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阴沉怪诞的语调响起:“饿……饿,好想、想吃——”
一点粘稠的血液溅射伏黑惠纯白的鞋边。
“……”
心脏剧烈跳动,渴望尖叫,渴望深呼吸。上下冲突不调的气息形成堵塞的灼烧反胃感,他强迫性地将自己全部的声音逼压在气管,几欲呕吐。
游戏房内一派寂静。
伏黑惠却听得见自己擂搥般的心跳。
“……”不许发声!眼泪也不允许掉下!
伏黑惠以惊人的意志力抑制了生理反应,他捂紧口鼻,感到手脚出于恐惧而乏力。
啪嗒——
女人僵直的躯干摔倒防护垫。
垫子缓冲的效果呈现,她跌得安静,轻微的“砰”一声,就像不注意滑倒了。温暖的血填充了海绵的缝隙,奏发咕咚咕咚的流淌声响。伏黑惠首次知道一个人的血淌也淌不完,而蜕化的男生挣开抱紧他的手臂,兴奋地蹦上胸腔,大肆捣弄失去神采的身躯,掏取内脏津津有味地咀嚼。
伏黑惠倏忽间不再恶心了。
愤怒席卷了大脑,他头一次祈盼自己拥有强大的异能,可惜当前的他无法拯救任何,不能贸然冲前。
他深刻地铭记了女人临终时惊恐又示意他快逃的眼神,调动浑身的气力吞咽心中的酸涩与不甘,果决地趁对方沉迷进食时从后门跑开,撤离前不忘落锁,急忙寻求帮助去了。
……
伏黑甚尔路过幼稚园的大门,嗅到一股寡淡的血腥气。
他眉锋微蹙,原本计划搓早饭的腿瞬间一折,径自翻过了校门。
门卫大喊着试图拦截擅闯的男子,不料男子冷冽地翻了枚白眼:“蠢货,打电话报警啊。”
门卫乍然间被男人的行为震慑住了——他阅人无数,此生从未遇见翻闯校门要求报警的。他猛一眨眼,闯入者原地消失。
奇怪啊,是幻觉吗?
门卫犹豫一番,思及作为昂贵的私立幼稚园,一切慎重为上,拿定主意后他连忙拨通了警署号码。
“喂?您好,我是世田谷区保育所的……”
园区内表面一片安宁,伏黑甚尔的感知提醒他不对劲。他悄无声息地漫步廊道,迈过了五六具介护师的遗体。
尸体遭逢掏食,脏器一塌糊涂,宛若被野兽撕咬。
“……”咒灵有啃人血肉的习惯么?大致有虐杀的习性。啊,忘记了,全在跟咒术师打交道。
嘛,无所谓,当务之急,是先搜寻惠。
事态特殊,伏黑甚尔干脆放声呼喊:“惠?你在哪?惠——?”
声调依旧是懒懒散散且不慌不忙的。
鉴于不清楚儿子的年级,他边唤边找。好在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动静不小,他很快发现了伏黑惠。
……及伏黑惠身后的一群萝卜头。
小萝卜头们瑟瑟发抖,滚滚热泪在圆溜溜的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肆意哭泣。而惠像小大人,一人管押着后面的所有人。
伏黑甚尔莫名想笑。
他摸了摸儿子的发旋:“那东西在哪?”
伏黑惠摇摇脑袋,他不了解怪物的确切方位,纯粹率领着躲避。
以及眼前这位异常强悍可靠的男人……是他吗?
