你。” “不用谢啦。” 梁时理又朝旁边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从后门进了教室。他走之后不到三秒,智雅就凑过来了。 “你和关怀生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啦?” “啊,他帮我补习嘛,总要给人家一点报酬。”韩修允说得理所当然。 “真的?” “真的呀。” 知秀一把揽住修允的脖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笑着对智雅和恩熙宣布:“你们放心吧,修允的真爱是我啦。不可能跟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的。” “好恶心。”恩熙和智雅异口同声。 韩修允也用双臂环住知秀的脖子,表情甜蜜地补充道:“我和知秀才是辉元高的最佳couple啦。” 知秀配合地把她搂得更紧,两个人摆出一副情比金坚的姿势。正闹着,一道影子落在窗台上。几个女生同时抬头,李祐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韩修允身后,手里拿着那本收作业的灰色文件夹。 “韩修允,作业。” 她回头,脸上还挂着刚才跟知秀打闹时残留的笑意:“哦,数学对吧。” “嗯。” 她转过身在桌兜里翻了两下,把练习册抽出来:“给。” 李祐赭接过练习册,很利落地转身走了。 “呃......”知秀挠了挠脸,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班长心情不太好。” “啊,有吗。”韩修允朝走廊那头瞥了一眼,只看到他拐过班门口时校服衬衫的衣角一闪而过,“哎呀管他呢。” ...... 周六。 因为白天跟知秀约好了逛街,补习只能挪到晚上。 李祐赭到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旻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手机,表情说不上来,像是走神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旻智姐。” 旻智猛地回神,下意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是祐赭啊。修允刚回来,应该在洗澡,你先坐一会儿。”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一下,拿起手机匆匆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李祐赭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家的佣人也已经很熟悉他的喜好了,直接端了杯乌龙茶过来。他说谢谢,女人笑着说您太客气了。 茶水从热放到温,没等到旻智回来,楼梯上倒是才传来噔噔声,又急又快,还伴着一声大喊“姐——”。 韩修允从旋转楼梯小跑下来,睡裙裙摆在膝盖下方晃来晃去,跑到客厅中央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不是姐姐,脚步急刹车,愣了一拍。 “我姐呢。” “接电话去了。”李祐赭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可以上去了吗。” “啊,好。”她扭头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嗓子,“吴姨,给我泡一杯益生菌,马上送上来啊!”又朝他歪了歪头,“上来吧。” 他跟在她后面上楼。她的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潮着,松针的香味一缕一缕地飘下来。他分不清是洗发水还是她抹了什么别的东西。睡裙是细吊带的,后背露出一大片,肩胛骨随着她上楼梯的动作轻轻起伏。 台灯照得书桌一片暖黄,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他恍惚中感觉,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水汽,混着那股松针香。她倾身过来看题目,伸手指着练习册上一道题,指甲是和知秀一起新做的,珠光白底上雕着碎花,闪着碎光。 “这个我没听懂。” 他舔了下嘴唇。她的嘴唇在张张合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每个字都听进去了,每个字都没办法被转化成任何意义。视线从题目移到她的手指,又从手指移回题目,来回两次之后发现自己的大脑拒绝处理任何信息。 引诱。 就算是圣父亲自降临,也难抵这种引诱。 好在,上帝在祂的信徒被彻底沉沦之前,降下了神旨。 “我的益生菌怎么还没送上来。”韩修允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我下去看看。”她转身出了房间,拖鞋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远去。 她的手机随手刚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两条通知浮在锁屏界面上。他本可以不理的。他也没打算理。但第一条通知里跳出来的那个名字,让他的手指顿在了练习册上方。 手机密码简单到不用想,就是她的生日,1201。 新消息两则:一个转账和一句话。 --【谢谢你的帮助,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李祐赭往上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她发了不少消息: 【你在这家店打工啊,我们周六要去,你在店吧?】 【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拍张照片看看】 【药有用吗?】 【这个点还在打工,我不是说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拿着用吧】 ...... 楼下,韩修允问她们自己要的东西呢?