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了?”
他略略退开些许,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确认。
云皎尚未答话,他便再度俯身亲吻,这次手倒是虚虚托着她腰身,可唇舌的侵略却更加变本加厉。
舌尖急急探入,甚至故意舔。弄她的贝齿,待她恼极想要反咬时,他又蓦地退开,偏头躲过,转而去亲吻她的耳廓。
湿热的呼吸钻入耳道,黏糊的喘息声被放大,莲香自浓重变得若有似无,她忍不住缩起脖子,他却越吻越深,含住她柔软的耳垂,甚至忍不住戏弄她,将她压在胸膛前不肯放手,二指拨弄殷红,在她欲惊呼出声时,又再度以吻封缄她的嘤咛。
最终,云皎绷紧腰,用尽了全力挣脱开,羞恼道:“起开——”
她本不是全然无法反抗,只是不愿伤到他,投鼠忌器,才让他为所欲为。哪吒看穿了她的软肋,却仍不肯罢手,不再似从前因她一丝不悦就放软姿态来哄,只遵循直接的逻辑。
既然要他臣服,她势必也要臣服于他。
即便被推开,哪吒仍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姿态,手掌上滑,压住她锁骨,甚至意图扣住她的脖颈,让她彻底不能起身。
云皎的鬓发早已散乱,衣襟也在方才的纠缠间变得松垮,其下若隐若现的弧度起伏,喘息不已。但这副模样,眼瞳中水光潋滟,全然只有他的身影,激起了他心底更深的摧折欲。
想看她更失控,想彻底抹去她眼中除了他以外的所有情绪。
变得与他一样。
他眼中一厉,扣住她细嫩脖颈的手便要使力。
恰是这瞬,金链爆发出刺目金光,无数分支的细链如灵蛇扭曲,蜿蜒爬向他的双臂,手腕,甚至腰身,将他所有的动作死死锁住,向后拉扯。
他闷哼,察觉到那些锁链正往皮肉之下钻。
云皎气息未平,却已然起身,看着他这副受限的模样,气道:“你真是自找的!”
第167章
云皎,你想死在我手下吗?
云皎抹了抹唇,指尖灵光微闪,拭去了唇上细小的伤口与血迹,只残存丁点刺麻的余痛。
身后哪吒的视线如影随形,并着他裹挟痛楚的闷哼,她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再次拿起玉葫芦,倒药,兑水。
这一次,她端着药盏走回他面前,无需她多说一个字,仅是捏着他下颌,稍一用力,哪吒便自己将药汁尽数咽下。
平复良久后。
云皎感觉他情绪好些了,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金链也渐渐隐没,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替他疗伤。
*
又一日。
寝殿内不分昼夜,云皎已经很久没设过闹钟,因为每日清晨哪吒都会在恰当的时刻将她叫醒。
但如今,没有。
好在她也醒得很早,侧目望去,哪吒正倚坐在藤椅上睁着眼发呆。
寝殿里又弥漫着血腥气。
那些从地底阵法中蜿蜒而出的金银锁链穿透了整座寝殿,也铺满了整座寝殿,目光所及之处,光线皆被这些细长的囚链截断。
而他正处中心,被锁链满覆,细细密密洞穿。
墨发披散,面容因失血过多而苍白,雪色的寝衣被渗出的血迹染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尤其肩胛处,似炽秾的朱砂,又似雪地里绽开的梅。
她也起了身,连鞋袜也没穿,径直走到他身边。
哪吒听见了声响,却没有理会。
哪怕她给他疗伤,也激不起他的反应。
云皎便也没说话,只做着手头的事,她已察觉哪吒被锁链束缚后,根本使不上任何灵力。
起初她设下阵法时便做了这样的打算,但他自行设下的金链却更加狠绝,不但限制,她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他失控而被金链束缚时,灵力都在被这些锁链缓缓抽取,飘荡散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云皎心想。
七情好容易才拿回来,她不想再出什么变故。
于是,她唤哪吒:“夫君。”
哪吒偏转头看她,没什么疑问的神色,只像是她唤了,他便给予回应:“何事?”
她道:“七情当着手炼化了。”
他微微歪头,这下看起来才有一丝困惑之感。
“如何炼化?”
