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吉尔是真的没什么事。
在王景和他因为忙忘了,並且已经开机的事向他道歉的时候,吉尔並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
反而很有兴趣的提出了他想去看看王景是怎么拍戏的请求。
王景对於这要求当然不会拒绝。
这位能做到坎城评委会主系,靠的可不仅仅是背景关係,人家手里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尤其是他成名的时候,正好是国际影坛剧情片最吃香的时候。
於是第二天,王景就拉著兴致冲冲的吉尔来到了片场。
剧组的人看到自家导演带了一个老外来,虽然好奇,但也没有上前去打扰,依旧是各忙各的事。
只有孟建陈道民几个一起去过坎城的人上前向他打了个招呼。
而吉尔也不是个人来疯,在和他们几人握了手后,就如同两三天前在横店的王景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大监后的导演椅上。
没办法,现在片场里能流利和他沟通的就只有王景。
姜纹那货这两天又去磋磨老头了来著。
他只能拿著王景的分镜头剧本一边看著,一边偶尔和在做准备工作的王景聊上两句。
“阿尔兹海默症?”
在拍完一上午的戏后,吉尔沉重的开口问道。
今天上午的戏是游老爷子和王倩以及董旋的对手戏。
就是男主角將自己的女儿和新护工搞混的那段。
“嗯。”
王景听到他的回答,揉著鼻樑骨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这一场戏一共5镜,其中三镜是几十秒的长镜头。
一个上午下来,除了两条短的,那是一条长的都没过啊。
他现在真的有些头疼,没什么心思去好好解释吉尔的问题。
而吉尔见他这样,沉默了一会,然后依旧有些沉重的说道:
“我觉得,你这一段並不该用长镜头来表达。”
说完,见到王景好奇的看了过来,他也不卖关子,拿起了手里的分镜头剧本指著现在拍的那段继续说道:
“这一段你是用主角的角度来表现的,但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发病的时候,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是极具割裂感但又能衔接的矛盾。
在他的眼里,眼前和他说话的人应该是会突然转变的。”
“不应该是丟失一大段的记忆吗?”
王景听完他的解释,有些不解的问道。
而吉尔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那是后期的症状,中期就差不多是这样。”
“为什么?”王景好奇的问了一句。
“病理吗?那我不知道,我並不是医学博士”
吉尔摇摇头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
“但我父亲就是这个病,所以我还比较了解。”
“……我很抱歉……”
王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也反应过来刚才吉尔的语气有些不对,但现在他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
而吉尔听到他这么说,则是耸了耸肩说道:
“过去很久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拍这个题材的电影?”
“老人的行为和性格其实和小孩很像,尤其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他们的思维和一两岁的孩童极其相似。
只是小孩子有父母的爱护,而老人却没有。
我只是想讲这类人群通过电影的方式表达出来,哪怕只要有一小部分的人关注了,那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吉尔听完王景的解释,眼神复杂的盯著他不肯转动,渐渐的,他的眼眶中竟然积蓄起了一层水雾。
“如果……”吉尔呢喃的说了个单词,然后突然一脸故作凶恶的说道:
“king,你必须答应我,將这部电影带去坎城,它值得一尊金棕櫚,那位先生,更值得一尊最佳男演员。
我保证,金棕櫚才是最適合它的舞台,才能让它被更多的人所看到。”
“那个……”王景打断了他的发言,然后继续道:
“这是我用来冲金熊的,而且相性更合適不是吗?”
“baise……”
吉尔爆了句粗口,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是混欧洲电影圈的,更了解三大相性的问题。
更知道,这电影去坎城,除了最佳男演员,再多拿个金棕櫚不仅仅是他,就是王景也得搭不少公关进去。
但去了柏林,这片子的优势就大了。
哪怕不公关,保底都有一个主竞赛的奖在。
毕竟这电影的社会议题可太重了些。
想了一会,他就对著王景继续说道:
“king,我不得不提醒你,柏林的评委会中有好多都是该死的那啥萃留下来的,他们和我们坎城那帮人可不一样。
嗯……用你们的话来讲,就是……很特么的轴!”
“誒我*,你什么时候连轴这个词都学会了?”
王景被吉尔的突然说出来的中文给惊了一下。
而吉尔则是摇了摇手,不在意的笑著说道:
“我其实是个语言天才的。”
“嗯,我信了。”王景点点头认同了一句,然后故作高深的笑著说道:
“对付那些人,我可太有优势了……”
在剧本上做了个笔记,王景就带著吉尔去了楼下食堂好好的吃了一顿午餐。
下午,他將上午卡的那条给往后推了推,按著拍摄计划就先拍起了后面的內容。
剧组的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幕后都是跟著王景吃饭的,而且王景给的待遇那真的是行业內顶尖的,哪怕他现在说要换剧本拍另一部电影,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至於演员,现在的演员可没那么大牌。
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在导演方面的水平上能比得过王景。
自然是导演怎么安排他们怎么演来著。
剧本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又不用现背,只要演员之间稍微对对词,演起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知不觉,夜幕就悄悄的降临了世间。
吉尔在王景的翻译下,也是大概的读懂了剧本,他很热心的提供了不少的意见和帮助。
尤其是在游老爷子,陈道民和王倩三个演员身上。
游老爷子演技虽然厉害,但他还真的没怎么接触过病患。
一些体验,也就是粗略的观察而已。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对於这个病的关注度还是少了些。
而陈道民和王倩的角色,则是因为吉尔他就是亲身经歷者。
对於三人,吉尔是真的將自己的想法和经歷给倾囊相授。
入了夜,王景也准备开始拍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也是陈道民一开始最抗拒的那场。
本来在他签了入职合同后,王景是准备改来著。
但游老爷子却是直接拒绝了这事。
“久病床前无孝子,亲生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呢?
小景,好电影的衝突才是关键,不要在意老头子,老头子我还没老到一碰就碎呢。”
这是游老爷子的原话。
哪怕陈道民再怎么劝怎么求,老爷子都是要求一字不改的演起来。
所以在开拍前,陈道民正半跪在老爷子面前一脸苦相的对著戏。
“king,那位老先生演过你们国家的神?”
吉尔看著片场里的场景,好奇的对著王景问道。
王景点了点头,好奇的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
“刚才meng和我说的。”
吉尔解释了一句,然后对著王景继续说道:
“在欧洲,我们如果要拍冒犯饰演过上帝或者耶和华的优秀演员的戏份,往往是需要那个演员去找牧师懺悔的。”
“有点唯心主义吧?”
王景弱弱的反问了一句。
他现在还真的不是个纯唯物主义者了,毕竟穿越这种事都出现了来著。
而吉尔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知道乔治·伯恩斯吗?”
还不等王景回答,他就继续解释道:
“他是出生於上上个世纪的演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演过上帝。
更重要的是,在1977年扮演完上帝並且广受好评后,然后有人在戏剧中演了冒犯他的戏份而且没有懺悔,再然后那个演员就出车祸了。”
“巧合吧……”
王景的回答越来越没底气。
最主要类似的传闻,在国內其实也並不是没有的。
“不止一两次!”
吉尔坚定的回答道。
见他这样,王景想了想,然后將孟建给叫了过来,低声的问道:
“咱们这周围最近的寺庙在哪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