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锁,又是安神药,至于这么不放心?
这次谋划她都觉得天衣无缝了,没想到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眼里,猫抓老鼠似的逗她。
如果会骑马就好了,或许能在李璋到来之前,冲出城门……
逃出去,见萧郎一面,不管缘分是否尽了,总要把话说清楚。再看看娘和大哥他们,然后,然后呢,她该去哪里,怎么活下去?
去哪里也不在这里。
李璋,李璋,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晌午,门居然打开着,灿灿的日光中,有个人影提着食盒进来,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他转过身。
李璋!
南玫慢慢坐起来,“你过来。”
第31章 李璋
正是午后, 太阳还高,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
随着李璋的走动,腰间长剑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南玫藏在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把剑, 李璋从不离手,她知道重要,扔剑只想制造点混乱好转移他的注意。
却没想到如此重要, 李璋宁可自己下河去找, 都不愿别人碰他那把剑。
她庆幸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 言攸一句“奇怪”, 当时来不及深思,现在一琢磨, 李璋的反应确实古怪。
看作生命的武器,怎会让她轻易抢走?
他将自己交到婢女手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彻, 是她的幻觉, 还是真的?
心脏止不住砰砰急跳。
李璋在窗前站定,那张脸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忽然又有点不确定,如果他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不能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发问,如果得不到答案,就会失去再次确认的机会,自己也只能陷入茫茫然的无端猜测中。
她紧张地思索着,从没人教她如何套话, 那些弯弯绕她一点也不懂。
身边只有一个元湛……
尽量把声音放缓,声调不要有过大的起伏,尽管心脏紧张得要爆开了, 面上也绝对要保持平静。
“走近些。”她说,“我很累,没有多余的力气大声说话,你站那么远,我也听不清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南玫就开始懊悔,如果是元湛,只下令,根本不会解释原因。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李璋走近几步,离床边约有五六尺的距离。
“言攸怎样了,元湛肯定迁怒她了吧?”她问。
李璋:“不算好,王爷嫌她话多,把她扔到太阳地晒了一上午。”
“活着没有?”南玫头皮一阵阵发麻,言攸说她见不得阳光,她不会死吧!
“活着,脸上身上出了红疹、水泡,不至于要她的命,就是很难受。”
南玫轻轻吁口气,“我想去看看她……算了,和你说也没用。”
李璋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仿佛可以听见阳光是怎样一点一滴自窗棂间移动,落在缥缈的纱幔上,微微的颤动着,好像刚停栖在花朵上的蝴蝶。
良久,南玫的话音响起,“你又差点没盯住我,王爷就没罚你?”
绝非关心的语气,更像讥讽。
李璋竟有几分失神。
主人当然会问,也非常吃惊他弄丢了剑。
他跪在地上,说:“她当时情绪相当激动,我怕她想不开自刎,没敢动。”却不知如何解释剑到了夫人手上。
到现在还记得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冰凉似水,锋利如刀,他甚至认为,下一刻就要剖开他的肚皮,把他的心肝肠子全挖出来看看。
这是主人对付背叛者的惩罚,还是他持剑行刑。
叛徒不会立刻死,那人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液中,肠子流了一地,旁边的野狗眼冒绿光,只等行刑结束饱餐一顿。
难怪谭十宁可亲手杀死海棠。
害怕吗,李璋不觉得害怕,甚至隐隐期盼主人杀了他。
可是主人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心愿未了,她怎会自尽?她还得留着命去见她的萧郎呢!”
原来是这样……
“王爷说情有可原,没有罚我。”
有没有罚她?李璋下意识去看南玫。
修长白皙的脖子上点点淤痕,淡红暗红交错,一直没入微敞的领口内。
他垂眸,不敢再看。
若是之前,南玫定会掩好衣领,可今天,她一手撑在床榻上,将身子前倾,稍稍仰头看向他。
“你先前盯着我手臂上的绳子勒痕使劲瞧,吻痕算什么,小巫见大巫罢了,怎么不敢看?”
