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我的技能无上限 作者:佚名
第394章 师门夜语,厚积待时
星槎海的星光渐远。
李长生独自御空,向棲霞峰方向行去。
夜风清冷,將紫宸仙苑那满湖莲灯、满殿喧囂,都吹成了渐淡的残影。
他心中並不平静。
三问的迴响,民生策的余震,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期待的、忌惮的、热切的、疏离的——仍在识海中盘桓不去。
他需要静一静。
然而,就在他穿过青冥天外围那道无形界碑的剎那——
眼前景物骤然变换。
星海、虚空、传送枢纽的灵光……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的、仿佛凝固了万古光阴的竹林。
竹叶青青,月色如霜。
林间一座简朴竹庐,檐下悬一盏不燃自明的青灯。
李长生心头一定。
——青冥天,太虚竹海。
师尊的道场。
他整肃衣冠,沿著那条走过无数次的白石小径,向竹庐行去。
庐门虚掩。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內传出:
“进来吧。”
——
李长生推门而入。
竹庐內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盏茶、一卷未合的书简。
青冥真仙古尘坐於榻边,白髮如雪,面容清癯,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正温和地望向他。
“弟子李长生,拜见师尊。”
李长生跪坐席上,郑重行礼。
古尘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他望著这个弟子,目光中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透过眼前之人望向遥远时空的悠远。
良久。
“起来吧。”
古尘抬手,示意他坐於几案另一侧。
李长生依言落座。
茶是温的,不知是刚沏好,还是在此处等了他许久。
“紫宸仙苑之事,”古尘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为师都看到了。”
李长生垂眸。
他不知师尊会如何评判。
那三问,句句犯忌;那民生策,锋芒毕露。
虽是仙帝亲口嘉许,但落在师尊眼中,或许只是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
古尘却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在眉梢眼角牵动些许皱纹,却让整张清癯的面容都温和下来。
“你可知,你那三问出口时,虚空中有多少道意念,同时凝滯了一瞬?”
李长生一怔。
“十七道。”古尘说,“十七位真仙,在你问出第一问时,便不约而同地將全部注意力投注於你一人身上。”
他顿了顿:
“为师位列真仙七万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李长生沉默。
他当时只觉虚空中的压力骤然加重,却不知那压力的分量,是十七位真仙的凝视。
“你在仙帝面前问为何高层反比底层更设藩篱,”古尘缓缓道,“有七位真仙,当场便欲出言驳斥。”
“然后呢?”李长生问。
“然后,他们听见了你的第二问、第三问。”
古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听见你问百工等阶的私域与壅塞,听见你以启灵符机作答,听见百工道祖亲口说——器无亲疏,无私慾,不垄断,不藏私。”
他放下茶盏,望向李长生:
“於是那七位,无人开口。”
“——非是不愿驳,而是无从驳。”
竹庐內静了片刻。
李长生低声道:“弟子以为……会触怒他们。”
“会。”古尘答得坦然,“你確实触怒了他们。那些以垄断为业、以藩篱自固者,视你如眼中钉。”
“但真仙之中,並非人人皆是既得利益者。”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有些真仙,成名於微末,崛起於底层。他们见过坊市的烟火,走过散修的独木桥,曾在某个贫瘠的边郡,为凑一枚凝金丹的资源,奔波数十载。”
“他们如今已是真仙,俯瞰万界,寿元无尽。但他们从未忘记——自己也曾是那『九成以上的练气筑基散修』之一。”
古尘看向李长生:
“你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李长生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位苍老的丹道真仙,说“吾不如也”时,声音中的坦荡与释然。
他想起那位百工道祖,说“此非吾创立此阶之初心”时,那一丝极淡的、歷经万古仍未磨灭的愧意。
他想起那位不知名的、只说了一句“好剑”的边关真仙。
“……希望。”李长生说。
古尘頷首。
“是。希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落於霜雪:
“他们修仙七万年、十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
有人以绝世天赋破境,有人以逆天气运登顶,有人以狠绝心性踏著尸山血海走到尽头。”
“但天赋会消磨,气运会耗尽,狠绝者终將被自己的狠绝反噬。”
“真正让他们愿意多看几眼的,从来不是此子將来必成大器——这样的预言,他们听过太多,亦见证过太多中途夭折的必成大器。”
古尘顿了顿:
“让他们在意的,是『此子正在走一条他们当年想走、却未能走下去的路』。”
李长生心口微窒。
“你在宴上问,”古尘说,“为何从未有人尝试炼製破大境界丹。真仙答你:天道不允。”
“但你可知,古往今来,有多少真仙,在还是金丹、元婴时,曾对著丹炉立誓:终有一日,要打破这道樊篱?”
