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面带深意的说道:“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瞧着高明,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燕归并不能听懂她的话。
黄芪却无意深入解释,转了话头说起了正事,“伤寒传染性极强,我自己制了一些药丸,随身带了可大概率预防病菌传播。此次出来带了一些,一会儿你分发给那些守卫的兵士吧。”
“你想把药分给兵士?”燕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迸发出极热烈的光彩。
与他正相反,黄芪神色颇有些不以为意,压根不觉得自己所为有什么特殊之处,道:“兵士们和医护人员日夜守卫安置所和隔疫区,所遭受的危险性比我们任何人都高,这些特效药我本就是特地为他们制的。兵士这边的我交给你,医护那边我安排王春芽负责。”
“好,我一定如数发下去。”燕归嗓音一时有些沙哑。
惹得黄芪注意了他一眼,“你声音怎么这样,可是嗓子不舒服?没有被传染吧?”
问罢,看着燕归摇头否认,依然有些不放心,低头将自己腰间的一只荷包解了下来,放在他手心,十分重视的说道:“这就是防疫药丸,你先拿去用吧,千万注意防护,不要被感染了。”
燕归的身份特殊,除了是秦王心腹之人,与英国公府亦有不小的干系,若是他被感染了伤寒,此次防疫的主要负责人柳侧妃,以及自己这个间接负责人,最后所得的功劳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燕归看着手中的荷包,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不知不觉红了耳尖,“你把药给了我,你用什么?”
黄芪并未注意他的表情,此时风雪越发大了起来,眼前的雪幕遮挡了视线,她努力看清不远处走来的一道人影,闻言不在意的回道:“没事,我还有,再说我也要回去了,侧妃还等着我回话呢。”
说话的空档,远处的人已经走近,是戴全,只见他满头满肩的雪,好似一个雪人一般,艰难的踏着脚,平衡着身子,站定后大声道:“姑姑,有一位常夫人送来了三大车药材,说想见见您。”
常夫人?
黄芪扒拉着自己认识的姓常的女子,最终记起一个人来,她大声道:“行,我跟你去看看。”
燕归连忙跟上她脚步,“我送你过去,雪越来越厚了,路上不好走。”
黄芪并未拒绝,她望了一眼已经快要齐小腿的积雪,感觉自己的靴子里面已经灌进去了,融化湿了鞋袜,这会儿她的脚已经被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
走到半路上,她的脚底突然一个打滑,脚步变得踉跄起来,还是燕归扶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
终于到了安置所门口,她定睛一看,果然是上回在赏梅宴上见过的孙家的大夫人常氏。她之所以对此人记忆深刻,是因为对方的气度以及对方说自己会照管家里生意。
“常夫人,咱们又见面了。”黄芪扬起笑意迎上去。
常夫人穿着毛皮袄子,头上戴着大毛帽子,闻声掀了掀帽檐,惊讶的笑道:“黄女官,好久不见,您竟然还记得我?”
“夫人神采,但凡见过的人怕是很难忘记。”黄芪笑吟吟的说道。
常夫人被夸得很是高兴,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亦对您神思难忘,这回亲自送了药材来,就是期望再见您一面。”
虽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对方这般抬举自己的话,还是让黄芪忍不住心花怒放,脸上笑意融融。“夫人对灾民们慷慨解囊,真是宅心仁厚,我一定把您的仁心告之秦王殿下和侧妃。”
“嗐!我不过是勉励尽一份本分罢了。我娘家是绍兴常氏,专做药材生意,万和堂便是常氏开的,这些药材多数是我以万和堂的名义凑起来的,您瞧瞧可还得用?”常氏语气诚挚的说道。
人家免费送的药材,黄芪自是不可能当面挑三拣四,于是笑道:“这有什么不得用的,你这些药材真是救了大命了。”她觉得这位常夫人和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商人不一样,虽然精明却不失怜贫爱民之心。
她叫过戴全吩咐道:“你安排人把药材拉进去,记得告诉大家常夫人的恩德。”
戴全答应着下去找人了。
黄芪看看天色,已临近傍晚,空中雪沫子依然在不知疲倦的飘落着,远处传来北风的呼号声。她笑着邀请常夫人,“我正要回城,夫人若不嫌弃可与我同乘。”
常夫人爽快的答应了,“我自见了您,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正想与您多说说话呢。”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过去时,小鱼过来说道:“师父,豆娘抱着孩子还在您的马车上呢,那小孩儿发烧了。”豆娘就是黄芪刚才在安置所见过的女子。
黄芪一愣,不禁露出歉意的神色,才要说话,常氏就主动替她解围道:“不若您坐我的马车进城?”
