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身份跳跃的跨度颇大,已经从结婚多年的夫妇升级为结婚多年前来求子的夫妇了。
观月弥一直在追查河野千纱的案件,她对一切与“怀孕”有关的线索十分敏感。少女欲再套问些话,未料车厢的气氛自提及“中里村”便变得诡异且微妙。
人们顾左右而言他,早先吃惊的老人连连叹息着表示:“唉……虽是灵验,但我劝你们切勿贸然进山哇。那座无名的神龛立于大山深处,上月刚巧遭遇了暴风雪,四对新人死在了山里。近期也总有人失足受伤,虽说回来的确实全怀孕了……”
“不过谁知道怀的是人是鬼呢,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方……”有人咕哝着替老人补充。
灵验、死了四对新人?
意料之外的收获,原本委托记叙里仅表明了村里有咒灵作祟。
观月弥与五条悟视线汇拢几秒,后者抛了枚媚眼示意她不要害怕。面对五条悟频繁的献殷勤,观月弥坦然地接受了。
她犹豫地试探:“可是近来,我不曾注意到相关新闻对此的报道呀……”
老人呵呵地笑了,不再作答。
列车靠站,孩子们抓紧最后的功夫在布满雾气的窗面涂鸦。观月弥与对座妇人告别,跟随五条悟下车。
步行了段路,休息片刻。等待转换的巴士,少年捧着新买的热可可岔开了话题:“你最近很忙?”
“嗯?稍微有点。”雾水般的瞳眸转向他。
“这次的任务怎么不叫我?”
“对不起,忘记跟你打招呼就带走了你的挚友,是我疏忽。我考虑到山间大约存在着珍稀咒灵,夏油前辈或许可以吸收。”
实际中里村有残害咒术师的迹象,她意图让夏油杰摸索熟悉。
待他心灵动摇,她再借用百花王任意一名学生家长的名义成立新的救援基金会,塞给他钱。
会长由夏油杰担当,毕竟他曾经搞了十年的业务。
不过从邪|教教主转化为了看似正面的基金会。
遭受虐待的咒术师依旧能归于他麾下。
露天式的站点萧瑟到除了他们荒无人烟,可供休憩的木椅出于雨雪的缘故湿哒哒的。
对于少女正经的回答,五条悟谴责地咬住纸杯杯口。来了,观月弥常用的手段。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她听得懂含义却装傻充愣,高层亦然。有利可图的字字珠玑,没利筹谋的顷刻间犯老年痴呆,他厌恶被当成白痴耍,唯独不厌恶观月弥。
大概她对谁都是类似的腔调。
又或是想方设法地撕裂她面具,欣赏她内心真实想法的过程新鲜有趣。
五条悟这趟追来,即便恼火、无聊、和观月弥对着干占据了大部分因素,但他想让观月弥重新迷恋他、追着他屁股跑、由着他消磨光阴。
他企图掌握两人之间的主导权,那种被选择的偏爱,而非患得患失的被动方。
“小弥既然打算帮杰变强,不如琢磨增进我术式的方法吧。我的术式反转卡瓶颈很久了,你教我?”她会顺转,反转在后台程序的代码里置入枚负号就大致完成了吧?
多测试几遍,指不定观月弥能反向指导他呢!
——那个你跟伏黑甚尔打一架就自动领悟了,观月弥暗道。
可惜无法坦言。
“我不会。”
“我来教你?五条前辈的户外教学课程哦,倾囊相授童叟无欺!”
“……”他啊,哎。
五条悟永远挂着精力充沛的模样,其他人多少会展现“好累、好丧”意志濒临极限的状态,唯独他。
和他在一起无需斟酌词句氛围,他经常“热心肠”地嘴欠一两句,惹得大家愤怒嫌弃。
于是轻松的笑意掩盖了所有辛勤疲劳,世界开始理所当然,宛如奠定现实的基础物理定义。
“那是五条悟啊”、“他动动手指的事吧”、“那种人怎么会有烦恼,我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超级ai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她的原则……是五条悟。
“你原来有好为人师的癖好吗?”
“怎么可能!”少年觉得好油腻,立刻炸毛,“其他人我不屑搭理的好么?”
“是么?女孩子也不理?”