他太久未见父亲,不敢确认也不敢冒失地称呼。
伏黑甚尔不在乎其他小家伙的生命,直接抄走惠是他最真实的打算。然而许久未面见儿子,这小子又执拗又在意背后的小朋友,既然如此,他勉为其难地充充父亲罢。
反正近来闲得骨头僵硬,权当热身运动。
男人守在门边,不出片刻,变异体晃荡着现身了。
它褪去了儿童的外壳,飘散着浓烈腥臊味,彻底堕落为了丑鄙的咒物。
还好带了咒具啊。
伏黑甚尔压根不管孩童能否承受,他随手抽拔武器,雷霆般的刀势一招秒杀獐头鼠目的咒体。
“啧,连活络筋骨的水准都到不了。”
太弱了。
闲散地收刀,目光转向儿子。男人发觉惠的眸中尽管有崇拜,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后方。
“已经祓除了,不会有事的,就是死干净了。”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伏黑甚尔意欲拎起儿子闪人,吃顿热腾腾的早午饭。
他侧身,那孱弱、本该化为尘埃的咒灵竟然歪歪扭扭地自愈了。
伏黑甚尔眯眼。
这啥鬼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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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如斯的秘境内,奴良陆生苦不堪言。
两天两夜不得休整须再三劳作,一回合后,他豪爽地丢弥弥切丸给开口请求过的女人:“你来吧。”
换人换人,他力竭了——起初是担心她的能力,如今看来她完全足够胜任,借把刀而已,没关系。
于是战场的主角更改为了观月弥。
说不吃惊是假的。
相比祓除,观月弥的砍搏接近简练的杀人术。挑、劈、捅、切,专挑脆弱部位……假设妖物是实实在在的人,恐怕观月弥搞废了他全身的关节。
关键她力气超大,附着了强劲咒力的四肢具备超越男性的力量……
短短一小时,结合体经历了数次濒死,观月弥结束了她的测算:“我缺一些对照数据,如若有活着的对比物就方便了。”
可是神社里的死绝了,更远的要回村了。
观月弥唯有拜托五条悟。
难得观月弥有求于他,即便希望多观察她的招式,五条悟仍爽朗地应承。他提出了交换条件:“我替你跑腿,你得告诉我你的体术师从谁,务必详细的实话实说。”
观月弥答应了。
当五条悟好不容易瞬移至村庄附近,连续收到的短信令他瞳仁骤缩,匆忙折返。
第38章
五条悟折返的动作是习惯性的,因为杰的短信和辅助监督高度一致,焦虑得犹如末日降临了。
折了两三步,他倏然冷静,判断没返回的必要。
虽然外面的变乱依稀跟赐子神牵扯着关系,不,是100%存在联系,但眼下的状况压根来不及。待他赶至现场,局面尘埃落定了,好比他从前出差错过了其他案件。
意外是没法预测的。
杰、夜蛾、辅助监督,所有人焦灼不堪不过是害怕常人知晓。关于曝光的议题他身体力行地反驳过无数次了——知道就知道吧,怎么着了?诅咒是他们日本特色不行吗?
况且灾难共有17起,遮掩都困难,干脆全部暴露吧,他能更潇洒地痛扁咒灵了。
五条悟思来想去,越思考越坚信自己处于真理的方位。他编辑了敷衍的讯息,愉悦地帮观月弥抓对照物了。
即便如此。
“出什么事了?你缓一缓,慢慢来。”
当五条悟重新踏足境域的核心,迎接他的依然是观月弥安抚性的话语。
少女远远眺望到他的刹那,撇下手边的活计,抛刀给奴良陆生,从包中取水,替他拧开了瓶盖。
她的优先等级……
“唔,这都能发现吗?”五条悟喘息的同时心情复杂,观月弥怎么瞧都很像可靠的成年人啊。
对比起来不显得他特别不靠谱嘛。
“悟比我预计的早归来了半小时,提前了这么多,定然出现了异状。”
“……”五条悟欲言又止地瞄向她,又瞄向她的身后。
目光所及的平地间,岩石树木东倒西歪一派狼藉,几乎碾压成碎末。千疮百孔的怪兽磨蹭地自愈着,怨念萦绕不绝,释放的煞气如同狂乱涂抹的水墨画,持续在转折处爆发逆天的能量。
而漆黑鬼魅的怨气中,少女停驻树梢,眸如湖水盛着清灵的朝阳,鼻似雪玉凝砌,笑恍若春水初生,再绮丽的初春大致也不过如此了。
一边是融合体的绝地反击,一边是咒术界的紧急动员。古怪的是只要站在观月弥面前,与她淡定的眼瞳对视,五条悟便觉得天塌不了,世事尔尔,一切皆是人类自己附加的病。
……明明她才是后辈啊。
为何有种她强大到足够撑起一方天空的感受呢。
“我收到杰的信息了,他表示全国骤发了17起恶性袭击,统统是小孩子畸变成了异体虐杀周围人。他问我们还要在村里耽误多久,目击者升至百人了,辅助监督急疯了。”
观月弥眉尖微拧。
听闻玄异的事态,她全无惊诧之色,倒是烟灰色的瞳仁仿佛有潮雾翻滚:“你的状态似乎尚可。”
“那是当然的,”注意到她的神态,五条悟暗自称赞观月弥的抗压水平超一流,“他们指教我放「帐」许多趟了。我早强调了没用,让大家心里有数不是更方便么?可他们拼命宣称恐惧感会导致诅咒暴增,好嘛,确实有道理……”
然而不论怎么琢磨都尤为不爽啊,普通人自身的代谢物术师却必须呵护着他们脆弱的心灵不让他们发觉。真是的,又不是衣食父母,衣食父母未必达得到绞尽脑汁保护的程度啊!
还是观月弥体贴,唯有观月弥理解他。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她泰然若之,也没指责他之类。如果她早些入学便完美了,他不至于口舌方面寡不敌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