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替她擦好手,将她的手轻轻推开些许,确有几分明显表露的怨,“对夫人而言,未尝不是如此。”
他目光在她娇妍的面颊上扫过,幽幽道:“毕竟你也馋我美色,平日尚能强忍,一吃就精力旺盛起来,既要蹂。躏我,还要欺负我。”
“你——”
“早些安歇吧,夫人。”将她激得哑口无言,哪吒轻笑起来,好似已明悟了何为“ diss” 。
他将云皎抱去床榻上,松手之际,却察觉她临到此时显出迟疑,手脚微蜷,似想往床榻深处躲。
哪吒只当没看见,复又起身,要往藤椅上走。
“哪吒?”云皎在他身后,又从床幔间探出脑袋来,轻声唤他。
他脚步倏地停住。
心头掠过的却是方才亲昵至极时,她始终含糊着,未肯出声唤他“哪吒”。
何时她才能当真彻底地确认,哪吒就是她的夫君?他轻叹了声,“晚些吧,若夫人仍不适应。”
云皎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那日他才回来,床帷之间,她几度气息紊乱地让他停下,他非但不罢休,反而愈发凶悍逼人。
馥郁到令人窒息的莲香,又反将她深切缠住,让她也无法停下勾缠,最后两人一同被卷入失控的狂澜,一发不可控制。
如今想来,确实折腾得有些狠了。
云皎也觉得自己理应缓缓,毕竟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夫君是哪吒这桩事,总还有些魔幻……
她便不再多言,彼此有个缓冲也好,遂合衣安眠。
第75章
夫人是要与我寸步不离?
翌日,云皎找到误雪,吩咐往后不必再令麦旋风跟随在哪吒身侧。
“往后,他的起居一应事由我全权接管,也不必另遣小妖随侍。”
实则是他自己管自己起居。
哪吒终究是个变数,云皎不放心他在大王山随意游荡,最稳妥的方式,自然还是叫他寸步不离己身。
误雪恭声应下。
云皎又道:“也不许他四下乱走,让小妖去将他寻回来。”
一大早又不知跑哪儿去了,真把大王山当家了。
云皎心神一动,见四下清净无人,又似不经意问道:“白玉呢,近来他在作什?”
提及此事,误雪眉间亦浮起一缕愁虑,“我险些都忘了这小鼠,他近来仍是寡言少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圣婴大王不在,赛太岁亦不在,连大王新近结识的金角、银角二人也离去了。山中年节已过,虽仍有不少人,却似真的冷清下来。”误雪又道,“白玉失了玩伴,或就蔫气些。”
云皎不置可否,年过完了自会冷清些,误雪心思细腻,确将那外表极具迷惑性的白玉当做小灵鼠看了。
但他本质上还是一只修行几百年的妖。
能叫他如此情绪骤变,可知那观音诫言,必是足以深远影响他命运的事。
“大王……”误雪看着沉默的云皎,忽而又张了张唇。
未尽之言,彼此都心知——还有白菰也不在了。
但云皎又知,误雪未必是想说此事,只是心里都明悟而已。
她看了误雪一眼,转而问道:“你此前提过,万圣公主年后将来拜访,可是有了准信?”
误雪的心既然柔软,心知白菰离去,云皎也表露过哀思,便不会再在她面前刻意提及。
能令误雪欲言又止的,若非白菰,多半便是那位万圣公主了。
若是猪八戒,云皎本就相识,她不必吞吐。
一听云皎主动问起,误雪不由感慨:“大王真是明察秋毫,确是她提前命妖传了讯来,言说这两日便会至大王山了。”
万圣公主在上元节前便递过拜帖,云皎心下早有计较。
这考虑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碧波潭来大王山腾云不过半日,这其中的犹豫与权衡不言自明,究竟有几分诚心,尚需考量。
云皎拨动指间的金戒,忽地又想起来这是乾坤圈……算了,不管了。
“既是你好友,一应招待事宜,你自行斟酌便是。”
误雪应是。
二人正说话间,不再是麦乐鸡,而是终于重操起巡逻旧业的麦旋风前来禀报:“大王,西牛贺洲碧波潭万圣公主求见。”
云皎眉梢微挑,来得倒是时候。
她命误雪将人请入,但在此之前,她忽又叫停误雪,“她既来了,我自不会让她空手而归。相应的,她也需拿出足以打动我的诚意来交换。”
误雪凝视云皎片刻,垂眸应道:“误雪明白,一切但凭大王安排。”
见她始终以大王山利益为先,云皎眼睛微转,不再多言。
不多时,误雪便引着一人步入洞府。
但见那万圣公主,云鬓香影,一身绡纱华裳,行步间珠翠步摇轻颤,端是明丽光华。这般妖娆美色倒是其次,主要是一身亮晶晶的衣裙让云皎觉得她很有品。
云皎早前既说允她前来,特意为之卜算了一卦,“地水师”卦变“坤为地”。
师者,众也,暗喻权柄争夺;变坤卦,亦暗示若与之相交,或有承载重大收获之机。
作为一个贪婪的妖王,云皎打量起万圣,倒真有些好奇,对方能给她带来何等好处?
