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我的技能无上限 作者:佚名
第393章 曲终人散,余音未绝
仙帝那一个“善”字,如定海神针,將满湖波澜尽数抚平。
此后又有数人献计论策,或精妙、或务实、或剑走偏锋,然珠玉在前,终究难复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礼官依序推进,眾人也渐渐从那股巨大的情绪衝击中缓过神来。
直至最后一位应策者退下,仙帝微微頷首:
“诸卿之策,朕已尽览。优劣得失,朕与诸真仙自有权衡。”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长生所在莲台:
“赏赐之事,宴后另有旨意。”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有定数。仙帝当眾表態至此,魁首归属已无悬念。
——
宴会的正题,至此已尽。
然“天骄小宴”之所以为“小宴”,正在於其规制的弹性。
礼官上前,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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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宴已毕。此后时辰,为『流觴自在时』。诸君可隨意走动、畅谈论道、品茗赏景。苑中各处景致皆已开放,唯標有禁制之地勿入。”
“戌时正,钟鸣三响,便是散宴之期。”
语毕,莲台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礼仪束缚,悄然鬆弛。
有人长舒一口气,倚向凭几;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酒盏,一饮而尽;有人起身,向著相熟或久仰的同道走去。
自由交流,开始了。
——
李长生没有动。
他依然端坐於云芷身侧,玄青道袍的下摆服帖垂落,手中那盏星澜酿早已饮尽,他也没有再添。
他只是在看。
看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如何从献礼时的嘲讽、三问时的震惊、民生策后的失语,渐渐演变成此刻——
复杂的沉默。
有人远远望著他,眼神闪烁,似有结交之意,却被身旁同伴以眼神制止;
有人与他对视一瞬,旋即移开视线,低头饮茶,仿佛方才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间或有几个词飘入风中——“符机”“传习所”“真仙说不如”……
没有人上前。
不是不屑。
是不敢。
方才那三问,已將他置於旧秩序维护者的对立面。此刻上前结交,便是公开表態——你认同李长生所质问的一切,你愿意与“打破藩篱”站在一起。
这个表態,太重了。
重到大多数出身显赫、背靠大宗的天骄,承负不起。
李长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波无澜。
他本就未奢望此宴能结交多少盟友。
他要的,从来不是“人缘”。
——
第一个起身走向他的,出乎许多人意料。
不是三皇女。
是二皇子赵珩。
这位常年镇守边疆的“贤王”,腰悬那柄残剑,步伐沉缓,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他行至李长生莲台前,站定。
李长生起身,拱手:“二殿下。”
赵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著李长生,目光如边关的风,粗糲、直接、不带弯绕。
良久。
“你那百工传习所,”赵珩开口,嗓音低沉,“若放在边郡,练气、筑基修士学成之后,能否维修制式甲械?”
李长生微微一怔,旋即答:“能。符机稍作改装,可生產甲片胚体、阵纹基板。传习所中级课程,便包含制式法器的基础维护。”
赵珩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此法可行”。
只是將腰间的残剑解下,横於掌中,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未能完全听懂、唯有李长生心头一震的话:
“九十三人。若当年边郡也有传习所……或许能活下来更多。”
他將残剑重新掛回腰间。
转身,大步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佩服”“欣赏”“后会有期”。
但李长生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二皇子方才送来的,比任何讚誉都重。
——
第二个走向李长生的,是五皇子赵恆。
他依旧是一副敦厚模样,手中还攥著那枚归尘丹,像是攥著什么宝贝似的。
“李峰主,”赵恆的声音不高,带著些许拘谨,“你方才说,传习所第一步是教器械操作、基础维护……”
他顿了顿,似在措辞:
“那灵植方面……能否也做类似的器械?”
李长生看著他。
这位五皇子,方才献归尘丹时,说的是“三百七十二处贫瘠郡域”“九十九地凡土”“千亩试种”。
他走了十年。
走遍仙朝最穷、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为一粒能让贫土生禾的丹。
李长生忽然明白,这位五皇子不是在“请教”,而是在確认——
確认自己十年走过的路,与眼前这人方才描绘的那幅图景,是同一个方向。
“能。”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很定:
“灵植不比符籙,工序更繁,变数更多。但原理相通——將重复性、標准化的劳作,交由器械完成。”
“浇灌、鬆土、除虫、採收……每一道工序,皆可拆分、皆可器载。”
他顿了顿:
“若殿下有意,长生可尝试研製『灵植辅机』初版。不求一蹴而就,三五年內,先让练气修士照管灵田的效率,提升一倍。”
赵恆怔住了。
他攥著归尘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一种终於找到同路的、近乎天真的欢喜。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向李长生郑重一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少年。
——
六皇女赵灵薇,是第三个。
她来时,带著一股清冽的寒气,周遭三尺內的修士都不自觉地让开些许。
她在李长生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只是將那枚“百劫冰心”托於掌心,亮给他看。
那冰晶之內,三十七缕执念凝成的温意,正幽幽流转。
李长生看著那枚冰心。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说“殿下有何见教”。
他只是看著,然后微微頷首。
赵灵薇收回冰心。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拒人千里的锋棱:
“寒息库。你方才听到了。”
“嗯。”
“我不善言辞,不会游说,也不懂如何与人合作。”
她顿了顿:
“但你若要在贫郡建传习所,寒息库可赠你一座。不要你回报。”
李长生抬眸。
赵灵薇已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玉阶,如覆霜雪。
——
三皇女赵清珞,来得最晚。
不是犹豫,是被绊住了。
自献礼之后,她便成了宴会上另一处“热点”。那些对百工革新、拆分生產有兴趣,却不敢直接找李长生的势力代表,纷纷转向她——毕竟她是皇女,是“体制內”的改革者,与她交往,安全边际高得多。
赵清珞耐著性子一一应付,余光却始终落在李长生所在莲台。
待她终於脱身,行至李长生面前时,鬢边那支金凤衔珠步摇,竟微微有些倾斜。
她顾不上扶正。
“李峰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其中那一丝急切:
“你方才所说——传习所、符机、粗胚统一收购、转运精炼……”
她顿了顿,直视李长生:
“玲瓏工坊,愿意做那个『转运精炼』的环节。”
李长生看著她。
这位三皇女,方才献礼时,说的是“拆分流程、凡匠协作”。
她想要的,是让散修有业、郡中有税、匠中有徒。
而此刻她说的,是“玲瓏工坊愿意做”。
——不是“请你考虑与我们合作”。
是我们愿意做。
李长生沉默片刻。
“殿下可知,”他的声音很平,“若玲瓏工坊率先採用此模式,万符楼及其背后的势力,会如何反应?”
