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观月弥刻意回避了联络。
假设是投行的例行问询,她没必要规避,她经常传授他挑选股票的技巧呢!虽说是上不了台面的阴私。
五条悟思索了番,火速代入了电影中丈夫当着妻子的面接到出轨讯号时的情节。通常面临被抓包的紧张事态下,即便妻子不知情,丈夫依然会因内疚变得殷勤。
于是他戏精上身,含着牙膏泡泡试探的:“你今天和我出门吧?提升评级之后再商量,我教你全新的招式。”
是他根据观月弥状况开发的新术式。
“抱歉,我有预约了。”
“诶?老家伙们的质询么?”审查还没结束啊,夸张过头了吧。
“不是,居民区儿童乐园的咒灵你有印象吗?神户先生利用家族势力铲除了附近的组织。他表示要谢谢我,请我吃饭。”
五条悟:切。
那家伙啊。
他险些忘了这号人,居然仍旧惦记着小弥?
特级跟四级的指令派遣果真极不公平,他忙得委托缠身,她却有空与别人约会。
五条悟不免阴阳怪气:“他倒没定在昨天么。”
今天是2月15日,无论13、15,皆是足够引人遐思的日期。
“定了,我改了。”
哈,改日期。
五条悟简直想捧腹大笑了。
手机里的陌生男人,约在15日的神户大也……她的日程表当真排得满满当当,毫不寂寞啊。
怪不得她平时压根不来慰问他也不屑特级的建议,她单独逍遥自在着呢!
似乎真的化身为影片中怀疑丈夫出轨的家庭主妇,五条悟吐掉塞了满嘴的牙膏泡泡,决计深入地测试。
他已经不在意观月弥心里有没有鬼、会不会补偿他了。
他想要……
“你推掉他的饭局吧。”
假如她推了白痴警官的饭局跟他出去,他就不晾着她了。
他会继续陪她的!
“爽约显得人品差。”
“……”
兴许是吧。
但:“我的确有厉害招数打算教你,这种没营养的寒暄随便找份理由糊弄就行了,紧急委派诸如此类。”
虽然他连日奔波,可他每天有认真地考虑如何补足她的短板。
那种无趣男人的邀约,毫无质量可言的道谢,凭什么同他帮她构思的咒力应用比?
又凭什么堵他前面?
不是直接否了的杂碎么?
阳台半敞,金子般灿烂的光辉普照房间,太阳勤劳地升起了。
相比深夜的酷寒,和煦了的晨风静悄悄地卷入,先是掀起了洁白的窗纱,再牵起房内少女的丝质裙摆,勾勒出她青涩的曲线。
少女亭亭而立,肤光莹润如脂,目色澄定如水,她保持着招牌式的笑,笑得为难。
捕捉至她迟疑的神态,五条悟如触了电般,霎时一句话也不愿多言。
少年一言不发地加快洗漱速度,修挺的脊骨闪现,刚劲的宽掌披拢外套,他抓过随身物品准备走人。
“等等。”
观月弥忽地唤住五条悟,令他的心浮上了一层隐秘的欣喜。
算她识相!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比不过区区蹩脚虾嘛。
五条悟的高兴落空了。
观月弥捧着提前为他烹饪的豪华型便当:“早午餐,不介意的话请带着?昨晚吃得较为油腻,所以我搭配了健康的菜品。甜点是酸奶金桔挞和竹炭桑葚卷,巧克力我选做了生巧。”
……呵。
五条悟握紧推拉门把手。
就这个?
一份顺手制作的午餐?
