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当着两个侧室的面说王妃需要静养,未必没有试探二人的意思,柳侧妃的表现他很满意,即使预知到自己有可能接手王府中馈之权,也没有任何窃喜。
而吕庶妃如今这副神思,难道还奢望与柳侧妃平分秋色不成?
秦王此时只觉得吕氏往日表现出的淡泊名利的模样有些虚假,心里也不禁对她腻味起来。
黄芪隐在人后,察言观色,看出秦王这是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吕氏失意,柳侧妃才能占得更多的恩宠。
王妃动了胎气,肚子疼了半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才喝了安胎药,沉沉睡去。
柳侧妃和吕庶妃进去时,素心一脸的歉意:“御医叮嘱让王妃好生休息,两位小主别见怪。”
柳侧妃笑道:“怎么会。我和吕妹妹就是放心不下,非得亲眼瞧见王妃无恙了才安心。既然王妃睡着,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
素心送了两人出来,感激道:“昨夜劳累两位小主守了王妃一整晚,一会儿让厨房给您们送一盅燕窝粥,用了也好安歇。”
柳侧妃和吕庶妃都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么耽误了一遭,柳侧妃等人回去梧桐院的时候已经辰时了。
一回去,柳侧妃强撑着洗漱,换了家常的衣裳,就靠在卧床上起不来了。
“我不行了,得睡一会儿。黄芪,慎刑司的审讯你可得好生盯着,最好能早早的将咱们的人接出来。”
黄芪答应了一声,亲自帮柳侧妃盖好锦被,才出来外间。
戴全正候在廊下,见了她忙凑近说道:“姑姑,我试过了,雁声堂那边根本打探不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昨晚慎刑司的人到了,被秦王安顿在雁声堂,那里也是临时审讯的地方。
黄芪沉吟道:“一会儿你去找一趟高升,问他要一株“酒醉杨妃”,就说算我借的,等日后我还他一株新品牡丹。你再借机请他关照一二,别的倒罢了,只别让人拿我们院里那两个杂役做了筏子就成。”
“是,我这就去办。”
戴全应着声就要离开,又被喊住了,“等等!”
“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黄芪眼里泛起几丝犹豫,心里再三权衡,终是摆手道:“去吧,没事了。”
戴全这才紧着步子走了。
其实她刚才叫住戴全是想让他向高升打听王妃出事的内情,但想想又觉得此举被秦王知道,说不定会觉得柳侧妃别有用心,最后还是算了。
不过,不能与高升打听,却可以向其他人打听。
于是,黄芪转头叫了百灵来,吩咐了两件事。
头一件就是让她打听打听王妃到底为什么会摔倒?第二件则是让她看紧门户,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梧桐院的所有内监侍女婆子,除非主子吩咐了差事,不然一律不许出院门,也不许家里人来探望,随意接触。”
接下来几日,整个梧桐院关门闭锁,非必要所有人基本不出院门。
不止她们,吕庶妃和慕容氏处也是一样的谨慎。
慎刑司的人来了几日,一直没有离开,除了一开始拿得人,之后又断断续续传唤了不少人去问话。整个王府变得风声鹤唳,好些人怕被牵扯进去,开始到处攀关系自保。
戴全是最开始求到高升跟前的,因此高升对他的事倒也上心。梧桐院那两个杂役婢女,虽然一直没有从雁声堂出来,但也没有因此攀扯出更多的人。
秦王自从王妃出事就再没有来过。柳侧妃心心念念了几日,失望之余不由的暴躁起来。
“就算王妃要安胎,王爷也不能一直晾着其她人,不来后院吧?”
屋里只有黄芪和百灵时,柳侧妃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她这几日也是憋闷坏了。一方面是王府气氛紧张,慎刑司的审讯就像一把刀一样悬在众人的头顶,每个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时日久了就有一种暗无天日的压抑之感。
另一方面,也是心里委屈。她觉得老天好似看不惯她过的太好一样,回回她和秦王浓情蜜意的时候,王府里就会出事,从而让秦王主动或者被动的冷落她。
上回是王妃有了身子,秦王为安抚王妃,故意疏远她,这次又是王妃动了胎气,秦王忙着查明真相,根本没有时间记起她。
怕她动气,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黄芪忙给百灵使了个眼色。
百灵接收到后,出声说道:“侧妃,奴婢打听到王妃摔倒的内情了,据说王妃那日去花园散步,有人故意在鹅暖石道上倒了清油,王妃这才滑倒。”
柳侧妃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失声道:“这事可是真的?这岂不是说有人故意要害王妃的胎?”
