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斐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一触即放。
傅芝溯低头,额头贴着自己刚刚吻过的地方,“一路平安,小斐。”
“走吧。”
怀里一空。
她看着妹妹一手?推着行李箱,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另一只手?握着身份证,小手?指勾着她早晨起来洗的草莓,小跑到闸机跟前,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放上身份证,呆呆看着人脸识别摄像头——每次看摄像头,妹妹都一脸呆。
然后妹妹要走往右的通道,下一层扶梯,在扶梯右手?边第二个入口?再下一层扶梯,抵达列车——九点十六分从荔市始发去榕市的高?铁总是停在那里。
现在妹妹还停在闸机后的通道,转身,嘴角弯弯,眼角弯弯,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和她挥手?,袋子里的草莓也跟着摇摆。妹妹边望着她挥手?边往前走,一直到视线无法穿透的墙后才停止再见。
那条在下次回来之前应该都不会再用到的围巾被妹妹塞进背包,露出一截红色,在阳光铺出的一片金色中愈飘愈远,以那抹红色为中心,它经?过的地方,世?界展开,蒙尘洗掉,露出五彩缤纷的底色。
傅芝溯闭上眼睛。妹妹按照她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的路线,转弯,搭乘电梯,一步一步,踏上站台,拿出手?机核对?车厢和座位号,四处找地方放行李,坐下,放下小桌板,给她发信息。
再睁眼,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信息飞进来。
检票口?已经?重?新聚集起要登上下一趟列车的旅客。
——如果灵魂能?够跟随目光而去。
小斐,在你挥手?再见之时,我已不在原地。
第59章 决定
决定 “唯明斐主义”与“唯傅芝溯主义……
回到学校, 明?斐开始大学最后一个学期。
课表几乎空掉,然而依旧不能闲下来:毕业论文,投递简历, 补没有修完的学分和志愿时长, 备考cpa,不用的课本放到二手书市场卖……好像很忙很忙,可?她?又多了一些坐在?窗边静静看云飘过的下午。
和千千万万个毕业生一样, 明?斐站在?学校与?社会的桥梁之间,既没有完全褪去学生的青涩和理想?, 又已经?尝到了生活和工作带来的, 比学习多得多的琐碎。好奇, 忐忑,被时间的潮水推着往前。
三月份春招开始。杨桥在?微信上跟她?确认要不要来天梦。毕竟还有其他和天梦待遇差不多的事务所,没有熬人年审、相对来说更轻松些的国企和证券,选择考公或者准备明?年的考研……明?斐可?以?选择的路有很多, 天梦不是?唯一选项。杨桥也希望明?斐能深思熟虑, 多方对比,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
明?斐还是?想?去天梦。她?跟杨桥说了, 杨桥问她?要走一份简历走内推, 直接跳到面试环节。
面试自然也是?顺利无比,她?有在?天梦的实习经?历,面试官之一还是?她?认识的linda。终面完,没多久明?斐就收到了天梦人事发来的三方协议。
考cpa是?寒假实习时组里同事给她?建议的。天梦按照工作时t?间晋升,但是?卡cpa通过门数,不够的话晋升会被delay。而且考掉cpa有个大大的好处:能够在?工资之外额外拿qpay(专业资格津贴),金额几乎是?半个月工资。
趁着她?还没正式上班,有时间学习, 明?斐打算在?毕业之后的暑假尽可?能多考几门。
明?斐把签的合同截图发给傅芝溯。
白?纸黑字加上红色公章,她?要去傅芝溯身?边了。
有姐姐真好啊,都不用纠结自己以?后要去哪里,只要一直朝着姐姐在?的坐标行?进就好了。
晚上傅芝溯打电话给她?。
“小斐,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子。你确定去天梦上班的话,现在?的公寓离那儿有点儿远……现在?的公寓也太小了,我想?换个大点的,有独立厨房、大一点的卫生间,单独的客厅和卧室,还有阳台。”
傅芝溯很正经?的说着换租房的事。无奈,上次美甲的“阴影”还留在?明?斐心里,傅芝溯每说一个房间,她?面前就开始播放两个人在?不同房间里缠绵的景色。
接点凉水给脸降温。真是?被傅芝溯带坏了。
“好呀,我看现在?有那种五六十平的小居室,还有不少接民水民电的loft。”
傅芝溯说她?再看。反正她?在?荔市,线下看也很方便。虽然租金会比现在?住的这个小公寓贵一倍甚至更多,但等明?斐上班,她?们就有两份工资,再加上傅芝溯有了一些存款,可?以?比之前稍微不那么?紧巴巴了。
