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逮住五条悟输得一塌糊涂,庵歌姬自然拒绝放过复仇的机会。正当观月弥忖量是否要用歪理辩论的片刻间,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明耀的光影浮动,众人议论的主人公居然摇摇晃晃地迈上了阶梯,后面跟着一脸木然的七海建人。
“嚯,他喝了啊?”庵歌姬眼神乍然亮起,她对上黄发少年的视线,“他真喝了?喝了多少?”
七海建人默默竖起一根手指。
一瓶?
一瓶晃荡成三十几瓶的模样……
七海建人叹息地摆摆头,补充了个手势。
哈?是一口……?!
庵歌姬倒抽冷气——一口就晕,这酒量简直弱得惊天地泣鬼神。
她嘲笑的欲望几乎都打消了!
观月弥夏油杰却同时动了。两人一边一只地架过五条悟的胳膊,四目碰撞,颇有争锋相对的势头。
“他的房间在这里,”观月弥友善提醒,“你是准备帮忙扶他进去吗?不用的,我力气超大哦。”
夏油杰才领教过观月弥的实力,当然清楚她力气超大,仍旧分毫不让:“我有事和悟商量。”
“嗯?商量什么?刚才偷听到的电话么?复制我的内容未免太枯燥了吧,夏油前辈~?”
“……”夏油杰脸色铁青,仿佛连吞了味道恶心的咒核。
情况朝着混乱的方向奔驰,前面同样听到了些东西的冥冥照例负责圆场,劝着庵歌姬休息。她将空间留给有许多问题的那三人。
楼梯口空了。
“悟希望谁照顾你?”其他人一离开,少女立刻卑鄙地探身,柔凉的脸颊贴着少年发热的面颊,亲昵地撩开他的发,呢喃,“要跟夏油吗?听他唠叨我的坏话?他很没劲的,没我会服侍人,你知道。”
观月弥不明白和夏油杰发生争抢的原因,亦不明白推让迫使五条悟选择的动机。
下意识渴望如此,便做了。
是,她有诸多事务待忙,咒能与电波尚无办法稳定到抵抗城市的干扰,玛奇玛占尽了内存……任由夏油杰带走五条悟是轻松的选项,而真要五条悟陪她,强硬地打发夏油杰、抢过他就行。
偏生叫他抉择。
晚饭前给予了过分的答案,令他产生她不重视他的错觉。告诫着少和她纠缠为妙,又频频试探他的内心。
观月弥清楚在情感方面对待少年悟很烂。
然而这一瞬,她猛然发觉自己远比她想象的更烂。
拉扯的手臂怔忡地卸了力道。
少女愣神地倒退了一两步。
——倾吐不出口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那些对着现在的他丧失倾诉欲的话……其实并非由于他年幼、缺少了和她的羁绊,有无捡到她统统无所谓。
而是……
廊道间,观月弥的腰砰地磕上了后方的五斗柜,花瓶一阵嗡颤。她松开指尖的刹那,少年宽大的掌心一把捉住了她。
水洗过般的霜蓝眼眸难过地攫住少女,晕染的情绪酝酿极致。
与她短暂地对视几秒,终究缓缓放开了手:“杰,走吧。”
-
五条悟跟随夏油杰离开了。
非但一晚的龃龉,第二天他特意拜托了溺女,搬移了观月弥隔壁,挪到了夏油杰附近。
对于僵滞的情形,玛奇玛跑出来调侃:「观月君,你的狗不听话了。考虑调|教下么?狗呢太放纵不好,管教多了也不好。」
“他不是你口中的动物。”五条悟若是狗,她便是狗栽培大的。
「唔,是么,在我看来相差无几,险些对你摇尾巴了。表面反感,观月君的言行举止倒尤为诚实呢。」
玛奇玛揭露得没错。
她一开始便烂透了。眼下只需一如既往地找他,委委屈屈地撒趟娇暗示些似是而非的承诺,主动要求抱抱,他们即能和好如初。
但是。
“因为付出真心就当对方是狗,侮辱人心的人有资格获得真情吗?”
