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呀。”五条悟呆坐一旁,嗓音平缓,身影瞧着落寞极了。
他的声线难得平静,格外突显了反常:“曾经满口正论的杰叛逃了,如今小弥也离我远去了。我初遇她那天,她声称‘人类的生命非常宝贵’,面对渣滓都不动手。”
可现今,一出手|雷厉风行。
他决定捍守她的笑容,不知不觉反倒逼着她破坏了原则,终结了性命。
尽管是早应死透了的烂橘子。
“你们两人是关心则乱吧。”水龙头意犹未尽地漏着水,签着报告的女人随手拧紧,悠然拿布擦拭。
她一锤定音道:“你想保护观月,观月想保护你。你们全在使用自己的方式尝试保护对方,形势不已经很明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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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五条悟雷打不动地每天编辑讯息骚扰观月弥。
她会回复他,如同了解他夏季忙碌安抚他的心情,观月弥纵使回复得比以前简短了,不再撒娇,但仍然会回他。
五条悟有时行走在路上恍惚间觉得他们并未断绝关系,转念思索,愈发难过了。
他的小弥,总在迁就他啊。
迁就他一厢情愿的判断,迁就他的独断专行。
他总断定呵护她至麾下是最优解,这次他绝不会重现杰崩溃那年疏忽关怀的失败,却忽略了她期盼守护他的决心。
……被人守护么。
早些发现就好了。
「2018年6月-10月」五条悟忙得不可开交,见缝插针地访问京都寻找观月弥,后者躲避婉拒。
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山元雪奈费尽心思地联络了他,向他讲述了诸多他雾里观花般,陌生且熟悉的观月弥。
「2018年10月31日」涉谷事变,五条悟被封印。
彻底封印前,再度见到“夏油杰”时,五条悟有些迷茫地思忖着,为何混淆了呢。
观月弥和夏油杰,状似皆为易感纤弱的人,实则截然不同啊。
他的弥弥外柔内刚,擅长阴谋诡计,却磊落坦诚。
她的精神比谁都坚韧强大,是他狂妄自负,借往昔的旧影和无关紧要的人揣测她,将她与他们混为一谈。
狱门疆内,五条悟坐躺堆积如山的骷髅海,叹息:“哎……”
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相信自己悉心教导的成果,但果然……
他最担心观月弥了。
倘若不曾听闻山元雪奈透露的真相,至今他只会思考浮于表面的琐事。
譬如“他被封锁后,弥弥怎么办呀”、“忧太一个人大约到极限了,不确定能不能庇护大家,他储备的后路太少了”,以及“假如野男人趁虚而入他和观月弥之间如何是好啊”。
然而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五条悟心忧如焚。
并非怀疑她的生存能力。
而是……
那家伙恐怕自责死了吧,自责没有帮到他,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踏入「帐」前,他注意到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及担忧至极的眼神。
当时他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
结果翻车了。
哎,观月弥,千万别为了糟糕的男人内耗啊,也别为了他做出自毁倾向的举动。
他始终认为她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很淡,无足轻重,前面排有莫名其妙的项目。
原来,是怕造成他的负担么?
负担什么啊……他高兴还来不及。
即使大言不惭地评价了祈本里香、忽视她心血的是他。他的理念与她作风大相径庭,但“喜欢”、“爱”不就是能扭转习惯看法的灼烈情感吗?他就是双标!
一切的一切是他自视甚高,他辜负了她的付出,未给予她充分的信任。
狱门疆。
如果能传递感情该有多好啊。
丧得要死的五条悟甚至懒得跟倒胃口的家伙们计较了。
第65章
「2018年11月3日」东京高专墓园,观月弥静默地出现,手持一束霜白的捧花。
她衣着肃穆的纯黑裙装,将收集的花朵一枝枝地摆放简易的砖面,每块未刻字的墓碑皆代表了短暂潦草的人生。
宛若一句未尽的话语,刚转折便搪塞地谱了句号,匆忙飘逝。
惨烈的剧变历历在目,她耳边至今依稀回荡着“把五条悟找来”。
把五条悟带来、谁是五条悟。万圣节当日,所有人高声呼喊着五条悟的名字。
一声声,犹如呼唤神明。
而上层为了减少损失,决定派遣五条悟独自平息帷帐内的风波。
哈。
情感剧烈波动,观月弥周围的空气遽然扭曲。蓬勃的咒力挤压了残余花枝,齑粉纷纷扬扬飘洒一地。
“抱歉,”她说,“实在抱歉。”
但凡见证过涉谷的战局,便会明白五条悟对她的“安排”。她不过是贫弱摆弄诡计的下三滥货色,五条悟、宿傩、特级咒灵,谁捏死她都像捏死只蚂蚁般容易,匡论坚信蚂蚁能反过来撼动什么了。
她呢,没有与他们对话的资格,实力为尊的观念框架即为如此。
旁观了震撼的战场,目睹了遍野的灾难性死亡,观月弥深刻地感受到了五条悟给予她的包容,同时她多么幼稚。
确实是幼稚的,细枝末节的地方钻着牛角尖。腾挪追斩堪比温压弹强辐射武器狂轰乱炸水平的战斗,她又能为他负担承受什么呢?
