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黄芪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等着百灵进去院内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出来了。
“黄女官,百灵姐姐让我送您。”
“我们这就走吧。”黄芪说着率先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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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际,大雨磅礴,北风呼啸,偶尔夹杂着一声电闪雷鸣。
黄芪撑着伞一路走到书房,身上的披风早已被倾斜的雨点打湿。
高升奉了茶出来,正好撞见了她,不由说道:“黄女官,你的披风被雨水打湿了,我让人再给你取一件来吧。”
黄芪合了伞,搓搓冰凉的手,含笑道:“那就麻烦高公公了。”
虽说此时已至初夏,但下了雨温度还是有些偏低。她披风下面只着一件单衣,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肯定会受凉。
“举手之劳罢了,你快进去吧。”高升说着亲手帮她推开了门,等她进去了才关上。
书房里已经有人早到了,正是章、丘两位先生和王陶彰。
见她进来,章、丘两位先生主动起身致礼,“黄女官来了,外面大雨,一路过来不好走吧。”
秦王的门人,都是无官无职的白身,想要被人尊重只能靠本事说话。
从皇后的千秋节之后,秦王对黄芪的倚重日渐加深,这让她在一众王府幕僚中的地位直线上升。从这两位先生主动开口打招呼就能看出来。
“我住的近,还好。”黄芪不急不缓的回道,“两位先生才是辛苦了。”
说罢,又对王陶彰点头致意。
一阵寒暄之后,四人才要入座,秦王从内室出来了,众人立即凝声肃脸,对着秦王躬身见礼。
“都坐吧。”秦王今日的兴致有些不佳,落座后直奔主题,“今日圣上下旨命魏王综理礼部,晋王协理吏部,楚王则去兵部,你等对此有何看法?”
黄芪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完全没有想到圣上对几位皇子会这样安排。
原本魏王解除禁足之后,对圣上讨好备至,风头很盛,甚至一度压过了秦王,不想最后却是兵部、吏部的差事一样都没捞着,反倒是晋王和楚王这两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皇子得了先。
她心里暗自分析着圣上此举的用意时,王陶彰首先开口说道:“吏部和兵部都是最容易出政绩的,晋王和楚王去了,想来很快就会做出一番功绩。如此一来,殿下处境堪忧啊!”
随着他的话,秦王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圣上让魏王主理礼部,足可见魏王的圣眷大不如前,这对殿下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邱先生抚着胡须,缓缓道。
听到这话,连章先生也是一副认同的态度,“四位皇子中,魏王是长子,行事向来争先,其心志早就是朝野心照不宣之事,此前甚至还有朝臣举荐他为太子,然而现在看来圣心未必属意于他。”
“黄芪,你怎么说?”秦王神情不置可否,转而将视线落在黄芪的身上。
黄芪正全神贯注的沉思着,闻言似是受惊一般打了个寒颤,脱口说道:“我觉得圣上此举,意在平衡众皇子们的势力。其深意许是……为册立东宫之事预作铺垫。”
……
第137章 要命的承诺
东宫事!