挂电话前,明?斐对着听筒,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操场跑道边的小草——她?现在?每天晚上和陈予洁一块儿去操场跑步锻炼。
“姐姐,我想?你了。”
那边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傅芝溯温柔到要把她?融化的嗓音:“小斐,我也在?想?你。”
明?斐“噌”地站起,“姐姐我跑步去了不跟你说了。”
本来以?为跑步已经?足够让人燥热,没想?到有人能用几个字就把她?的体温升高到比跑步时还热。
四百米跑道,跑了三圈才渐渐平息躁动的心。春夏之交,连晚上都充满了热的浪潮。明?斐拖着发酸的腿走到陈予洁身?边休息,准备过十五分钟再跑剩下的。
陈予洁这个叛徒正坐在?操场边上的沙坑里边玩手机边吃冰淇淋。跑步锻炼是?陈予洁提出来的,第一天,陈予洁老老实实跟明?斐跑完了,第二天说腿酸,少跑两圈,第三天说腰疼又少跑两圈……五天之后连走一圈都懒得走了,天天跟出来当明?斐跑步的观众,好像看明?斐跑,也算她?自己跑了一样。
看着跑的出了一身?汗的明?斐,陈予洁短暂的懊悔三秒,然后咬一大口冰淇淋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吃的是?凉凉的雪糕,没有热量。”
明?斐在?陈予洁身?旁坐下。她?仰头看夜晚的星星,之前她?在?书本上看到对星星的形容是?“一闪一闪地眨着眼”,但是?在?她?看来,星星不是?常亮的吗,哪里一闪一闪了。
在?满天繁星里搜寻,找到距离相近、连成直线的三颗星星,傅芝溯前不久告诉她?,那是?猎户座里“猎人的腰带”。
指给陈予洁看:“你看,那三颗是?猎户座的星星。”
陈玉洁“哦”了声,“你怎么突然对天文感兴趣了。”
明?斐说:“没敢兴趣,就是?有人告诉我了。”
眯了眯眼睛想?要再看清楚点,突然发现星星好像真的不是?在?稳定的发亮。它们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夜幕中冷的发抖。科学解释是?光线在?穿透分布不均匀的大气层时,就会导致星星的光线发生改变。
在?她?眼里,傅芝溯不也是?这样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吗?因为正在穿越一段不太好走的路。
不禁感慨:“我觉得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可爱啊。”
陈予洁瞪圆了眼睛看她?:“可?爱在?哪里?斐斐酱,我发现你这次开学回来之后和之前不一样了,像那种被恋爱脑入侵的傻子。”
明?斐一脸正色:“我只是?看到了生活中更多的美好。”
又想?起傅芝溯,咧开嘴对着星星傻笑?。
“我想?问你关于我姐姐的一个问题。”她?拽拽陈予洁的胳膊。
“你觉得我姐姐为什么?会比我胆小一点呢?我是?说,她?在?做有些决定的时候,会比我犹豫的多。她?本人其实胆子很大。”
高三没毕业就敢休学出去打工,打工一个半月就敢决定养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敢对着生活的火坑往里跳,敢一个人面对空茫无一物的未来。
十八岁的傅芝溯简直胆大到不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赵子龙浑身?是?胆,傅芝溯浑身?是?赵子龙。
陈予洁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背后有你姐姐啊,你姐背后就只有她?自己的屁股,她?当然得多想?点了,多想?的话不就是?会瞻前顾后么?。那是?谨慎,才不是?胆小。”
嘴里嚼着巧克力脆皮,嚼的嘎吱嘎吱响。
摇头晃脑地凑过来:“我上次跟你说的我那个海归表哥你还记得吗,条件真的挺不错的,你真不考虑把姐姐介绍给他认识认识?这样我们亲上加亲……”
明?斐从梦幻泡泡里回神,没好气地宣示主权:“我姐姐是?我的!”
陈予洁当时还没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她?的好上铺跟姐姐过了一个寒假,姐宝女?的症状又严重了。
明?斐拍下天空,发给傅芝溯:
【姐姐,我找到你说的猎户腰带了。】
没多久,傅芝溯也回给她?一张布满繁星的照片。
爱心型框框将三颗星星圈住。
【姐姐:我这边也看到了。】
照片拍的很清楚。开学不久,明?斐拿到了天梦发给她?的实习工资,按照原计划使用,把傅芝溯原来那个拍照模糊,用了好多年的旧手机换掉了。
仰头,星星映在?眼中如同碎钻撒入湖底,几百年、几万年,甚至上亿年前爆炸、燃烧迸.射.出的光亮,此刻同时散落在?她?们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