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收到了家中传讯。
由于按了免提键,五条悟的嗓音是两倍级响起的。端雅的庭院一下子跟着热闹缤纷,他一人吵出了十人的状态。
“喂,你们哪天结束,明天吗?快回来吧,老子无聊死了……噢对了,京都有许多优秀的老点心铺,记得提前一天预定带伴手礼哦!
小弥你偏好软糯的还是韧性弹牙的?或者以白芸豆为主要材料长得漂亮的和菓子,我推荐给你。嫌麻烦吩咐侍从就好,他们会准备的。”
少年滔滔不绝。
夏油杰耐心极佳地等他唠叨完,踌躇地道明了新规划的日程:“悟,我们承包了份偏远地区的差事。近期不返校了。”
“诶?什么?有多偏僻?春天没到如此努力吗——干嘛突然接乡下的委托啊。我去联系夜蛾,谁派发你们的?”
“是我主动承接的,因为感觉力量不足,故而劳烦夏油前辈随行指导。”
“小弥啊……”通讯另端析出嘈杂的摩擦,五条悟大概将手机揣进了衣袋。
半晌,怨怼的控诉传来:“你好过分哦,招呼不打就绑架别人的挚友。好歹知会下大家一起嘛,太没礼貌了。”
他待在高专没劲得要命。
“嗯,五条前辈教导得在理,是我思虑不周。那友人归还前辈,乡间的案件于情于理都不该耗费两名特级的精力。”观月弥恍然又通情达理地应和完,不痛不痒地掐断了信号。
……?!夏油杰的视线讶然地射向她。
对于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显然措手不及。不是商量要他协助的吗,这……悟抱怨就干脆地推了?她体贴到了如此程度?
他根本追不上她的思路。
而观月弥虽然关掉了她的电话,夏油杰的手机仍保持着通话。五条悟明显未料到观月弥会撂脸,震惊之余,絮絮叨叨地朝夏油杰伸冤。
“那家伙居然敢挂老子……我的电话?太猖狂了,我明明是来慰问的!”
“小弥,你出来,凭什么挂我?我冒犯你了?”语气冤枉至极。
五条悟是真的不明觉厉。
观月弥一连数日不搭理他,虽说常规的交流有,额外的即使是枚标点符号也没,杰一块缺席。
他不过闲来无事热心肠地想助她一臂之力,她却果断地掐电话——哪有欺负善人的道理。
是她先招惹他的,他好不容易觉得谈场恋爱玩玩不要紧,她反倒退避三舍,故意激发胜负欲咯。
五条悟才不相信观月弥不喜欢他呢。
假如躲他,留宿他老家做什么,她的经济实力够住京都任一角落。啊不,被咒术师找上门来还是尤为棘手的,京都归属另一权势范围。
她住他家旨在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推演出真相的五条悟愈发不爽了。
抓起钥匙,迅速拨号定了张通往京都的车票,少年披上外套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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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不明白你的含义。”主室内,夏油杰盘坐软垫,凝视着观月弥姿势娴熟地吹起一扇扇纸灯,“你不是……”
他竭力编排着合适的措辞,意图表示你不是格外期盼和悟相处的吗?然而搜索记忆,一切恍若他的自作多情。
对方狡猾地描述“他为她安排的心仪对象”,末了是他自己要求帮衬的。观月从头至尾未透露想法。
实在是……
再度不小心落入了她的语言陷阱啊。
她不累吗?对同伴都谨慎到不留口风。
“夏油前辈,我有一个朋友。”
“……?”
“我的朋友比我年长,她和她的男友交往了三年,应该属于一见钟情。那名男士经常对外鼓吹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必将结为幸福的夫妇,却从没携她回家拜谒父母,只字未提。他的朋友倒可以随意进出,熟悉得很。”
“……”不妙的预感直通天灵盖,夏油杰眼皮狂跳。
“算了,懒得讲了,都过去了。有件事得请前辈费心,你愿意再搭把手吗?”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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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白日的行动是测试夏油杰,摸索对方的性格,不料对方当真施展了援手。
观月弥认为甚好,有夏油杰共同前往青森,她能借委派的由头顺路打点禅院甚尔的赌债。啊,貌似现在叫伏黑甚尔?