“他们都失败了。”
“然后他们成了真仙,俯瞰万界,寿元无尽——却再也回不到那个对著丹炉立誓的少年。”
“真仙可以改变一些天道的规则,但是有些规则是绝对不允许触碰的”
古尘看著李长生,目光中带著一丝极淡的、弟子从未见过的——悲悯。
“所以他们今日看你,不是看一个金丹修士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是看一个少年,替他们问出了当年未竟之问。”
“是看一盏灯,正在走他们当年未曾走完的路。”
“这便是你口中的希望。”
——
李长生久久无言。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虚空中那数道意念,为何在百工道祖说“吾不如也”时,竟无一人反驳。
不是不能驳。
是不忍驳。
不忍驳那个少年替他们问出的、尘封万古的旧梦。
……
良久。
李长生抬眸: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真仙中亦有认同此道者,为何……这樊篱仍在?”
他问得很轻,却很直:
“十七位真仙,若有一人愿意出手,那贫郡的传习所、那拆分生產的器械、那百万散修的生计——何必等到今日?”
古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竹庐外那盏不燃自明的青灯,火光在他苍老的瞳孔中微微摇曳。
“长生,”他说,“你可知真仙为何不入凡尘?”
李长生怔住。
他读过无数典籍,听过无数答案:真仙超脱物外,不染因果;真仙寿元无尽,须专注大道;真仙俯瞰万界,不宜干预凡俗……
但这些答案,此刻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古尘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一旦踏入凡尘,”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便会发现——你改变不了什么。”
李长生一震。
“你以为,真仙出手,在贫郡建一座传习所、设百台符机、教千名技工,是难事?”
“不是。於真仙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然则,此郡活了,彼郡呢?诸天万界,贫瘠之郡何止千百,你救得过来?”
“你救了,然后呢?你总要离开。你走后,谁来维护那些器械?谁来培训下一批技工?谁来对抗那些被触动了利益、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旧势力?”
“你以一己之力扶起的郡,会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年,被反扑的旧势力碾成齏粉。那些学会操作的技工,会被迫转行;那些运转流畅的器械,会被拆解变卖;那些因传习所而燃起希望的少年,会在现实的围剿中,重新墮入绝望。”
古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到那时,他们不会再感激你。”
“他们会恨你。”
“——是你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將它碾碎。”
竹庐內,寂静如死。
李长生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想起那个鬚髮皆白的老郡丞,颤巍巍递来的那枚灵木叶。
——他等了自己四百年。
四百年前,有没有一个真仙,也曾路过他的郡,给了他同样的希望,然后离开,再未归来?
……
“所以真仙不入凡尘。”古尘说,“不是不愿,是不敢。”
“不敢给希望,不敢担因果,不敢成为那个许诺了黎明、却在长夜將至时独自远遁的罪人。”
他看著李长生,目光中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
“但你不同。”
李长生抬眸。
“你现在只是金丹。”古尘说,“你太弱,弱到任何一方既得利益者,都能轻易將你碾碎。”
“但正因你弱,你造的器、立的策、开的传习所——都是『小打小闹』。”
“小到他们不屑亲自出手剿灭,小到他们只当是少年意气、一时风头,小到你造成的衝击,不过是万符楼帐面上那微不足道的几个百分点的波动。”
他顿了顿:
“这便是你的护身符。”
李长生心中雪亮。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七皇子在宴上只是试探,从未真正下死手;为何那些被他触怒的既得利益者,此刻只是冷眼旁观,未曾动作。
不是仁慈。
是不屑。
一个金丹修士,一座棲霞峰,一台启灵符机——在那些俯瞰万界、掌控亿万资源的庞然大物眼中,不过是夏日蝉鸣,聒噪一时,秋来自灭。
他们等他犯错,等他锋芒耗尽,等他如无数“曾经惊艷”的少年一般,被时间磨平稜角,最终归於平庸。
……
——这便是师尊所说的“小打小闹”。
李长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是平静。
“师尊,”他问,“弟子当如何?”
