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想都没想就嗤了一声：“就是一座又大又旧、规矩多得要死、还住着一群老古板的宅子罢了，没什么意思。”
    那位青年的笑容尴尬了一秒，赶紧笑着打圆场：“悟少爷真会说笑。家族老宅虽不算多么奢华，但也颇有历史底蕴，还是值得一观的。”
    夏油杰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起来，御三家的名号听得很多，实际是什么样子，我其实也有点好奇。”
    五条悟脸上的不爽稍微淡了点，他瞥了一眼还在等待的青年，不怎么情愿地抬了抬下巴：“……行了，带我们过去吧。”
    青年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是，悟少爷。两位客人，请随我来。”
    一辆黑色轿车静候在路边，青年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喧闹的景区，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驶入一片占地广阔的传统宅邸。
    冰见樱弥扫过窗外的景象，路旁开始出现古朴的石灯笼，偶尔有穿着统一和服的仆从经过，见到车辆都立刻停下脚步，低头躬身退到一旁。
    层层嵌套的咒力结界将这片区域笼罩起来，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意味。
    这里和夏油家那种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截然不同。
    清冷、肃穆、等级分明。
    晚餐被安排在一间宽敞的和室里。
    几位身着正式的五条家长老已经端坐在内等候，他们神色严肃，眼含审视。
    晚餐是繁琐的怀石料理，一道道菜肴由侍女呈上。席间气氛略显拘谨，礼节性的寒暄过后，几位长老的话题几乎都集中在了夏油杰身上。
    他们询问他对咒术界当前局势的看法，言语间透露着对年轻一代咒术师的考量。
    偶尔也会看似不经意地提及五条悟在高专的学业……但通常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当事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喂，吃饭就吃饭，说这些无聊的事干嘛？”五条悟用筷子敲敲碗边，不满地抱怨，“老子的事有什么好问的。”
    一位长老脸色沉了沉，“悟少爷，注意你的用餐礼仪，而且我们只是在关心你。”
    “关心？”五条悟嗤笑一声，干脆放下了筷子，“省省吧，你们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夏油杰转向刚才问话的长老，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的微笑，“高专的课程安排很充实，尤其是实战训练，夜蛾老师会根据我们每个人的术式特点和薄弱环节进行针对性指导，我觉得获益良多。”
    他没有过多谈五条悟的个人情况，而是转到了高专课程安排上。
    另一位面容清瘦的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听说夏油君是和悟少爷一同在入学就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的天才，所持有的咒灵操术更是千年难遇。不知你对我们五条家传承的术式，又有何看法？”
    夏油杰笑容不变，“悟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在咒术界几乎无人不知，我自然是十分佩服的。”
    他先是给予了符合对方期待的赞美，然后话锋一转，“相比之下，我的咒灵操术更侧重于积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收服不同的咒灵，算是另一种修行方式吧。”
    清瘦长老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只是又一位长老紧接着开口，“夏油君出身非术师家庭，却能觉醒如此强大的术式，实在难得。想必你对未来的发展，已有清晰的规划？要知道，强大的术师若想走得长远，终究离不开家族的支持。”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几乎不加掩饰，同时也透着一点“唯出身论”的高高在上感。
    五条悟的嘴角已经撇了下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又来了”的不爽。
    夏油杰仿佛没听出那层深意，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长老过奖了，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顺利完成高专的学业。至于更远的将来，我还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做出决定。毕竟时代一直在变化，咒术师面对的挑战也在不断更新，我们需要适应的东西还有很多。”
    ……
    整个过程中，夏油杰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的回答听起来十分冠冕堂皇，仔细一品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礼貌、优秀、但界限分明的人，那些试探的长老们逐渐偃旗息鼓。