第96章 难题
“多半是如此了, 不然宫里不会把慎行司的人派来。”黄芪倒是没有柳侧妃这么惊讶。
自从王妃出事,宫里表现出这么大的阵仗,她就对此有所猜测。
如果只是一般的妻妾争斗, 陛下未必愿意费这么大的精力去管儿子的家务事, 但若不只是内宅之争, 而是事涉朝堂争锋呢?
比如, 天家兄弟睨墙。
要知道魏王和晋王都还没有儿子, 王妃这胎有可能是陛下的长孙。地位非同一般。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 不能也不敢说给柳侧妃听。
因此柳侧妃还在困惑,“你们觉得到底是谁要害王妃?”
黄芪和百灵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如今秦王后宅, 除了几个侍妾,算得上主子的就只有三个人, 其中慕容庶妃还在禁足中, 根本没有谋害王妃的机会。
如此,在外人看来,有嫌疑的人就只有柳侧妃和吕庶妃。甚至,比起吕庶妃,柳侧妃的嫌疑更大一些。
毕竟, 她比吕庶妃的地位更高, 王妃是她的顶头上司,一旦出事, 表面上她的获益最大。
然而,柳侧妃却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还在分析着:“我觉得吕氏出手的可能性很大,你们想想, 她已经有身孕了,如果不想自己的儿子头上压着一个嫡出的长兄,一辈子出不了头,她会怎么做?自然是不让王妃比自己先生下孩子了。
再说,吕氏在王府多年,私底下肯定积攒了不少人脉是连王妃都不清楚的,她是有理由也有能力做这件事。”
别说,这一番分析听着的确是有些道理。
黄芪望着柳侧妃面上笃定的表情,劝说道:“侧妃,这件事宫里陛下已经插手了,您就别过问了,免得徒增风波。”
柳侧妃说道:“还用你说,我才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呢。不过,我还是觉得吕氏这个人城府太深,日后咱们可得防着些。”
“是,奴婢们都听您的。”黄芪附和了一句,然后说道:“当务之急是王府中馈之权的归属,王妃是肯定无法理事的,这么长时间自是不可能全指望嬷嬷们。”
听到这里,百灵插言道:“陛下不是派人调查王妃出事的内情么,说不定会从宫里派一位女官来府里管事呢。”
黄芪却摇头道:“王爷不会愿意的。只不过倒下一个王妃而已,咱们府里又不是没有侧妃,宫里若真派了女官来,岂不是在打王爷的脸?”
柳侧妃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说道:“黄芪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得,以王爷的性子,只怕宁愿自己兼管后宅事务,都不愿意让宫里插手。”
她难得玩笑了一句,然后说道:“不过,有我在,自然是不会让王爷这般劳心的。”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
黄芪瞧着,委婉劝道:“如今府里能理事的人,侧妃自是不二人选,只是在王爷跟前,侧妃不能主动过问这件事,且就算王爷主动提了,您最好能谦让一二,免得让王爷觉得您贪恋权柄。”
柳侧妃在这一点上非常听人劝,主要是她太在乎秦王对自己的看法,生怕自己在他心里有一丁点儿的瑕疵,因此痛快的采纳了黄芪的谏言。
于是,当秦王终于来了梧桐院,言谈间提及让她暂代王妃管家理事的时候,她不仅表现的毫不在意,甚至言辞间还有几分推辞。
秦王见了果然很满意,倒是去了一开始的试探,真心想让她帮自己主持后院大局了。
柳侧妃经不住劝说,终是勉强应下,又提前留下退路,“妾身才疏学浅,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王爷可得帮妾身转圜一二才是,还有,若是王妃身子好些了,妾身也是要即时将这理事之权交还回去的。”
“都依你便是。”秦王越发觉得她是个识大体的。
而与柳侧妃的表现想比,吕庶妃就完全是个反面例子了。
眼瞅着柳侧妃已经接了对牌,开始威风八面的处置内务了,秦王依然对她没有任何安排,便耐不住性子主动提出想要协理柳侧妃。
当然,结果自是没有落到任何好处,不仅被秦王言辞拒绝了,还引来了一顿训斥。
“你不过一庶妾之流,竟敢生此非分之想,觊觎主母权柄,简直放肆!看来是本王对你太过纵容了,才使得你忘了规矩,目无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