另一个帮佣告诉她,益生菌喝完了,吴姨已经出去买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说了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算了,今天别泡了。” 帮佣低头道歉,她摆摆手让他离开。 旻智不知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正从楼梯上下来,修允随口问:“姐,你要出去吗?” “嗯。”她似乎没料到妹妹会在楼下,扯出一点笑,“出去有点事,你好好在家。” “知道了......” 旻智走得匆匆忙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姐姐的眼睛有点泛红,是因为夜里没休息好吗? 门推开,韩修允空着手进来,说着“啊真是,东西没了也不知道来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又问李祐赭有没有听到姐姐是跟谁打了电话。他安静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轻摇了下头。修允坐进椅子里,更奇怪了,嘴里嘀咕着“到底是谁啊,能让她那么急匆匆地跑出去。” 李祐赭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学舌一样问道:“旻智姐出去了?” 原来,上帝降下的神旨并不是让他克服诱惑,而是坦然咬下那颗诱人的红果吗? “嗯,”她还是那幅永远感受不到危机的模样,过往的任何事情都不会给她留下经验,“很着急,感觉有什么大事一样。” 他却很突兀地问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啊?问这个干嘛?” “好奇。” “也没玩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逛街,做美甲,喝咖啡,回家。” “只是这些?” “......没了啊。” 她迟疑了两秒后才回话。 “没有吃饭吗?” “什么啊?”她现在完全一头雾水,“这些都有什么好问的。” 李祐赭眨了眨眼,又毫无铺垫地笑了一声:“确实没什么好问的,只是好奇修允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毕竟,能和修允当朋友的人,我也想认识认识呢。” 什么啊,这都哪跟哪啊,什么新朋友,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她更搞不懂李祐赭现在又是要闹哪样,他绝对是她见过情绪最多变,最诡异,最不稳定之人,而且,没有之一。 她也不耐烦起来:“神经......你要是不想讲今天就这样吧,剩下的下周再说吧。” “是,”李祐赭很坦然地承认,“我现在确实不想讲了。” “因为,我想讲点别的。” 韩修允斜眼看他,语气不善:“什么啊?”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修允的模样,皱着眉,嘴唇轻张,兔牙微微显露的不悦模样。 他的视线像是化了的蜜浆,变得浓郁而黏腻,缠得让人窒息。 “还记得吗?修允还欠我一个好处没有偿还呢。” 与他的视线截然不同的是,李祐赭笑得可以说温柔亲和。 “那不如,就在今天还掉吧。” chapter18边缘(微h 两具年轻躁动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吻落在她的眼上,嘴唇触碰到泪水,舌尖也品尝到,是咸涩的。一点点往下,在快要触碰到嘴唇时,又被她偏头躲开。 李祐赭克制住想把那张脸掐回来的不悦,将她黏在侧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啄着她的耳垂,脖颈,锁骨。 她的小腹感受着那团炙热的火源,甚至还能感受到它时不时的跳动。她双手撑在他的肩上,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一只手也被他抓住,往下带去。 他的唇还贴在她的脖颈上,闷闷地说:“我们不做了,你帮我撸出来好不好?摸一摸总可以吧修允?只是摸一摸......” “帮你弄出来就能结束了吗。”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李祐赭摸着她的头发,“射出来就结束。” 粗长燥热的阴茎紧紧贴着掌心摩擦,茎身筋络的凸起明显。韩修允低头看去,挺立的柱身,龟头充血深粉,透出水光,顶端马眼正往外涌出清液。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是摸一摸,有什么好怕的。这么想着,指尖倏然收紧,身前的人也随之猛地一抖,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 “你怎么了?” “哈......没事......”他埋在修允的肩上,颤抖着喘了口气,“没事,就这样,再重一点修允,再重一点好不好?” 他的碎发落在肩窝里扎人,吮吻和呼吸都密密麻麻得让人发痒,她感觉脸颊到脖颈都被他的呼吸浸透得发烫。 开始主动的挺腰抽送,想要加重身下的快感。他的脑袋又向下亲到她的胸,脸颊鼻梁贴着乳肉乱蹭,口唇含住乳尖舔吸。 到临界点时,他忽然握住修允的手里更加粗鲁地挺动起来。 一股黏白的精液溅到你的胸上,脖颈上,下巴上,又慢慢往下滑落,在肌肤上留下黏腻的白渍。 结束了吗..... 修允又呆呆地看向那个即使射精之后还丝毫不见疲软的性器。 “怎么办修允,”李祐赭再一次捧起女孩有些怔愣的脸,“我好像还没有射完呢。” “看来,只能再辛苦你一会儿了。” 他握着阴茎,挺翘的龟头弹打着她的花唇,似乎又想要进到逼穴之中。 韩修允赶紧往后躲着:“你说过你不做了的!” 李祐赭又抓住她的小腿,把她拽回来,安抚道:“不会进去的,我只是蹭一下。” “......真的吗?” “修允,”他抬眼望向她,很认真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阴茎挤进她腿间,抵在穴上,轻轻地磨动。哪怕没有插进去,穴口也吮吸着柱身,咬肿的阴蒂被龟头撞的东倒西歪。 哪怕没有真正进去,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意也足够猛烈。穴肉被淫水浸透,变得又软又滑,紧紧贴着他的龟头,每一次抽动,都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那两片嫩肉包裹、吮吸。 