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指明要的双人大藤椅。
云皎向来是大方的,说着不准,实则多数时候还是会纵容自家夫君。
哪吒唇边含着笑,云皎自然而然走过去,两人在莲池边漫步。
“今日既提到出兵……”云皎望着夕阳下灿金的粼粼水面,问他,“你觉得,天庭此番,当真抱了出兵之心吗?”
哪吒本是天庭的神仙,事关天庭,云皎都会与他协商。
但实则她心下也有判断,为了龙族大动干戈?实在不值当。
昔年哪吒将龙三太子抽筋扒皮,又大闹了东海,那才是真的血溅水晶宫,动静远比她这拔角大得多,天庭最后不也没出兵。
真正能触动天庭的,是如孙悟空那般直闯凌霄宝殿,动摇了天庭根本的威严。
而龙族,显然不在天庭的颜面范围。
何况先前敲打木吒,也能窥见,天庭恐在借机向龙族发难,要是此时又出兵大王山,龙族肯定不忿,认为再罚龙族便是明知错不在他们,还行敲打之事。
是故,总有一者会暂时被天庭搁置。
如今看来,尚是大王山。
哪吒与她并肩而行,闻言,摇头道:“短期内,不会。”
云皎侧眸看他。
“时机不对,代价不匹。”哪吒与她想法一致,分析得更为直白,“若天庭真想当即发难,又知我在此,必然是攻其不备,先杀你我个措手不及。”
不会还叫太白金星来试探。
武将的思维果真直指核心,云皎与之会心一笑,又听哪吒道:“夫人今日确是好手段,不知所谓给天庭‘交代’,又是如何?”
就说他还很会夸吧,问问题前还晓得固定台词,先将云皎哄舒坦。
云皎挑了挑眉,“你不是有所猜测么?”
她特意问了木吒龙族之事,总有意指。
哪吒能厘清关窍,又想听她说出全盘谋划,哪知云皎却卖关子:“再猜猜看吧。”
猜对了也没奖励。
事关龙族一事,用不上哪吒这个龙族煞星,他参与进来说不定还能将人吓跑了,是故,云皎干脆以此作乐。
哪吒会意,无奈笑笑:“夫人亦知,我非是十全十美之人,尤不擅攻心,又怎能参透夫人心中所想。”
云皎想到他平日里的诱惑姿态,心觉他还挺擅长的。
她却仍不说话,他也没再追问。
有些事,彼此心照便是。
二人亦明白,今日太白金星前来,彼此都没有提到七情的事,太白金星并不想说出来,这是天庭与佛门共同的秘密,是想暂且搁置之意。
又在莲池边漫步了一会儿,云皎看了看平静的湖面,倏然又道:“但无论怎么说,风波已起。”
风波并非始于此刻。
甚至并非始于她决意留下哪吒那一日。
自哪吒来了大王山,他本为佛门派遣,为的便是探秘大王山。之后,天庭与佛门又默许他与她结为夫妻,自起初,她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今日太白金星来时,亦是如此。
号山之下,东海之内,夫妻二人早已联手,再做生出嫌隙之态,已是毫无意义。
他二人的命运已交织在一起。
“哪吒,若真到了刀兵加身的那一日……”云皎眸色渐深,侧目看他,“你当如何?”
