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类收音机特有的、挟着电流的沙沙质感,跟古老笨重的电视发出的响动相似。
「11月18日,上午10点,枪之恶魔登陆日本26秒,5万7912人死亡。
美国登陆124秒,54万8012人死亡。
苏联……」
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又有谁抹消了既定的发展,产生了bug。
似乎是块局势严峻的地方,然而恶魔终归是地球特产,她早解脱了,bug不归她处置。
纵使虚渺的领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实的观月弥清浅含笑,眉眼却是沁了丝愁苦,苦恼于少年的纠缠。
她止歇几秒,硬着头皮:“嗯……之前没找到机会告诉你,我的搏击术是跟hcli训练的,即同我合作的蔻蔻·海克梅迪亚。她是欧非大陆的军火商,我们互相协作,她帮忙收集散落海外的咒具。
她签约的保镖,有出身芬兰机械化列兵中队的少校、有来自声名赫赫的空降工兵队,全是来头不小的前军官。他们常年游走纷乱战区,体术皆为经过优化的杀人术。”
观月弥早早蛰伏夏油杰暗示过五条悟,五条悟当日便有了大致的猜测——领域展开的掌印。他可不相信人穿越时能无意识地摆标准的结界手势。若那般巧合,她不如买张彩票。
少女南辕北辙地聊起提交的报告:“我曾建议高层设立市区的落脚点,你有印象么?被驳回了,他们号称咒术师容易遭受伏击,还是天元大人照拂的位置安全。”
这是官方的托辞,大部分咒术师日常归返自己的家。遭遇恶意攻击的可能很小,除非是知名术师。
不过上层既然拿敷衍的理由搪塞,观月弥必然要搏一搏。
五条悟冷眼旁观她的装模作样。
“编不出了啊?”
“……才不是编,我怕你嫌弃我。”
“嗯?”活泼的诅咒渐渐消弭,限制解除,少年倾身端详观月弥的脸庞。他高挺的鼻梁如弓如悬,一切舒张凌厉得恰到好处,勾魂摄魄般朝少女挨近。
观月弥被惊人的容貌震撼,目色游移,拽了对方的衣袖:“如果将ai分类为人造人,那么我就是人造人造人……”
录刻了人类的完整基因链,同时完备超级ai的属性。
她是统计局费尽千辛万苦打造的虚假“钥匙”。
……
“审问”结束,观月弥颇为虚脱。她勉强提起精神,后半夜皆在马不停蹄地测试。
修改两股能量的排列容纳,维系信号波的传输……
无视电子空间持续播报信息的清冷女声,她叫五条悟先回去休息,她稍微有了控制咒能与微波比值的手感,剩下的得反复练习。五条悟不依不饶,称她操练他必得陪着。
于是观月弥跟着五条悟走了。
时间太晚,洗漱后自然地准备补充睡眠了。寂静的隔间,少年敞开棉被,眺望着隔壁摊开的床铺,冰霜覆月般的脱俗面容有着不加掩饰的失落。
眼前落寞的他恍若跟成熟的他重叠了,只是落寞的对象迥然不同。终于因她而寂寞了……观月弥铺床的动作停顿,慢吞吞地迈过隔扉,柔顺地蹭入五条悟的怀抱。
五条悟是她唯一的家。
家异常紧要,哪怕偶尔丧失了倾诉欲,偶尔面目全非,家始终是家。
是永远的支柱。
“哎。”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地倚靠坚实的胸膛,倾听强健有力的心跳,全身心地依赖。
“叹什么气?怪我审查你?”宽阔温热的身躯对少女的投靠猝不及防,陡然僵硬。
“我可没这么表示,某些人连舒服的喟叹都分不清了。我只是觉得你在真好。”观月弥扬唇,食指描摹少年的五官。
“哼。”五条悟高傲地咕哝了几句后回揽住了她,小声地声讨她的所作所为。
观月弥便凑过去胡搅蛮缠地吻咬他滚动的喉结,耍赖地封锁无边无际的抱怨。
讨伐的声音骤然停歇,额发凌乱,t恤因捣乱和身体的纠葛卷起褶皱。少年喘了口气,吐息变重,肌肉由于无间的亲密紧绷。他克制地平衡搂抱的力度,终究在对面的持续作恶下忍无可忍地压倒她进被褥。
四目蓦然相对,视线碰撞,樱花依旧清苦。
却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接连撩拨着神经,五条悟注视观月弥,沉稳的心率不规律地加快。
静静对视了7秒,落叶归根般来到她饱满润泽宛如新鲜荔枝的唇。
剪水般的瞳眸倏然睁大,抢先溢满了无辜的意味:“话说,可以允许我咬你一口吗?”