扫了眼少女包装好的餐盒:素洁的织布,普普通通的盒型。
啊,和曾经送他的女生们使用的款式差不多嘛。
装饰差不多、绑的结亦差不多,装饭的器皿与包裹的外布不过仅有这些种类。
干嘛非收她的呢。
不收也不要紧啊。
她完全不顾忌脸面地回绝他,漠视术式指导、语焉不详地摆弄他,连食盒都彷如每日报道的施舍。
他认为她脆弱害怕孤独,谁晓得她排满了人。
待他的态度公事公办——不确定她对待外面男人是否同样公事公办,抑或暧昧不清。
无所谓了,他并非乞讨之人。
“不用了。”临睡前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跑跳出来,五条悟戴上墨镜,指尖触碰镜框的瞬间颤了颤——这个也得换掉。
少年忽视一切、自信热烈的情感乍然间蒸发了,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悄然回归了原位。
而观月弥一眨眼,他便消失在了空气。
“……啊。”
观月弥惋惜地瞧着布包,五条悟的饭量她消耗不完,她不喜欢浪费。
塞给硝子歌姬总有些愧疚,五条悟嫌弃的午饭,听上去就令人恼火,还是叫神户大也解决好了。
在此之前,她得联系伏黑甚尔。
观月弥边键入数字边抽开布结,取出精心装制的巧克力。
关于情人节的特别巧克力她费了许多心思,图案、材料、摆位,怎样完美结合风味口感……她希望设计得独特,能让尝遍甜品的他感到别出心裁啊。
纯粹是前夜的蛋糕量太大,没时间介绍。
观月弥盯着和纸里的精致生巧半晌,干脆地扔进了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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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户大也会面的地点是一家高级餐厅,观月弥临时改为了对方巡逻路线上的一座公园。
十点半的公园非常空闲,少女停坐秋千,将便当递给青年。后者受宠若惊,却也惭愧:“原本是我想感谢观月小姐的,反而劳烦观月小姐亲手为我烹制……”
“不麻烦,是我误导了你。”
调动神户财团的资源扫除初创的帮派固然简单,其实不利于神户大也本人。
表面是立功的佳绩,然而警察分派系斗争。部分派系与地底组织勾结,就算神户大也今日清除了,明天仍会雨后春笋般蹿出第二批。
但凡有人活着,利益便瓜分不完,还会致使神户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哪怕他的后台够硬。
当日她是顺口提了。
“唉,从哪里谈起比较合适呢,”气质含蓄内敛的青年害羞地挠挠后脑勺,貌似不擅长叙述自己的情况,“毕竟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惨状。”
是他守候警戒线外、料理的后事。
正因如此,他绝对无法容忍催生咒灵的主谋。
当然,身为入职不久暂无功绩的男人,遇见倾心的对象,总是企图证明点什么的。他向往观月弥与柔美外表相反的率直,又爱她的那份细心妥帖。机会靠人创造,神户大也意欲追求观月弥。
“神户先生,警视厅幸甚有您。”
“诶诶诶,言重了不至于!”神户大也被赞赏得羞得惊起,局促地端着饭盒手舞足蹈地坐了回去,“多亏了观月小姐……”
“您切勿妄自菲薄,换做是我,大概会选择吸收归纳他们。反正陆陆续续冒着茬,不如同现任合作,现任管理不善再扶持另外的。”
“噗。”抱着美味饭菜的神户大也蓦然间开怀地笑了。
他凝视秋千板上一本正经讲述胆大妄为话语的少女:“既然如此,观月小姐才了不起啊,不管谁结识观月小姐都是幸甚至极的。”
“嗯?”观月弥困惑地瞅着青年,他是警察吧?控制街头帮派不属于伟正的行径吧?
“我仅仅是借助家里的资源清理他们,是一次性的做法。但是纳入麾下需要长久的沟通和监督,背负的义务相对更冗杂,基本是法定代表人了,不论发生任何变故都要为之负责,是异常沉重的负担啊。”
“观月小姐,你果然极有魄力跟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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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加茂家今晨格外热闹,大清早便有数位贵客到访。贵客们行走低调,从侧门迈入,唯有转瞬即逝轻飘飘的昂贵衣角能泄露其不俗的身份。
主宅内,一群上了年纪的术师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近期案件。其中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旋转着手中资料,很是鄙夷的:“我说啊,融合体的破事你们快重复一百遍了,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他耳朵几乎要生茧子了。
枯燥的小破案磨蹭成千上百回,盘得包浆了。真枪实弹地打斗却没多大能耐,一个个只会拖后腿。还是甚尔好啊,倘若甚尔在……
大人们的视线微妙地射向少年,暗含谴责。
口无遮拦的乃是禅院直哉,代表禅院家出席。作为嫡子和禅院家的下任家主,他们必须给予这名年轻人几分薄面。
少年拥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性格紧跟着十分张扬。他随手撒了撕成条状的纸质文件,本白的碎屑纷纷扬扬,可笑地粘挂在贵客装套了假发的发顶。
老人们敢怒不敢言。
“对了,那个叫观月的,我对她的工具箱颇感兴趣。”
主室内一派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