古尘望著他。
这个弟子,没有问那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何意义,没有问既然如此我是否该收敛锋芒。
他问:当如何。
古尘唇角,缓缓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积累。”
他的声音,如古钟余韵,沉入李长生心底:
“积累你所能积累的一切。”
“规则、技艺、產业、人脉、声望、道心……”
“不必急於求成,不必贪多求快。你如今混沌金丹绝巔,距下次诸天战场开启尚有八百三十七年。”
“八百三十七年。”
他重复著这个数字,语调平静,却仿佛在其中压下了万钧之重:
“足够你做很多事。”
“足够你將灵植夫、炼器师、阵法师、符籙师……所有你能触及的职业,修至四阶巔峰,乃至摸到五阶的门槛。”
“足够你將棲霞峰,从一个金丹峰主的小山头,经营成哪怕元婴后期、乃至化神修士,也不敢轻侮的势力。”
“足够你走遍诸天,去见识那些你从未见过的规则、技艺、文明——那些在典籍中只言片语、却承载著另一种可能性的传承。”
“足够你將那台启灵符机,改良十代、百代。”
“足够你在百工传习所的基础上,摸索出一套哪怕离开你、也能自行运转、代代传承的体系。”
“足够你……从小打小闹,长成谁都再也无法无视的参天大树。”
古尘看著他:
“然后,待你成就极道元婴——那扇门,才会真正为你打开。”
“到那时,你再去做那些真仙不敢做的事。”
“去改变这一切。”
——
李长生久久不语。
八百三十七年。
对一个凡人而言,是十世轮迴。
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是四分之一个寿元。
但对一个立志改变一切的人而言——这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蛰伏。
他想起师尊方才说:
“你现在太弱,弱到任何一方既得利益者,都能轻易將你碾碎。”
这不是贬低,是保护。
因为弱,所以不被视为威胁;因为不被视为威胁,所以能活。
而师尊要他做的,是在“不被视为威胁”的窗口期內,拼尽全力地长。
长到窗口关闭的那一天——他已不再是任何势力能“轻易碾碎”的存在。
……
李长生起身。
他向古尘郑重跪下,行了一个弟子对师尊、求道者对传道者、前所未有的稽首大礼。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的声音很低,却沉得像压了八百三十七年的分量:
“八百三十七年。”
“弟子不会辜负。”
古尘望著伏於身前的弟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落在李长生发顶。
那是一只苍老、枯瘦、却曾经撑起过一片天的手。
片刻。
他收回手。
“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温和:
“棲霞峰还有人在等你。”
——
李长生再拜,起身,退出竹庐。
月色如霜,竹叶沙沙。
他沿著那条白石小径,走出太虚竹海。
走到界碑处,他忽然顿住。
回头。
那盏青灯,依然悬於竹庐檐下。
不燃自明。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
归途仍是那片星空。
星槎海的传送枢纽,依旧是灵光交织、人流往来。
但李长生看这片星空的眼光,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来时,他是赴宴者,是献礼者,是叩问者。
归时,他是蛰伏者。
八百三十七年。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数字的分量。
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时间的馈赠。
那些真仙不敢做的事。
那些真仙未曾走完的路。
那些真仙许了诺、却未能兑现的黎明。
他来。
——在他足够强之后。
——
棲霞峰的轮廓,已在前方云海中隱约浮现。
李长生收敛思绪,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忽然想起师姐云芷在他归座时说的那句话:
“今日本可以是你道途的终点。”
他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在心底,轻轻回了一句话: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