“?”
五条悟流露匪夷所思的神色,两双眼睛好笑地撑大了相瞪着,樱枝有如承受不了怪异的提问飘然坠下一枚花瓣。
“唔,你前天在天台咬破我了。喏,虽然我今天表现得不够机灵,但位于你的监督下努力纠正了。印记刚才一并修复啰,可我向歌姬姐保证了要报复的。反正横竖左右都是亲……床上好歹让让我罢,我敬爱的前辈,你最最大度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11月18日,上午10点,枪之恶魔登陆日本26秒,5万7912人死亡。”
“美国登陆124秒,54万8012人死亡。”
“苏联……”
——《电锯人》
第52章
观月弥温驯起来黑的颠成白的,白的颠成黑的。
她多擅长做小伏低讨人欢心啊,把逼问修饰成她表现得不够机敏……劳他纠正。她这般顺和,谁猜得到漂亮无辜的皮囊下俱是弯弯绕绕的心眼跟胆大包天的性格呢。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学着她忧愁柔婉地叹气。
两人霎时笑作一团,颤抖着拍打床铺,同时又指责嘲笑对方。
灰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唔,观月弥的糖衣炮弹。
她不介意气死歌姬吗?真是有够坏的。
却心甘情愿地贴近了她,声调乖戾宠溺:“你咬啊,随便我们弥弥咬。咬出多少个口子都可以,前辈最大度了不是么?”
多留些她的印迹、属于她的痕迹吧。
他终归是想要长长久久地和她在一起的。
-
意识在游溯。
一抹袅娜的身影赤足漫步空旷的平面,樱粉的长卷发流云泻地般披垂。她脚下的地面严格意义上不能称之为平面,这是个没有限制的世界,她希望怎么走,哪里就会变作平面。
浩如烟海的半透明字符尽情穿梭虚无的空间,像是跨越了时空,以超越现代物理学定义的方式横行霸道。少女偶尔透过了符流,符流时而贯穿她,可是什么都没牵发。他们目测着相遇了,实则交错。
女孩具有一双胜过千亿兆数据璀璨夺目的瞳眸,苍青色的光芒亮如飒沓的流星,象征着她的独特控制权。纤薄的裙摆飞扬,她双手空空地踩在缺乏界面的世界,恍若不小心坠入了梦境的爱丽丝,纯洁无瑕,不知晓即将遭受折磨的命运。
可惜她的脸色并不如爱丽丝慌张。
“诸位,劳烦醒醒。”女孩的音色空灵缥缈,仿若来自天堂的祷告。她朝空无一物的虚空伸臂,主人般命令道:“到起床的时间了。”
形如一人排演的独角戏,伴随她话音的落尾,流溯着代码的空间依旧静悄悄的无动于衷,毫无生命回应她飘忽的呼唤。
说白了,沉寂的阶层除了她这个“活物”,四处皆为冰冷无情的数据河,怎可能有东西回复她?
少女并不着急。
继续轻盈地散步,晃悠一两个小圈,闲散到如同刚享完晚餐出来消食。
窸窸窣窣。
忽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捕捉不及来源,摩擦般的微弱声响接连散溢。
绝非生物的脚步声,事实上,少女行走时不曾发出任何动静。
整座领域宛如消灭了纷争的和谐社会,唯一变动的仅有不断变幻的数码。
一串又一串,永无止境。
亿万兆的讯息冲刷着隐秘的区域,类似稳定了立方米的水坝,源源不绝纵横交错地刷淌。
音响加剧。
难以捉摸的噪声与音波上的嗡颤有如蝗虫大军逼近。摩挲声不止,无法预判危险将从哪个角度降临。光反复旋荡的蠕动碾磨便极容易绞碎心理防线。
少女的唇角微悬。
须臾间,稳固的代码开始扭曲变形。
先是改变了原本的框架结构,字串拧为了不规则的立体肉状物,随即膨胀了大量惊人的泡沫似肉糜,之后再慢慢幻化出了一些人类可以辨析的形态。
譬如脑袋,扑腾着脱离规整的代码河,逢人剥皮般尖厉地呐喊。翻腾的刹那蹬出了腿,末了四肢连带着躯干“啪嗒”掉至了少女莅临的维度。
如若破茧成蝶的关键步骤,又状同小鸡挣开了桎梏它的蛋壳。
一只只虚构咒体马不停蹄地异变,从符码至结胎,奇怪的变化叫人叹为观止,哄闹着斥满了无尘环境。
缺少猎物,便互相残杀,撕裂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