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魏春林对这一点并不是很乐观。
两人商量定三日后出发, 黄芪就通知四个徒弟自己要回京。
“这次回京我们分开走。”黄芪对徒弟们说道。
“这是为什么?”彭寅几人对此都有些不解。
“京中不安稳,我这次回京路上多半不太平, 关键时候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们, 咱们分开走,你们就能保平安。即便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黄芪如实道。
彭寅几人闻言,却激烈反对,“不行, 明知有危险, 我们怎么能抛下师父,只顾自己。”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的心情我明白, 但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黄芪坚决道,“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听话。”
“师父……”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我三日后与楚王一齐出发, 你们隔半月再走,正好有些事我还要交代你们。”
师徒几人一直在书房里商量了大半夜,才各自散了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黄芪正在吃早饭,慕容英华就来了。开口就道:“阿芪,我送你回京都。”
“你乃水师副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黄芪示意他先冷静下来,然后道:“这次回去也未必就如魏春林预计的那般有风险,再说我身边有李甲他们,还有秦王府的私卫,就算有什么意外,保全自身还是有把握的。”
“可是……”
慕容英华还想说什么,就被黄芪抬手阻止了,“好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留下什么惹人非议的把柄了。你放心,一切我都心中有数。”
这件事上面,黄芪格外的强势。慕容英华拗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与楚王一起登船离岸。
记得之前来福州时,楚王还晕船晕个半死,但经过这半年时间的历练,楚王晕船的毛病已经不药而愈。
上船的第二日,他就邀请黄芪去甲板上垂钓喝茶。
黄芪无意与他多接触,但也不能次次都拒绝,最后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装病。
楚王对她的病半信半疑,还特地派了随行的太医来诊脉。不过,黄芪自己就是医者,想要更改脉象还不容易,轻轻松松就将太医糊弄过去了。
“真病了?”
“是,黄提督先前操劳太甚,加之近来心神不宁,晚上睡眠不好,需要静心休养。”
楚王面上露出意外之色。在他看来,黄芪是他见过的人中少有的心性坚毅者,没想到也会害怕。
“啧!既然病了,那就开方子吧。另外,费忠,你一会儿找些好药材送去给黄提督,就说本王祝她早日康复。”
“是,王爷。”费忠是楚王的贴身太监,对楚王的命令执行起来丝毫不打折扣,他选了品质最好的补药,连带着太医的药方一起送到了黄芪的船舱。
自此之后,黄芪开始了在船上养病的时光,每日除了特定的时间出来透透气,其余时间就待在船舱不出来。
一直到船行至浙江,他们弃船登岸,须得乘马车走一段陆路,黄芪的病情才有所缓解。
陆上这段路程,魏春林一直绷着心神,对外界的一举一动戒备甚深。“如果有什么意外,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然而,走了一路,直到他们要再次换乘水路,他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
魏春林不禁松了口气,“许是我想多了,那些人顾忌王爷的面子,并不敢真的做什么。”
黄芪面上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警惕并没有消减多少。
晚上,随侍的小丫鬟提来了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黄芪发现今晚的菜色比往常丰盛的多,便多问了一句。
小丫鬟笑道:“是楚王殿下白日让人在岸上买了好些菜疏和肉,说赶了这么久的路都辛苦了,给大家加餐。”
说罢,又取了筷子给黄芪碗碟中布菜,“大人,这道烤乳鸽是楚王殿下特意吩咐给您做的,您尝尝。”
黄芪看了一眼一脸单纯的小丫鬟,挥手打发她出去,“你也下去吃饭吧,我这里不用人服侍,一会儿记得来收碗筷就是。”
小丫鬟犹豫了几息,最终抵不过腹中的饥饿,行礼退出去了。
船舱里没了旁人,黄芪放下筷子,仔细将每盘菜都检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楚王今日这么殷勤,难道真是为了体谅众人赶路的辛劳?
不过,既然没有问题,她也就放心的享用了起来。
这段日子为了赶路,根本没有吃过几顿好饭,不是顿顿鱼虾,就是顿顿干粮,吃的黄芪整个人都快干巴了。难得今日有菜有肉,虽然厨子手艺一般,但食物本身的味道已经很美味。
晚饭之后,黄芪去甲板上散步消食。魏春林早已经等候在此了。
“你不用次次陪我,我出来不多会儿就回去了。”黄芪笑道。
魏春林道:“我也刚吃过晚饭,正好与你一起走走。”
如此,黄芪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此时,天色已经麻黑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天上的星子亮晶晶的闪烁人眼。
黄芪靠在船舷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不禁有些失神。
古代的环境就是好,只要不是阴天,每回抬头都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不像前世的现代,住在城市里人,无论阴晴,抬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还记得那时候她和朋友为了看星星,专门从城市去到乡下,然后席天慕地的躺在车顶,一晚上半睡半醒,醒来看到头顶闪亮的星空,就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可是现在,即便星空比前世美的多,她却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心思欣赏。
“在想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问话,将黄芪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然后转移话题道:“再有半个月就到京城了,也不知群臣举荐太子的事进展如何?”
魏春林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原本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在黄芪身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但现在却发现,黄芪并没有对他正真敞开心扉。
“说起来,惟清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对自己的亲事可有什么想法?”他问道。
黄芪一怔,随即笑道:“春林你这是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吗?”
魏春林笑了笑,盯着她没有说话。
黄芪眉梢微挑,耸了耸肩,说道:“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人催,所以我暂时没有什么打算。”
说罢,又道:“算起来,春林你可比我大四五岁呢,今年也得有个二十一二了吧,想来你家长辈对你的婚事关注度很高吧?”
魏春林没有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有些失落,又听到她后面的问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我娘的确已经催了我许久,只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黄芪听的心里一动,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已有心悦之人,却并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嫁给我。”魏春林盯着她,认真的说道。
“……”望着他深情的眉眼,黄芪眼神复杂了一瞬,突然感觉有些不会接话。
她垂眸回避了这个两人之间的对视,沉默良久,才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也好。”
魏春林只觉今晚自己已经表了态,不好再追问的太紧,便停了话头,送她回了船舱。
往后数次,每当他回忆起这晚的情景,都悔恨无比,他后悔为何当时没有把话说透,让黄芪给他一个承诺,不然也不至于最后错失了佳人。
不过,这是后话,此时谁又能预测到未来的事呢。
黄芪回去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服侍她的小丫鬟见了,去厨房端了一碗安神汤,“大人喝一点吧,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你有心了。”黄芪笑着接过汤碗,正准备喝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才魏大人找我借一本书,就在我书架上,你去找出来给他送去。”说着就将书名告诉了她。
“哎。”小丫鬟答应着,过去去书案上翻找。她并不认识字,只按照黄芪说的位置将那里的书找了出来,拿给黄芪看,“大人,是这本吗?”
“对,就是这本。你这会儿就给魏大人送去,不然他看不到书,今晚怕是难以入眠了。”黄芪语带玩笑的说道。
“奴婢也听说了,魏大人十分爱看书,每晚都要看到半夜呢。”小丫鬟也跟着说笑了几句,然后看见黄芪手中的汤碗已经见底,就道:“那奴婢这就去了,大人将碗放在桌子上,奴婢回来了再收。”
“不必这样着急,送完书你便回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碗明日再收就是。”
小丫鬟抱着书,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了,黄芪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芒。
魏春林此时正在书案前处理公务,一旁的小厮劝道:“时间不早了,大人赶快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