如果真的操进去会怎么样?会不会哭得更厉害?修允的小逼那么窄,他大概也会被立刻绞得射出来。 恶劣的念头让他不自觉地摁住她的腰,往上狠狠一顶,正中那颗红胀的阴蒂。 “慢、慢一点......”明明刚进入夏季,修允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话都说不全,“别、别撞那里......” “别撞哪里?修允要把话说清楚啊,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李祐赭掐住她的大腿,抽插的动作更加猛烈,却仍是笑着问她,“不要撞哪里呢?是小逼?还是骚豆?” 韩修允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着淫荡的词汇,但下身的快感又在一波一波地上涌,那点诧异又很快就被压制。 她咬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轻哼出声,指尖抓住他的后背,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穴肉被磨得越来越敏感,涌出的水液全部都浇在他的性器上,像是裹了一层水膜,交合处更是泥泞不堪。 又重重顶了几下,一股浓稠粘腻的热流溅满她的整个花唇,黏糊稠白。 李祐赭眼尾潮红,永远明朗的大脑现在除了灭顶的快感,就只剩下有关于修允的一切。 发丝,肌肤,喘息,声音。 女孩歪倒在他的肩上,轻问道:“......好了吗?” 李祐赭偏下头,又一次亲吻修允的面颊,亲和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他说:“辛苦我们的修允了。” ......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变得飘渺遥远,哪怕就在耳边响起也入不了脑,修允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又开始不聚焦。 “真的?!” 一声惊呼把她叫回神,下意识去看知秀的脸,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智雅:“你们分手了?为什么?就因为你不想做那种事?x的,真是个狗崽子。” 智雅让她别那么激动,又说:“差不多吧,我不是不想做那种事,是不想跟他做那种事。” 知秀问:“不是一个意思吗?” “嗯......怎么说呢。”智雅抱起手臂想了想,“就这么说吧,我发现他只要一靠近我,我就浑身不舒服。也不是紧张,是起鸡皮疙瘩。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应该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韩修允突然插了一句:“第一次做那种事,应该都会感到害怕吧。” “不是害怕。”智雅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臂,“是恶心。他只是碰到我,我就觉得反胃。不是他长得恶心,也不是他做了什么,就是......身体在说不愿意。你们能懂吗?” 恩熙拍了拍她的肩:“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智雅点点头:“至少没喜欢到那种程度吧。” “这就对了嘛。”知秀拍了下手,“这就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啊,对不喜欢的人怎么会有感觉呢。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行,那也太饥渴了。” “不过现在的人确实挺饥不择食的。”恩熙说,“不喜欢也照睡不误。” 知秀感慨道:“哇这群人,简直是发情期的牲畜。” 韩修允手指上卷着的发丝猛地收紧,勒得指尖充血通红。 似乎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两个选项。要么承认自己是个饥渴的畜生,要么承认自己是喜欢李祐赭。两个都让她反胃,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更让她恶心。 开玩笑的吧。怎么会喜欢李祐赭那种恶魔。他就是头处于发情期的畜生,而恰好,她又不幸地撞到了枪口上。那自己呢?被他随便撩拨几下就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开,躲又躲不掉,嘴上骂得再凶身体却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换作任何人都可以?不是李祐赭也可以,随便一个人稍加引诱,她也同样会溃不成军? 四周还是吵闹的,知秀在说什么,恩熙在笑什么,智雅又在接什么话,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壁。她的心脏被困在匣子里,闷闷地跳,撞不出去。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诶对了修允。”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愣愣地望向声源处。智雅指了指她头顶的发箍:“是J的同款吗?我去专柜问的时候都说没货了诶。” 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点细腻的布料,指尖触到缎面的纹路,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强迫自己扯出一点笑:“嗯,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哈哈。” “你在家复习了嘛?”知秀问她,“数学老师不是说这周要小测呢。” 韩修允手指上缠着的头发一下松开了:“这周?!他不是说下周吗!” “他是上周说的下周啊。”知秀纠正她,一脸无奈,“你怎么总是迷迷糊糊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是周一,他周三才考,你还有一天半。”知秀拍拍她的肩,“加油吧。” 恩熙推了推眼镜,叮嘱她:“加油吧修允,考试的时候可不要那么迷糊了。” chapter20低头 “......所以这些是重点,这些是次重点,这些题型肯定会考,你今晚先把这个单元过一遍。”