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那个男人竟然如此考量吗?观月弥稍许释怀,又稍许难过。
五条悟始终相信她温暖良善,可她天生不是伟正的人。她渴望强烈畸形的爱意占有,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地推远她、给予她无关紧要的自由,也不晓得哪里继承来的价值观。
自由,她不在乎的啊。
直至四月初,观月弥于京都大学外遇见了山元雪奈。
五条悟的联谊对象之一。
共处一阵,观月弥慢慢地领略。
原来他们皆在透过她,注视曾经的美好、曾经的伙伴。
她不过凭靠外表,幸运地成为了情感寄托物。
第60章
四月初,观月弥入职了京都大学。
大跌所有人的眼镜,她是京大想方设法争取的尖端学者,并安排了助教的职务。
据传助教一职还是她三番五次推脱的局面——她的专业水平足够胜任主课,唯独年纪不匹配,有悖资历的尊卑。董事会称特邀专员很方便,类似的职位原本即为归国人才准备。然而观月弥想要夯实基础,亲身感受权力框架下运作的学部、大学院。
五条悟是顺藤摸瓜才发现观月弥不但精于金融投资,还在国外发表了多篇能源领域的论文。氦-3汲取方法、实现超导托卡马克装置的商业价值、如何在地球模拟恒星内部的引力约束而非走磁约束跟惯性约束的核聚变路径……她注册了上千项安利,通过给予先端技术指导赚钱。
按照文章刊登的时间推算,那会儿她刚学会走路吧?他们的感情处于萌发期,她竟然规划日后了。她的掌握速度及对未来的前瞻性简直深不可测。
于是他捡到的小孩摇身一变,从传闻中的乡野孤儿华丽变装成了异国名不见经传的大小姐——乡村是他当初随口编的,辅助监督依葫芦画瓢地传播。人云亦云,谁都没搜索到她生活的痕迹。
可笑的是双亲因此联络他,旁敲侧击地探查她的真实姓名来历……表示海外深藏不漏的大家族未尝不行,咒术方面的血脉传承差了点就差了点吧。战前深耕太平洋对岸的家族拥有着滔天的财富权利,若她家境美貌兼具,他们并非无法松口。
甚至他的母亲私底再三摸过他的消息,委婉地示意他父亲疏懒不专于此道。如果对方关联国会山,他务必尽快将人带回,特殊条件的委实罕见,珍稀程度堪比养殖熊猫。
啊,这便是他亲属的嘴脸。但凡披了冠冕堂皇的金装,不管什么样的人皆能捧到云端。既可以是跌落尘埃的泥巴小姐,也可以是和国会山千丝万缕他们需要慎重招待的贵宾。
哪来捡漏的彩票。
五条悟懒得搭理,敷衍他们说他把人打发啦,活该他们逼他相亲。天道好轮回,一切咎由自取啰。
然后他果断地跑去帮观月弥搬家了。
嗯租的房子勉勉强强,其实他家在洛中闲置的优质房产不计其数……为了防止家里窥伺擅作主张,加上先前铺垫了衣冠楚楚建议她自由发展的话……总之家具日常用品等起码得让他来备齐!他要将观月弥的住处布置得温馨舒适,叫她时刻牵挂他!
五条悟趁此机会和观月弥的邻居混了脸熟,交换了通讯方式,偷摸着往她衣柜塞了一堆自己的换洗衣物。
他对外营业的功夫于此达到了巅峰,哄得一群中年女人花枝乱颤,悄悄嘱咐她们倘若发生了危机即别的男人登门拜访一定要迅速联系他,并经常夸奖他,漂亮话拜托了!
