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云皎渐难忍耐,在他俯身靠近时,戒指却一下重按,她发出惊呼,蹬着蹆就要将他踹下去。
哪吒不避不让,任由她软嫩的足心抵上胸膛,反手一把握住她脚踝,借力将她猛地翻转过去。
“夫人,为夫伺候得不好么?”
云皎尚未答,忽觉他将武器抵在她后腰,刻意逼近。
“你、你……”云皎这才回过神来答话,“你不是说伺候我,现下又算——”
“夫人。”哪吒低唤,语气意味不明,“御下之术,恩威并施。岂有打一巴掌,却不给甜头的道理?”
“你这是何意?”云皎心知他话中有话。
“红孩儿赢了,夫人便许诺他夫婿之位。我赢了,却一无所获,甚是不公。”
“谁说的?”云皎反驳,“你赢了,他就不能再与你争了。”
哪吒将她往身前一带,径直拢并她腿弯,淡笑:“争?可我本就是你夫君。”
软帐轻晃,身影交叠,烛火燃烧的气浪蒸得满室燥热,彼此身上也变得火热,云皎更甚,只觉腿上又麻又烫,不想再配合,却被他掐住腰,哄诱着:“皎皎,并紧些。”
“……你在说什么?”没必要说出来!
她显然又有退缩之意,终于勾出他心底的恶念,胸膛紧覆她纤薄的脊背,哪吒嗓音愈哑:“若这样的甜头都不肯给,夫人,我只能自行索取更多了。”
并未真正与她结合,迷香虽浸染身躯,却不至于彻底吞噬哪吒的理智。他要她清醒,清醒地允他更进一步。
在此以前,他愿耐心布网,等待他的猎物自行沉沦。
彼此的发交缠,云皎不再说话,热意将她淹没,眸色逐渐涣散,忽地,却被他用指腹抹了下唇,惊得她立刻回神。
她扭头瞪他,开口时却不小心舔了舔濡湿的唇,气得更甚:“你——”
“是夫人的气息。”他道。
红帐难眠,夜深烛微,直至一片奇异的香气浸染寝殿,动静才渐歇。
*
翌日清早,有怪诞的铃声响起。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哪吒倏然睁眼,眉头微蹙。
此乐音曲调诡异,唱词更是直将心底的躁郁往外勾,他沉沉开口:“夫人,这是什么声音?”
云皎也被吵醒,今次她的应激反应好了不少,还记得身旁有个人,本不打算打他。可忽觉蹆。根处泛着火辣酸软,定是他昨夜所为导致,弄得她又起火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才支身坐起。
舒坦后,她回道:“此物叫闹钟,将灵力渡进去,灵力会随时间渐渐消磨,等到耗得差不多了,就会触发机关响起铃声。”
反正就这么个原理,那闹钟就在墙上挂着。
哪吒被打得不痛不痒,仍无声冷笑,因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云皎却已掀被下榻,她动作极快,三两下披好外衫,回头嘱咐他:“你若困就再睡会儿。昨日我掐指一算,有一好友就快出山,近来我要为他准备筵席,不能多陪你了。”
谁出山?孙悟空。
为他专门操办筵席,如此用心,这算什么事?
“夫人,你不必——”他要制止的话尚未说完,云皎已溜之大吉。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哪吒面色微沉,不由得想起他们当时的喜宴。
仅是一日仓促操办,那般草率,如今回想,着实不妥至极。
待将来回了云楼宫……
片刻后,哪吒轻轻叹息。
掌心灵光流转,一顶光华熠熠的莲花金冠出现在他手中,他漆黑的眸中光影明昧,如深潭泛漪,俨然在沉思。
这是件珍稀的仙家法宝,内嵌护身仙术,难得的是灵气尽敛、毫不外泄,不易被敌人察觉。
但比之这些,更重要的是——它璀璨不可方物,金玉为骨,莲瓣细腻舒展,层叠错落,栩栩如生。
极衬云皎的娇艳容色。
那日回云楼宫,他特意将它取来,本就是要赠予她,一时却想不到该用什么理由,红孩儿尚能以小惠讨她欢心,他却是“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来大王山的。
若在此时拿出,倒像是他先前刻意藏私。
第23章
他已明了,云皎并不维护他。
大唐长安,水陆大会。
观世音将锦澜异宝袈裟、九环锡杖交予唐王,临空现出救苦原身,嘱之:今大唐所学为小乘佛法,只可浑俗和光,自修因果。若能求取大乘佛法回上国,可解百冤之结,可消无妄之灾。
玄奘闻此言,自请前往,唐王什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 (注1 )
此去,程途十万八千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直至西天,求取真经,是为“西行取经”。
云端风涌,观世音菩萨尚未离去,垂目俯视尘寰。木吒恭随其后,另有一只状似白毛狮子狗的小兽,正偎在菩萨脚边嬉闹撒欢。
菩萨慈颜含笑,轻语道:“你还念念不忘那妖王,她并非捧珠龙女,是你离南海日久,一时错认了。”
木吒闻言诧异看来,哪个妖王?他又错过了什么。
而且还与龙女有关?
