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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是一座很小的村落,似乎荒废已久,土坯的房屋跟前野草长得有人头高,墙角满是青苔和蛛网,门板栅栏残破腐朽,空气中混着一股木头霉烂的酸臭味。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闻得些许虫鸣声,半点人烟也无。
    沈惜茵大体在村中转了一圈,找到一间还算齐整的小屋,打算在里头暂住。心想有瓦遮头总好过在密林里风餐露宿。
    她推开小屋的木门,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沈惜茵掩鼻轻咳了几声,抬眼打量四周。
    清晨浅淡日晖自窗棂破洞涌入,照清飘散在空中的尘埃。屋子里有桌有椅有床,还有做饭食的灶台,真是再好不过了。
    灶台旁有打火石,柜子里有用剩的蜡烛,虽然陈旧些,但看着尚还能用。
    墙面有几处剥落,露出里面混着草梗的白黄土坯,屋顶有些许漏风,不过收拾收拾便好了,都不是大问题。
    沈惜茵利索地卷起长袖,扎起繁复华裙,忙碌了起来。
    裴溯从远山探路回来,走到村中时,看到的便是她俯身在屋顶上修补房瓦的身影。
    也不知她从哪里寻来的木梯,爬上了房顶,正用废旧的砖石和草泥仔细填补着渗漏之处。
    正午日头正烈,她的额际颈窝沁出细密的汗水,须臾凝成水珠洇湿了衣襟,微喘间胸口晃动带着衣襟一起一伏。
    那片衣襟曾经也沾染过他的汗液。
    裴溯抬手轻摁眉心。
    她专注在手头的活上,白皙的颈上沾了抹泥也全然未觉。
    裴溯望见那道突兀刺目的泥痕,深觉不很雅观。
    大致弄完了屋顶,沈惜茵抬袖擦了擦眼睫上挂着的汗珠,潮润唇微张,长长呼出口气。
    收拾好用剩下的残砖泥草,扶着木梯从房顶下来。
    年久沉旧的木梯嘎吱作响,午间烈阳晒得她眼前发晃,脚下微一趔趄,带得木梯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声响,失了平衡往一侧倾斜,险些要将她抛落。
    她惊得双目圆睁,还未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前,定定地握住了倾斜的木梯。
    玄色衣袖随他手的动作拂过陈朽的木梁,带起细微尘灰。
    沈惜茵惊跳的心在看清那只手后骤然紧缩。
    她不敢细看扶梯的那只手,仿佛只要看到那只手,就会回想起一些不怎么好的画面,仓皇低头,目光却恰好撞进了他仰起的眼眸里。
    她匆忙挪开目光,轻声道了句:“多谢。”
    烈日下,大地蒸腾着无形的炙浪,空气中涌动着让人心悸的暗流。
    裴溯极简地回了句:“不必。”
    等她的脚实打实落了地,他松开握梯的手,转身走了。
    沈惜茵望了眼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多想,继续收拾今晚要住的屋子。
    她感觉到了蹆间粘意,皱眉抿了抿唇。
    那场雨过后,她的体力是恢复了,可身上的病却愈发厉害了。
    就像是焦渴许久的人得了滴水后,尝到了甜头,开始想要更多的,能解渴的水。
    但她知道,这些不适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裴溯倚靠着远处屋墙静思。
    他方才仔细在这附近探了一遍,几乎可以确定,迷魂阵中设的是连环结界,每过一道情关,便撤下一道结界,直到设在这里的结界尽数撤下,他们便能与外界相连,真正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正思索着应对之法,又见那位徐夫人提着水桶去旧井边上打水的身影。
    她看上去体格不大,却像有用不完的劲,明明身体才恢复不久。
    忽想起她手上厚重的茧,那从来不是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似乎也看见他了,脚步略微一顿,但很快提起脚步着急走了。
    夜幕低垂,烈日沉入西山,留下最后一丝余晖染红天际。
    沈惜茵在灶台烧了热水,就着林间采来的皂角,在隐蔽的院角清洗粘汗密布的身体。
    褪下衣衫,她才看清了留在腿上的指印。那一道道鲜明的指痕,恍惚还能辨出他当时用力的动作。
    沈惜茵惊呼了一声,羞耻地闭上眼。
    她匆忙擦尽了身子,躲进屋里。
    修士的耳力格外敏锐,那一声惊呼不偏不倚落进了几墙之隔的裴溯耳中。
    裴溯眉头紧蹙。
    而第三道情关的提示音就在这时传来。
    原以为能和上次一样缓上几日,却未料到这次的情关来得那样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在听清提示音后,沈惜茵身体一阵接一阵地打颤。
