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事了?
他拧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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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鸟居内,观月弥维持着叩拜的姿势,雾气浓重如阴魂不散的游魂,17尊石雕悄然开始晃动。
它们延展着面条状的手臂,千手观音起舞般狂烈迷乱地旋转、念祷驳杂的咒语。霎时间,局促的法阵被黑红色的腥臊力量围裹得密不透风。
封闭的环境犹如额外裹了层紧实的保鲜膜,她与外界的联系“啪”地断裂,即便后续的景象会让她主动掐掉联络。
……毕竟。
两名五条悟跨了出来!
一名成年悟,一名少年悟,和本尊存在细微的差距,靠白雾的滤镜足够以假乱真。两人迈着相同的步调朝她踱来,眼眸含笑,饱含浓烈的爱意。
她周遭的风景倏然焕然一新,威仪的塑像顷刻间化为乌有,变幻为温馨祥和的卧室。五条悟们递出手,宛若邀请她参加私密的约会。
“……”真是煞费苦心啊。以及他们是采用令人作呕的形式来使女性受孕的么?也对,九相图凄惨的降世过程,那名体质殊异的女性……
观月弥很苦恼。
她的小腹已不再持续升温,执念凝结的胚胎静静地停滞子宫,只等最关键的行动。
交|配。
“五条悟”们对视一眼,自信地等待着观月弥的选择。
在他们马上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少女嫌恶地叹息道:
“未经许可擅自借用他人的容貌,还是他的容貌,你们实在踩了我的雷区。”
“我的雷区寥寥无几,是个很好商量的人呐,你们踩得未免太精准。好啦,别笑了,我快吐了哦?”
五条悟才不会笑得道貌岸然假正经呢!恶心死了。
遭受无情戳穿的妖人犹豫了片刻,其中一只果决地显露原型,抢先朝观月弥抓去——
“我说,既然你们热爱制造血脉,不如……”
樱粉色的影子如虚拟化的数据轻轻一晃,跪坐地面的少女突然消失蒸发。
同一时刻,怪物抓向少女的臂膀唰啦一下截肢似地掉落。
鲜血飞溅,他茫然地盯着空荡荡的肩口,那里的断口平滑到可媲美机器切割。
而斩击了他的女孩轻盈地驻足高空,悠然补足完了断句:“……不如,你们一起亲身体验怀揣生命的伟大历程吧?一定非常神·圣哦,毕竟是你们朝思暮想的活儿。”
活水般灵动沉默的咒能神鬼无觉地布满了整座结界,苍凉纷繁的落叶之上刹那间张开了一道硕大阵法,跟原先那张分毫不差,却纂刻了更为丰富精湛的铭文。
残叶缤纷。
山毛榉、水楢、枹栎,每日相伴的叶片腾飞席卷,却带来了别样的剧痛。
血液溅射晕染,脑海陡然浮现了诸多伪造的片段。妖兽们齐齐呆滞地低头,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肚皮被植入了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们根本没有祈愿也不具有妊娠的功能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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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打破鸟居的障幕时,观月弥正哼唱不知名的小调,温柔缱绻,如同母亲哼给婴孩的歌。
祭场内到处散落着石傀与妖物的残肢,她的周围躺着数十具面容惊惧的尸体。尸体的盆腔仍小幅度地喷射浆汁黏液,里面状似有活物跳跃。
大面积的血迹泼洒,配合着飘忽跑调的小曲,神圣的祭台摇身一变,成为了究极变态的分尸案台。
四周并未残留多少污秽,宛如清水洗涤过。
诶,观月弥做了什么呀。
尸骸隐约留存了人的状貌,接近动物。石尊愈发倒胃口了,模拟了神佛的外表,却东一只眼珠西一条舌头的,丑陋狞恶。五条悟好奇:“刚才发生意外了?信号貌似断掉了。”
还有她是如何杀死他们的啊,没有残秽就算了,怎么尸首统统保持着惊恐至极的表情?
“大抵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令自誉身披畏惧的源头在临死时体悟绝对的恐惧,悟出手的话一样,不管哪种诅咒在你的掌心下都会绝顶恐慌的。”
“是嘛,”五条悟听不出观月弥是不是在夸赞他,他权当夸夸了,“这些是?”
“用来配种的。”
“嗯?”五条悟十分懵懂。
“底部有道迷阵,”观月弥折了根树枝拨开层叠的树叶,精妙的缘结阵赫然展现两人身前,“是缝合线的手笔。”
“但凡你诚恳地祈福,”少女描述着双手合十,“你的子宫内膜就会冒出胚泡,结出胎芽。”
“我已经破坏了这里的职能,况且你受不了孕啊,别想了。”瞥了跃跃欲试的五条悟,观月弥秒懂他的意图。
她卸掉防护:“看到了么?”
