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每次和寺原希子针锋相对之后,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那种被无形绳索反复拉扯、消耗殆尽的感觉。寺原希子的强势,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出国,留学,结婚,生子……一条被规划到生命尽头的“坦途”,她却只觉得窒息。
她踢掉鞋子,赤脚走到沙发边,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变幻的色彩。
静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摸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映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解锁,点开了相册。在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私密文件夹里,存满了亚当的照片。她一张张慢慢翻看着,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张上。那是亚当被送去大阪前,在家里玩积木时拍的。小家伙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柔和。
快半个月了。
自从把亚当悄悄送去外公那里,她就没再联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安室透的警告言犹在耳——短期内,不要主动联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
她相信外公能照顾好他,可思念和担忧像藤蔓一样,在寂静的深夜悄悄缠绕上来。他在大阪习惯吗?会不会想妈妈?外公……有没有看出什么?
想到亚当,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自从那天学术派对之后,在车里一番对话结束,安室透将她送回家,两人便再没联系过。
起初,为了维持“正在交往”的假象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她按照之前的“剧本”,每天会发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过去。内容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干什么呀”、“米花商场推出了新甜品,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尝尝啊”之类的日常。
回复来得总是很迟,而且千篇一律,简短到近乎冷漠。
【最近在忙】
【过段时间】
【有事】
没有按照约定的暗号在结尾添加多余的标点或表情。这意味着,至少在他们日常的短信往来层面,组织可能已经撤去了持续的监听。
他这么说,或许是真的在忙——忙着应付组织,处理“铁盒”后续,执行他作为组织成员或公安警察的其他任务,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没打算见她。
在连续发送了几条消息都只得到类似公式化回复后,莉乃便停了下来。既然确认了暂时安全,既然他并无意延续这种日常联络,她也没有必要再单方面地维持这种徒劳的表演。
于是,对话框就此沉寂下来。
他那边,也再没有主动发来过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不管怎么说,他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她什么时候能去大阪把孩子接回来,或者哪怕允许她去见一面也好。
她实在想念儿子。
消息显示“已送达”。然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时间数字悄然跳动。莉乃靠在沙发里,目光时不时扫向手机,但那个安静的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新的气泡弹出。
等待让焦灼感愈发清晰。她不是那种有耐心会一直等待的人,尤其是在涉及亚当的事情上。
又过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复。她抿了抿唇,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了第二条信息。
【真的有要紧事,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了。 】
第101章
迟到两个小时的回复
东京某处安全屋。
窗帘紧闭, 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在桌旁的几道身影。
空气凝重, 混杂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地图、结构草图和一些经过处理、只有代号的信息片段。
安室透正用笔尖点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这里的监控覆盖有周期性间隙,如果行动时间卡在……”
话音未落,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几下短促的震动。
他的话语顿住,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屏幕。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让他心头微动。
莉乃: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他瞥了一眼, 没有立刻去拿。眼下正是计划推演到关键细节的时候,任何中断都可能打乱节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
“抱歉,继续。”他抬起头, 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专注,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坐在对面的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但没有作声。旁边的冲矢昴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墨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一闪, 随即又垂下,专注于他讲述的内容。
讨论继续进行, 围绕着时间、路线、人员调配、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质疑、修改。这是针对组织某个重要据点的一次联合行动, 牵扯多方, 不容有失。气氛紧绷而高效,时间在低语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的框架终于敲定。
安室透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深夜。他收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对柯南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麻烦安室先生了。”柯南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冲矢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波本,行动计划已经大致确定,接下来就是具体部署和等待时机。在这段相对‘平静’的窗口期,我建议你……花点时间,处理一下你的’私事’。”
他特意加重了“私事”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脚步一顿,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对上赤井秀一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语气不客气地回敬:“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fbi的那一摊t就够了。”
“‘私事’?”柯南仰起头,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探究。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私事”绝不简单,很可能与安室先生最近某些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有关。
冲矢昴对上柯南询问的眼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解释。
安室透抿紧了唇,没再理会赤井秀一那明显意有所指的“提醒”,转身拉开了安全屋的门:“走了,柯南。”
夜色浓重,白色马自达rx-7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柯南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安全屋里的对话,尤其是赤井先生那句关于“私事”的提醒。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安室透,男人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加密号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是贝尔摩德。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声音平稳:“是我。”
“波本。”贝尔摩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平日的慵懒调笑,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铁盒子,技术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破译和内容分析。”
安室透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势。坐在旁边的柯南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着痕迹地向驾驶座方向倾斜,试图听清耳机漏出的只言片语。
“结果呢?”安室透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
贝尔摩德顿了顿,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确认了,里面的资料和存储介质,与'aex程序‘的核心内容完全无关。只是一些陈旧的早期数据存储技术的失败实验记录和无关紧要的工程笔记。”
安室透适时地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然后,他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浪费了时间的懊恼:“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现在才告诉我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东西?”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我还以为这次总算找到了点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打算如果确认了方向,后续跟目标的接触就可以适当调整策略了,我也没那个耐心天天扮演贴心情人。最近那边联系我,我都没理她。”
他故意模糊了“那边”指代谁,但听在知情人耳中,自然是指寺原莉乃。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带着请示意味的征询:“现在要怎么办?这条线,还继续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