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妹子,你快坐。真是失礼,夏生平时不这样,今儿不知道犯啥病了,你别见怪。”王春芽尴尬道。
黄芪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春芽就又说道:“还没谢谢你给我的冻疮膏呢。我手上的冻疮一到下雪就犯,我昨儿抹了你的药,一下子就不疼不痒了。”
“有用就好,药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用完了再来找我拿。”黄芪说道。
她这也是实话,她的冻疮膏主要是冬霜,是她自己制的。不过冻疮膏是个很常见的药膏,各家药铺都有自家惯用的方子。因此她的冻疮膏虽然药效好,但却卖不上价钱。
黄芪又不想贱卖,也就不费功夫多做了,只每年做几罐子给朱小芬用。朱小芬在浆洗房当差,冬天手泡在水里容易冻伤,年年都会手上长冻疮。
黄芪偶然想起来一个前世看过的偏方,用柚子皮煮水加盐浸泡冻伤的手,可以去根。今年初冬,她费了不少心思,才托人找到了柚子皮,立即捎给了朱小芬,果然朱小芬的冻疮再没有犯。
王春芽却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黄芪的药很有用,说道:“下回我可不能白要你的,我掏钱买。”
王夏生听着,忍不住嗤了一声,说道:“人家瞧不上的,大姐你却当个宝。”
“你快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王春芽这下是真生气了。妹妹在黄芪面前的无礼行为,让她觉得很丢人。
王夏生却觉得她胳膊肘朝外拐,不向着亲妹子,越发讨厌黄芪了,忍不住质问道:“你能选上差,是你娘给你打点的吧?”
黄芪恍然,原来她对自己的敌意是从这儿来的。
“喂,你为啥不说话,心虚了吧?要不是你,今年就是我选上差去药房。”王夏生恨恨的说道。
黄芪忍不住为她的天真发笑,“你?在药房当差的首要条件就是识字和认识药材,你会哪个?”
“我……”王夏生哪个也不会。但她还是觉得黄芪抢了自己的机会,“难道你会?”
她就不相信黄芪符合条件,要知道黄芪才刚满八岁,她已经十六了。
却没想到黄芪道:“我当然会,我不仅识字,还认识药材,还有我爹和赵管家、郁妈妈都有交情,所以你懂了我为啥能去药房了吧?”
“……”王夏生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黄芪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能去药房当差,是凭我的本事,和你家可没一个铜板的关系。别说我娘没打点,就算我娘给我打点了又如何?她是我亲娘,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你……”王夏生被她这话气的呼呼的。
王春芽一边瞪妹子,一边拉着黄芪想说什么。
黄芪却已经不打算在这里待了,“春芽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给我娘说一声。”说罢,起身就走。
“这……这可怎么好。”
王春芽追着黄芪出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了门。转身看见朱小芬正抱着儿子和亲戚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第10章 不对劲
朱小芬是开席的时候没有看见黄芪,才知道她提前走了。当时还有宾客在,她忍着没说什么,直到散了宴席,她才把继女叫到跟前问怎么回事。
王春芽不敢隐瞒,只能面露忐忑的把亲妹子干的事说了。
朱小芬当时就气得变了脸色。
王春芽心里害怕亲妹子被责罚,张嘴就要说情:“娘,夏生一向说话不过脑子,不是诚心的。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没个差事,心里着急。”
朱小芬冷笑一声,眼神似刀子一样刮在继女身上,“她没差事难道不是你们老王家不中用?”
王春芽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虽然继母的话难听,但却是事实。她爹王大钱就是个替主子赶车的,要体面没体面,要人脉没有人脉。
继母进门前,她都十五了还没有差事,家里六七口人全靠她爹一个人的工钱过活,她娘病了连药钱都凑不齐,就那么生生病死了。
继母进门后,实在看不过眼,就找人打点,去年才让自己进府在园子里做洒扫的丫鬟,领三等的差。
所以,夏生选不上差的确怪不到旁人身上去。
“孩儿她娘,宾客都送走了。”这时,去送客的王大钱从门外进来了,一点都没察觉到屋里的紧张气氛,也没看到站在一旁的女儿王春芽,只凑到妻子身边去瞅已经睡着了的儿子。
他红光满面,说起话来志得意满,“嗨!这小子是个胆大的,今儿那么多人,愣是一声没哭。孩子胆子大,这说明将来肯定有出息,我们老王家今后算是后继有人了。”
朱小芬看在儿子的面上,面色缓了缓,挥手让继女先出去。
王春芽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钻出了屋。
屋里,王大钱这时才发现刚才屋里不止妻儿两个人,也才察觉到妻子面色不对,不禁问道:“咋了,大丫咋在这儿?”
