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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两人紧紧相合,皆在感受着灵力的流转,云皎当真觉得内腑的疼痛消散了些许。
    再过良久,她已缓过来许多。
    此时无人说话,唯有水声轻荡,偶尔几声压抑的喘。
    既然神思渐清,她不免又开始复盘今日之事:“观音菩萨几度目光向西,是在等如来指示。”
    哪吒自也看了出来,他轻轻嗯了声。
    此处原本就有隐蔽法阵,云皎又细声嘱咐哪吒加固阵法。
    而后,她才继续道:“今日与菩萨叫嚣,一则为了圣婴,二则是为试探……我要看清祂真正的态度。”
    云皎并非鲁莽之人,形势到了何处,她心中有分寸。
    最后收了手,是心知往后会有更好的时机。眼下,她的龙角还未找回,哪吒的七情也未找回。
    但她未必不好赌。
    便如两次听孙悟空一激,她思忖过后,就会决意直上天庭为自己谋取好处。如此行径,是她自傲,亦是她本就热衷于豪赌所带来的快意。
    她期待能以此看清事物的更多面,也的确看到了——
    “先前你我多次与菩萨打过照面,祂表象多是慈眉善目,听闻其行事,亦复如是。”
    先前,她便与哪吒分析过,或许那金箍真是为了约束他不妄造杀孽;
    之后,观音又救下麦旋风,并消除了阴界之物带给它的不良之效。
    但与此同时,菩萨虽指给白玉另一条解救白菰的路,却也为西行大局,让对方回归既定宿命;
    放任灵感大王下界,亦是同理。
    云皎看人,曾论迹不论心,即便如今她开始参悟“心”的本质,原有的理论未必就不能兼容并蓄。
    几番行迹,有好,亦有对他们而言的不好,但抛却主观好恶,仍以善举为多。
    “木吒心思纯粹。”云皎又道,“这般心性,易受蒙蔽,却未必不能在长久相处中看穿旁人,甚至,正因他心净澄明,最是不能容忍奸恶祸心。”
    他会对哪吒说:“我以为,至少我师父不会那般。”
    是因他在千年间,当真没见过菩萨行有恶举,不论是表象的慈悲,还是真正的高洁。
    哪吒拥紧了她,她稍缓一会儿,才继续道:“……如今看来,祂愿做让步,是真有动容。”
    观音菩萨几度望向西天,甚至那金箍的力量本就源自西方,是灵山在施压。
    哪吒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不知何时凌乱的鬓发理好,才道:“几番往西天看去,最终,祂还是‘忤逆’了灵山之意。”
    云皎要说的正是此意,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消化这等发现,片刻后,云皎又提起金箍一事。
    “金箍见肉生根,圣婴戴上,便无回旋余地。”她靠在哪吒肩上,与他细细分析,“菩萨既已撤下阻挡的结界,做出让步,便无理由再拦。”
    人性如此,佛性未必不是如此,既已退让,何须最后多此一举。
    “可我最后要去扶他,仍被金箍本身的灵气所伤。”云皎语气透出些许疲惫。
    哪吒便替她说完:“因为,本是灵山在阻。”
    是这般。
    原著中亦有言之:孙悟空与唐僧闹得不欢而散,去找观音菩萨,想让菩萨将他头上金箍摘去,菩萨却说自己只有“紧箍咒”,哪有“松箍咒”。
    是因——这本是灵山如来的法宝。
    珞珈山与灵山,一个在南,一个在西,看似皈依同门,实则互称尊者。世间之念,本就是个人之念,同根之木也会生出别枝。
    观音菩萨身为西行总指挥官,始终顾念大局,但祂又屡屡做出非常之举,将金箍交予哪吒,救下无辜受戮者……
    这些都是云皎的猜疑,今日借机试探,总算窥见几分端倪。
    但仅凭此尚不能定论。
    而且,这也不意味着就是好事。
    云皎思虑再三,想揉一揉额角,指尖却无力抬起。
    哪吒便替她轻轻揉按,听她再度低语:“菩萨只是暂时退让,并非真切动摇,祂最后让圣婴去珞珈山,或因不愿看见被迫皈依,那金箍却无法叫圣婴脱身。”
    “此后,若菩萨真愿替他寻得解脱之法,才能看出……”祂是真的动摇了。
    而要达成此目的,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哪吒有一会儿没说话,寒池间,唯有云皎的絮絮声,与水波渐荡激烈的声响。
    云皎仍在说个不停,又道:“我无意为他做决定,但他想必也看了出来——经此一事,无论他还是你我,都已无法回头。”
    闹也闹了,从决意闹的那一刻起,无论胜败,都意味着必定会迎来更激烈的压迫。
    只不过,她想的是大不了一死;
    而红孩儿不愿她死。
    云皎已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暂去珞珈山,如观音所言,动荡之际,若任他随波逐流,反受其害。”
    号山已不再安全,若他来大王山,又难免会疏忽他母亲那边。他终究与她不同,尚有亲缘在世。
    他留在珞珈山,受观音庇护,而不受灵山管辖,甚至灵山看在观音颜面上,多半不会再对铁扇公主的翠云山发难……
    至此,反倒成了眼下最好的安排。
    云皎虽想了诸多,此时却隐有疲惫,可她心觉自己并不会因谁的选择而心生怨怼,彼时在号山感到难受,更多是不接受那样的结果。
    而后,她很快发觉了为何会累——
    哪吒的动作愈发蛮横,和他起初哄她双修的温声软语已完全不同,她几乎被他挤到了池边,浪花一阵阵拍溅去岸上碎石。
    就说怎么讲话都感觉断断续续,这能不断断续续吗!
