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也笑:“我正有此意。”
“说笑说笑,可不能动真格。”孙悟空又道,“他是个身娇体弱的凡人,细皮嫩肉的,你好生同他讲道理便是。”
云皎心想,她可不是说笑。
但面上她说:“是呀是呀。”
“真跑了?”
“没呢,去长安做花灯去了。”
孙悟空噗嗤一声,“嗐!吓俺老孙一跳,就说那么大一个妹夫,虽然近来脾气是怪了些,可待你的心是真真的,哪能说跑就跑。”
孙悟空真是对“莲之”观感很好。
而且越看越好。
即便对方偶尔会莫名呛他两句,孙悟空也不在意,同妹夫计较什么?左右是少年人的飞醋,这点小心思,孙悟空还是看得明白的。
在孙悟空看来,过日子的事终究是小两口自己的事,只要这莲之对云皎好,外人不必去掺和什么。
这段时日在大王山,他愈发能看出那少年的热烈,对方眼里始终是云皎,行也见她,坐也见她,仿佛天地万物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至于云皎……
眼下瞧她面色如常,眼里到底透露了一丝神思不属,他未点破,和睦就好,和睦就好。
小师妹也在成长啊。
云皎听他夸赞,只浅浅一笑。她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心中已有定见。
因这点端倪就乱了方寸,绝不是一山大王的做派,她只会按部就班做她想好的事。
“对了。”云皎见孙悟空转身欲走,忽又唤住,“猴哥稍待,容我去殿内取样东西。”
孙悟空闻言,立刻停下。
云皎便拎着裙摆小跑几步回殿,从自己的琉璃柜里取出刻得最好的木猴像。
但因急切,动作间衣袖拂过旁侧的案几,只听一点轻微声响,还好她余光已瞥见,神色微凝,那即将坠地的物事便悬停半空。
是那枚流沙河畔拾得的白玉佩。
云皎微微张唇,想起这回事,随即顺手将玉佩也揽入怀中。
“猴哥,此物赠你聊表纪念!”复归时,她将木雕笑着塞入孙悟空手心,“往后得空,再来大王山玩儿啊!”
孙悟空低头细看,金眸骤亮,明眼儿就能瞧出这是云皎亲手雕刻,一时受宠若惊,心下暖流涌动,不禁感慨:得此师妹,有此知己,实乃平生快事!
“还有一事。”云皎又道,将那枚白玉佩递去给他,“猴哥你且看看,这就是那日我说的玉佩。”
有时,世上事便是如此,没瞧见实物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一旦得见,孙悟空凝眉端详,作恍然状:“噢,俺老孙还真见过此玉!当日流沙河前,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惠岸行者相助,这玉佩正是他所佩。”
木吒的?
云皎确然记得原著里有这回事,也一拍脑瓜,恍然:“是哦,我就说这玉佩品相不凡,定然是什么神仙或妖王落下的……”
也难怪之后寻不到失主。
那木吒奉观音之命点化沙僧,令其随取经人西行,往后大抵不会重游故地。
再何况这等神仙,戴金佩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会在意一枚玉佩的下落,掉了便是掉了。
不过,若云皎摇头晃脑地将首饰丢了,她定会算卦,把失物找回来。
毕竟她是贪婪的妖王,贪财。
孙悟空没说要替她归还木吒,反而眼睛一转,笑道:“你且留着,也算结个善缘。待日后俺老孙遇上惠岸行者,叫他亲自来大王山取,你也好多结交一位仙友。”
好猴哥,精明得很!
云皎当然应下。
而后送别孙悟空,她拎着玉佩信步而归,顺口问在洞外玩耍的麦满分与麦乐鸡,“这几日,你们可曾见过圣婴?”
