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你的真身是什么?”哪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湿润的唇上停留一瞬,旋即强迫自己移开,专注审问。
是龙,是蛟,还是…仅仅巧合。
他最憎恶的种族,他的夫人也是吗?
他搂按她的脊背,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这是充满压迫的姿态,像是囚困的笼,令人无处可逃。
云皎眸中泛起水雾,莹润的锁骨因紧张耸起,紧贴于身的透白衣襟下隐约显出酥雪丘壑。她答不出,只见他的唇瓣一张一合,自己也忍不住咬住唇。
“云皎。”他喉结微滚,语气更沉了些,“……答话。”
“我、我不知道。”
哪吒低下头靠近,两人鼻尖相抵,水珠沿着他微敞领口的精悍线条滚落,云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似在思忖,眼底又掠过被戏弄的凉薄,轻笑道:“你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云皎的脑子早就被搅乱了,她一直忍,仍抑不住源于本能的渴望,最终,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他近在咫尺的唇,像被蛊惑般仰头,一口咬了上去。
咬,更像舔。弄,生涩的勾缠间泄露不舍,含着他的唇肉厮磨,再战栗无措地离开。
那一瞬触感的柔软与温热也超出了哪吒的预期,带来一丝极其细微陌生的颤。
“难受…”云皎呢喃,“帮我揉揉。”
哪吒一怔,扣住她后颈逼她仰头。
他未言语,只是乌眸之中暗潮涌动,酝酿着冷到极致的情绪。
从他的角度看去,云皎的乌发完全落入水中,浸润,飘荡,湿透的碎发黏在泛红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艳丽的水鬼。
水下,裙裾飘荡,她双蹆紧紧合拢,难受地蹭动,每一次都伴随细声轻哼,激起细微涟漪。
轻薄的白裙被水浸透后几乎无形,她温热的体温源源渡来。
哪吒心底与身体都蓦地涌出一股燥郁。
似憎恨,又似渴望,催人失控,而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她究竟是什么妖?叫他忍不住撕碎她,吮咬她…再狠狠地将她拆吞入腹。
“云皎……”他喃喃着。
强健的手臂渐渐搂住她的臀,他以膝顶开她的蹆,他心觉这不似情。欲,更像一种恶意,或许只有施加更多痛楚,才能撬开她的嘴?
他却眼见云皎顿时如寻到了渴望的源泉,露出痴缠情态,勾着他的腰身想贴得更近。
她急切仰头,而他下意识俯身,彼此的唇再度贴近,气息相触,若即若离。
若不说,这会是折磨。
若说了,哪吒眸色渐深……
他没有深想下去,计较后果是懦弱者才做的事,少年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替她揉了揉腰窝。
云皎却微张唇,发出不满的哼喘:“不对…不是这里。”
他一顿,也似不满她的抗拒,让她贴得更近了些,力道也更重了些。
她额间沁出薄汗,痛苦地皱起眉,“是眉角,莲…莲之,替我揉揉眉角,好疼……”
很痛,真的很痛。
若是往常,神智清明时,云皎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她意识涣散,周遭的一切看似混沌,却又因无知无觉的警惕变得异常紧绷。
这样的神色,反倒是哪吒能看懂的。
置身过危险太久的人,得不到真正的安宁,强行令她松懈,反而激起了更深的痛苦。
云皎……
“太痛了。”她唇角轻颤,声如蚊呐,“不要再下雨了……”
哪吒微怔,微乱的气息因她透露的信息,缓缓平复下来。
良久,他仍抚着她滚烫的肌肤,像掌控引颈受戮的猎物,眼神却越发幽深复杂,渐生一个想法。
“雨?”
*
“大王,大王——”
“不好了,山下有妖闹事,杀了妖还杀人啦!”
“大王,您可在啊?”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公鸡嗓,云皎浑身一僵,紧蹙的眉不断抖动,最后睁大眼睛,逐渐挺过恍惚,褪去迷离水光。
“莲之。”她轻声唤,尚是有气无力,“是麦乐鸡,他有事找我。”
但哪吒清楚,她已恢复清明。
仅是一件事打岔,加之他不再释放香粉,她顽强的意志力便将一切化解。
方才还柔弱倚着他的少女推开他,两人亲密的距离被拉远。但她对发生的事印象模糊,脑海里凑不齐完整记忆,先顾眼下。
“你先回岸上。”她音色仍带着软糯鼻音,命令人却冷静。
哪吒垂头,冰凉白纱蹭过她温热的脸颊,才应了是。
云皎不免一僵,不再看他。
待他上岸,手一拂动,满池温凉的水霎时变得冰寒刺骨,她闭目浸润其中,恨不得将脑袋都整个钻进去。
哪吒回首,见她本就无甚血色的唇被冻得煞白,甚至发紫,他紧紧盯着她,心起一种压抑的不快。
何以如此?