眼下,他的确灵力尽失。
他心知,也知云皎看了出来。
但她却笃声道:“我来,我会助你。”
说罢,原本离他还有几步之距的云皎迈步,离他更近,“昨日我已将山中大部分紧要事务处理好,今日便专程处理你这一桩。”
“你的灵力虽被阵法限制,却仍能为我所用,也只有我还能帮你炼化七情,彻底融入莲花仙身。”
不似方才应她干脆,这下,哪吒良久未语。
直至她愈发逼近,甚至勾动了他手边锁链,他眼中一丝戾气飞闪,又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
他抬眼看她,语气仍旧平淡,只陈述事实:“这两日,我时常想冲破禁制,但我做不到,也感受不到七情六欲在我体内有任何波动。”
云皎这才步履微顿。
他道:“也许,即便你炼化了七情,亦会像如今一样,我的情欲皆被封印住,一切无济于事。”
云皎只屈下身,凝视着他那双丝毫无情的金眸,“无事,先炼化便是。”
哪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仍然不解,心无波澜。
脱口而出的只有尖锐的设想。
“仅是炼化的六欲被封,已让我有如此澎湃的杀念,若是七情炼化,与六欲一并交融,或许我的杀意会更重。”
他直勾勾盯着她,问出来的问题残忍。
“云皎,你想死在我手下吗?”
云皎看着他这副冰冷的模样。
这般的问题,他从前也几次探问过。
但彼时的他是迫切的,甚至透露不安的。直至此刻,她颤了颤眸,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那时,他是因不够安稳笃定她的爱意,才会渴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就如此刻的她。
她也不笃定,从前的哪吒能不能回来。
云皎有片刻没说话,但她的心意并未变。
只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另一副他殷切坦诚的模样。
如墨的眼瞳,总似幽潭深水,那一刻却似乎盈着光,他低笑着,与她道:“夫人,比之是否能抵御魂术,我更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
哪吒很想。
这是哪吒的愿望。
而他的愿望,她一定会满足,彼此早已许过此诺。
七情要彻底融入这具莲花身躯,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是他得偿所愿。
云皎将哪吒推回藤椅上,平静道:“屏息凝神,我替你炼化七情。”
*
灵光自云皎掌心氤氲而起,逐渐推入他身体中。
她见过哪吒炼化六欲的模样,将所有的灵力凝练成类似内丹的形状,裹挟“六欲”重新置放体内,便算成功。
彼此双修之后,灵力已渐能互通,且这种使用能在双修时到达顶峰,可直接将对方的灵力化为己用。
此刻不能双修,但他们双修次数足够多,如今看来,能汲取的灵力,倒也足矣。
云皎小心翼翼分出自己的灵力,又抽取了部分他的灵力,七情也在其中,如被惊动的游鱼四散在他周身,又被灵力如丝扯了回来,包裹进去。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耗神,两人都未言语。
也不知过去多久,眼见七情即将被完全炼化,一抹异常的亮光却忽地从其内飞出,搅散了所有的灵气。
如石子坠落静潭,潭中惊变。
霎时,七情之内的所有心绪都倒灌至二人身上。
云皎闷哼一声,只觉眼前蓦地一黑,无数强烈到几乎将她意识撕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属于凡人哪吒的情绪。
甚至还有记忆。
耳畔仿佛轰然炸开暴雨倾盆的声响,湿润,冰冷的海腥味裹挟而来……
愤怒,不甘,悲伤,怨恨,绝望……无数情绪缠绕着她,云皎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她从不知一个人的情绪能深到这种地步,乃至令她震撼。
好似这不单单是情绪,而是一段被人强行剥离出来的,原本属于“哪吒”的灵魂。
更震撼的是,七情之内,竟不止有哪吒的记忆,还有另一人的记忆。
太乙真人。
*
眼前掠过的凉风冷雨渐止,云皎见一双青布履碾过草坪,而后,步入石阶,一双精瘦的手掀开门帘,而后,入眼所见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孩童听闻人声,也抬眸看来。
是幼年的哪吒。
不过几岁模样,裹着一袭布衣,眉眼却已初绽锋芒,天生神通的少年,周遭已有凝练的灵气在蔓延。
她耳畔响起记忆主人惊喜的声音,甚至有他的心声。太乙真人原本是出世高人,某日心血来潮,推演天机,竟真被他寻到了一注定不凡的凡人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