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一脸牢骚的说道:“昨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事后,才知道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船上混乱的时候,人都在茅房里呢。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
费忠无心听她的抱怨,勉强耐着性子听完,紧接着问道:“那刺客呢?不知魏大人可有抓到活口?”
“都跑了,魏大人带的护卫太少,没有抓到活口。”黄芪一脸可惜的说道。
没有抓到人?
费忠心里有些怀疑她话的真实性,但又不能出声确认。
正僵持着,魏春林从门口进来了。
“费公公不守着楚王殿下,怎么一大早在这里?难道是昨晚的刺客招供了?”魏春林佯装奇怪的问道。
“奴才找黄大人了解些事,这就回去了。”费忠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魏春林的神色凝重了一瞬,说道:“你猜测的没错,昨晚的事十有八九与楚王脱不了干系。”
黄芪闻言精神一震,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第196章 圣前觐见
“楚王到现在都没有审问抓到的刺客。”魏春林先说最要紧的, “而且,昨晚我们离开之后他对着底下的人大发雷霆,甚至还有人挨了板子。”
这倒是奇怪。
按理来说, 那些护卫不仅保护了楚王周全, 而且生擒了刺客, 怎么也算得上护主有功、尽职尽责。只要楚王脑子清醒, 应该赏赐才是, 没道理反过来责罚他们。
黄芪目色沉沉,手指摩挲的下巴, 若有所思。
魏春林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昨晚我找到李毅时,他正晕在茅房里。据他说, 昨晚吃饭时大家喝了点酒,那酒是费忠送给护卫们的。只是李甲约束手下, 没有喝, 而李毅和几个关系好的护卫都喝了一些。不过据说喝得并不多,每人也不过两三口的量,却不知为何会腹痛、头晕。”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他们船上的人出了问题,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楚王。
“正好, 我这边也问出了些信息。”黄芪说着就把昨晚审问小丫鬟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所以, 昨晚的一切都是楚王自导自演,根本没有什么刺客, 包括我屋里的那几个黑衣人都是他的人,为的就是绑架我,然后伪装成事故,嫁祸给旁人。”
魏春林面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只问黄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用这些证据指证楚王,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黄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不足三成。”魏春林沉思几息,给出了个谨慎的答案。
黄芪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眼里满是不甘。
魏春林明白她的心情,但还是不得不告诉她实话,“楚王毕竟是皇子龙孙,就算证明这件事真是他做的,也很难搬倒他,更何况,就算有证据,他也绝不可能承认,反而还会倒打一耙,控诉我们栽赃陷害。”
“有个高贵的身份就是好。真是便宜他了。”黄芪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轻率而为。还是等回到京城再说吧。”魏春林提议道。
黄芪面上没有反对,心里却已经暗自琢磨开了。就这么轻轻放过楚王,她是绝不愿意的。
因着出了行刺的事,接下来的日子,黄芪身边的防卫更加严密。楚王一直在派人找伪装成刺客,绑架黄芪的那几个人,可惜直到他们的行程结束,也没有找到。
通州码头上,高扬楚王旗番的官船停靠在岸旁,楚王带着随从率先登岸。黄芪和魏春林紧随其后。
费忠过来笑着说道:“黄提督,我家王爷说您行礼不少,让奴才带人过来帮忙。”
“楚王实在有心了,不过不用劳烦了,行礼我的护卫们会搬。”黄芪笑着拒绝道。
只是费忠此举另有所图,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黄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我们王爷既然交代了,若是奴才怠慢了大人,回去怕是不好交差。还是让奴才们帮把手吧。”
费忠说罢,不等黄芪有所反应,就挥手让身后的人去船舱里面搬行李。
黄芪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她知道楚王的用意,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查找那几个“刺客”的下落。