赵清珞没有迴避。
“知道。”
“殿下仍愿?”
赵清珞微微抬起下頜。
那支倾斜的步摇,在她鬢边轻轻晃动,金凤衔珠,熠熠生辉。
“李峰主在殿前问三问时,”她的声音轻而稳,“可曾犹豫过,此问一出,会得罪多少人?”
李长生没有回答。
赵清珞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微微一笑,敛衽一礼:
“改日清珞將亲赴棲霞峰,与峰主详谈合作细则。”
“今日人多眼杂,不便久留。”
她转身,步摇在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走出几步,又顿住。
侧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多谢。”
——
此后,又有数人前来。
有出身寒微、凭战功躋身天骄序列的散修元婴,压低声音问传习所“可收散修子弟”;
有专研低阶丹方的丹师,递上一枚简陋的玉简,说是“续灵散”的完整配方,请李长生“看看能否也用器械生產”;
有鬚髮皆白的老金丹,自称是某贫郡郡丞,此宴蹭了同乡的光方能列席末座,颤巍巍地作揖,只说了一句话:
“峰主,老朽等了四百年……终於有人,肯看我们一眼。”
李长生一一应过。
他没有承诺什么。
只是认真地听,认真地点头,认真地接过那些粗糙的玉简、简陋的名帖、甚至是一片压平的灵木叶——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个名字和一处边郡的地址。
云芷始终闔目。
但她的气息,始终笼罩著李长生周身三尺。
——
七皇子赵胤,始终没有过来。
他甚至没有朝这个方向看一眼。
宴会尾声,他起身向仙帝行礼告辞,步伐从容,面色如常。
只是在经过李长生莲台侧畔时,他顿了一瞬。
极短。
短到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
但李长生察觉了。
赵胤没有转头。
他只是看著前方虚空,声音极轻,像是对空气说:
“你那符机……能生產地阶符籙吗。”
不是质问,不是挑衅。
是问。
李长生没有看他,亦平视前方:
“现在不是不能,但代价太大。將来能。”
赵胤沉默。
片刻。
“將来。”
他咀嚼著这两个字,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迈步离去,蟒袍的下摆拂过玉阶,再未回头。
——
戌时正。
钟鸣三响。
紫宸仙苑的夜,来得比外界更早。星澜湖上,点点莲灯次第亮起,將整片水域映成流动的星河。
仙帝化身早已悄然离席,虚空中那数道浩瀚意念亦不知何时敛去。
天骄们三三两两,在仙娥引导下,向迎仙台方向散去。
有人意犹未尽,相约他日再敘;
有人面色沉沉,一路无言;
有人频频回首,望向湖心那座已然空寂的主殿。
——
李长生与云芷、石嵬,踏上归程。
依旧是那三座超远距离传送阵,依旧是那令人眩晕的时空扭曲感。
石嵬依旧沉默,只是护卫的姿態,比来时更添几分凝重。
云芷依旧闔目。
李长生依旧望著传送通道外飞速掠过的虚空残影。
——紫宸仙苑,渐渐远去了。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运朝之主那一个“善”字里。
留在了真仙那句“吾不如也”里。
留在了二皇子的残剑、五皇子的归尘丹、六皇女的冰心、三皇女那支倾斜的步摇里。
也留在了那个鬚髮皆白的老郡丞,颤巍巍递来的灵木叶上——
那歪歪扭扭刻著的,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贫瘠边郡的名字。
——
传送终点。
星槎海,第三平台。
夜风清冷,星光如霜。
云芷睁开眼。
她看了李长生一眼,什么也没说,化光离去。
石嵬上前一步:“峰主,契约尚余七日,是否需属下护送回棲霞峰?”
李长生摇头:“你先回战功殿復命吧。七日之內若无其他任务,贡献点会按日退还。”
石嵬抱拳,亦转身离去。
平台之上,只剩李长生一人。
他独立良久。
夜风捲起他的衣袂,又轻轻放下。
他抬头。
青冥天的星空,与紫宸仙苑的莲灯,原是同一片星空。
他忽然想起,献礼之前,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这台凝聚了他混沌之道、归一之理、百工之技的启灵符机,究竟要替他叩问什么。
此刻他知道了。
叩问的,不是符道的未来。
不是百工的地位。
甚至不是打破藩篱的方法。
而是——
当有人问出那些“不该问”的问题时,是否会有回声。
今夜,回声来了。
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李长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笑。
只是將手中那枚不知何时攥紧的、刻著边郡名字的灵木叶,收入怀中。
然后,一步踏出平台。
向著棲霞峰的方向,化作一道清寂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