“也好。”黄芪没怎么推辞就接受了,然后又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过去瞧瞧。”
说罢,就和燕归告辞,“燕统领自去忙吧,我待会儿就回城了。”然后带着小鱼过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车厢里,女子紧紧抱着婴儿,正用小勺子给她喂米汤。看见两人进来,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拘束感。
黄芪没有与她说话,只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只觉一片滚烫,这温度起码有三十九度,不尽快退烧很危险。
她便问了一句:“孩子吃的怎么样?”
待豆娘回答“吃了一碗底米汤”后,她将孩子的左手从襁褓中拿出来,一边用手在她的小臂上推拿,一边对小鱼说道:“这两处是清河和天水的穴位,推拿能够帮助小儿降温,你仔细看我的动作,然后给这孩子做几遍。”
小鱼忙仔细看起了她的动作要点,等她讲解完,才问道:“我不用陪着您回去吗?”
自从上回黄芪在城外遭遇劫杀,大家就不是很放心她单独出门。
黄芪道:“春芽那边还没有忙完,等他忙完了你和她一起坐马车回来,我会让燕统领派人一路护送你们。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和常夫人同行,也有护卫跟着。”
小鱼只得答应了,然后接替过她开始给孩子做推拿。黄芪仔细看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下了马车。
安置所门口此时已经没有燕归的身影了,只有常夫人并未上马车,一直站在雪地里等着她,等她来了才伸手一让,让她先上去。
常夫人的马车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但里面的空间比黄芪自己的大了足足一倍,里面的陈设十分富贵,最重要的是很暖和。
黄芪一进去就打了个激灵,感觉手脸有些发痒,这是受过冷冻之后骤然接触到热源之后的症状,她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脸,才感觉好些。
常夫人随后进来,脱了自己的毛皮帽子,露出黑鸦鸦的发髻。
“黄女官喝杯茶,吃些点心吧。”她说着拉开车厢当中放置的小几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茶壶茶杯,还有点心。“这会儿雪大路滑,马车走的慢一些,黄女官先吃些垫垫肚子。”
黄芪笑着点点头,自己解了斗篷的系带,将衣裳放在一旁,才捧了茶盏在手里。埋头喝了一口,稍稍有些烫嘴的热度,却让她不禁舒畅的叹息了一声。
待身上稍稍暖和了些,她才出声和常夫人说起话来,“这样的天气,夫人怎么还出来?药材让下面人送也是一样的。”
常夫人豪爽一笑,道:“我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就爱日日往外面跑。这几日大雪天,我在家里闷了几日,正不耐烦着,得到消息您亲自出城来了,这才押车来了。”
黄芪闻言,不禁惊讶,怎么自己出城的事也会被人特意打听去?
常夫人看见她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笑道:“您怕是还不知道,您现在在京城中可出名了,大家都知道秦王府有位女官,处事**练达,有济世之才,被秦王殿下委任为防疫使。您的一举一动啊,所有人可是都在关注着呢,尤其是女眷们,都对您钦佩有加,觉得您是闺阁须眉。”
“啊?”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的,黄芪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随即,说道:“我不过是奉主子之命办差,大家也太抬举我了。”
难道是她写的安民之策被秦王传出去了?不然外面的人又如何会知道她的名姓呢。
正猜测着时,常夫人嗔道:“您也太妄自菲薄了,您写的安民之策和防疫章要不知被多少读书人推崇备至,虽然我没有见过原文,但想来也是字字玑珠,这才能让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们也服气。”
果然是这样。
黄芪心里惊喜交加,面上越发谦和,说道:“都是秦王殿下和我们侧妃教导的好,难得主子们愿意抬举,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只能尽全力将差使办好,方不负主子们信重。”
“可不就是这话,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人,我自是知晓你的心情。说起来我们孙家能领命襄助秦王殿下经办盐务,也多亏了侧妃的推荐,我一直想当面道谢,就是不知道侧妃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