梁时理的笔尖在课本上勾勾画画,嘴里说着正事,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韩修允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已经到了夏天,只能穿短袖校服。他小臂上那几道烫伤的痂皮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微微凸起,底下是新长出来的浅粉色皮肤。 少年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青筋从手背蔓延进手肘内侧,在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蓝色。 似是感觉到她毫不遮掩的视线,梁时理犹豫地抬起眼。 目光相汇。 明明是她在看自己,他却莫名地心虚,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问:“怎么了。” “没、没事。”他又低下头,笔尖继续在课本上划拉,但刚才勾的那条线明显歪了。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他搞不懂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盯着人看。 韩修允把胳膊放上桌面,支着脸,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距离又缩短了一些。 “你有谈过恋爱吗。” 他没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没。” “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笔停了,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怎么了。” 她笑了笑:“没怎么啊。好奇嘛,问问。”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问一遍,“有吗。” 梁时理没说话,摇摇头。 “这样啊。”韩修允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不回答了,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虹膜在阳光下颜色很沉,瞳仁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在晃。韩修允莫名有种从头到脚的不自在,身子往后移了移:“光看着我干嘛,不想回答直说就好了。” “没有不想回答。只是有点不好回答。” “为什么。” “有点说不清楚。”他把笔放下,认真地想了想,“感觉这种东西本来就很模糊吧。” 梁时理罕见地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听我话的。”她答得很快,“我讨厌总跟我作对的人。谁会想跟一个犟种谈恋爱,那还不如直接去找仇人结婚好了,正好每天都可以不需要理由的争吵打架。” 梁时理点点头,垂眸去看课本。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韩修允也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视线虚虚落在某处,似是在思考。风吹着绿叶沙沙响,阳光斜照进教室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安静许久,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出声: “你想做爱吗。” 突如其来又毫无厘头的一句话。梁时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她的侧脸,表情平静得有些淡漠。 他下意识问:“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把脸转回来一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想做爱吗。” “不……说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试试。” 梁时理没有接话,她也不着急,又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毕竟,是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借你的那些钱就当报酬了。” 她微微偏头,又平淡地补上一句:“这样算的话,应该很公平吧?” 梁时理吞咽了一下。他很想质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了。鸭子吗。不,还不如鸭子,鸭子还有点自主选择的权利。在她眼里,自己就是条傻狗,无聊了来逗几下,心情好了就给几个笑脸,虚情假意地关心两句。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就算真的上了床,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跪着。 见他不说话,那张白秀的脸慢慢染上薄红,她把脸轻轻扭到一边,语调没有起伏:“不同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如果他不同意,她就会去找别人吗。不对,应该是找别的狗。像韩修允这样跋扈骄纵的财团子女,身边肯定不缺忠心耿耿的狗。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他们眼里的社会蛀虫,连排队的资格都够呛。 但,如果她真的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呢。 他什么都没有,那就把仅有的都给她好了。反正自尊这种东西,被她踩碎,也比被别人踩碎要好得多。 “没,可以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字和字之间黏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挤出来的,“我可以的。” 