    云皎也是想得太入神,回过头才发现他始终在埋头苦干,当即气得拍他,“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她伤势未愈,音色喑哑,力气也不足,巴掌落在他胸膛前与挠痒无异,反而叫他自脊骨生出一丝酥麻,不由低喘了一声。
    云皎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很快她也说不出话来了,水声缠绵间,反倒是哪吒含糊的音色贴在她耳畔,一阵低语:“若有朝一日,你我被逼至绝境……夫人,你会愿与我死在一处吗?”
    他没有再冠冕堂皇说什么避谶的话,问得极为坦然,甚至尖锐。
    云皎缓不过来这一连串的感受,她一时未言。
    心底还能明白,他定是恼了她方才说红孩儿说得没完没了,叫他没有发声的机会。
    于是在此时,刻意将话题挑回他自身上。
    心机莲花精!
    第97章
    她不是他的软肋。
    云皎唇间忍不住溢出呜咽,但双修带来的灵力正如暖流般在经脉间游走,一时间,痛与说不出的舒适都在身体里弥漫。
    她的思绪渐渐又飘荡起来,恍惚间,想到了些很无聊的东西。
    比如某句歌词: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注1)
    待回过神来,她肌肤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密的战栗,好端端说的什么狗血台词!她嗔道:“少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可不是与你一般说自刎就能自刎的人。”
    因他话问得尖锐,云皎被激将,回得也激烈。
    哪吒得此答案,知她生了气,便不再问了,只默默将她拥得更紧。
    但片刻后,他感受到怀中人动了动,云皎的唇渐渐凑去他耳畔,温软的气息拂过耳廓,她的声音也因乏力而显得格外轻柔。
    对他而言,又极其清晰,声声入耳。
    她道:“若有朝一日,如你所言,我亦会争到最后,虽死不惜。”
    实则,她次次的回应,她屡屡的行为——
    都表明着这个答案。
    哪吒想到观音未尽的询问,他自是看了出来,观音想以云皎作为他的“软肋”,以此拿捏。
    起先,他亦如此认定,可那一刻,他忽而不再那样认为。
    云皎从不畏死,她亦会争,骨子里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焚尽一切强加于身的枷锁。
    就算走到绝路,她仍不会受任何人威胁、沦为任何人的筹码。
    是故,她不是他的软肋,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
    他亦如此。
    他们会并肩而立、并肩而行、并肩而战,直至最后一刻。
    他回应云皎:“我明白了,夫人。”
    哪吒想,若真有那一日,云皎不惜以死相争……
    他会陪着云皎一起死,他说到做到。
    水波渐急,两道身影在池中紧密依偎,他滚烫的掌心抚过云皎光滑的背脊,指尖所触之处,她皆有回应。
    攀附着他的肩膀,在他每一次作乱时,指尖陷入他结实的后背肌理。
    待一切终了,哪吒将云皎从水中横抱而起,垂眸看去,云皎身上那些斑驳可怖的痕迹已褪去大半,只余些许淡粉色的印记,在莹白肌肤上若隐若现。
    残存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腿线滑落,云皎试着动了动腿,想自己站起来,腰肢却仍被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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