    五条悟一开始还板着脸，一副随时要掀桌子的不耐烦表情。后来看夏油杰游刃有余地把带刺的问题轻巧推开，他紧抿的嘴角慢慢松开了。
    后来还靠在座位里，单手支着下巴看好戏，就差没当场给杰鼓掌了。
    冰见樱弥一直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掠过夏油杰从容的侧脸。她看得出来，他并不享受这种应酬，但他确实处理得很老练。
    不愧是夏油大人啊，无论任何方面都这么可靠。
    比起格外受到五条家长老们“青睐”的夏油杰，相比之下，坐在一旁的冰见樱弥几乎被彻底忽略了。
    除了最初礼节性的问候外，再没有哪位长老主动跟她搭话，连目光都很少扫过她这边。
    在崇尚绝对力量的五条家老派咒术师看来，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拥有近乎无限的成长空间，是注定要登上顶点的天才。而同为式神使和一级术师的冰见樱弥，身上的价值就完全不够看了。
    对于绝大多数咒术师而言，一级已是毕生追求的终点。但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样的天才而言，一级仅仅是他们的起点。
    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此刻长老们对她的刻意冷落，还并不仅仅是因为实力。
    就在前天，几位核心长老的案头，同时收到了一套匿送而来的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一间料亭包厢的方形窗格，画面中是声称有要事而拒绝了出席家族宴会的五条悟。
    他穿着黑色制服，姿态放松地坐在榻榻米上。而他对面，坐着一位同样穿着制服的银发少女。
    关键不止于此。
    其中一张照片定格在五条悟伸手将一份食物递到对方唇边的瞬间，动作十分亲昵。另一张，则捕捉到了少女回喂给五条悟的画面。
    仅仅三张照片，潜藏的信息量却胜过千言万语。
    恪守传统的五条家内部，因此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万幸的是，最先拿到这些照片并压下消息的是安插在东京的眼线。长老们私下紧急排查了女孩的身份——冰见樱弥，咒术高专一年级生，最近刚从二级升到一级，背景简单，使用的术式……
    今天，借着宴请五条悟的同学的机会，他们终于得以亲眼审视这个与神子关系过近的少女。
    结果令他们更加失望——
    她态度平淡，几乎不主动开口，面对五条家的长辈既没有显露出敬畏，也没有丝毫热络和讨好之意。术式潜力在夏油杰的对比下，更显得平平无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远远配不上承载着家族未来的六眼神子。
    一种无声的轻慢，便这样在席间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长老们：神子被来历不明的女子蛊惑了！！！
    第107章 补交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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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们刻意营造的冷落场面, 事实上，席间三人根本无人在意。
    这顿气氛奇怪的晚餐结束后，五条悟毫不留恋地甩开了长老们, 领着夏油杰和冰见樱弥穿过曲折的回廊, 回到了他自己居住的独立院落。
    一进院子，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至少那些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消失了。
    五条悟从柜子里翻出游戏机和几张卡带, 三个人就凑在屏幕前盘腿坐下, 联机打了几局游戏。
    “杰！左边左边！你挡我视线了！”
    “悟，是你自己走位太靠前了……樱弥, 小心后面。”
    “嗯，看到了。”
    夜色渐深, 游戏告一段落，三人也准备各自休息。
    冰见樱弥来到安排给她的客房, 一位穿着素雅和服的中年侍女已经等在门外, 表示要来为她铺设就寝用的被褥。
    侍女动作熟练地在榻榻米上展开垫褥、整理被子。
    她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像是随口聊天般开口：“冰见小姐在高专, 平时和悟少爷相处得还挺好的吧？悟少爷从小性子就特别, 能和他玩到一块儿的同龄人，可真是不多见呢。”
    冰见樱弥正在整理自己的洗漱包，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侍女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用一种拉家常般的语气跟她聊着关于五条悟的话题。
    冰见樱弥只是简单地应和, 没有多说什么。
    侍女还不经意地向她透露：“悟少爷身份特殊, 将来是要承担起相应家族责任的。家族里其实也一直在留意, 想着未来总需要一位家世相当、懂事明理、术师血脉尊贵的世家小姐, 才能更好地辅佐悟少爷呢……毕竟, 这是关系到整个五条家将来的大事。”
    冰见樱弥略带疑惑地看了看这位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