“……”五条悟被为难到了。
好在观月弥并未揪住致命的问题不放,少女轻笑道:“你家的饭菜很美味。”
“真的?我早吃腻了,圣护院萝卜松叶蟹豆腐各种腌渍鱼生,还是高热量食物最棒。”五条悟随心所欲地输出完,尴尬地意识到把天聊死了。
——糟糕,观月弥表达得这么含蓄,是暗示她下次还想去他家吗?
他热烈欢迎啊!
五条悟立即补救:“等结案了,你喜欢我带你游玩京都。昨天推荐的点心铺许多甜品只设堂食,我们一家一家地尝过去吧~。你有没有特别钟情想逛览的景点?”
“你们家没禁忌吗?会碰见你父母么?”
“碰见了就碰见了呗,”五条悟不明觉厉,“啊,小弥是在担心吗?不用担心,我家全部听我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前辈好厉害呀。”观月弥感慨。
五条悟的双亲曾极不满意她。
就算听他的,一些涉及家族延续的禁区是没办法让步的。
并非忧思忌讳,只是她先前从未拜访过他家、品尝他家的饭菜。
现今则奇怪地访问尝试过了。
年少时期相遇便如此……便利吗。
霸占了青春岁月,结果仿佛都能痛快篡改。
本来处理百花王,观月弥预定的房间位于咒术界保守派大本营的旁边。
保守派曾是她生活的主心骨。
可是夏油杰声称住悟的老家……令她霎时取消了联系乐岩寺的计划。
她实在好奇五条悟长大的住所。
果然不同。
他与他。
“悟,你沾到了可可,”少女忽而探出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这里,左边。”
“哦。”五条悟伸出舌尖试图舔掉,又认为是戏弄观月弥的绝佳机会。
她前面替他擦拭雨水可没礼貌地提示,反正差不多,一样行得通吧?
“小弥来帮我擦吧,我够不着。”少年笑嘻嘻地靠近观月弥,猜测她是否掏得出第二块手帕。
“当真要我来擦么?”
五条悟刹那间脸色古怪,思及观月弥责他“轻浮”走掉忽视他的情形,嘴巴快过脑袋:“你会不睬我么?”
“噗。”观月弥忍不住笑了。
阴晦的天色里,空旷的木牌车站下,少女侧过身,踏近一步,抬臂扶稳了少年掌中的热可可。
她另一只手搭载他的肩膀,令他不由自主地屈颈。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了一刻。
少女咏叹着吻去了少年唇边的可可液,舔了舔自己的唇。
一触即离。
随后在五条悟未反应过来时笑道:“你的可可是撒了十倍糖么?这是高浓度巧克力原浆吧?”
太甜了。
不过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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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里村四处弥漫着低压,游客接连死亡导致观月弥网上查找的民宿纷纷拒收客人。
她暂且不愿暴露咒术师身份,继续与五条悟扮做到此一游的新婚夫妇,一户挨着一户敲门。
局势不妙,吃了整座村庄的闭门羹。正当观月弥决定随便撬间空置的屋舍,一位居住村外的老人允许他们借住几天。
住宿环境同观月弥预料的相差无几,是一间又冷又潮的阁楼,缺乏暖气。作为寡居的长者,老人家未储备多余暖炉,观月弥便跟五条悟出门采买。
要增购的太多,需要添张被褥、五条悟的换洗衣物……衣服是最难的,他身量高,村民小铺寻不到他的尺码。
鉴于哪里都没合适的尺寸,观月弥索性购买了四五件成衣,租借缝纫机现场开工。
“你知道复古拼接风么?我会尽量拼酷的。”裤脚短就缝一截上去。
尽管清楚她修剪了校服,亲眼见证她的缝纫手艺,五条悟仍旧不免讶然。
改完一套外衣外裤,观月弥自然的:“你先试试,不适合我再裁。对了,内裤要做么?内裤也仅有一条吧?”
“……”内裤的话,实则可以买老人款,额度宽松,任何体型足以塞进。但五条悟不信观月弥不羞涩,头铁地坚持:“要的。”
“腰围臀围?你一般穿高腰低腰?”
“你刚才不是没问我直接改裤子了么?”
“目测的大抵不准,贴身衣物精准点舒服。”观月弥拿起软尺,“嗯,记不清你自己量下?”
五条悟挑眉,径自张开臂弯。
眸光碰撞,少女顿时了悟。唔,是叫她量啊。
有够坏心眼,他应该对具体的数据了如指掌吧。
控制的咒力分明精确到了原子级别……怎么会不了解自身的围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