“咦。”五条悟知道观月弥神奇,她像是能随时随地地控制咒力,精确至某个器官的水平。
譬如方才六眼全然未捕捉到她腹部的异状,现在却透彻地呈现了胎心。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便未曾察觉她躲匿电箱。
“原来主谋不在此处啊,如果祓除了小弥肚子里的早消散了吧?”
“也许吧,其实有简便的方法,”少女微笑着摆弄树枝,直白介绍道,“我的身体可以局部格式化哦?”
“仅需格式化,负面情绪立刻将扫荡干净,这个亦然。悟要不要观看?”
观看不观看的……
白发少年闻言弯腰,摘掉墨镜对着少女的腰腹左瞧右瞧。
“或者,”观月弥递重力子射线枪给他,“按趟扳机,即可直接观测。”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银色枪柄,五条悟颇为不明觉厉——开枪跟格式化,听起来格式化轻松些吧。
不过观月弥干嘛以损伤自己的方式展示给他呀?
纵然简单粗暴,是他面对咒灵的最优选,但她是观月弥啊。
其他人无所谓,他可爱的小跟班不行。
五条悟忽然又想把观月弥抱在怀里揉揉她的脑袋了。她曾经的际遇……虽说目前不要紧,但他止不住地担忧她。
然而未等他进一步动作,程序立即执行了。
观察着陌生介质逐步吞噬咒体,少年顿悟:“所以你让他们怀孕了?”
尸身腹下喷洒的液体……
“不算是,”观月弥轻软地回答道,“妖物同样须得遵循物理概念。我在他们的腹腔埋入了纳米球,快速膨胀的型号。我随口骗骗他们罢了,谁晓得他们吓得拼命攻击自己,当真出于害怕弄死了自己。妖怪这么容易诳骗么?他们好笨,还是前辈最聪明了。”
撒娇的口吻,不加遮掩的骄傲姿态。
十几只诱人坠向深渊的小妖怪,竟被观月弥愚弄得活生生自戕。
注视着少女天真无邪的脸颊及因做了开心事而弯起的眉眼——
五条悟感觉今天又多喜欢了观月弥一点。
第36章
石傀、半兽人尽数处理,厚重的雾霭瞬间像是稀释了的汤水,寡淡而无味。
破败的鸟居内,空气肉眼可见地清晰了不少。
看来是雾气与妖气混合的缘故,导致幽僻的祭祀场如同位于云端,叫人恍惚间不由自主地信服臣服,认定抵达了神明的居所。
现下妖雾退散,石像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一地,断肢乱飞,催人呕吐的腥臭味扑鼻。若非驱动着无下限,血早已浸湿透他的鞋子。
观月弥出手极重,残暴程度不亚于他,然而她眉眼弯弯地坦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瞳仁狡黠无辜,闪烁着试图获取他夸奖的可爱光芒。
他的小跟班呀。
观月弥,五条弥。如若他当初一口答应她姓“五条”的提议就省力气了,他能正大光明地展示他的所有权。
他可是五条家家主诶,姓五条意味着她归属于他。
少年罕见地后悔。
观月弥却蹲下了身。
醉人的山樱色长卷发拂动,恍若涂抹了杉脂、保存在光洁柏木匣隔绝一切脏污的优美诗篇。少女用枯枝拨动着落叶和零散的麻绳段,随意瞧了瞧,委婉地叙述:
“河野千纱声称遭遇陌生人强|奸,恐怕就是他们了。他们会幻化成你心底眷恋的对象,先前大约技术不够成熟,不确定城市内隐藏着多少受害者。”
强烈的不妙顿时环绕着五条悟。
喂喂,这些畜生不会变成了他的模样来诱哄小弥吧?那她的手段轻了,尽管是最痛苦的死法了。
可惜后者并未在意他,反而:“虽说如此,中里村非河野千纱的老家,她是主动前来许愿还是受人蒙蔽?抑或死后经人搬运?
遗体消失了没办法查验dna追溯亲属,也许她根本不曾踏足中里村,只是尸体恰巧被寄宿了。唉,可能性驳杂,先后顺序排不过来,是罗生门呢,歌姬姐那边……”
庵歌姬始终对河野千纱拿过往经历骗人的事耿耿于怀。
而真相大抵不尽如人意。
“算了,实话实说吧。我找硝子一起开解学姐,引导情况往合理的方向铺展。前辈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