那小孩除夕后便不见了,往常,他若要离山归家,总会与她说一声。但云皎也看了出来,他已闷气多时,近来都少与她说话。
她叹了声,这夫妻间的事又怎能容旁人置喙呢?若谁都能来说道几句,她也尽数偏听偏信,也就不算什么夫妻了。
无论如何,她疑莲之,是她疑;
正如她也不许莲之挑拨她与红孩儿一样。
麦满分和麦乐鸡二妖听闻她问,纷纷摇头:“大王,我们没瞧见。”
云皎微微皱眉,吩咐道:“将此事去询一询山门前的值守小妖。”
二妖领命而去。
恰是此时,迎面悠哉悠哉走来一个忘存真人,一袭青衫摇曳,好不快意。
云皎第一眼却未看这个游手好闲的,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肩头的鼠子身上。
这白玉,去了趟珞珈山回来,就整日魂不守舍的。
她有意盘查,它却闭口不言,待她威胁要将它轰出山去,它竟也沉默,说任凭大王处置。
云皎心念微动,随手拎着玉佩上缀着的绳线,晃了晃,张口欲叫住白玉,再好生与他谈谈。
怎知忘存先看了过来,一眼瞥见她手中的玉佩,怔然一瞬后,随即喜形于色:“大王,大王,这玉佩竟是在你这儿,我说四下寻了不见呢。”
云皎一听,晃着玉佩的手停住,眼眸霎时深暗。
“你的?”她语气莫测。
木吒还未察觉,他倒是个大方的,点头,“是啊,我料想是落在山中了,大王喜欢这玉佩?那便赠予你——”
云皎笑了笑,未等他说完,当机立断将玉佩丢去他身上。趁他分神接玉的功夫,手中剑出,化作长鞭,顷刻缠上他双腕。
一道灵光同时射入洞中,不多时,小妖们鱼贯而出,蜂拥而上。
木吒愕然片刻,才慌忙运功相抗,“你——!”
“你好大的胆子,敢潜伏在我大王山!”云皎厉声截断他的话,“我不管你是忘存真人,还是惠岸行者,都随我去观音面前分说个明白!”
孙悟空早为她引见过观音,她自己也与菩萨有一面之缘。
还说结交木吒,若是光明正大友好结交,那自然行,这厮在她山里骗吃骗喝这般久,那肯定不得行!
咋咋呼呼的,早看他不爽了。
木吒被她杀了个措手不及,兵刃都未及施展,又顾念这是“弟妹”,哪好下狠手。
加之……确实有些心虚。
毕竟是在大王山吃吃喝喝了挺久,但他很安分的呀,不行赔钱给她嘛!
木吒边战边退,虽说群妖环伺,又不敢真伤妖,却好似仍给他寻着了一个破绽——小妖们知云皎本事,更知她打架狠厉,不敢近她身旁,她周围反而成了最佳突破口。
虚晃一招后,他侧身欲从云皎身旁掠过,心下刚松——
哪知云皎就在这儿等着他呢!掌心金光乍现,幌金绳如游龙出洞,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木吒眼睛瞪大,哪知她有这等宝贝。
云皎也心觉这绳索可真好用。
可不就巧了,金银童子走前,她说要过来玩两天。
“大王,我没惹你啊!”木吒挣扎不得,急声辩解。
说了一句,又觉既已暴露,索性不装了,想要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轻咳一声:“云皎大王,在下是奉师命游历人间,见大王治下山头如此欣欣向荣,特来观摩学习,绝无恶意。”
云皎凝视他片刻,上前两步,指尖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一戳,“学习?”
“正是。”但她手重,戳得木吒脑袋往后晃了晃。
“哪个正经人是改头换面、鬼鬼祟祟来学习的?”她噗嗤一笑,“惠岸行者,黑风山头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你随侍菩萨身旁,如今却一面装佛一面装道的,好不卑劣!行此偷摸之事,便是到了菩萨面前我也占理。”
“……”
“你还摆架子?”见他不说话,装深沉,云皎恶狠狠道。
木吒苦兮兮道:“大王,我冤枉啊!”
说话间,麦满分与麦乐鸡回来复命,见洞前乱象,心惊拱手:“大王,值守小妖禀报,自初一后便再未见过圣婴大王!”
云皎立刻回头逼视木吒:“红孩儿可安好?!”
“无恙!绝对无恙!”木吒听她语气骤寒,知她已猜透大半,恐她盛怒之下行事极端,连忙解释,“大王,你放心吧,我佛慈悲,断不会——”
云皎已懒得听他保证,大手一挥,让小妖将他押了下去。
一旁欲溜的白玉亦未幸免。
而后,她当机立断,转身出山。
行路中,她几番掐指推算,面色沉凝——实则,也无需推演,线索已连点成面,初一那日白玉去了珞珈山,忘存既是木吒,自也是与之同行。
红孩儿恰是那时不见踪迹,无非是被他们带走,亦或是自己跟过去了。
木吒言辞并非心虚,更似慌乱辩解,便知是后者可能性更大。
她的目标很明确,沿着珞珈山方向找。
只是望着远山渺渺,云皎轻叹一声:“圣婴圣婴,你心想避祸,最终却是自己往珞珈山而去……”
天道,命数,越是玄学的世界越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