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亲?南玫头皮猝然发紧,他想要孩子!
不,她不想要!
如果怀孕,元湛一定不会给她机会打掉,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生下来。
她能狠心扔下孩子吗?她不确定,大概是舍不得的。
母亲天然会对孩子产生保护欲,她会被这条无形的锁链牢牢绑在元湛身边,再也走不掉。
喷洒在脖颈的气息越来越急速,他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所有的皮肤都簌簌起了鸡皮疙瘩。
在怎么挣扎也挣不开的桎梏中,她被迫瑟瑟痉挛着,接收了他的全部。
没有防护,没有避子汤,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怀上。
她没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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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灿灿照下来,南玫呆然望着练武场上的勇士们。
蓦然一阵欢呼,她方如梦初醒地看向场中的人物,玄色劲装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肌肉几欲破衣而出。
是李璋,不出预料果然是他。
这人看起来瘦,脱下衣服混身都是肌肉,比石头还硬。
南玫下意识摸摸鼻子,那股子撞墙的酸疼还萦绕鼻尖呢!
李璋向她这边走来,不,应是向元湛走来,赢了总要来领赏谢恩的。
她故意往元湛那边坐坐,存心让李璋也给自己下跪:先前阴阳她“惹事”那笔帐,她还记着。
他跪下了。
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南玫忍不住解气地哼了声,暗暗翻了个白眼。
元湛看在眼里,嘴角弯弯,拿起旁边的锦盒递给李璋:“宝剑赠英雄,剑你有了,我送你一把匕首,和你的剑同出一块陨铁,算是一对。”
李璋起身接过,谢恩。
从始至终,视线未看向南玫,哪怕她紧挨着元湛,目光也没有一寸的偏移。
有种不自然的刻意。
这不像目中无人,倒像躲闪,南玫微微发怔,李璋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在意,他反而会淡漠地扫一眼,会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警告地看过来。
南玫像被针刺了下,全身都紧张了。
她不确定,再次将视线投在李璋身上,在眼神即将碰触的霎那,状若无事飞快移开。
就像桃林初遇萧郎,她偷偷瞧萧郎一样。
李璋没有如萧郎那般抬眸回应她,可南玫分明看到,他的脸红了。
第33章 手量
今日云有些重, 没有风,绛红的灿黄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地面。
南玫特意叮嘱洒扫的人:“院子光秃秃灰扑扑的,这片落叶还能添点色彩, 千万不要动。”
元湛不在的时候,院子永远都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可南玫知道, 有一个人必定在, 只要她喊一声, 那人马上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永远没有四季的脸, 说话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偶尔露出一星半点的诧异已属难得, 连庙里头的木雕泥塑都比他有活人气儿。
这样的人,会因为她的目光而脸红?
那次她中了迷药,他可是直接把自己扔水里了。
他脸红, 不会是太阳晒的吧……
南玫放下手里的针线, 沉吟了会儿,忽扬声唤道:“李璋!”
啪嚓,啪嚓,是落叶被踏上的碎裂声。
他来了。
立在堂前, 声音生硬:“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拿着软尺走近,“我给我哥做件衣服,他的身量和你差不多,我量量,转过去站好。”
他个子高, 南玫踮起脚尖,将软尺一端摁在他的肩头。
哧——,手指捋着软尺, 紧贴衣服,沿他平直的肩膀滑行。
他微微一僵。
南玫收回软尺,记下个数,又命他展开双臂。
软尺不够长,张开手,中指轻轻碰触他的中指尖。
像被蜜蜂蛰了下,他立时收回手。
“别动!”南玫低低喝道,“不量通袖的尺寸,怎么做衣裳?站好,你不愿意,就再给我找个侍卫来。”
李璋迟迟疑疑抬起手臂。
南玫轻轻吁口气,拿帕子擦去手心里的细汗——她也紧张得了不得,生怕李璋拂袖而去,顺便再给自己几句难听的。
只是不能表露。
还好,她站在他背后,他瞧不见!
指尖落在李璋身上,若即若离,一触即走,那么的决然绝情,就像蜻蜓点水,掉头就走,哪管你水面泛起又密又急的道道涟漪。
“一拃,两拃……”
柔和又娇嫩的嗓音,颤悠悠的,好像被春风调弄的花骨朵。
李璋没由来一阵烦躁。
“好了,放下吧。”
如蒙大赦,刚要告退,她又绕到自己身前了。
一双大眼睛含着薄薄的愠怒,“还没量完呢,走什么走,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要不是院里没别的男人,我用得着看你的臭脸。抬手!”