当然观月弥的房间安装了纳米监视器,五条悟若无所觉他的发言被完整记录。
观月弥边聆听边摇头,面对讨巧可爱的他,她没法贯彻“减少见面”啊……
那日也是,她表达了“减少见面”后,澄蓝的眼眸溢满了惊讶难以置信。他慌忙地丢下早餐,向她阐明背后的计议。解释说他们一直待在高专过自己的也很好,又装作气哼哼的样子反手质问她隐瞒暗杀的原因。
啊,他啊。
吵吵闹闹随性之至的一个人,看起来马虎却通透得不能再通透了。分明是最强,状似冷漠,却具备浓烈的人性。
科技生物最匮乏人情与灵魂,她被他散发着光辉的一面吸引。
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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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观月弥教习了半年,度过了22岁生日。
普通社会比起一串串数据,实际体验果然跟阅读资料不同。如同一些含义无从依靠有限的文字传递,五条悟的推荐是正确的。
投入新环境,观月弥着手琢磨起人际关系下的伏流涌动。譬如学生是分派系的,他们小学中学便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平民被模棱两可、明捧暗贬的软刀子手段拒交。
私立百花王学院、私立秀知院学院、皇室贵族专属的学习院,内外部生……来自各大私立高校的学员们圈层绝对固化。
外界与咒术界一样,观月弥思忖。只是一座更大的牢笼,大到足以忽视上方的压迫。
这种状况和她原来时空相差无几。她诞生的年代,人类数量急剧下降,濒临灭绝才相互珍惜。在此之前大家日夜厮杀,阶级问题远超现代,以至世界扯掉了遮羞布,明目张胆地使用层阶划分。
得益容貌年龄学术成就,观月弥带领的学生热衷邀请她参加派对聚会,她借机窥探了政圈的冰山一角:富家子弟们清楚咒术师,他们能凭借金钱地位影响改变咒术界。
未曾设想的道路徐徐铺展,即便时机又不对。他们的社交圈早已固定,背景空白的外来者意图融入,实在困难,除非结婚。
又是结婚。
日子平淡无波地翻页,脱离咒术圈,不再有针对观月弥的攻击了。
通常,她清晨侍候盘踞南禅寺附近的老家伙们,白天赶赴研究所任教,见缝插针地会晤乐岩寺,共同欣赏地下摇滚音乐会。夜晚要么参宴熟络人脉,要么练习体能技艺。
乙骨忧太小心地指出关键后,观月弥审视了她避讳的心理。
过去到底是过去了,她的前半生荒芜狰狞那就荒芜狰狞。况且没到半生呢,顶多占据了四分之一,剩余四分之三悲悲戚戚不过了么?
天平的一端是惨淡的经历,一端鲜活明晰具有五条悟,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她觉得除了自身障碍,大抵是五条悟太强,无与伦比的力量桎梏了她的想象。
五条悟精妙绝伦的咒力操纵是所有术师梦想的终点,一旦观摩非常容易沉陷自我怀疑跟挫败:没有六眼刻印天赋稀烂的自己,怎样和他携手共进?
观月弥太纠结生得术式了。
其实科学研究不必与传统咒术分割,古老流传的东西未必不能掺合智能元素。诅咒说白了乃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如若她置入负面情绪的代码,将之转换……
坚持不懈的试验下,观月弥终于成功控制领域了。纵使术式必中的效果等同于无,终归添了道保障。
另外,有了源源不断的情感编码补充咒能,无下限、顺转术式苍开始得心应手,卡壳熄火的症状消失。
正向反馈令观月弥高兴了些。
抛开术法的进步,乐岩寺嘉伸所代表的保守派亦为观月弥拨开了云雾笼罩般的高层。
保守派,看似能左右总监部话语权的组织,实则为加茂的走狗。至于御三家的整体情报权禅院牢牢把控着,三家之中五条家仿佛一股清流,几乎没有结党行径,全靠单打独斗。
观月弥忍不住佩服起了五条家,能不靠结党而稳坐御三家的位置,这家曾经降生了多少位天才强撑起一片净土啊?且由于五条悟压倒性的实力,加茂禅院联手排挤五条多年。
御三家的交锋暂且不提,剩下坐着世袭位的老骨头们每日津津乐道的即是五条悟,不了解的还以为五条悟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孙子都没这隆重的待遇。
一大早迫不及待七嘴八舌地议论五条悟昨日祓除咒灵顺带捅了什么篓子,怎样荒唐离谱,弄得观月弥时常表情管理失败,绷不住笑。
本来合计着挪了城市会思念他,结果到处回荡着这个男人浮夸的大名,久而久之,她都腻味了。
那家伙真是受欢迎啊,年轻术师眼中的“神”,许多老顽固非诚心讨厌他。
他们格外依仗五条悟的才能,偏偏五条悟鄙夷他们。倚老卖老的计策泡汤,唯有恼羞成怒地刁难打压。
熟稔了京都的势力排布,强烈的怪异感扰乱着观月弥的直觉。
乐岩寺嘉伸领头保守派是明摆着的事实,然而他完全属于傀儡。藏匿深处的鬼影……基本是加茂家人。他们的言行举止,流露的有恃无恐及傲慢轻蔑令观月弥诧异。
出过加茂宪伦的罪人家族凭何把持巨量的席位?他们倚仗的是谁?乐岩寺嘉伸的乐队伙伴全部阵亡,他恪尽职守地接受指令,为何仅为卑微的行刑人?
观月弥捋不顺逻辑,她沉默地精进侍奉人的技巧,只为探测口风推敲内情。
她强迫自己每件事做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