韩修允转过头,惊讶几秒过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兔牙:“真的?那就等考试之后吧。周末你有空吗?会不会耽误你兼职?不过你们那里应该可以请假吧,要扣工资的话我补给你。” “没事。”他摇摇头,“只要修允可以,我随时都行。”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弯起来,涂着唇釉的嘴唇粉粉亮亮的:“谢谢时理呀。” 他收回视线,没有握笔的那只手放在腿上,攥成拳头也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明明该他谢谢她才对,毕竟,哪有主人会跟狗说谢谢的。 梁时理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准备。但这种事能怎么准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网上搜,第一次要注意什么,怎么才能不弄疼对方,前戏要多久才算够。搜索记录删了好几遍,每次删完之后又忍不住重新搜。 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摆着几盒安全套,花花绿绿的包装,他每次买饭团的时候都能看见。之前从来没多看一眼,现在眼神一飘过去就赶紧移开,耳根发烫。他没有买。不是不想买,是不知道该买什么尺寸,什么牌子,她会不会觉得他买太便宜的很不尊重人。 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纹在黑暗中隐隐可见。他点开社媒,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账号。没有更新。他把她的每一条动态重新看了一遍。没多久就滑到底了,屏幕的光暗下去,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手背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呢。 …… 小测的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老师在讲台上念排名的时候,韩修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时理,一等。 韩修允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当然不是因为关怀生考了一等,是因为她的数学居然考了七十分。 七十分!上一次数学上七十都是初中二年级的事了。 幸运女神终于眷顾她了! 她今天奖励自己多吃一根冰淇淋! 晚饭的餐桌上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父亲又没回来,旻智搅着碗里的汤,看着她妹妹脸上那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忍不住问:“你中大奖了?” “比中大奖还值得高兴哦。”韩修允挑着眉,嘴角往上翘,“你猜我这次数学考多少。” “终于及格了?多少?” “七十!”她兴奋地拍了下手,“爸怎么今天又不回来了,我还想跟他说这个好事呢。” 旻智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不紧不慢地问:“祐赭呢,他考多少。” 韩修允的笑容僵了半秒,脸上的愉悦迅速塌下去:“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考多少。” “那就是比你好。”旻智说,“还是一等吧。” “屁嘞,是二等!”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韩修允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只是不知道他考几分。” “二等啊,和一等差了很多分吗。” “……三分。” “哇韩修允。”旻智看着对面的妹妹,感慨道,“你还说你不知道。你比谁都在意吧。” 她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姐有时候真的很烦!” “你和祐赭又吵架了?”旻智毫无铺垫地问了句。 修允的筷子在碗里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戳那块土豆,哼哼哈哈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这次又因为什么啊。” “没吵啊。”她把土豆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有说我们吵架了吗。” “说真的,你有时候也适当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旻智的语气带上了一些认真,“每次都是让那孩子主动来找你。人家也总会有累的一天吧。” “……又不是我做错了。” 旻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盯着妹妹看了两秒,像破案一样地说道:“还说没有吵架!” “哎呀姐真的很讨厌。”韩修允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回房间了,你慢慢吃吧。” 姐姐没有起身追她,只是坐在原位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修允啊!有时候你也要适当低几次头啊——!” “谢谢、抱歉、对不起,这些词真的没那么难说啊——!” 韩修允已经噔噔噔跑上了楼梯,冲进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低头?凭什么要她低头。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是他翻她手机,是他威胁她,是他把她按在床上,还把精液射了自己一身。明明是他该给自己跪下来道歉才对吧! 就算李祐赭真的跪下来道歉,她也不会原谅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