可惜,费忠注定会空手而归,因为她对此早有准备。
果然,费忠从船舱中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失望,勉强将行礼帮忙抬上了马车,就笑容僵硬的告辞,回去复命。
而楚王原本很笃定那几个人落在了黄芪手中,然而当费忠回来禀报说没有找到人时,他脸色蓦地黑了一瞬,眼里惊疑不定。他隔着人群,紧紧盯着黄芪,思索她到底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码头上,黄芪正与来接她的管家说话,很快便觉出人群中投来一道不善的目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心里冷笑一声,暗想再让这厮逍遥几日,早晚收拾的他哭都哭不出来。
终于回京了,黄芪暂时还不能回府,得第一时间去御前复差。
黄芪到宫门口时,早有大内的内侍等着接人。
“黄提督,这就跟咱家走吧。”
“有劳公公了。”
这是黄芪第三次进宫。第一回是跟着柳侧妃选秀,第二回是跟随秦王赴宫宴。
而这一回是为御前觐见。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往昔是忐忑不安,前路迷茫;如今却添了几分从容,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前路,正如眼前这条笔直的宫道般,光明而宽敞。
圣上是在乾清宫前殿的暖阁里召见的黄芪。
乾清宫是圣上平日办公以及寝卧的地方。黄芪被内侍引着进去的时候,圣上正斜卧在炕几旁批折子。
黄芪进去后,眼睛不敢不敢乱看看,只来得及余光往各处扫了一眼,就跪地行礼道:“臣黄惟清叩请圣安。”
说罢,她的头就低低的伏在地上,一丝都不敢乱动。很快就察觉到头顶上方投来打量的目光。
良久,才听到一声浑厚的男声:“平身吧。”
“谢圣上。”
黄芪从地上爬起来,束手立在空地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
“抬起头来。”
圣上颇有威仪的声音传来,黄芪下意识的心里一紧,不过很快就定了神,依言微微抬起了脸庞。
“嗯,比朕上回见稳重了许多。”
黄芪抿了抿唇,一时竟拿不准此刻该不该接话。来之前,她已在心中反复演练过无数遍,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真直面天颜,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阵慌乱。
“怎么,在朕跟前紧张?”
黄芪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声道:“圣上威仪深重,臣没见过什么世面,又素来胆小,难免心生畏惧。”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一声,好似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
听到笑声,黄芪心里的忐忑才有所缓解的时候,只听他又道:“不过,你说自己胆子小,这话却不尽然吧。据朕所知,你在朕那几个皇子跟前,可是从容的很。尤其是老三,他对你的事,可比对朕的朝政还上心呐。”
黄芪又重新绷紧了心神,斟酌道:“圣上指的可是臣将琉璃方子给秦王殿下,请他转奏圣上之事?不瞒您说,臣当初能踏入官场,全赖秦王殿下提携,因此臣对殿下的确很信任。琉璃方子价值不菲,臣只有交给秦王殿下才放心。”
听到这话,圣上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的确是个聪明人,秦王倒是没有瞧错人。”
黄芪禀着声息,不敢说话。
好在,圣上很快就转了话题,问起了她在福州督造海船的事。
黄芪便详细的讲述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在福州的工作情况,不过与水师有关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涉及。
圣上听了,颇为满意,接着又问了几个关于海船的问题,黄芪都一一回答了。
“不错,看来你在福州的这段时间果然没有懈怠。”
圣上颔首赞了一句,随即又问道:“朕知道你在研造自动生产钟表配件的机床?成果如何了?”
“回圣上,已有眉目。图纸已经绘制完成,接下来便是打造样机,进行试运行。臣斗胆估量,若无纰漏,明年年初当见分晓。只要这机床能成,造钟处如今的产出,翻上三四番不在话下。”
“你确定?”饶是圣上早就听工部侍郎魏春林奏报过同样的数字,但此时从黄芪的口中听到,依然掩饰不住的震撼。
“黄惟清,朕的面前可容不得假话。今日你夸下海口,一旦日后达不到这个数字,后果你该清楚。”
“臣绝不敢欺瞒圣上,这些数据并不是臣凭空设想,而是经过切实的计算而来。”黄芪强调道。
圣上一面听,一面暗自盘算,若果真如她所言,造钟处与琉璃两项进项相加,填补国库亏空指日可待。到时银钱松动,朝中那些久拖不决之事,也就能腾出手来一一料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