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在心里唾弃自己,竟用“贪玩”来形容猴哥的深谋远虑,智勇双全,有胆有谋。
年关在大王山时,她与金银童子都未取出幌金绳,故而孙悟空并不知有此法宝。
哪吒微微蹙眉,“夫人?”
他“护持”取经人,便是为确保劫难不出变数,云皎却叫他……去替孙悟空消劫?
云皎自能看穿他心思,瞥他一眼,心中已有对策:“你瞧他去的方向,正是那老狐狸说的压龙山。十有八九,他是去寻我方才交出的幌金绳。”
说到此处,她还故作懊恼般,“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快交出去!是我错,是我错。”
哪吒垂眸,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明明她交出幌金绳时,干脆利落得反常。
以她这般喜爱收集法宝的性子,岂会如此爽快?事出有异,便是尽数有异。
云皎并不管他探究的目光,反而主动迎上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再者,那狐妖细想下来确然可疑,我还想探探她与三百年前那小狐狸的关联,你替我走一趟吧。”
“至于我……”要让对方相信,自是真三分,假三分。
她嫣然一笑,语气却蛮横且不容置喙,“我与金银童子有要事相商,你若敢暗中探查,今早我说的话,依然作数。 ”
“……”
半晌之后,哪吒终于妥协叹气,亦信她的修为。
若此刻真惹恼了她,事后反而是自己遭殃。
“那夫人想要活口,还是……”临行前,没与云皎说什么万事小心,反而说的是如何处置狐狸。
云皎想了想,“留活的。”
毕竟不是亲自探查,留个活口,待此难之后,还可细细盘问。
哪吒颔首,就此离去。
足下风火轮骤现,烈焰翻腾,而他红衣愈发胜火,转眼身影便如流星疾驰而去。
云皎望着他渐成小点的背影,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人是真的哪吒。
——混天绫,风火轮,配置一出,味就对了。
她亦不再云端久留,信步朝莲花洞行去。
*
莲花洞洞府幽深,石径曲折,与大王山石壁嵌满夜明珠的做派不同,这儿颇有几分阴寒潮湿,空气里也氤着水汽,似乎还有一阵异香隐隐从其内飘出。
不多时,彻底入内,豁然开朗,云皎望着一大池葳蕤的淡粉莲花,也彻底傻眼。
这洞里怎得有这么多莲花?
又是莲花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仿佛哪吒还在一般。
再往不远处看去,只见金银角两人哼哧哼哧碰杯喝着酒,许是方才痛失两件大法宝,此刻尚有些气闷,喝得十分豪迈。
一个说:“哥啊,年关里瞧那孙猴子还是那般猖狂,他不会将咱们的法器砸了吧?”
另一个说:“不至于吧,师父他老人家的法宝可是三界一等一的,怎会轻易就坏?”
“说到来,干娘可曾向云皎姐姐讨要幌金绳?该不会还没到手?”银角又道。
金角一拍脑袋:“啊呀,竟将此事忘了!云皎姐姐可是强盗头子,她若不肯给,可如何是好?”
银角又补充道:“完啦!说不定她还会把干娘的尾巴砍下来玩耍!”
云皎:
云皎不会觉得他们将她说得太凶残,只会觉得她果然凶名远扬,自己不愧是合格的大妖王!
霜水剑往前凌空一振,布下一道隐蔽结界,云皎广袖轻扬,为自己选了一个闪亮的出场方式。
她翩然落于高处的巨石台上,睥睨着两小孩,清声道:“胡言乱语,本大王一向与妖为善,宽厚待人,岂会行那等强盗之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云皎姐姐!”金银童子眼前一亮。
……
将此后金兜山的部署与两童子厘清后,这两童子仍不依不饶,又缠着云皎说了会儿话,介绍起自己的莲花——
“这、这些都是我俩从兜率宫带来的……”
云皎立觉有异,“兜率宫有莲花?”
应当有,但绝不会这么多,这般成片成片的,而且这香气……
虽说莲花香都差不多,可既然是天上的莲花,云皎有个猜测。
果不其然,金角吃醉了酒,痴痴嗅着香气,含糊解释道:“是我与弟弟历年来收集的花瓣,是哪吒三太子的花瓣,不管是真身莲瓣,还是他受伤掉下来的莲瓣,遇水就会化作莲花呢……嘿嘿,可香啦!”
银角附和着:“就是就是,可香啦!我和哥都用来泡茶、沐浴、还能做莲花糕呢!”