她毫无战力,无力扭转哪怕片面的局势。
纠结透过她注视谁、投射了故人的虚影,重新回忆简直可笑至极。
激战暂且告段落后,观月弥留下打扫了明治神宫前站、副都心线站台。
怵目惊心的残秽盈满了整座空间……他的秽迹。纵然被封印,他遗留的咒力仍震慑着来往徘徊的咒体,令它们瑟缩畏惧。
他啊,总是替生灵费尽心思。认识的陌生的,只要做了接受援助的准备,他一视同仁。尽管神经偶尔大条,但他真的……
他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都欠他。
观月弥愣怔地分辨散逸着淡蓝光芒的斑点,伸手触碰。眩晕感袭来,她留恋不舍地不愿松手。
漫无目的地追寻着五条悟残存的气息走了两步,观月弥遏制了自己浪费时间的举动,快速扫描储存现场。
绝对有她可以出力的,她必须行动起来。
人手紧缺,仅剩的术师忙着救扶伤者。观月弥优先根据眼睛回馈的数据为命悬一线的做了紧急措施,待这部分转移完,仔细收殓了遗体。
猝不及防撞上七海建人的遗骸时,观月弥沉默了。
焦黑炭化得余下半具残骸的躯干……她不敢相认,跌撞地想要退走,却咬牙蹲了下去。
起码、起码得让她来收拾。她装殓得细,悟会稍许宽慰些吧?
这种理所应当的后续仪式真能慰藉他么?她连名为“夏油杰”的窟窿都填堵不上,她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默然地清理,深入各轨道线路,数位有过几面之缘的脸庞弥漫着青白的死气。观月弥一一捡拾了这批年轻术师的遗骨,涤荡了啃咬尸块的蝇虫,拖运尸袋推入加班加点的火化炉。
尚未思量五条悟消失的意义,总督部迫不及待地判处了五条派系。逼迫乙骨忧太处决虎杖悠仁,宣判夜蛾正道的死刑,他们捆绑夏油杰累犯的罪案,泼脏水污蔑五条悟,单方面宣布驱逐他。
禅院加茂肆无忌惮地搬移了忌库的咒具。
事态变化之迅猛恍若登陆了超强台风,狂风呼啸扫荡,谁都急着落井下石,生怕分赃不到沾着同僚鲜血的羹。
而惠、蔷薇、虎杖等,悟的学生暂未长成。对于稚嫩的少年,她却不具备替他们遮风挡雨的能力。
——好好活着。
摆脱污糟的咒术界,惬意自在地翱翔,体验释放生命的活力,而非戛然而止地终结,草率敷衍。
他对她的祈盼原来是这样的含义,正如她当前对学生们的唯一愿景。
绝非居高临下的俯瞰,是历经阴阳隔阂,他对她最温柔含蓄的祈盼。
糟糕,简单的道理才幡然领悟。她和五条悟之间的阻隔是20多年的阅历,背负着的数不胜数、盛放至半途便凋谢的人命。
有的根本来不及绽放,仅是花骨朵。
缺失了20年的履历,她仿佛一辈子难以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产生共鸣。
观月弥眼下已经理解五条悟了,虽说理解,她果然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
清冷的石碑前,观月弥垂首弯腰。
鞠躬致敬后,她提起随身携带的巨大金属箱。
纤渺的身影站得笔直,攥紧工具箱的指节泛白。
她淡声道:“炼狱般的景象,谁都憎恶的人间魔窟,统统粉碎回归未发生的状态就好了吧?”
阴差阳错下既然她抵达了2016年,必能赴往更早的节点。
触发条件和破坏次元壁垒的手段模糊了没关系,山元雪奈催眠她到了极限,乙骨忧太可以继续催眠她,直至她复原格式化过的全部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