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变化终於发生了。
    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开始，那感觉很微弱，就像是远处有大队骑兵在奔跑。但很快，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江辰清楚地看到，他面前那块充当掩体的巨大冰块，表面覆盖的雪花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来了！”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咯……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冰谷深处传来，仿佛是一座冰山正在被硬生生掰断。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投射了出来。
    先是一个轮廓。
    然后，是一只脚。
    那根本不是脚，那是一根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冰柱，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冰刺。当它重重地踏在谷口的地面上时，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
    隨后，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从黑暗的冰谷中走了出来。
    当它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天光之下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江辰在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说里说它有四五丈高，那简直是太谦虚了。
    这头怪物，从脚底到肩膀的高度，就至少有六丈，差不多二十米。它的身体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冰山。浑身上下覆盖著厚重到夸张的冰蓝色甲壳，那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闪烁著幽光的晶体，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刀锋一般的稜角。
    它的脑袋很小，与庞大的身躯不成比例，但最恐怖的，是它脑袋正中央那只巨大的、如同盾牌一样大小的独眼。眼球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是在那里缓缓地转动著，透著一股来自远古的、漠视一切生命的冰冷。
    “神啊……”一个年轻的猎手失神地喃喃自语，手里的长矛“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去责怪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这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生物，这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神罚，是具象化的天灾。
    哈斯巴根脸色惨白，他活了半辈子，听过无数关於冰原巨兽的传说，但那些传说加起来，都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他握著长矛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蓝战，在远处的冰丘后面，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操……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辰的心臟在狂跳。
    “冷静，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东西有多大，有多恐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计划。
    “它出来了。它被声音吸引了。”
    巨兽走出山谷后，並没有立刻发怒，它那只巨大的独眼茫然地转动著，似乎在寻找那个敢於挑衅它的声音的来源。
    它很困惑。
    声音明明就在附近，但它却看不到任何活物。
    江辰看到这一幕，立刻抓住了机会。他对著报话机，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哈斯巴根！就是现在！让它看见你们！激怒它！”
    冰原巨兽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它终於找到了目標。
    大地在它的脚步下轰鸣。
    冰原巨兽终於找到了目標。
    它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东南方向那道冰脊上出现的几个渺小黑点。就是那些虫子，在打扰它的安寧。
    蓝战还在用报话机不停地叫骂，但巨兽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个声音了。在它的感官里，看得见、会动的活物，威胁等级远高於那个虚无縹緲的声音。
    “哈斯巴根！动手！”江辰的命令通过报话机传来。
    冰脊之上，哈斯巴根举起了手中的长弓。他身后的五名猎手也同时张弓搭箭。他们用的都是部落里最硬的铁木弓，配上最重的破甲箭头。
    “放！”
    隨著哈斯巴根一声令下，六支箭矢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冰冷的空气，直奔巨兽而去。
    猎手们的箭术精准无比，六支箭几乎是奔著同一个目標——巨兽那只巨大的独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箭矢在距离巨兽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兽身体周围的极度深寒，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箭矢飞行的速度锐减。
    最终，那六支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软绵绵地射在了巨兽的面部。
    “叮！叮叮！”
    几声清脆的、如同拿石子扔玻璃的声响传来。
    箭矢无一例外，全部被弹开了，有的甚至在碰撞中断成了两截，掉落在雪地上。別说射伤它，连在它那层冰晶护甲上留下一丝白痕都做不到。
    巨兽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脑袋。
    它只是眨了一下那巨大的独眼，仿佛只是被几只苍蝇骚扰了一下。那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和不耐烦。
    “没用！根本没用！”冰脊上，一个年轻猎手绝望地喊道。
    “闭嘴！继续射！”哈斯巴根再次搭上一支箭，怒吼道，“我们的目的不是射伤它！是让它追过来！让它发疯！”
    第二轮箭雨再次飞出。
    这一次，他们不再瞄准坚硬的头部，而是射向相对“柔软”的腹部和四肢连接处。
    结果还是一样。
    箭矢撞在冰甲上，纷纷碎裂、弹开，毫无作用。
    这种攻击，对巨兽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却成功地点燃了它的怒火。
    在巨兽的领地里，还从没有如此弱小的生物，敢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它的威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巨兽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这声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实质性的衝击波。整个冰原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近处的几座小冰丘，表面的冰层被硬生生震裂，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
    江辰等人所在的掩体后面，所有人都感觉耳朵一阵轰鸣，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几个人当场就流出了鼻血。
    咆哮过后，巨兽终於动了。
    它放弃了寻找那个虚无縹緲的声音，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哈斯巴根等人身上。
    它低下那颗小小的头颅，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
    它看起来很笨重，但那只是因为它的体型太大了。实际上，当它迈开那几根冰柱般的巨腿时，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