它不管,它绝不承认自己脸盲,仍在菩萨腿边拱着,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也罢,也罢。”菩萨轻叹,“原是你命中该有此缘。既然心念执着,便下界去走一遭罢。”
遂为它戴上紫金铃,目送它欢腾跃下云头。
木吒犹自茫然,拱手问:“师父,弟子不解,凡界怎有妖王与龙女有关……”
菩萨看他一眼,仍然含笑,轻轻摇头。
“待机缘至时,你自会明白。”
*
六月初夏,炽热渐起,修为稍深的妖都不惧热意,但大王山还有人族居住。
此刻就体现出来了互帮互助的好处,只要妖多,灵力多,就能凝出用之不竭的冰。
大批的冰往人族村落送去,云皎也吃上了夏天的第一口冰,冰酥酪被误雪呈上来时,她正慵懒地窝在藤椅上,藤萝色的衣裙随之摇曳逶迤,好不惬意。
一旁的夫君在替她剥葡萄。
修长的手指干活利落,剥得极快,云皎眯着眼含糊道:“要酸的,酸的……”
哪吒“嗯”了一声。
一颗葡萄送去她唇边,但因他“看不见”,指尖便好似无意地抵入她温热的口腔,碾磨唇肉,微微勾探,来回戏弄着柔软的舌尖。
云皎起初还未发觉他是故意的,到后来他肆无忌惮,每每都叫她含上一会儿,她瞪起眼,他再伸手来时,刻意咬了他一口。
坚硬的牙齿磕上柔软指尖,留下细小印记,哪吒眸色微暗,依旧我行我素又取了枚葡萄。
云皎一双桃花眼瞪圆:“我不吃了!别再给我!”
“这颗圆润饱满,捻之不软,定是酸的。”哪吒懒懒道。
云皎:“……那下一颗再不吃。”
哪吒低笑,擦着她唇边将那颗葡萄递去。
云皎一个嗜酸的人都被酸了个大的,鼻子眼睛全拧在一起,恰时,有小妖来报:“大王,大王!圣婴大王他又来了!”
云皎被呛住,哪吒神色渐冷,替她拍了拍背。
她摆摆手,对小妖道:“唤他进来吧。”
红孩儿很快进来,但这次他身后跟着个人。
哪吒心底沉郁,他原本并不将红孩儿放在眼中,也不屑与对方争,可渐渐地,又起了些心思。
他不会深想,也无需深究为何要争,他从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争便是争——他哪吒的夫人,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而后,他便听见云皎兴奋道:“哇塞,哪里来的白毛!”
哪吒随着她视线看去,才看清红孩儿身后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男子——白衣白发,形貌妖娆,举止浮夸,但……
他眸如深潭,戾气几经明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嗤。
一只小白鼠。
还是他认得的。
对面的“小白鼠”白玉起初还笑意盈盈,逢人就抛个眉眼,尤其是对云皎。毕竟他受红孩儿之托,特来迷惑这位山大王,“拜见大王——”
直至他看见山大王身后站的是谁。
白玉腿一软,险些跪了。
——那是哪吒三太子啊!他的义兄啊!啊呀,苍天。
旁人或许不识得哪吒真容,但他一定知晓,因为哪吒唯有上灵山时,才以真面目视人。
而他,正是一只从灵山被贬下凡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昔年他偷吃了大雷音寺的香花宝烛,被李天王擒住,恰是这位哪吒三太子打飞了李天王,救下了他。
从此,他拜哪吒为义兄,拜李天王…呃,为义父。
白玉正欲唤人,对方冷冽的眼神杀来,俨然是要他闭紧嘴巴,他瑟瑟发抖,赶紧将唇抿紧。
“阿姐,今日路上偶遇了一只小白鼠,思及你喜欢雪色的物什,特带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