“碧波潭万圣,见过云皎大王。”万圣执礼甚恭,上前一步,盈盈拜下。
云皎尚算个和气的大王,抬手虚扶,请她入座,又让误雪奉上热茶,“公主不必多礼,请坐。”
眼见这明艳的公主眉眼萦愁,云皎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看来,公主这‘御下’之困,已是迫在眉睫了。且将如今你的境况,再与我说说吧。”
万圣闻言,袖中纤指微拢,忧色更浓:“不瞒大王,年前得误雪妹妹代我相求,蒙大王点拨,方如梦初醒。只是,我虽有意探查潭中部署,父王却屡屡避而不谈……”
“若仅是如此,尚可静待时机。怎奈我那驸马竟背着我讨好父王,近来频频探寻我碧波潭禁地,似在搜寻一件传说中的至宝。”言至于此,万圣眸间更压抑着一派幽沉,“我父王…他却作不知,甚至隐有纵容。”
云皎手托茶盏,闻言,微微一顿。
至宝?碧波潭她自也去打探过了,如今还未进入西游记副本,并未盗窃祭赛国的佛宝舍利。
潭中还能有什么至宝?
心思飘去“至宝”与将得的“好处”上,云皎仍未漏听万圣之言,她浅抿一口茶,搁下茶盏。
“时机难待,等不来便要去争,争不来,亦可去造。”
“造?大王意思是……”万圣屏息,静待下文。
云皎有意教她,便只先笑笑,“公主,你的驸马,不是已先你一步了么?”
在万圣仍在推诿迟疑,空谈来日之时,那九头虫已抢先一步取信于老龙王,万圣自知错失先机,这下却被云皎点出,一时面颊微热。
“我……”
“你且细想,他是如何为之?”
万圣公主依言凝神细想,九头虫身为外人,纵使父王有意将部分权柄交予,初时亦难获全然信任。
龙王与驸马,虽似天然同盟,仍恪守尊卑。
为取信父王,九头虫屡屡投其所好,示弱讨好,方才渐渐瓦解了父王心防。
她将此分析道出,云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故,你虽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却无’名正言顺’的权柄,他虽无名义,却已掌权柄。”
“是因,他取信于我父王。”万圣恍然,“毕竟,如今碧波潭仍是我父作主。”
云皎见她一点就通,便不再循循善诱,直言道:“不错,他以退为进,你亦可效法,此乃第一步,认‘弱’取信。”
云皎如此说,忽地想到了哪吒。
他不也是这般一步步谋策的?可恶,真是美色误人。
“找好时机,向你父王坦言:‘往日是我年少气盛,阅历浅薄,难当大任,如今我已晓得利害,愿随之从头学起’。”
万圣面露犹疑,云皎却不容她多想,继续道:“你父王或仍不信你能担大事,但未必不肯予你些许小权,你身为公主,本有一桩他最难推拒的缘由——若你对诸般事务一窍不通,来日九头虫独大,岂不是让碧波潭任由外人拿捏?”
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亦是眼下最优的解法。
万圣眸光流转,隐现锐色,与误雪对视一眼,见其颔首,心下更定。
误雪又低声道:“此法,先顺龙王之心,再提合情合理之求,确是上策。”
“是,如此,便可先解你‘欲探而无权’之困。”云皎道,“掌得小权后,便是第二步,固根基。兵马,钱财,人心,此乃权之根本。”
云皎将此事与她细细拆解,当如何言,要如何行。
大权未固之时,不必贪兵与财,毕竟非是夺位,尚是争权,让龙王得见她的打理之能便可。人心倒是稍加留意,恩威并施,在要害之位上培养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