两人的酣醉痴态渐渐明显,对视一眼,傻笑着:“三太子好,三太子可太好了!三太子威武!”
云皎瞪大眼,着实没想到——这两童子竟是哪吒推!
可要说他们藏得深吗?也不尽然是,早前他们就说又看哪吒打架,又去收集他花瓣来着……
云皎不免唏嘘,要是他们知晓年关里那个病弱到脸色雪白的“莲之”,就是他们交口称赞的哪吒,那场面也……太有意思了!
左右哪吒还会回来,也不知届时他作何感想,但届时她肯定会笑的。
话说她怎么没想到用哪吒的花瓣来泡汤呢……
左思右想间,好似也被这洞府里的滔天酒气熏了一遍,云皎隐隐察觉不对,分明是这些花瓣单独对她作用了。
就说那莲花精阴魂不散吧!
好在这效用浅得几乎可忽略不计,她晃了晃脑袋,又一手抓一个将他们晃醒,“此等要事,你二人务必记得传达老君,若忘了,往后就别想去水云洞摘果子吃了!”
她西牛贺洲的那座洞府,可是栽了不少天地灵果的,老君爱吃,这两童子也爱吃。
两童子被她猛劲摇晃,连连点头:“自不敢忘,自不敢忘,云皎姐姐特意跑一趟来交代的事,怎敢忘却?”
是了,她顾虑计划生变,连传音玉牌都没使,亲自来布下结界方才开口。
凝视二人片刻,见他们确已牢记于心,她方点头离去,任由他二人继续醉眠。
但才出莲花洞,云皎却步履一顿。
神色虽未变,神识早已扫过四周,察觉有异。
偌大一处妖洞,洞口竟无人值守,且此处有突兀地、却又熟悉的妖气显现,正是那只九尾狐。
那狐狸精未归压龙山?这般守株待兔的模样,又是意欲何为?
云皎心下微沉,霜水剑应念出袖,她寒声喝道:
“滚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凛冽,非是对方的身影,而是那幌金绳直取她而来——
第84章
情是彼此相依,难以相离。
那幌金绳是老君的裤腰带,但也是天地灵宝,将人捆上后连修为也会被禁锢。
云皎眉眼骤冷,霜水剑霎时化作万千寒芒,剑招凌厉如电,在老狐臂上划开一道血痕。
可那幌金绳却似有灵性的游蛇,饶是身形再灵巧,也难以避开它自动追踪的架势。
四肢被缚,她踉跄一步,望向对面同样负伤的九尾狐。
九尾狐强忍痛苦,面色狰狞,仍然将幌金绳一紧。
云皎微微蹙眉,听见她阴狠喝着:“说!你探我身世究竟为何?你可是在调查何事,与你何干?”
周身灵力无法运转,云皎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顺着对方的话,目色沉沉地反问:“……区区一桩陈年旧事,就值得你动用幌金绳?这虽是金银角孝敬你的宝物,但你是否有资格用它,自己心里清楚。”
九尾狐赫然一僵,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仍不自觉朝她逼近一步。
“你可是在查几百年前那桩灭族惨案?是玉面狐狸那贱人告诉你的?你若帮她,就是自寻死路!”
玉面狐狸?
她还未说呢,这老狐狸未免太急。
再说这灭族之案……又是什么?
云皎心中微疑,神色未变,继续施压道:“你敢捆我,便是与我大王山为敌,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伤我,我麾下妖众必定踏平你的压龙山。”
“呵!”
九尾狐冷笑一声,“云皎大王,你不必吓唬老身。你本是孤苦伶仃之身,与这金银角一般,在妖族里毫无跟脚,是不是妖都有待商酌,你即便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妖众失王,不过一盘散沙矣!”
云皎眸色暗下,深深凝视着她。
自己确然孤身一人,可一向与其余妖山交好,手下不少妖自以为她根基雄厚,连白菰误雪二人,对她来历也只是知之不详。
这老狐狸又从何得知?
心念电转之间,云皎言辞冰冷,步步紧逼:“此事我从未宣之于口,你是从何得知?是当年欺辱玉面时逼问出来的,还是你背后之人,怕我顺藤摸瓜……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少时与那小狐狸结伴同行,虽时日不长,却也几番交谈。
小狐狸说自己的姨母时常欺凌自己。
不管是不是九尾狐,此刻都可当九尾狐概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