方才的感受,一点记忆都不想留下吗?
直到面颊绯红消退,云皎才呼出一口气,飞身上岸,另披了件白袍。
水珠顺着蹆根往下坠落,蜿蜒一路湿漉漉的痕,她回想发生的事,总觉得一时分不清是泉水,还是……
脸又红了,她拍拍脸,在心底怒骂自己真是色欲熏心。
闻到人家身上的香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像皇帝见了祸国妖妃,恨不得当场把他做了,真是……嗯?妖妃妖妃,要不给他封号香妃吧?
香妃只是凡人,冷水操办,冻着如何是好?
云皎晃了晃脑袋,把乌发上的水珠抖落不少,企图再抖出些水来,不许自己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此刻可有正事。
她整个人背对哪吒,飞快拿起案上口脂抹了抹。
“出去吧。”她先用法力蒸干了哪吒的衣袍,再是自己的。
哪吒的指尖倏然动了动,想抬起手,替她抹去额间莹润的冷汗——她仍旧头疼,却在强撑。
好在云皎自行先察觉,掏出一方丝帕拭汗,动作熟稔利落。
“误雪!”
她感应到误雪还守在外头,领着哪吒往外走,吩咐道:“你带郎君先回寝殿,麦乐鸡随我去前山。”
外头依然暴雨倾盆,云皎随手择下一片伸来洞口的树枝,吹了口气将其变大成伞,递给误雪。
柔弱夫君,需得好生照应。
但她不知柔弱夫君也在身后看她。
一袭白衣胜雪,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不似往常的妍丽娇俏,过于单薄的颜色让少女的身躯更加纤细,如藤枝,顷刻会被风雨摧折。
哪吒慧心灵性,颖悟绝人,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是雨,连日的暴雨,令她头痛不已。
“莲之?”云皎唤他。
他“嗯”了一声。
“那你便先回去,你是凡人,诸妖斗法恐伤到你。”
“嗯。”
虽不知她雨天头疼的缘由,但他已明为何暴雨,心中思忖着去鹰愁涧一趟。
第13章 众妖之首
杀神降世,往往毫无征兆。
来临之时,却比狂风骤雨还要可怖。
鹰愁涧的雨势比大王山更烈。狂风呜咽,雨点如锤,狠狠砸向大地,摧弯草木。
四野昏沉,尽被愁云惨雾笼罩。
直至一抹鲜亮红绸撕裂雨幕,肆无忌惮搅入潭水,荡起剧烈风浪。
小白龙正因被贬气闷,深水龙无法适应淡水,他浑身痒痛难耐,哪怕化作龙形也无济于事,周身的水灵之息不断外泄,造成瓢泼雨势。
——怎知红绫倏忽袭至眼前,他被五花大绑,那绫缎破开坚硬的龙鳞,勒入皮肉,瞬间见血。
血气染红潭水,他发出凄厉龙鸣,比之疼痛,心底的恐惧也在蔓延。
“三…三太子,哪吒三太子……”
这般法器,于龙族而言犹如梦魇。无人不晓,千年前,正是这抹混天绫将东海搅得天翻地覆。
红绫将他狠狠拽出潭底,一路拖行,龙身磨过粗粝石子,使他狼狈不堪。
但潭外,却没有预想中冷戾恶煞的神仙身影。
敖烈仅闻其声,干脆,且杀意决绝。
“若再行作乱降雨之事,吾杀之。”
敖烈打了个寒噤,法器的主人之所以被称为杀神,便是因被他杀的人不入轮回,会彻底魂飞魄散。莲花仙躯不沾因果,只杀不渡。
怎么办,有点怕。
但他是正义之士,对方跋扈不羁他就要指正,忍不住反驳:“哪吒太子,即便你今时身居高位,也不可肆意打杀。我为龙族,本行司雨之事,况我在此,乃是身负使命——”
“是么?”哪吒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依旧清晰,“身负使命?何等使命,当牛做马,听凭调令,如死物一般。”
他哂笑:“既是死物,何足挂齿。海中龙族甚多,死了一条,满天神佛自会再寻一条。”
分明是如初雪消融的温润声线,却森寒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