哪吒自也垂眸看她。
夕阳斜下,彼此的眉眼被霞光晕开,他看着云皎柔丽的面颊,答得果断。
“夫人明我心意。”他道,“你意,便是我意。”
云皎望着他,又不免想到那幻境里少年说的话。
七情之下,少年的回答是真实的。
而如今,那回答又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与此刻重叠。
她想了又想,自然晓得此事有风险。
大王山众,一贯跟着她的都能分杯羹,无论彼时从天庭拿来的,还是那次从东海拿来的,风险,总与机缘并存。
“我早与误雪商议过,将其中关窍透露给过三十三洞主。”她沉吟着,“而今大王山众,也都已知我的夫君是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你是庇护,也是变数。”
哪吒眸色微动,“夫人今日事忙,便是忙于此。”
云皎颔首。
“我立山的规矩不会变。”她道,“愿留者,同享福祸,愿去者,绝不阻拦。”
“哪吒,我……”临到这一句,她非是停顿,而是眸色愈发沉了下来。
哪吒以为,她还有顾虑。
他想说,让她信他。
但云皎说的是:“我信我自己。”
是输是赢,都会争到最后。
哪吒凝视着她,片刻后,眼中含着几分笑。
是了,这便是他的夫人。
他锋芒毕露的夫人,自信,甚至自傲。
他想,或许云皎爱的也是这般的他,他亦不会摇摆不定,她的信任在己身,他的信任在她身。
刀山火海,同去同归。
*
聊罢正事,二人并肩回了寝殿。
夏日,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殿内置了误雪差小妖送来的冰鉴,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
桌案前还备了两碗冰沙,浇上了云皎最爱的果泥,看着便觉清凉。
云皎眼前一亮,郁气也散了不少,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哪吒自然而然随着她走去,揽她坐去圈椅上,犹自取了冰碗,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得满足,索性倚在他身上,顺手摄来清晨未看完的避火图,就着烛灯翻阅起来。
昔日看着看着就能神游天外想到这画人物比例不对的云皎,如今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
其中不少,果真是哪吒平日里用的手段,就说他再怎么老司机不也是从纸上谈兵开始?
这图,这书,简直就是字字珠玑,天选教材!
她的好白菰和误雪啊!当初这么好的东西,她没珍惜,被莲花精先一步偷师了。
云皎吃完了一整碗的碎冰,一本避火图也已翻完,只觉纸上得来终觉浅,既有理论长进,总该寻个机会实践印证一番才是。
于是她瞥了眼哪吒,更是在心中暗下决心——
她必要弯道超车!
哪吒自也察觉到她看来的目光,顺势便问:“夫人为何忽地勤学苦练了起来?”
听他语气,稍显微妙,似一分探究,另几分沉重。
云皎心觉他就是胜负欲太强,好像她若是比他技艺高超了,他还不乐意般。
云皎才不管,哼哼两声:“你且等着吧。”
*
天光愈发炽烈,盛夏的威力彻底显露。
木吒已走了好几日之后,误雪相邀云皎去后山赏莲。
但叩了叩寝殿的门,却未听见内里应声。
因着殿内设有隔音结界,误雪也不急,静候在门前,片刻之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厚重的红木门才开了一条缝,云皎气呼呼的声音已先传了出来:
“哪吒,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非和我对着干啊我烦死你了!”
误雪微微一愣。
也不知这小夫妻怎得吵起来了,其实他俩往日很少会吵,要吵也像打情骂俏,但这次听云皎的声调扬得挺高,那股子无语简直要溢出来,倒像是真被惹着了。
门彻底打开,小夫妻尚在梳妆台前争执。
哪吒被骂了也不吭声,他自也瞧见门开,好似也不在乎,偏偏还去牵云皎的手,一面低低道:“夫人,你再看看为夫,多看几眼,许就习惯了……”
“我习惯你个…*%……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变?
误雪这下真有些好奇,只见哪吒正微倾着身哄云皎,云皎坐在圈椅上,又一把将他拂开,“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了!”
言罢,云皎起身去见误雪。
误雪这才瞧见她们大王山这位夫婿的面容,一时也微微瞠目。
其实也没变化什么,就是年岁变得大了些。
属于少年的清冽锐气彻底沉淀下去,昳丽的面庞因而更加舒展,若说平日像寒刃出鞘的冷艳,此刻便更像古玉生辉的俊秀,反倒有几分成熟风骨。
重要的、主要的会惹云皎生气的缘由是——
他现在看着又比云皎年长了几岁。
小夫妻吵吵嚷嚷,一个要去牵手,另一个不肯牵。
“我不牵,除非你给我变回来。”
“……”
“你听没听见!”
“……不变。”
“哪吒,你就是找打!”云皎怒目圆瞪,已然上手,“有本事你干脆变成个一个小老头算了!”
哪吒不恼,反而站在原地让她打,眼底掠过淡笑,“若夫人也那般年岁,我自然也变作那般年岁。”
“……你真是无聊透顶!无聊!无聊!无聊!”
云皎一连说了几个“无聊”,足以看出她的生气。眼看战火要升级,误雪紧急去调停,让小夫妻老老实实去赏莲。
“大王,郎君,莲池边的戏台已搭好,冰镇的瓜果也都备齐了,还有大王近来爱的李子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