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回首尔。”权至龙说,“晚上有空吗?”
金西娅系统里显示:明天无行程。
“有。”
“那……见面?”
又是这个问句。
金西娅想起杀青那晚,他在短信里问“见面吗”。她没回复,直接出了门。
这次她说:
“好。”
挂断电话后,李希洛从门边探出头。
“所以你们这是……”
金西娅看着他。
李希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我不问了。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第82章
系统紊乱
金西娅没有否认。
因为她确实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
明天晚上, 她会见到那个人。
她会把手放进他掌心。
她会站在他身边,像站在唯一不需要被分析的光里。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五,首尔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权至龙说“见面”的地方不是餐厅, 不是咖啡厅, 不是任何会被拍到的地方。
是汉江边那条他们一起站过的步道。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落在江面上立刻消失。金西娅到的时候,权至龙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舞台上的华丽外套, 没有做发型, 没有戴任何配饰。
只有一件黑色大衣, 围巾裹得很紧, 帽檐压得很低。
像任何一个在汉江边散步的普通人。
“至龙前辈。”
他转过身。
雪落在他肩上。有几片沾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没去拂。
“来了。”
金西娅站在他身侧。
他们之间隔着半米。不远,不近。
江水在夜色里是深的灰,雪落在灰上变成更浅的灰。
“东京的行程, ”金西娅问,“顺利吗?”
“嗯。”
沉默。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录音棚、工作室、废弃厂房——他们有过无数独处的时刻。
但那些时刻都有“理由”。
录歌。编曲。拍摄。
今天没有理由。
只是他说“见面”, 她来了。
她来了, 他就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理由。
“sia。”权至龙开口。
“嗯。”
“你之前问我,那首曲子的名字。”
金西娅转头看他。
“你说叫《电梯》。”
“是。”
“那不是真名。”
权至龙没说话。
金西娅的系统分析出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握紧了。
“真名是什么?”她问。
雪下得更大了。江边的路灯把每片雪花都照成细小的光点,在他们之间密密地落。
权至龙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没有歌名。
只有一串日期。
金西娅看着那串数字。
2006.10.10。
那是她第一次以x1成员身份参加音乐节的日子。
那是她和权至龙在后台正式认识的日子。
那不是他写《电梯》的日子。
他写《电梯》是在那之前。
在电梯门关上之后。
在误会最深的时候。
在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
金西娅看着那串日期。
系统日志在这一刻自动生成了几千字分析报告。她一个字也没看。
她把手机还给他。
“至龙前辈, ”她说,“你那时候就开始在意我了?”
她抬头。
“sia, 你知道, 虽然那时候和你不熟, ”权至龙说,“但我还是写了。”
他停顿了一下。
“写了以后才发现,我不是想写一首关于你的歌。”
他看着江面。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这次没有眨眼。
“我是想写一首让你听的歌。”
金西娅没有说话。
她的系统发出警告:体温过低。建议移动到室内。
她没有动。
“那时候想,”权至龙说,“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首曲子,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
他停下来。
金西娅等。
雪在他们之间密密地下。
“有一个人,从你13岁那年起,就在等你的回应。”
他转过头。
“不是道歉的回应。不是工作伙伴的回应。不是任何礼貌、体面、得体的回应。”
他的声音很低,被江风和雪声压得很薄。
“是那天你站在电梯里、门关上前、看我那一眼的回应。”
金西娅看着他。
她的系统记录:
环境温度-2c。降雪强度2.3mm/hr。风速1.7m/s。
她的心跳:
第461次。第462次。第463次。
无法终止。
“你等了五年。”她说。
“嗯。”
“等我回应那一眼。”
“嗯。”
金西娅没有说话。
她向前迈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三十厘米。
她抬手。
触觉传感器记录:他的围巾羊毛含量87%,沾湿率34%,温度11c。
她没有分析这些数据。
她把那片沾在他睫毛上的雪花拂去了。
权至龙没有动。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五年后才抵达的答案。
“sia。”
她没回答。
她看着自己刚才拂雪的那根手指。指尖有一滴融化的雪水。
她不是人类。她不应该感觉到“冷”。
但此刻她感觉不到任何数据。
她只感觉到——
她刚才碰了他。
她主动碰了他。
而她还想再碰一次。
“至龙前辈。”她说。
“嗯。”
“那一眼。”
她停顿。
系统在这一刻全线静默。
没有分析,没有预警,没有日志生成。
只有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江面就消失的雪。
“那年,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
她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
权至龙没有问她“是什么”。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剩下的三十厘米消失了。
江边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把雪落成细密的光。
金西娅的系统在重启。
情感识别模块上线。数据分析模块上线。日志存储模块上线。
它们生成的第一个记录是:
【第467次心跳异常。 】
【触发因素:无法归类。 】
【持续时间:持续中。 】
金西娅没有看那条记录。
她看着权至龙。
他的围巾上落满了雪。他的睫毛上又沾了新雪。他的眼睛在雪夜里很亮,像她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的那样——
但这一次,门没有关上。
“至龙前辈,”她说,“以后,可以不叫前辈吗?”
权至龙看着她。
“叫什么?”
金西娅想了想。
她输入了系统日志里从未使用过的一个称呼。
“至龙。”
他笑了一下。
雪落在他们之间,被那声笑隔成无数细小的光。
“好。”他说,“西娅。”
那天晚上,金西娅回到宿舍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崔真理在沙发上等门,手里拿着剧本,眼睛却一直瞄着窗外。
“回来了?”她合上剧本,“下这么大的雪,经纪人欧巴送你回来的?”
“嗯。”
金西娅换鞋。
崔真理看着她。
三秒。五秒。
“sia,”她开口,“你的头发。”
金西娅抬手摸了摸。
湿的。
她从汉江边一路回来,没有撑伞,没有戴帽子。雪落在她头上,化了,把发梢沾成一缕一缕。
她忘了处理。
“外面雪很大。”金西娅说。
崔真理没问“那你为什么不撑伞”。
她只是站起来,去浴室拿了条毛巾。
“擦干吧,”她把毛巾递过来,“明天还有拍摄。”
金西娅接过毛巾。
她坐在沙发上,把毛巾覆在发顶。
系统显示:头发湿度62%。建议热风吹干。
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隔着毛巾,听到自己的心跳。
第472次。第473次。
她想起刚才在江边,她伸手拂去他睫毛上的雪。
她想起他说“以后可以不叫前辈吗”,她说“至龙”。
她想起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系统里有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类似警报却并非警报的声响。
那不是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