李璋无可奈何抬起胳膊。
葱白似的手,绕过他的腰,用软尺拴住了他。
她低头看软尺上的尺寸,他低头看着她,看那一两丝黏在脖子上的发丝。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他感到腰上那细嫩的手指一点颤动。
面前的女人直起腰,终于要结束这酷刑了吧……
鼓鼓的胸脯,虚虚从身前擦过,脑中蓦然出现一对欢快跳动的兔子。
轰隆一声,心突突乱跳,脑袋炸开,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动不能动。
“好了。”那女人收起软尺,“你可以走了。”
李璋没听见似的站着不动。
南玫打量他一眼,脸上尽是不明所以的茫然,心里却是得意一笑。
笑过之后,便是浓浓的悲伤:她不再是那个纯良质朴的她了……
院中响起脚步声,李璋脸色微变。
南玫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元湛来了。
平静地转身,坦然又略带讶然迎上他的目光,“今儿不是去军营了,回来得倒早。”
元湛的视线停在她手上,“你要给李璋做衣服?”
他语气不算好,却也没多少质问的严厉劲儿。
“闲得我!”南玫心头一松,重新坐到软榻上,“给我哥做,我嫂子针线活不行,娘老了,也做不动了。赶着给他做两身出来,也算当妹子的一份心意。”
元湛说:“我记得,你哥比李璋矮上两寸左右,身材更敦实,比着他的身量做,能合适吗?”
南玫画着衣服样子,头也不抬,“放宽三寸就好,唉,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会排兵布阵,会笔墨字画,貌似什么都行,但她不信他连针线活都懂。
果然,他不再问了,却说:“给我也做一件。”
南玫一指堆在柜子上的布料,“我哪有功夫,我娘我侄子我嫂子的没做呢!再说了,府里缺谁的也不敢缺你的衣服。”
元湛的手又不老实起来,南玫没抗拒,“关上窗子,冷。”
堂前,已不见李璋的身影。
深深处,意乱情迷。
暮色在背阴处浓郁起来,屋里的喘息声渐渐停歇。
南玫伏在元湛胸前,有点不合时宜地发问:“总说李璋是你的贴身侍卫,咱们在一起时,他也在旁边吗?”
元湛捏了把她的屁股,“你现在还有空想别的男人?”
南玫又像哭又像笑的叫了声,“轻点……我,我怕遭人背地里笑话。”
“你忘了,早在船上他就在的,听见多少,看见多少我就不晓得了。”
南玫手指一下下缠着那条软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怪难为情的,你还是把调走的好。”
元湛笑了声,“你也学会试探我了?”
“到底瞒不过你。”南玫难掩尴尬,“言攸说,说他那个上头有什么环,他不是阉人,是男人,万一哪天那环没了……我可不想遭你猜忌。”
元湛的眼神轻飘飘飞过来,南玫顿觉头皮发麻,他漫不经心的一眼,似乎能看到自己心里去,一切谋算无所遁形。
好一会儿,才听他慢悠悠说:
“我十二岁那年,随父皇秋狩,父皇射中一头狼,狼很强悍,竟然带伤冲出围场。我们顺着血迹一直追到丛林深处,找到的时候狼已经死了,旁边有个呲牙咧嘴浑身赤裸的狼崽子,疯了一样攻击我们,跟野兽没两样。”
南玫惊呆了,“是狼,还是……人?”
“是个小孩儿,看样子六七岁左右。很多胡人部落信奉狼图腾,传说他们的祖先就是被母狼收养的幼儿。父皇觉得不详,想杀他,又不愿落得残杀孩童的恶名。”
“我就说,把他绑树上,我蒙眼朝他射一箭,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爷的意思,结果,他活了。”
南玫拍拍胸口吐出口气,“老天开眼,那孩子真幸运。”
元湛颇为无语地瞧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回去了。
“后来呢,他怎样了?”
“后来,我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如何做个人。”
元湛无限感慨般叹了声,“真不容易啊,什么都要一点点教,光是站起来走路,就教了他仨月。他也着实天赋过人,别人花十天半月才能学会的招式,他看一遍就会,出招又快又狠,老教头都稀罕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