    怎能让他们做那样的事?她受不了这样。
    第21章
    沈惜茵抱住自己发颤的身体,她努力回想成亲三年,有没有和丈夫做过那样的事。
    答案是没有。
    在她自幼耳濡目染的规训里,这种事有违相敬如宾之道,非矜持贤德之妇所为。
    沈惜茵抬手去捂乱跳的心口。
    耳旁并未传来熟悉的滴漏声,她无法判断这一次的情关,在距离强制执行前,还剩多久时限。
    或许还有很久,或许就在下一刻。
    从那道提示音落下起,好像随时随地都让人陷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中。
    几墙之隔外,裴溯正闭眸打坐,细汗自额际泌出。
    烛火摇曳,昏黄不定的光线,照得他脸庞明明暗暗,土墙上静坐的人影来回晃动,似正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他蓦地睁眼,挥手灭去扰人的烛光。
    夏夜的村舍闷热异常,沈惜茵敞着衣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散乱的乌发贴着微汗的脖颈,她热得呼吸有些促,仰面张唇喘着。
    夜间蝉鸣声不止,闹得人心浮气躁。
    她难受得扯开里衣,坦露出半片身子,清浅夜风自窗棂拂入,带走她身上些微燥意。
    只才觉得舒服了些,她忽想起那道提示音里的内容,身子猛然一紧,连忙将扯开的里衣又套了回去。
    沈惜茵揪紧枕头,膝盖不自觉并拢。
    她应该要深恶痛绝地抗拒,可是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地在违背她的意志,甚至因为这些不堪的情关,而有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无助和羞愧的眼泪自她眼眶洇开,枕榻上渐渐沾满了泪渍。
    直到夜色渐退,天际沉闷的暗青色中掺进一丝丝浅淡金辉。晨光洒进窗内,照得屋尘如金粉飘飘洒洒。
    沈惜茵起身,擦掉昨夜脸上残留的泪痕。去灶旁的水缸里,舀了清水净面漱齿,把自己拾掇干净。
    无论如何,日子还得好好过下去。
    清晨的村舍,夜潮未尽,鸟鸣啁啾,空气中混着草木清润的鲜活气息。
    沈惜茵打算去附近村舍转转,细细搜寻一番。
    昨日她在自己留宿的那间废弃小屋里,找到好些得用的东西,像是残旧的蜡烛,打火石之类的,这些东西指不定附近屋舍也有。
    她背着竹篓走在村道上,颇有种要去探宝的心情。这村子虽荒废已久,但还留有不少好物的。
    有些看似没用的东西,换个场景,就能派上大用场。比如缺胳膊少腿的残破桌椅,拿来当柴烧就最合适不过了。
    再比如一些腐烂的草绳,虽然一扯就断,不好再拿来捆东西,但极易引燃,扯开搓捻过后,放在灶前当引火绒就最好了。
    哪怕是裂了的瓷碗,不能用来盛饭菜,也是能拿来垫晃荡的桌脚。破了的草席混上泥土也能用来补渗漏的墙缝。
    沈惜茵从村头那户人家寻起,推开那户人家院前歪斜的木门,抬手挥走厚长的蛛网,走进屋里。
    这屋子不大,从前住在这里的,似乎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子。
    床榻旁的桌上摆着针线和未绣完的帕子,一旁烛蜡滴了一片。左侧小几上摆着面边角发绿的铜镜,镜旁摆着已经发黑的簪子耳珰,款式看上去有些老旧。
    镜旁有只木柜,一打开便是股霉腐气。里头放着些衣物,多数都发霉破烂了,不过夹在中间那几件洗干净似乎还能穿。
    沈惜茵拿起来略比了下大小,恰好和她的身形差不多,想了想把那几件衣裳放进了竹篓里,又带走了旧铜镜和针线。
    灶旁还放着不少用剩的米面,只是那些米面存放日久,不是发黑就是烂了,是决计不能拿来吃的。倒是有一小陶罐子的盐,看上去还能用。
    这屋子看上去废弃了许多年,屋子的主人大约是不会回来了。
    不过临走前,沈惜茵还是取下自己左耳上的东珠耳坠,放在屋子正中的木桌上,道了声:“多谢借用。”才走。
    沈惜茵挨个屋子寻去,在其中一所屋子里找到一卷残破的《千字文》,那曾是她幼时很想要拥有的东西。
    她仔细吹走书卷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翻开来看了许久。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眼睛好像进了灰,酸溜溜的,漫出湿意。
    原来她连那上面的字也认不全。
    临近正午的时候,沈惜茵来到了位于村子正中的屋子,这间屋子是村中最大也最严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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