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猎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开口问道:“南方来的大人,你的那个……『爆破装置』,真的能炸开它的冰甲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所有雪狼部猎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辰身上。这也是他们心里最大的疑问。
江辰没有直接回答“能”或者“不能”。
他看著那个提问的猎手,平静地反问:“那你告诉我,你们的刀,你们的矛,能刺穿它的冰甲吗?”
猎手愣了一下,隨即羞愧地低下了头:“不能。”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信我一次?”江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他们心上,“我从几千里外的南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带你们来送死的。我跟你们一样,有必须要做成的事,有必须活著回去的理由。”
他顿了顿,扫视著每一个人:“这个计划,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杀死它的办法。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没有,那就收起你们的疑虑,严格执行我说的每一个字。你们的命,你们家人的命,全在接下来这一个时辰里。”
一番话说完,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声。
猎手们脸上的紧张和畏惧並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摇摆不定的疑虑,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是啊,横竖都是死。往后退,是饿死、冻死。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个南方人,他自己也要上战场,他把那个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兄弟。他没有躲在后面。
哈斯巴根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这个南方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他不仅有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更懂得如何在这种绝境下拿捏人心。
“都听到了吗!”哈斯巴根用部落的语言大吼一声,“这是我们雪狼部自己的仗!为了我们的孩子能有肉吃!都打起精神来!”
“吼!”猎手们用拳头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了低沉的回应。
江辰点了点头,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好了。”他站起身,收起地图,“所有人,检查最后的装备。然后,进入各自的预定位置。记住,在听到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准发出一点声音,不准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把自己当成一块冰,一块石头。”
队伍迅速但安静地散开,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周围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江辰和蓝战,以及剩下的四名蓝晶卫和突击组的猎手们,则隱蔽在冰谷入口西北方向的一片乱冰堆后面。这里是一个视野极佳的观察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决定命运的信號。
江辰趴在一块冰的后面,手里紧紧握著那个冰冷的报话机。他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著整个计划的流程,思考著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
“一切都会顺利的。”蓝战趴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江辰没有回头,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个黑色的谷口。
“但愿吧。”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报话机的通话按钮。
是时候了。
“蓝战,准备好了吗?”江辰的声音通过报话机,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在冰谷东南方向,远在数百丈外的一处冰丘后面,蓝战拿著另一个报话机,回復道:“准备好了,城主。”
“哈斯巴根,第一组到位了吗?”
“到位了。”哈斯巴根低沉的声音从报话机里传来,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我们已经看见你了,在你右前方的那道山脊后面。”
“很好。”江辰鬆开了通话按钮,最后確认了一遍。
他把一个报话机放在了冰谷入口附近的一块岩石缝隙里,这个位置非常巧妙,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让声音清晰地传进山谷。
现在,万事俱备。
江辰再次拿起自己手里的报话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著蓝战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蓝战,开始。从一数到十,然后隨便说点什么,声音大一点,语气儘量……让人討厌。”
“让人討厌?收到。”蓝战在那头似乎笑了一下。
江-辰放下报话机,將身体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冰块的缝隙,死死地盯著那个深不见底的谷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
两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猎手们的心跳声,在他们自己听来,如同擂鼓。
十秒钟一到。
“餵——!里面的大傢伙!睡醒了没有!出来晒晒太阳啊!”
蓝战的声音,通过放在谷口的那个报话-机,猛地响了起来。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显得无比诡异和刺耳,在空旷的冰谷中来回激盪,產生了巨大的回音。
“餵——!餵——!大傢伙——!太阳——!”
几个年轻的猎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发出声音的石头缝。隔著这么远,声音真的传过来了。这简直就是巫术!
然而,冰谷內毫无反应。
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蓝战在那头似乎也有些急了,他换了种方式。
“嘿!你这个又大又丑的冰疙瘩!你是不是聋了?还是说你是个胆小鬼,只敢躲在洞里?”
声音充满了挑衅,在山谷里迴荡。
依然没有动静。
队伍里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一个猎手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人说:“是不是没用啊?那畜生可能睡得太死了。”
“別说话!”一个蓝晶卫低声喝止了他。
江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再等等。”他对自己说,“计划不可能有问题。这么大的动静,它不可能听不到。除非……它不在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定了。哈斯巴根说过,空气里的味道不对,那畜生一定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在观察。
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绝不是只有一身蛮力的蠢货。它很谨慎。
江辰立刻对著报话机低声说:“蓝战,继续!別停!用最难听的话骂它!”
“收到!”
蓝战那边也是个狠人,立刻开骂:“你这个缩头乌龟!长得跟坨屎一样!你娘是不是跟冰块生的你……”
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通过报话机被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