“去问你亲闺女,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朱小芬咬着牙把今天王夏生质问黄芪的事说了。
却不想王大钱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孩子之间的口角,哪里当的真。”
说罢,见妻子黑沉的脸色,又反应过来转口说道:“这件事的确是二丫不对,明儿我说说她,今儿不是单留了一个卤猪耳朵吗,明儿你给芪姐儿送去,让她别生气。”
“哼!这还像句人话。”朱小芬翻了丈夫一眼,然后说道:“我自问嫁进你们王家,对几个丫头尽心尽力,可她们呢,何尝把我这个后娘放在眼里。”
“哪里这么严重,大丫她们都当你是亲娘。”王大钱觉得妻子说的太严重了。
朱小芬却冷笑一声,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觉得我到了你们王家,就是你们王家的人了,该事事先紧着你们家的人,不该再管外姓人。我告诉你,不可能,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芪姐儿那是我亲闺女,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放弃她。”
“孩儿她娘,你这说的啥话嘛,我要有这样的想法,出门就让雷劈死。”王大钱喊冤道。
朱小芬却分毫不动容,说道:“你不这样想,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想。二丫不就是例证?”
“她有什么资格去问芪姐儿?十五六的大姑娘了,搁别人家早都上差养活爹妈了,可咱们家呢,我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也不想着她赚了工钱来给我,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她那是为难芪姐儿吗?那是在揭我的面皮呢!”
“是是是,这件事是二丫不对,我这就让她给你赔礼道歉。”王大钱一看妻子这是真生气,身材立马矮了半截。说着就要往外走。
朱小芬却道:“你不用去找她,要真有这样的诚心,就让她去给芪姐儿赔礼。”
“你放心,明儿我亲自带二丫去。”
……
黄芪并不知道她娘在王家大闹一场的事。从王家出来她并未急着回家,而是转道去了药铺。
周掌柜正在前台翻账本,一见她从门口进来,笑着打招呼:“黄芪,许久不见你了,你这是要找什么药材吗?”
“掌柜的,我跟您打听个药材,叫紫草茸的,您知道吗?”黄芪开门见山的问道。
“哟,这药可稀罕,只有岭南那一带才有。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周掌柜诧异道。
听到他知道,黄芪继续问道:“掌柜的既认识,药铺可有卖?”
周掌柜沉吟一番,说道:“这紫草茸价贵,又稀奇,我家药铺原是不采买的,只是近来东家结识了个南边的药材商,这才给铺子进了一些。”
黄芪面上一喜,忙忙问道:“大概有多少,可能卖给我?”
“不多,不过十斤过些。”周掌柜说着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倒不是我小瞧人,实是这味药价值不低,一斤需得二两银子……”
她话还没说完,黄芪就忍不住说道:“掌柜的,你家的紫草茸我都要了,就二两银子一斤。”
周掌柜露出惊诧的表情,一再确认道:“你确定都要?”
黄芪肯定的点头。而她之所以这么痛快,一来是为了郁妈妈说的那个二等丫头的名额,二来则是药铺的价格低于郁妈妈规定的上限,郁妈妈之前说过,药价只要不超过三两,就能接受。
最终,黄芪和周掌柜暂时达成了约定,周掌柜先禀报东家,若没有意外就把药铺的紫草茸全卖给她。
“你这是发财了?”正事说完,周掌柜又好好奇的打探道。
“不过是替主家办事。”黄芪解释了一句,才从药铺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有些雀跃,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差事。如此,药房的二等丫鬟的名额便会落到她的头上。
只是高兴着高兴着,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日,她一进去药材铺,周掌柜就问她要买什么药材,周掌柜如何知晓她是来买药材的,而不是卖药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