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明白了为何仅五十年,大王山便能在凡界名声鹤立。
但他垂眸,从她关切的话语里,敏锐地分辨出那关切不止是对他,也对她手下的小妖。
“不必,我身边人足够。”他拒绝。
送至他身边便会死去,而云皎也会难受。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哪吒心底掠过一丝陌生的迷惘,却分不清是因她会难受而迷茫,还是错杀小妖,令他迷茫。
可从前,做了便是做了,他从不想是否做错。
云皎却又贴他耳边,娇蛮道:“你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哪吒:“…什么?”
“你的笑容呢!”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半晌,却感觉夫君肩背宽阔,两人体型有不小差距,让她靠着怎么搂都不舒适。
索性扭身转到他面前,才发觉他始终绷着脸,一时心生不满。
不是觉得他不爱看戏而不满,而是他神色敷衍,冷冰冰一张脸,瞧着都不够讨喜了。
心念一动,她伸出手指戳弄他的唇,指腹抵在他唇角拉扯,因动作专注,两人一下凑得极近,彼此的发交缠。
哪吒眸中愕然一闪而过,唇线反而抿得更紧,显出几分冷硬弧度。
他并非真事事顺从,见她近在咫尺、且得寸进尺,干脆将其揽入怀中,扼住她动作。
“夫人。”他声线依旧平稳,只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暗暗警告,“你若再絮叨,我便听不清戏文了。”
这下,云皎猝不及防跨坐在他身前,鼻尖擦过他微敞的领口,触及一片滑腻温热的肌肤,清冽的莲香顷刻席卷而来。
她忽觉耳热,却不会服软,哪有他教训她的份?便开口:“可你不喜欢这出戏。”
哪吒神色不明,扣住她腰肢的手紧了紧。
“不喜欢便罢了。”云皎说着,顺势要抬起身子。
他却掰开她腿,托着她臀将她略略抬起,转了半圈,让她背脊贴着自己胸膛,“夫人这样坐便好。”
她的身躯便几乎完全嵌在哪吒怀里。
可分明是自己先起了将他当抱枕的心,这下却反被他牢牢掌控,成了他抱着她,如此姿态,如任他拿捏的人偶,整个身躯都被他拢入阴影中,带来一种无处可逃的桎梏感。
云皎本能抗拒这种感受,对方却已懂如何抚平她的心,“如此,夫人将我当做靠垫,也能舒适些。”
他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已熟稔地覆上她的肩颈,“再容为夫替夫人揉揉筋骨,松乏松乏。”
一旁的误雪与白菰交换了眼色,看着小夫妻几乎融为一体、耳鬓厮磨的模样,再听哪吒温言软语,这次都觉得颇为欣慰。
云皎虽一时未想透他为何突然热衷起按摩,但感觉他很有为夫者的觉悟,挑眉眯眼,也满意点头。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力道恰到好处,是挺舒服。
她很快放松下来,身躯全然倚在他怀里。
复又兴致勃勃提议:“不喜这个,我还有压箱底精选版,想不想看?”
哪吒的确不喜欢这出戏。
这是云皎特意排给大王山众妖看的,戏中仙凶神恶煞,暴戾无边,虽说是他一贯行事,但被赤裸裸地演出来,总有几分莫名的刺眼。
前两日才叫她听到一点哪吒的风声,便排这样的戏。
就这般不喜哪吒?
——但这真是他错怪云皎了,仙妖对立,于云皎而言这本是一部教育片,教育小妖:天上的杀神不好惹,遇见了抓紧跑。
“什么?”哪吒料定另一出也不会好。
云皎神秘一笑,也不说话,只一挥手让小妖换戏码。
这次演的是她的童年戏码《哪吒传奇》。
哪吒只看了一会儿,这次是麦乐鸡为主演。小孩童般的身形上场,咋呼荒唐,惹人发笑。
云皎倚在他怀里,偏沾沾自喜问他:“怎么样?”
哪吒扯动唇角:“……小猪熊是什么?”
“哪吒的好朋友。”她答的理所当然。
哪吒摩挲她腰侧,指缝陷在温软皮肉中,云皎被弄起酥麻痒意,只觉他没尽心服侍,低声斥了句:“位置…错了。”
“夫人耐心些,我既看不见,自要摸索着来。”他淡淡回应,“还是说,夫人嫌弃莲之?”