李璋自己也不知道,当然答不出来。
南玫这才缓缓坐回去,“今后还是你看管我?”
“嗯。”
秋季是胡人频繁南侵的时候,每年秋天,主人都会亲自领兵抗击胡人,今年冀州发大水,主人一时精力顾及不到,北方边境已经有几个城镇遭到胡人袭击了。
主人说,将夫人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唯有自己,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李璋的手搭在剑鞘上,握紧了。
“王爷待夫人不薄,夫人还是……不要惹事了。”
南玫愣怔了下,随即大怒。
“我惹事?”她气笑了,“居然是我惹事!我好好地过我的日子,没招谁没惹谁,如今落得个被侮辱被囚禁的境地,原来是我自找的?”
“你,”她指着李璋,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丢人地流个不停,“真不愧是元湛最忠诚的狗,真真儿的一样不可理喻,一样可恨!”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去!”
她好傻,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璋身上,就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善意?还是那两次的身体接触?
李璋分明拒绝她好几次乞求,是他亲手把她抓回来交给元湛的,她早该清楚,不可能指望这个人。
不长记性,好蠢。
元湛贪恋她的身子,又不代表其他男人也喜欢她,她真是太自大了。
就算真有人喜欢她又怎样,在这座宅院,在北地,谁敢违抗元湛?她又有什么本钱,能让人家豁出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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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在被子里的哭声闷闷的,李璋靠在廊柱上,望着高远的碧空,胸口却和那哭声一样发闷。
像是堵了团烂棉花,扯不出来,摁不下去,闷疼。
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他不喜欢,也有点害怕。
“李璋?”
是主人,他又失神了,竟然没看到主人进来。
元湛打量他几眼,“有心事?”
“没有。”
“她怎么哭了,因为我?”
李璋犹豫一瞬,“不是,是我把夫人气哭了。”
“你?”元湛眼神闪烁两下,“你做什么了?”
“我说王爷对夫人不薄,夫人不要再惹事了……”
“你……”元湛眼中闪出明晃晃的愕然,指着李璋,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骂,半晌才吐出口气,“你可真敢说。”
李璋低声道:“我不想成天困在她身边,我想跟王爷上战场。”
“很快就可以了。”元湛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安心跟我过日子。”
李璋脸上明明白白现出两个字:不信。
“你这狼崽子!”元湛笑骂一句,“滚吧。”
等哭声渐渐停了,元湛方走进屋子,扫一眼桌上未动的饭菜,命人重做新的换上。
“我还没用饭,过来陪我吃点。”
南玫哪有胃口吃东西。
元湛把筷子放在她手里,“竹筒我还留呢,不要逼我强灌。”
南玫一激灵,端起饭碗。
饭桌上寂然无声,南玫只盯着面前的小碗,元湛给她夹什么,她便吃什么,味同嚼蜡。
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她抬眸看向对面,元湛早就吃好了,微微偏着头正在看她。
她抹了下嘴角,“我脸上有脏东西?”
元湛笑道:“没有,明明不想吃,却一粒米不剩,挺有意思的。”
南玫脸一红,“不能浪费粮食,从小娘就这么教导我和大哥,要是碗里剩饭,我们会挨打的。”
元湛这回是由衷赞叹了,“岳母的见识高远,深感敬佩。”
太浮夸了,老百姓都这样过日子,能吃饱肚皮已是万幸,谁舍得浪费来之不易的米粮。
这话也只在脑子里想想罢了,南玫才不会跟他说这些。
“提起娘……我想给家里捎封信,报个平安。”南玫殷切地看着他,“信你随便看,这个总可以吧。”
元湛点点头,“是该报个平安,也该送些过冬的东西过去,皮货、山参、霜炭,吃的喝的用的,都该准备起来了。也不用你写信,你娘家人认字?捎口信就可以。”
南玫还想争取一下,“我小侄子上学堂了,些许认得几个字。见字如面,就算看不懂,时常拿出来翻翻,也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