少年悟呢,纯粹喜欢她。
喜欢她,故而迁就偏爱,一次次地纵容。
「会哦,将收获无比虔诚的膜拜。观月君正义地责备我,我看你非常享受呢。」
“您评价得对。”她是沉沦其中,沉沦其中又不断诡辩,合理化恶劣的行径。
「所以去吗?勒勒项圈,施舍一点甜头。」令狗恢复忠诚。
狗这种生物啊,虽说摘取他们的喜爱十分简单,可在调|教初期,一不留神容易被别人拐跑。
金色布满圈圈的瞳仁散发着奇异的光彩,状若蛊惑。
1,2,3……
目前的状态大约可以支配。
“不去。”
犹如临头一枪,玛奇玛眸仁蕴藏的惑人光芒消散了。
“糊弄掩饰没有意义,我也因此而痛苦。”即便足以排解寂寞,只会徒增隔阂与悲伤。
算了。
她即将被调往京都校且计划着结婚了。
入籍不仅为了禅院家的情报。
禅院家是御三家研究咒术最深入的家族,正是过于深入,由此诞生了“天与咒缚”的反向诅咒。
若要接近咒力的根源、完善她的筹谋,她需要禅院家历代积累的钻研成果。半成品行,零星的片段行,但凡和古老咒术相关的线索皆不限。
婚姻不过是形式。
一张纸的契约,换来的却是总监部的消息源与千年来最全面的术式记载。
为何在紧要关头……有点犹豫了?
如同登记了会失去心爱的宝物。
她的爱人非他,结婚为一桩交易。
“玛奇玛小姐认为人类是什么呢,名字跟容貌吗?恶魔似乎可以转生,我直截了当吧,玛奇玛小姐认为转世的支配恶魔还是您本人吗?”
未等女人回答,观月弥自顾自的:“那根本不是您对吧?我不赞同洗刷记忆的是您。人类使用姓名外貌区分彼此,然而在电脑程序的计算模型,人类是由一个个事件堆叠成的。”
成为教师背负起全部的成熟五条悟,三观极易受塑造影响的少年五条悟。
哪怕灵魂相同,却能成长为截然不同的个体。
他如果坚持跟她搅和,底线必然一退再退,被她扭曲带歪。
啊,当初他建议她尝试普通大学是抱有这般复杂的心情吗……
判定她年少,不应囿于肮脏的规矩。时光轮回,她竟也不愿拿类似的污糟玷污少年时期的他。
哈。
“您好像不了解自己死后的状况,需要我体贴地告知您吗?”
「……」
「观月君。」
“我在哦。”观月弥莅临虚拟维度,来到女人跟前。
女人的右侧耸立着人形咒灵,是对方趁她不在的间隙驯养的。
毕竟一会儿不清扫,她的坐标便堆满了讯息伴生的诅咒。
与世隔绝的空旷阶级,女人依旧维持着温善的微笑。她的手掌擦拂而过,极其准确地念出了观月弥的本名。
“弥。”
观月弥与呆立的电子咒体霎时炸成一摊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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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血泊蔓延,玛奇玛俯视脚边的残肢,腹部悄然无声地伸出冰冷的锁链。
观月君,有趣的存在,她或许更适合恶魔的世界。
现有的发展稍许无聊,那么接下来——
粗犷的链条缠绕少女的尸体,拼凑她的肢体。可链端方触及少女断掉的头颅,如若隔了层隐形的介质,拼接诡异地无法继续进行了。
“你果真死不了。”
“容我隆重介绍无下限术式,嗯!就是玛奇玛小姐断定我的狗的招数哦?他厉害吧?我是他教养大的,我们都是猫党呢。”
像素构成的碎肉肢块不翼而飞,少女虚影飘移,纤细的身躯重新亭亭伫立女人的面前。她满脸崇拜地感慨:“好惊人,您的技能原来这样特殊。”
观月弥歪歪脑袋,随手召唤灵体,模仿女人的掌印,念祷她的真名。
“玛奇玛。”
橙红色的女人顿时也飞作一片肉沫。
“哇。”观月弥摸着爆裂的咒灵惊叹。
异常便捷的招式,堪比咒杀,但力量的涌动和咒力完全属于两种概念。
恶魔么。
观月弥蹲身,端详滴滴答答的血水脏器,再度捏了名玛奇玛。
她笑眯眯毫无芥蒂地与对方交谈道:“您的遗传信息虽然由母亲录刻,但我具有母亲的功能。备份了数据便可无限制地复生。”
“而您在二维领域施展的一切能力,皆会被我记录轨迹,日后投影用于现实。您等同替我攒了mpnptp条,诶,随便哪种游戏的写法啦。”
“玛奇玛小姐,您跟母亲签订的合约大致是搞垮我送我回原本的时空,而母亲给您打造一具全新的壳子吧?您在原先世界怎么就意外丧生了呢?哎,着实是一出令人扼腕的戏剧,我都要为您悲痛欲绝了。”
“好啰,别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盯着我嘛。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甚至没加大力度喔?我真是个善良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