“……”
有一瞬,云皎察觉不对。
夫君起初冷淡到目下无尘,得知他本是贵族,云皎便觉这种矜贵已刻入他骨子里,很难改掉。即便他会因她是妖王而示弱几句,却浮于表面。
云皎不介意这等事,甚至像逗弄一只冰雪可爱的小猫般,喜爱看他气闷。
但如今,他却将示弱做到得心应手,甚至,颇具反客为主的侵占性。
她张唇欲拒,少年的手已摸向后腰,替她揉按。这是真的舒服,云皎眯起眼,又被他捏软了身子。
“夫人,此刻说话的又是谁?”他还很懂如何转移她的注意。
云皎心思早不在戏上,闻言才觑了眼,软声道:“哦,那个是小龙女,也是哪吒的好朋友……”
他的声音早已沉下,只是她未发觉,“哪吒,竟有这么多好友?”
云皎甚至轻哼一声,太舒坦,是故态度敷衍。
“夫人很了解他。”
——如今看来,根本全无了解。
他没有朋友,更无可能与龙做朋友,可笑。
“天庭第一打手,我们做妖的,能不了解么?”他下手重了几分,云皎微微蹙眉,不满启唇。
哪吒静默一刻,手渐渐游移去她心口。
“我看夫人是不喜他,才编排这些。”他只轻捏一下,云皎顿时僵硬,如被触到了某根隐秘的弦,要直起身子又被他按住。
动作虽显出乖戾,他言语却还温驯:“抱歉,为夫又弄错了。”
她不了解哪吒?别说是西游版的,其余什么封神上美宝莲灯版的,那不都家喻户晓吗?换谁还能编出这么精彩的剧情!
“难道你很了解他?”云皎反唇相讥,直至此刻,才察觉他身体异样紧绷。
倚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下方贲张起伏的肌理线条,坚硬得像烙铁,让她不自觉想逃离这个怀抱。
“我听过的传说里,从没有这些。”
“说明是你不了解他。”她倒打一耙,“我今日叫你来看,就是因你上回说只听过他一些零散传闻。”
“……如此说来,夫人倒是对他格外关切?竟为他特意排一出戏。”
她莫名地瞥他一眼,不知他脑回路,以为他醋了。
男人嘛,吃点醋很正常,哄两句就行。
该怎么答,这个前世网上都有标准答案——“怎会?你多心了,我关切谁也不关切他!”
再说,前阵子她才被猴哥提醒呢!也不知哪吒此刻窜去哪儿了,也没个风声,虽然掐算出来都是“吉”,谁又知会不会生出变卦。
云皎解释这只是大王山例行团建,因为他提过“哪吒”,才给了她本月灵感。
哪吒眸色渐暗,见她神情坦荡,确实满不在乎,再忆起那两出荒诞戏码,只觉她自然是不喜哪吒的。
也是,哪吒是神仙。
而她是妖。
她是该不喜,也可任意编排,但唯一错处是——
眼下,她的夫君是他,是哪吒。
这些日,少年并未真正因那些“牛”或“猴”动怒,他清楚,能与她肌肤相亲、日夜相对的,只会是他。其余闲杂人等,自可清理,不值入眼。
可唯独她不喜哪吒,不行。
“这出戏你也不喜欢。”观他神态,云皎笃定道。
真是难伺候!到底是找个夫君伺候她,还是光伺候他了?讨厌的莲子。
云皎不再强求,转而道:“罢了,下次我们排齐天大圣的戏吧。”
齐天大圣,呵。
哪吒便是哪吒,孙悟空便是齐天大圣。
“我还有一物要赠予你。”云皎话锋一转。
言罢她掌心虚抬,一截由仙木精心打磨而成的手杖凭空浮现,仿佛看不见他沉郁的脸色,笑靥如花地将手杖递去他手中。
“你摸摸,虽说你走路也挺稳,但有此物傍身总归便利些,也不必时时摸索了。”她还道,“对了,你说想修仙,我已命人去为你寻觅良师。”
云皎这几日虽忙得脚不沾地,可细想下来,她竟真将这些琐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哪吒眸光微闪,手还置在她腰腹上方,反问:“夫人不亲自教我?”
他再度轻捏,云皎面色终于沉下。
“莲之,够了。”
清醒时,她能容忍的边界,仅止于此。
远远不够。
哪吒敛去眼中思索,不再过分探入。
“我为一山大王,平日事忙,若教你,只怕有所疏忽。”她道,“况且我并不通凡人修行之法,还是另寻他人为好。”
云皎是个表面十足亲厚的妖王,哪吒观她月余,并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