秦王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其他人脸上也满是震动之色。
秦王志在大位,辅佐他入主东宫,这是在座诸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然而, 这般明确的把话说透, 还是头一回。
不过, 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 众人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今日能在此处的都是秦王的心腹, 有些事也的确没有再遮掩的必要。
王陶彰和秦王对视一眼,彼此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意外。他们刚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皇子们去各部当差, 对于秦王的影响,谁也没想到黄芪会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件事。
“可否详细的说说?”王陶彰沉吟着,对黄芪说道。
就在众人收敛心神, 准备聆听她的下文之时,秦王却唤了高升进来, 吩咐道:“生个火盆子。”
高升怔愣了片刻, 在秦王的目光再次转过来之前忙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个火盆进来了。他先是放在秦王近旁,不想秦王却对着黄芪指了指,“那边。”
高升低垂着脑袋,无人看清他面上的表情, 只是略微迟缓的步子暴露了一丝心里的不平静。
王陶彰和邱先生也是神色各异, 视线若有若无的在秦王和黄芪身上扫过,不过都很克制, 只是一瞬就收敛了。倒是章先生,面色淡定,望着秦王这般“体贴”的举止,仿若稀松平常。
黄芪借着起身道谢的时机, 将所有人的表现一一收入眼底,眉稍不自觉的挑了挑。
高升走后,她继续说道:“圣上的四位皇子中,魏王居长,行事风头是最劲的。虽然前些日子受到圣上责罚,但其身后班底垒实,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事就动摇。所以综合看来,魏王在众皇子中的实力最强,将他安置在礼部这种清水衙门,毫不疑问是在削弱其势力。”
她说罢,看了看众人面上的沉思之色,顿了顿,才继续道:“论及诸皇子的势力,王爷居次。众所周知,户部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表面上总掌着国家财政,但实则国库中根本没有多少银子。
王爷主理户部,之所以得人心,全凭的是稳扎稳打、求真务实的行事作风。投在王爷麾下的多是一些官位不高,但想要干实事的朝臣。再有,圣上想整顿户部盐税,改善国家财政的窘境,除了王爷可用,其余三位皇子可都没这份魄力。”
说到这里,就见众人面上皆是一片认同,于是一鼓作气道:“至于没有什么实力的晋王和楚王,晋王文弱,楚王悍勇,将两人安置在吏部和兵部,也算适得其所。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兵部能接触到兵权,圣上这番安排,其意不言而喻,那就是扶持两位皇子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两个兄长的势力。只有在同一起跑线上,比赛的结果才算是公平,圣上才能看清楚皇子们真实的能力。”
最后,她断言道:“圣上此举意在无嫡立贤。欲趁此契机,辨清诸皇子中,何人德行才干可堪东宫太子位。”
“这就是帝王心术?当真深不可测。”邱先生眼里显现出深深的震撼之色。其余人亦有同感。
秦王望着黄芪眼里亦有异色闪过,随即敛了眸色,露出沉思之态。
良久,才问道:“依你看来,本王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选拔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他说话的时候浑身气势迫人,眼里现出一股居高临下睥睨之色。
黄芪非但不怯,反而心生亢奋,不避不闪的对上他的视线,缓缓说出八个字:“韬光养晦,以待其时。”
……
书房中一众人散去,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黄芪出来时,雨势已经变小。
屋檐下,木樨正侯着,见了她忙跑过来将披风搭在她的肩头。“师父,咱们这就回去?”
“走吧。”黄芪对着一同出来王陶彰,以及章、丘两位先生颔首告辞,才与木樨相携着离去。
不想,才走垂花门处,高升就从身后追了上来,“黄女官,王爷有请。”
黄芪眼底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调转了步子的方向,又回到了书房。不想进去的时候,发现王陶彰竟然也在。
“王大人,王爷呢?”她四下一扫,并未发现秦王的身影。
王陶彰笑呵呵的说道:“王爷去更衣了,咱们先坐下等吧。”
黄芪便在他对面入座。只听王陶彰说道:“这点心不错,今儿出门的早,没用早饭,还真是有些饿了。”说着又招呼她,“你也尝尝。”
黄芪笑着摇摇头,“大人用吧,我喝茶就好。”
“倒是没有想到王爷竟然这般心细体贴。”祭奠了五脏六腑后,王陶彰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黄芪挤眉弄眼的说道。
望着他一把年纪,还这般为老不尊,黄芪面上一言难尽。轻哼了一声,道:“您怎么也跟那些人一般,热衷这等无稽之谈。今日这事,如果换作男人,你们定会认为王爷礼贤下士,只因我是女子,就生出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
眼瞧着黄芪生气了,王陶彰连忙道:“姑娘莫生气,老头子我可没有多想,我知道姑娘的心志,自是不会在这等儿女小情上自误。”
说罢,又主动岔开话题,“说起来,你可是把我那闺女的心勾走了,这段日子她早出晚归,比我这个当爹的还忙,听说是你要建个什么水粉作坊,她日日在工地上帮你忙活着。”
“这可怪不得我,当初可是您让我带着她玩两天的。”黄芪不急不缓的提醒道。
“我是让她玩两日,但谁曾想这一放出去,心就野了,再也收不回来了。”王陶彰一脸的懊悔不迭。
他望着黄芪,舔着脸说道:“黄女官,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等着她早日嫁人抱外孙呢,要不你给劝劝?”
黄芪才不接这种左右不讨好的苦差事呢,冷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不怕我再把她勾到别的地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