但是五条悟过来,筹备的便无法完成了。
她没机会晤面伏黑甚尔,做不到让夏油杰与受迫害的咒术师互诉衷肠,尽快布局。
所以不行。
古老的纸门大敞,少年少女跽坐缘侧,迎着巧夺天工的茶庭。
狂风席卷,地面的影子缭乱起舞,树叶的枝杈犹如一张张无声呼救的手,朝昏黄的舍间无限延伸,一遍遍随风扑打至回廊的木阶前。
观月弥倏然调整了坐姿,她抱膝,歪着脑袋松松拢拢地挨在膝边,慢吞吞地哼唱飘忽的小调。
断断续续、逗人发笑的。那沉重、宛若滴洒黑色墨汁的氛围霎时被破坏了。
她轻哼着跑调了十万八千里的歌,恳求的:“反正他过来拜托了,你的挚友非常思念你呀,学长。”
夏油杰无语:悟怎么可能为他不辞辛劳地奔波,他纯粹为她好吗。不过观月弥唱歌挺……
魔音灌耳的。
她的音色优美空灵,声线轻柔,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可惜一旦哼起歌来竟然所有调子跑离音准,若非声喉美妙,简直惨不忍睹。
她若无其事地吟唱:“他来了计划可能打水漂。”
“那家伙随心所欲谁也掌控不了,是不确定因素。你若希望告诉他,我们坦诚点无所谓。”
嗯……
确实。
纵使不知晓如何衡量观月,却顺理成章地按照她指明的路线走了。
他目前尚未抉择日后践行的道路,与其让悟叽叽喳喳地操心有负担,不如私底先跟观月合作。
善于为人思考的夏油杰纠结了片刻,终究开口道:“你一个人能否胜任青森县的任务,揍不揍得过?”
“诶。”
“?”
“没没没,没问题的!”少女怔忡了一瞬,飞速弯起撒落了星河似的明亮眼眸,“我有无敌的重力子射线装置呢!”
她强调着起身,闹人般拽起少年的衣袖,推搡他进入隔间:“拉钩上吊敲定了。你负责说服他折返高专,总之劝他干嘛都可以,我出发青森。收尾工作交给你了,以及……”
她单手拍上少年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收服切勿操之过急。很影响心情吧?吞咽味道作呕的‘核’。不舒服尽早预约心理医生,找人聊聊天,千万别逞强。有情况随时联络我,我看到立马回。”
“嗯……好。”
她语调里含带着前辈式的豁达包容,有如成熟的打工人。
思及她古怪的提问跟重复闪现的词汇,夏油杰若有所觉地蹙眉——
她既然来自未来,是否对未来的情势一清二楚,因此试图扭转?
他犯罪了?成为诅咒师、叛逃?
正当他仔细思忖的瞬息间,踏入对面房间的观月弥蓦然回首,诚挚地向他道:
“晚安,夏油前辈,谢谢你的帮助。”
夏油杰顿时特别不好意思。
第28章
宽敞的浴室内,夏油杰展臂横躺温泉的岩石,对着圆月发呆。
水雾弥漫,连带着头顶的明月朦胧多变。他姑且挑不出是隔着水汽的月亮别致,还是明朗的月亮更宜观赏。
其实顺着适才的思路推演,一切豁然开朗。
观月弥频频问他入学的目的,以及当日“人生方面的话题”,竟是他误会了,难怪尴尬至极。
假设他毕业后叛逃,便是辜负了挚友、老师、家人。正常探询初心,没有冷眼相待已经是友好态度了。
背叛,或者成为诅咒师了啊。
夏油杰潜意识摈弃后者,诅咒师与咒术师为敌,除了暗杀同僚,部分人员集团承接着咒杀一般市民的委托,近似杀手。
……一群不妥善运用能力的社会渣滓,他怎会和他们为伍。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玩手心里漆黑的「核」。
今日猎杀了24只咒灵,其中6只质量不错。若要操纵它们,他必须吞咽恶心的内核整整6次。
这是他增强实力的步骤。
一点都不磊落的手段,味道作呕不说,每次咽下咒体携带的负面情感将随之污染他。
高层为他设计的剧本么?
等时间流淌,他们总会慢慢露出马脚。
观月也一样。
她对悟的感情着实叫人捉摸不透,性情非喜助人为乐之人。她对外的谈吐、与仆从互动的礼仪、吹燃纸灯的仪态,简直比御三家还要御三家。固然当前是为了悟的发展谋划,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唉。”夏油杰的手倒插入头发,将发丝尽数撩至脑后。
随意揣测同伴不是种优良的习惯,他却难以控制思维疯狂发酵。他不清楚为何特意针对观月,明明她才关心过他,或许他的确得跟人普通地聊聊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